第251章
门一开, 迟薰就全神戒备地捏紧了铜钳,她想用钳头顶开门,脚边的小狗已经抢先钻进去, 肉肉的屁股左挤右扭,门很快被它挤得打开。
眼看小狗一溜烟不见了, 她也快步跟进去。
迟薰刚走到书柜,小狗就已经不见踪影。
它跑得很快,在黑暗中直奔某一处, 就好像里面里面有什么熟悉的气味在召唤它,等她看清时,那抹小小的影子早就钻进了屏风后面。
旋即传来一声低斥。
“出去。”
倦冷的音色让迟薰认出是谁, 她连忙追上,绕进屏风就看见了办公桌后的男人, 小狗则趴在他脚边,撅着屁股刚抬起一只后脚, 被他凶得一抖, 嗷嗷嘤嘤地跑回来。
她蹲下摸摸狗头:“它胆子小, 您别吓它了。”
“胆小还敢往裤子上尿。”
迟薰低头,小狗脚边的地毯果然深了一小圈,她又因他的话往前看了看, 庄渠果然在家也穿着正装,单看那条西裤, 尺寸合宜地包裹着修长双腿,即便不开灯也透着一层有质感的光泽, 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自知理亏,替小狗辩解道:“星网上说小狗看到喜欢的人激动才会尿尿,说明它很喜欢您。”
庄渠似乎低嗤了声, 又似乎只是吐息,支着额心不再理会。
他桌上还亮着的光屏,摊开的文件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可正对着的窗户却是全暗的。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您不开窗吗?”
说着迟薰伸手准备调高窗户透明度,她指尖还没碰到智居,身后又是一声:“关着,不要自作主张。”
迟薰一愣,转过身去。
黑暗中也依稀能辨认出男人眼镜连着那一片眉眼的寒意,他紧皱着眉心,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抱上狗出去,今天别再进来。”
迟薰抿了抿唇。
屋子里也霎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庄渠再次拿起水杯递向唇边时,余光才捕捉到身侧多出来的一双脚尖。他侧过眸,看到本该跟小狗一样被斥得连忙跑走的女孩,此刻正满眼好奇地站定在他旁边。
她也在打量他,眼睛睁大,完全露出那对浓翘睫毛下圆而亮的瞳仁,凑过来时鼻尖还有细微的翕动。
什么都闻不到显然令她感到懊恼,但她还是机智地猜测道:“您这是到易感期啦?”
庄渠听出她上翘的尾音:“看到我易感期,你很高兴?”
“哪有、哪有。”迟薰摆手,“只是想关心一下您,我还以为年纪大了就不会随便乱发情了。”
庄渠因为她后半句话微挑眉,扫来一眼:“撒谎时把脸上的笑收一收。”
迟薰连忙捂住双颊。
哎,取笑得是有点明显了。
她用力把堆起的苹果肌揉平,正色道:“您热不热?要不要喝水?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是艺人,艺人不需要对自己的经纪人产生太多的关心和好奇。”
庄渠再次赶她:“出去后把门带上。”
“……哦。”
屋子里终于彻底静了。
可当倒计时跳回1:02:13时,盛满冰水的水杯还是被一只手小心翼翼推来他面前:“喝了吧,我听说易感期身体会很热,而且S级只靠抑制剂一时半会也缓解不了。”
“听上去你对Alpha的习性倒是很了解。”
“当然了,因为我身边有很多Alpha朋友啊。”
闻言,庄渠睨着她黑暗中那抹肩窝的弧度,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斯恒床上看到她的样子,那时她还穿着对方的睡衣,大腿内侧遍布吻痕,房间里混杂着一股Alpha们之间才能觉察的味道。
包括客厅、餐厅以及阳台的藤椅上都残留着不同而混乱的气息。
只是朋友。
那她到底还有多少朋友?
庄渠的沉默令迟薰误会了什么,她凑近拿手指戳了戳他衬衫袖口,小声提议道:“要不您去隔壁休息吧,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把卧室借给你睡一天。”
庄渠好整以暇地掀眸:“你借我?”
迟薰理直气壮:“有问题吗?”
“没有。”庄渠似讥非笑地牵起唇角,“借多久?”
迟薰:“晚上九、十点吧,晚上十点前都可以。”
说完她想起自己被子没叠,赶忙又跑回去简单收拾了下才跑回来。
折回时庄渠已经靠回了椅背上,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也松下来几缕碎发,垂在眉骨边,衬得眉眼间倦意更重了。
他一只手臂垂着,另一只正在扯领口的扣子,听到她跑来的动静,动作也跟着停下。
“不脱吗?”迟薰眨巴眼睛,“热不如就脱了吧,这里又没外人。”
庄渠瞥见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沉默片刻,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就待在家里,等我晚上回来做饭。”
迟薰拿不准他是要去哪,不放心地跟着后面,被他淡掠一眼,才停下脚步远远望。
可快到沙发时,男人的步伐忽而停顿了下。
等迟薰伸手去扶时,头顶这片颀长身影已经彻底朝她倒了过来,她没想到庄渠看着清瘦实则这么重,压得她连连倒退,直到陷进沙发里才勉强稳住他。
她动了动指尖,艰难地想把他往一侧推时,才发现触感异常宽软,吓得她连忙松手,手臂一下子从他胸前滑到了背后。
而重量也同时压来,这让她彻底成为了庄渠和沙发中间的一小块面饼。
这次无论迟薰怎么抓啊推,都无济于事。
衬衫太滑,西裤更甚,她修剪干净的指甲尖在上面留下不了任何痕迹,抓紧了也只有一圈皱褶,反倒是她的脸都要憋红了。
阳光落在客厅这一隅,也落在这两道越叠越紧的影子上。
小狗蹲在阴影下焦急地摆着尾巴,仿佛知道自己的两个主人出了事,嘤嘤的叫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叫声令庄渠强忍着头皮的刺痛清醒过来,失去意识是一瞬间的事,他不记得自己晕过去多久,也不确定此刻是不是幻觉。
但手边毛茸茸的蹭感给了他答案。
小狗奋力想扒上沙发,奈何扒了个边儿就滑下去。
庄渠顺着它的动静低下头,看清怀里的人后,微微一怔。
而女孩此时恰好攀着他肩膀奋力挣出脑袋来,仰起脸大口喘着气,脸闷得通红,金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像一只刚被人揉过毛的小狗。
四目相对,不待庄渠问她,她反倒满脸担忧地关心起他来:“您怎么晕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庄渠凝她片刻,反问:“还好,你呢?”
迟薰正要摇头,又想起什么,从他腰后艰难的抽回手来甩了甩:“……就是扶的太快,手腕有点扭到了。”
庄渠坐起后没有接话。
她以为他是在沉思该怎么取笑他,突然一只手覆过来,另一只也垫在那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去轻轻揉按。
他的手干燥、柔软,是不同于他本人刻薄时的温度,热而严密地将她的罩在其中,掌纹深,和他手腕上的袖扣交替摩挲在那里。
一冷,一热。
迟薰先是定住,继而紧绷,脸颊也不可抑制地复热起来。
或许是刚才压的,亦或许是在宿舍里每每她想要逃脱时,斯恒总会更紧地跟她十指交扣,谢肆声更是会直接单手扣住她交叠的手腕,那块皮肤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
一下又一下。
迟薰的坐姿越来越僵直,头也快要埋进胸口。
“好些了么?”
头顶的发问令她诚实摇了摇头。
庄渠停下动作,蹙眉扫视她身上各处,最后将目光定在她紧闭的双腿上:“这里?”
迟薰怔愣间,就见自己垂落的腿弯被抬起来,穿着袜子的脚正正好才在那条不菲的西裤上。
男人手掌拖着她小腿肚,还在追问:“压的是哪个位置?”
迟薰听着他的低语,肚子忽然有些怪怪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紧又有点热。
她连忙手脚并用地往下滑,脚尖探寻着自己的拖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庄渠却并没有放她走。
经纪人在艺人的安危这种事上有着近乎苛刻的细致,她当即把她反背起来,走得比晕前还要稳:“房间里有药箱,先去检查完再下结论。”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回到了书房的单人沙发上。
她已经恢复完全的伤脚,又被放到灯光下仔细检查,那里反倒是没有感觉,可庄渠的袖扣每每碰到脚踝时她的肚子就会紧一下,还莫名的更热了。
好在检查两相无事。
迟薰紧张地弯腰去套拖鞋,想着穿好就离开这里,去窗边或是洗把脸透口气。
手刚撑在膝盖上准备起身,那只大手忽然又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在发抖,为什么?”
迟薰一颤,撞进那双镜片后的长眸里。
他俯身审视她的脸,淡道:“室温二十度还出汗了。”
后半句话已经是用眼神传递了一切。
——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
迟薰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只能缩着脖子,声如蚊呐地挤出几个字来。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真正在易感期的人是庄渠而非她,但男人平静地继续道:“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帮你的。”
迟薰呆了呆,错愕地望着他那双深邃又精明的眼睛。
她本能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工作上迟来的盘问,于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地点在哪,时间有多久,频次又是什么,包括不同的时间段都是哪几个人……她越答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的字。
因而她也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脸色的变化。
他最后问:“用的什么,手,还是口?”
“都……不是。”迟薰又连忙补充,“不过专门买了药和注射的针剂,宋杳安还……还做了手术。”
她这番话让庄渠明白到了什么。
他也意识到宿舍里每到晚上是什么样的场景,难怪他把迟薰拉出斯恒房间时,其他几个反倒担心成那样。
那股盘旋在他心头的猜测终于成了确切的答案。
“迟薰,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个beta就很安全。”
庄渠很难不厉声沉色,“Alpha的危险不止有信息素,还有易感期时无法控制的暴戾,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这些他们都能控制,但你的事业要更珍贵更来之不易,药物在当今确实可以隔绝100%的风险,但隔绝不了那里的气息。万一是被除我之外的Alpha发现,他们被逼退圈了还有家族可以托举,而你呢,你剩下什么?”
他少见的长篇大论。
迟薰也认真地听完了:“我知道。”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可我只是觉得很舒服,也很快乐……那样不可以吗?”
她瓷白的脸蛋上全是坦然。
就好比亲人是小狗的天性,他明知她可以全身心地亲近粉丝、路人哪怕是对她恶语相向的黑粉,就不该强求她单独疏远某一类人。
这些话更该是他教给他们听才对,何必要压抑她的天性。
庄渠眉心收紧又松开,起身关上药箱:“注射药物在我这里不可以。”
迟薰以为这句话指的是他们,直到他将面前的茶几收拾一新,重新站定在她面前:“手,或者口,我都可以帮你。”
谁?
他??
迟薰窘迫得快要头顶冒烟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用,不麻烦您……”
庄渠早已转身向门口走去,却不是把空间留给她,而是将门紧锁上了。
转身时,他已经抬手解开了袖扣,一前一后扔回桌上,袖子被他挽进袖箍里,他抽出湿巾擦拭每根指尖和指缝。
他做什么事都习惯规避风险,此刻也一样。
但这种细致令迟薰更加坐立不安,她双腿绷得更厉害,慌乱的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起先看着他脚背,恍惚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里是双薄底皮鞋,看向腰,恰好看到他西裤口袋半露的工作牌,最后才看向他的眼睛。
很深,眼窝和眸色都,眼下淡青的细纹令他的野心不同于少年的外露。
反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味道。
“你本就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任何欲.望。”
庄渠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将她抱回身上,“毕竟,经纪人本就是帮艺人实现欲.望的职业。”
迟薰心里最后一层犹豫连带着布料被一并扯落,并紧的双腿也在坐上去后被他抬膝顶.开,直到指腹将棉布揉成一线,她才恍惚觉得有哪里不对。
处在易感期的人不是他吗?
怎么安抚的对象反而变成他了?
迟薰不安地抓紧了他唯一揽在她腰上的左臂:“庄……庄先生,我……”
“要关灯么。”
庄渠再次在反问中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话语权。
“……嗯。”
庄渠倾身,却不可避免地将视线落在她脸上,她自从体检后就开始尊称他为“您”,后来又一口一个“庄先生”,仿佛是赌气又仿佛是提醒他这段年龄的鸿沟。
哪怕现在他的中指抚在那里。
这张于他而言稚嫩的、鲜活年轻的面容,竟也让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停留。
落地灯最后留了一点微光。
而早就紧紧闭上眼的迟薰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差距。
一想到抱着她的男人是谁,她心尖就颤得厉害,以至于吞没的瞬间,这股颤栗就传遍了全身,她睁开眼缝,果然看到带着光泽的西裤淌开一片不透光的深痕。
迟薰脸都要烧得融化掉了,鹌鹑似的把脸埋进衣襟里,那只手臂却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眼皮上有热息扑近,似乎是男人在垂眼打量她。
“好孩子。”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做得很好……再来一次,好么?”
像是觉得第一次的印记还不够。
这次变本加厉地只留了三只,后来只剩两只,消失的在她体.内变换着角度,偶尔交叠、偶尔撑开,亦或是曲成不同的角度。
深痕的面积也跟着扩大。
庄渠原本只是垂眸盯着她微表情的变化,就像每次监测她每个词条的热度变化,哪里是峰值,哪里又是低谷。
但渐渐他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定在她咬紧的唇瓣上。
看久了,也会想越界地吻在那里。
庄渠移开眼,望向那排书柜的反光面,而后在她第二次战栗缓和后的一秒,将左臂也滑落下去。
从没落下的锻炼令他臂力也没有退步过,反而在三十多岁高强度工作后体脂率不断降低,小臂上攀附的青筋随着动作的指骨,一并在迟薰绷紧的小.腹摩挲。
十五岁的年龄差意味着年长者仍旧克制,哪怕是这一刻,他都牢牢把控着节奏。
直到某一秒,女孩因为逼躲而紧贴他胸膛,唇也跟着擦过他胸口。
庄渠没有做出反应。
光脑却先他一步亮起。
【知悉:检测到您和孩子的距离极近,孩子愉悦值较高,请继续保持。】
第252章
“还差几户没搬?”
“三户, 说是行李太多了,全部搬完还需要时间。”
“还要多久?”谢肆声冲出更衣室,“给了两天两夜还不够吗?”
管家在那头干笑道:“少爷, 两天确实不够,临时找租房过渡还要时间, 况且大型家具还要打包呢。”
“搬家费再一人给20万,天黑前能不能搬走?”
挂断通讯,谢肆声进去时迎面撞上刚换好衣服出来的泽费尔, 两人相顾无言,他更是在擦肩时冷呵一声。
他和这五个人本来就是表面兄弟,因为家世相当凑在一起随便玩玩, 迟薰出现后关系更是急转直下,称得上是仇人。
哪怕是夜里某些需要几个人互相配合的场合, 他也不屑于跟泽费尔待在一个空间。
但他想跟迟薰待在一块。
于是不可避免的,他目睹了女孩对泽费尔某个部.位的偏爱, 又是啃又是吮的, 队里除了宋颐初谁都没有这个殊荣。
拿完外套出来时谢肆声特地那里扫了一眼, 切,平平无奇,不就是鼓了点吗?谁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打针的?还整天穿个紧身衣到处晃, 那是专门给迟薰看的吗?那明明是给所有人看到的,不检点的货色。
不像他, 有些地方天生的弯且翘,他还只留着给迟薰看, 奈何没让她体验过几次就被那经纪人给抓了,一想到这些他又记恨回庄渠头上。
谢肆声面色不虞地对着镜子打理发胶,瞪视里面的人:“看什么看?”
“抱歉……”林昼一局促地收回目光, 又看回,“我就是……就是想问问你,公寓都买好了吗,需不需要我也帮帮忙……”
“收购一整栋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不急?”
谢肆声猛扯下一枚耳钉,用疼痛暂时麻痹内向的烦躁,“他爹的,干脆把庄渠绑起来打一顿得了,打个半死他敢不说出迟薰的下落?”
一旁调整好耳麦的泽费尔路过他们身后,淡道:“打他你理亏,公司先处分的只会是你。他现在捏着迟薰的秘密只公布一半,巡演照旧,摆明了就是他认为迟薰留下比退出更有价值,前提是,这个团依旧可控。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我们分开训练。”
林昼一眼里的光都黯了:“那首场前的时间都见不到了……就算是排练,庄渠也只会准她跟我们的全息投影一起练习……”
“把你的狗鼻子护好留着认路吧,我换了新的跟踪飞行器,也拿到了临时领空权。”
泽费尔扫过谢肆声一眼,“或者等着他先变成庄渠邻居。”
不论他们再着急再憋屈,此刻也只能先排练这场跟迟薰共同的演出。
“他当个经纪人还真以为自己当爹了?谁给他的权力?”
去练舞室的路上,仍打不通庄渠电话的谢肆声暗骂道。
他几乎可以想象庄渠是怎么管教迟薰的,那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只怕是整天抓着迟薰魔鬼训练,饭也不给她吃水也不给她喝,别提照顾了,就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对她。
迟薰被他关在公寓里的这些日子,肯定跟坐牢似的生不如死。
……
“哈啊——”
迟薰又一次攀紧了那双小臂。
不是为了留住,而是想往外推,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只徒劳在那一片青筋上留下了道道抓痕,而她很快就又一次战栗不止。
迟薰在余韵后咬紧唇往下看,果然看到了将缝隙磨.红间的罪魁祸首,是一抹银色微光。
庄渠中指的戒指还没摘。
虽然知道他从没有谈过女朋友,可这枚银戒依旧有象征已婚的意义,而它此刻光明正大地在交接处徘徊,只要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随着一次次尝试,银戒外圈很快被浸润,连内圈也被溢满。
它甚至让此刻的行径多了一种微妙的隐秘感。
迟薰耳尖一热,很快又紧颤了下。
感受到什么的庄渠垂下眼,恰好看到她变成了粉珍珠的耳垂,他顺着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往下看,恍然。
原来他的艺人还是一条小溪。
潺潺不止的小溪忽而揪住他袖口,小声道:“我想停一下……”
庄渠只当她是想休息,抬开手垂落一边,没料到下一秒柔软以另一种姿.势扑进来,他的镜片完整映出女孩的脸,她埋在他怀里呢喃:“庄先生……现在可以了。”
他望向那一片。
由于不再需要托举,双臂都空出来,于是一前一后也没关系,用上臂弯也没关系,他袖口挽得足够高。
不过小溪湍急时,庄渠总担心她有缺水的风险。
但他没有停。
必要的窒.息感可以提高阈值,就好比蹦极疯狂下坠时心脏悬紧的那一秒,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痴迷于极限运动。
迟薰也确实难捺地抓紧了他的衣领,任由他将越来越多的“资源”喂进来。
第二次从他颈窝抬眼时,她发现男人的神色依旧自持,单看他的表情根本想不到手臂之下会那么激.烈,她吞得难受,本能地仰起头贴他嘴唇。
“原来亲一下也不会中毒……”迟薰嘀咕完又左亲右啄,但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唇缝。
她没有管面前的人是谁,只是习惯了之前每次都伴随着亲吻,那很舒服,还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庄渠起初也并没有回应她。
柔软的唇毫无章法在他唇角乱啄,他始终都薄唇紧闭,毕竟亲吻算不上这场纾解工作的一环里,更像是情侣之前的调.情。
直到有一秒,戒指的刮弄令怀里的女孩瑟缩了下,哼出来的尾音带着哭腔,他才短暂地回吻了一下。
“怎么只有一下啊?”迟薰似有些不情愿,闭着眼朝他仰来脸蛋,“我明明都亲了您好多下,起码有七下了。”
庄渠垂眼看了会她撅起的唇,这才再次吻上去。
他的唇比看上去软,但是吻得很淡,节奏适当,像只是返还给她的礼物。
迟薰被他弄得心痒,壮着胆子攀着他亲,把那里啃得乱七八糟他也始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即便在这幅神情下他刚添入了第五根手指。
激.烈密集的深捣让她连索吻的力气也没有了,很快就失神地埋进他衬衫里。
意识再次归拢,迟薰发现又被抱了起来。
她以为是被抱去休息,却听他道:“这里高度不够。”
迟薰被他放下时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腰下有点硌,视野里的正面书柜也变成了一摞摞文件,她撑坐起来时,庄渠刚拉来了他那把办公椅,坐在了她正前方。
指缝不知何时被他已经处理干净了,他的手却没撤,食指和中指贴着微微分开,低眸审视那里。
【知悉:检测到您和孩子已近距离接触50分钟。】
【知悉:良好的亲子关系离不开密切沟通,今天一定是个良好的开端!】
【知悉:温馨提示——孩子的愉悦值已持续保持在较高状态。记得循序渐进哦,有些悄悄话不妨留给明天。】
庄渠恍若未觉,低道:“已经漱过口了,无氯已定的成分不会刺.激黏膜。”
“……嗯?”
迟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片撬不开的薄唇忽而吮吸上来,彻底贴合她唇瓣的轮廓,她不曾含过的粗舌同时塞.入,毫不客气地挤.占里面比喉管还要窒软的空间。
她腰眼一麻,腿弯完全落入了他提前摊开的掌心里。
“现在我没办法时刻关注你的表情。”
庄渠说话时唇舌都没有挪开,语速带来的震颤完全将她席卷,“放轻松……对,完全交给我也可以。”
迟薰没有办法立刻放松下来。
她分不清是因为书桌太平,还是因为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合约和杂志,还有他签过字的行程复印件,甚至光屏没关的页面一侧是他在组内置顶的职务名称,右下角无数条探出的对话框正在找他。
“庄组长,希鸣那边……”
“庄经纪人,那份补充协议的……”
“庄哥,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迟薰紧紧闭上眼,什么都不敢细看,但也就坚持了几分钟,手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抓在最近的钢笔上。
可钢笔太轻太窄了,越发凸显出那处里截然相反的感受。
迟薰只好小心翼翼睁开眼,从侧面一点点挪回正前方,他垂落的碎发因为埋头太久又多了几缕,窄边眼镜架在那里,镜腿抵着她的皮肤,随着喉结吞咽滚动的频次在那一片轻磨。
她不禁伸出手去,想将他的眼镜取下来。
猛地一下吮吞令她的手歪了下,戳到了他眉心,动作中的男人抬眼看她,薄薄的眼褶收成一线,带着往日的凌厉。
迟薰自知有点冒昧,指尖蜷起来往回缩,刚拿回胸前就感觉有什么微凉的物件被塞过来。
“喜欢就拿去玩。”
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声音里的温柔,“还要什么?”
迟薰心尖一动,捏紧了这枚眼镜,只是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明明她头发早就枕揉得在桌面四散开来,衣摆也是,腿弯甚至因为他虎口的桎梏而贴合着桌沿的弧度,完全展现出那处被银戒、小臂乃至指弯交替过的痕迹。
可她却眼睛澈亮地望着他,唇牵起一点:“……谢谢您,庄先生。”
原本打算结束的庄渠眸光定住。
他重新收紧了掌心,再一次彻彻底底、不留余力地吻上去。
这个孩子是他唯一带过的女孩,他理应给她最多的关爱和照顾,如果能早些让她尽兴,她或许也不会看上队里那群毛头小子。
作为她的经纪人,入队的第一天他就该这么做了。
第253章
“庄组长竟然在OA上请假了?”
“真的假的, 我看看?”
许由打开自己的光脑一番检查,不敢置信道:“还真是,临时审批权限都给我了……这得是他七年以来第一次请假吧, 看来是真的跟嫂子修成正果了,忙着订婚呢。”
“那组长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我也没见过, 得看你庄哥婚宴请不请我……他应该没那么狠心吧?”
说话间,肩头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许由回过头, 正训练的斯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也正盯着他光屏上的OA界面。
“咋了小恒?”
“没事。”
斯恒直起身回去,他刚坐下, 埋头擦汗的宋颐初便轻声道:“筹备婚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想必他这几天有的忙, 也顾不上看紧迟薰了。”
“那就正好趁这两天把人找到。”宋杳安道。
“嗯。”斯恒看了眼手环,“继续排练, 剩下的时间不要拖慢进度。”
……
离桌沿最近的那张草稿纸边缘被水渍浸得微微发皱。
但也只有那一张。
剩下的纸张都被庄渠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向来克制, 做任何事情都讲究分寸,这种工作状态十年如一日的维持着。
或者说,伏案工作本就是他的强项, 办公室的书桌也是他最熟悉的场地。
此刻,庄渠变换着轻柔的姿态, 耐心将周围细碎的凌乱抚平,一次又一次, 不厌其烦。
光屏上的倒计时早就停了。
易感期裹挟的燥热像潮水一样褪去,但心底的另一种渴热却重新漫上来,就连庄渠平静的心境此刻也被这种柔软填满。
他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甚至已经忘了开始时的倒计时。
迟薰整个人也像是被泡在温软的云里,恍惚着脱了力。
她所有紧绷的神经都舒展开了,也没了时间的概念,只能感受到周身的安稳暖意。
再后来,她目光虚落在远处的书柜上,大脑空空的,连呼吸都变轻了。
当柔软被更柔软照顾着时,被照顾的一方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要艰难地捱过什么,但也更加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难道已经下午了吗?
迟薰咬着眼镜镜框,勉强从恍惚中找到了一丝神志,她抬手轻抵在他的鼻梁,嗓音软糯发虚:“不对……”
庄渠没有立刻松开她,静滞半秒,修长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抬眸:“哪里不对?”
他左臂微抬,姿态松弛:“凳子离得太远了?”
见她轻轻摇头,他坐在办公椅上微微后移,抬手轻拍了拍西裤平整的衣料,语调清淡:“那坐到我跟前来睡一会。”
“……都不要。”迟薰小声嘟囔。
庄渠顺着她咬着的眼镜腿看向她手边,伸手捞过那支被她搁置的钢笔。
暗红磨砂的金属质感,纹路细腻规整,握在他修长的指掌间。
迟薰怔怔望着,脸颊的热意层层叠叠漫上来。
她干脆蜷起脚背,小小一团枕进他温热的胸膛,卸去了所有力气。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苦咖啡香,混着冷冽干净的生人气息。
迟薰恍恍惚惚地想着,他的易感期未免太过平静温和,完全不像其他人特别是宿舍那群人一样躁动不安。
难道年过三十的Alpha,易感期也会变得不一样?
她想起那位比他年轻近十岁的队长,他的易感期就跟和此刻的庄渠完全不同。
迟薰摊开两只手的指头,按年纪一岁岁折下去,望着仅剩的小拇指恍然大悟。
啊!刚刚好。
等到明年就是零了。
迟薰心念一动,心里话便无意识轻声漏了出来:“就算是一回也没关系呀,可以理解的。”
指尖揪着他身前的衬衫布料,她仰头认真看他:“还是说您觉得这样对身体不好?”
庄渠垂眸望着她坦荡纯粹的小脸,眉梢轻轻一抬:“一?”
“多了也麻烦,这样就挺好的。”迟薰自顾自宽慰。
说着很好的她,眼神却有种维护他自尊的善良。
庄渠靠在椅背,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丝缱绻。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已然是她负荷的极致,再多一丁点都不行,需要再缓一缓。
“所以您愿意吗?”
迟薰见他不说话,很人道主义地问。
庄渠垂眼看她:“愿意什么?”
“那个啊。”
“那个是什么。”
“就、就是……”
迟薰不懂他怎么又不知道了,开始前不是还聊过吗,嘴巴张了又张,“就是那个。”
“哪个?”庄渠又问。
迟薰终于听出他是故意的了,窘迫又赌气地把头别去一边。
庄渠微微侧身,腾出些许空间让她靠稳桌沿,抬手轻轻摆正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对上自己的目光。
他眼神耐心又从容,语速缓慢,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沉稳:“想要什么就大胆说出来,艺人的所有需求在我这里都从来不是羞耻的话题。”
他语速很慢,平静从容的语调像是一种年长者的训诫,听得迟薰有点不服气,她哥都没这样管她呢。
可转而庄渠的下一句就跟了过来:“不只是这些私人的,包括权力、财富、名声或是资源你都可以大胆的提。只要你想要的,这世界上任何东西你的经纪人都会尽可能争取给你。”
迟薰呆了呆。
她歪头盯着他看,在分辨这是不是在开玩笑,最后试探性地举起右手,狮子小开口道:
“那我要七百……”
话音未落,光脑在震动中亮起。
【联邦银行:您尾号1248账户15时32分收到转账7,000,000.00联邦币,汇款人:庄渠】
迟薰蓦地睁大眼:“我说的是七百块,不是七百万!小星的羊奶快喝完了,要在补买一箱奶和玩具的!”
庄渠道:“这里面也有它的七百块。”
“不行不行!”迟薰低下头去找他腕上的手环,才发现他的手还在那里.面,这会被她盯着两指都仍在慢腾腾交错。
她顾不上耳热,结巴道:“还在沙发上,您、您快去把光脑拿回来,然后把账号告诉我,我把钱退回去……”
见他不动,迟薰攀着他肩膀一阵耸动,最后急道:“庄、庄渠!”
庄渠睨她半晌,忽而笑了。
他理好她的衣服,这才起身将她抱下去,转而出去了。
他不在里,迟薰只能并着腿靠在桌沿边等,盯着脚尖出神,七百万……七百万得给小星买多少玩具啊,可以堆成一个大山丘把它围进去……
再说了,筱筱姐不还笑他是一毛不拔的奸商吗?不成不成,这里面肯定有诈?
盯得久了,迟薰才发现桌角也残留着一片水痕,他今天不会还要在这张桌子处理工作吧?
她局促地踮了踮脚,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她才抬起头来:“有账号了吗?”
庄渠抬眼,淡扫过她微微凌乱的衣摆,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差不多了。
他将物业管家送来的纸袋轻放在桌面,袋口敞开,一罐拆开服用过的药罐顺势滚了出来。
看清药罐上的字样,迟薰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他现在格外坦然的缘由,原来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服用了适配Alpha易感期的□□药剂。
办公椅滚轮轻响,庄渠抬手将椅子轻轻拉远,站定在她身前。
“不是想要我今天好好陪着你?”
他掌心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嗓音低沉,带着低冷的掌控感,“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吧。”
迟薰怔懵着转过身,后背贴着他温热的掌心。
他双手从后方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缝相扣,稳稳将她拢在怀里。
细碎的金属搭扣轻响,是他整理衣物的动静。
高大的身躯稳稳将她护在桌沿与怀抱之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书房静谧,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轻柔交错的呼吸声。
书柜玻璃映出这一隅的身影,西装革履的男人温柔圈住娇小的女孩,眸光沉沉地凝望着怀里的人。
迟薰有几次下意识踮脚,想要稳住身形,却愈发贴近他的怀抱。
很快,浑身的力气都渐渐抽离,她的头皮也泛起酸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看到她像一只淋透的小鸟湿哒哒的贴紧他胸口,眼皮都耷沉着,庄渠才松开一只手托住她下颚,在她潮红的眼角落下一枚克制的轻吻。
掌心上移,摩挲她柔软的唇瓣,感受着她意识模糊后微微打开的齿关,大拇指撬开那里,果然,亲人的鸟儿还会不自觉触碰他指尖。
庄渠便落下第二枚吻,比上个重一些,薄唇将她小巧的耳垂裹含进去。
而后掌心一路往下,护着她弧度已有不同的小腹,反复摩挲着,落下第三个吻。
吻在后颈,模拟着Alpha的本能。
独自捱过太多次易感期后,庄渠早已没有了二十多岁时想要标记腺体的强烈冲动,现在竟也想像年轻人一样幼稚地想在伴侣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他不年轻了。
原来花三十二年等来一只候鸟是这样的感觉。
庄渠用掌心拢靠那片肌肤,直至能完全感受到她那里的他,而后捏开她下颚第四次深吻上去,曲膝后鞋尖再次向前追逐,以期将这只候鸟困在此刻更深更久。
再次回神时,迟薰已然安稳躺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视线清明。
她仰头静静望了会头顶的天花板,一扭头,红酒瓶正摆放在一旁,木塞启开,红酒却因为某种原因洒了一地,早就流干了。
迟薰眯开一条缝又闭得更紧,语无伦次道:“您不是应该……”
她很快又抿唇不说了。
“我不是应该风烛残年、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了么,”庄渠自动将她的话补全,“怎么还能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我可没说。”迟薰嘟囔。
过了几秒,她还是不放心地小声道:“可我听说常年熬夜的人不能剧烈运动,很容易猝死的。”
庄渠哼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漫出来,却没有往日的倦哑。
“那你还有没有听过一个词,”他顿了顿,“叫老当益壮。”
他听上去心情很好,连调侃自己的年纪都有种轻拿轻放的自嘲感。
可迟薰很快就知道他心情好的原因了。
感受的根源还没散尽一点就被尽数挡住,甚至快得要原路退回,她想抓住他衬衣的袖口,可那片厚整的料子反手怎么也抓不住,所有的思绪和感知都停在那里。
庄渠少有加重的呼吸声落在她耳垂,她瑟缩着躲,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躲回他怀里,遇到无法承受的几秒也只会偏头去咬他的肩膀,咬一下就松了。
庄渠第三次将手边的废纸扔进垃圾桶,准备再整理最后一次时,女孩早就连瞳孔都丢失了焦点,漂亮脸蛋上眼泪涟涟堆在下巴,短到耳垂的金发湿贴着耳鬓。
他很清楚应该继续开会了。
可一个几十年如一日习惯了高强度工作节奏的人,在其他事情上也一样,嗜好工作和嗜好别的并无区别。
庄渠不动声色地将鞋尖重新挨着那截脚踝,俯身向她翕动的唇瓣,她刚刚想吻他,他不给,此刻偏偏又不说话了。
将女孩狼狈的脸蛋吻净,他捡起那支半干的磨砂钢笔搁回电脑旁。
没多久,迟薰就艰难地睁开眼,明显不安起来:“我……我……”
“怎么了,”庄渠指弯微曲地松开钢笔冒,又合拢,“哪不舒服。”
迟薰望向他眼窝深邃的眉眼,他眉骨高,连这种时候都带着一层审视般的冷意,她把话咽下去,热着脸又强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吐出字:“我想……”
最后一个字完全是从唇缝挤出来的。
可庄渠却并没有将她松开,一点也没有,磨砂笔帽顺着桌子一点点滚向桌角,他才开口道:“再多待一会吧。”
西裤仿佛天然的坐垫,抑制住了微颤的源头。
“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急着工作。”
迟薰蓦地睁大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冷着脸吐出这样的话。
可连贯不断的意外感受让她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开,最后哆哆嗦嗦地吸了吸鼻子。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庄渠眼底愈暗,低着眸凝视了许久,才将人横抱起来。
门一开,在客厅里孤单玩耍了一下午的小狗兴奋地汪呜直叫。
它摇头晃脑地紧跟在两个主人脚跟后面,摇着屁股尾巴想贴贴,忽然像察觉到什么般嗅嗅闻闻。
闻着闻着,另一道门板在它面前砰地关上了。
小狗的尾巴刹时耷拉下去,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会,扒不开,只好仰着脑袋趴在那里。
起初它大耳朵耸动,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听里面的动静,但很快就听睡过去。
*
晚上八点。
正在餐厅吃饭的迟薰停下勺子,偷瞥远处正在给小狗换尿垫的庄渠。
擦地、换盆、添粮,他动作熟练,就连把它抱高了用湿巾擦拭后肢和肚皮茸毛都做得熟练,就好像练习过很多次似的。
迟薰蓦地想起什么,脸朝碗里一点点低进去。
庄渠洗干净手,就见裹着他外套的迟薰正抱着碗在发呆,脸蛋又红得像蒸锅里的螃蟹,额头还印着一圈碗痕。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心,才拿起碗道:“再吃半碗。”
“……我真吃不下了。”
迟薰推拒,可勺子已经被他捏着递过来:“最后一口。”
就这样,迟薰被他喂了一口接一口,胃吃撑了下面也一样,又被他抱回浴室用热毛巾擦脸、洗澡,每当她觉得这已经超出经纪人的职责时,庄渠又会让她接受新的习惯——
比如衣服也要他抱着穿、脚也要他抱着擦。
最后被稀里糊涂塞进被窝里时迟薰都没想明白今天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她和庄渠好像还不算特别熟吧?
严谨来说,是有一半时间还不是很熟。
“今晚早些休息,别熬夜,凌晨我会过来喊你起床,送你去排练室。”
庄渠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那您呢?”
“我在书房,有事随时喊我。”
他还真是个铁人啊。
见他转身要走,迟薰下意识拽住他袖口,慌张中有点语无伦次:“其实……这个卧室的床……我一个人睡还挺大的……”
她说着还往一侧挪挪,又挪挪,特地给他腾出了一半的空间,拍了拍那里。
庄渠眉心微动,也想就这样躺上去,将今天的温存再留得久点,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层关系不该更近一步了。
停在这里,起码迟薰还只会把他当成慰藉的工具。
“自己安心睡。”
庄渠把她的胳膊又塞回被子里:“晚上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有什么需要再来隔壁书房找我。”
迟薰:“……哦。”
看吧她说啥来着,不熟果然就是不熟。
不过她确实也好累,之前还对公寓里除了这件卧房外的区域不熟悉,但下午的时间,衣帽间、阳台、健身房就连厨房都逛遍了。
他两只手牵着她走走停停,脚步放得极缓,十米的路甚至可以缓到三五分钟。
就这么循环往复。
随身的纸盒很快就见底了,拆开的包装像雪片一样留在地上,有时不可避免的暂停下来整理废弃物,庄渠扔进垃圾桶前长指缠绕的动作,总会让她想起书房的转笔。
而抑制药剂起效的尝试让迟薰感觉比开始还重。
像花洒淋过脚面,她整个人紧绷了几分钟都缓不过神,最后重新去浴室才放松下来。
迟薰心有余悸地捏捏肚子,叹了口气,翻完身就累得秒睡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才又传来庄渠的喊声。
“几点了?”
“凌晨三点,巡演期是会辛苦些,等过了这段时间就把休息补回来。”
“唔……”
庄渠看着她挺坐起来又扎回被子里的脑袋,不再出声,静静将日程往后延了十分钟。
但下一秒,女孩就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闭着眼跳下床直奔洗脸池。
庄渠在水声里走近过去,赶在她闭眼乱抓前将洗脸巾递过去,等人洗漱完就一把将人薅过来换衣服梳头,由他盯着吃光今天的营养早餐。
最后迟薰穿戴整齐、精神焕发地坐到车里时,时间也才三点二十。
“三点四十我们到录音室开创作会,六点半出发去排练室,再到十二点准时吃午餐,下午继续彩排,下午四点我约了美容室,新专的概念照会多花些时间,尽可能在八点前再去排练一会。”
迟薰点头如捣蒜,认真翻完了这一周的行程图。
还回时她瞥了眼后视镜,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衬衫长裤,工牌和笔夹在领口一侧,但眉宇间的倦意还是能看得出他熬了通宵。
白天也努力,晚上也用功。
他不会哪天突然精.尽人亡吧?
镜子里的长眸一横,她被庄渠抓了个正着。
他道:“坐到前面来。”
迟薰轻咳了两声,立马抓着包钻过去。
等到了录音室后,她就无暇再想其他的了,天都没亮的时间,房间里就坐满了制作团队的人,甚至还有前一天从临星飞来的,每个人都抱着极大的信心参与这次创作,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外行而消减热情。
而迟薰也是第一次参与整首歌的创作,光是改歌词都跟着忙不过来。
玻璃门开开合合,制作人、作曲编曲、助理一波接一波讨论。女孩被人群簇拥着,抱着笔记本写写改改,不一会儿就进了录音间试音,出来后就被人拉到沙发上,那几个人似乎正因专辑里用硬纸盒还是铁皮盒的元素争得热火朝天。
庄渠靠在走廊的墙上,隔着玻璃看了片刻,低头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
“哟,稀客。”
赵溶打趣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庄渠一回头,就见女人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正抱臂打量他:“庄组长,你组里的人不是说你马上要订婚了,蜜月假都请了,怎么不好好陪陪你的未婚妻,现在又跑回来给你的艺人打工?”
庄渠不答反问:“这次专辑你有没有把握。”
赵溶在他和里面的迟薰身上扫视几圈,了然笑笑:“你这是关心则乱还是看轻了我们团队的水平,虽然时间很赶,但每个环节敲定的都是最好的,质量和销量肯定是不会让你们……”
庄渠先一步道:“我打算让《趋光期》和ISARO二专的《Feral》同天上线。”
赵溶愣住:“那天上线的还有裴雾回的《漩》,排期你是最清楚的,看你这表情……你来真的?团体对上个人,未免对迟薰也太心狠了吧?”
面对她的不解,庄渠也只是将咖啡搁在一边。
“要证明趋光期的价值,还有比站在光中央更好的方式吗?”
……
连续两天的魔鬼行程后,迟薰已经习惯了午休时间在楼里转转透口气。
这栋不是她们公司的大楼,好几层都闲置着,她转到一楼才想起外套还落在庄渠车里,于是顺路下楼拿衣服。
她一眼就在车库里看到了他的车。
小跑过去,依稀看到里面靠着个人影,她正要敲窗,又停了停,遮着眉毛凑看进去。
庄渠竟然在里面补觉。
西服被他团成一团搁在一旁,他则仰靠在座椅上,双眸紧闭,衬衫绷紧的胸口随着呼吸微有起伏。
宽敞的后排塞下他那双笔直长腿后竟然显得拥挤。
而她要拿的外套正被他抱在怀里。
迟薰对着他的脸胸腰腿还有皮鞋各拍了几张特写,又对着车玻璃哈气,对着他头顶各画出一个耳朵,还没画完男人就睁开了眼。
车窗降下来。
“什么事?”
“会议室有点冷,我来拿我的衣服。”迟薰指了指他抓紧的那团,伸手去接时又犹豫着推还他,“要不您接着休息吧,我等下午再穿。”
庄渠望着探进头来的她,脖颈上挂着汗,整个人却神采奕奕的。
他淡声问:“不进来坐会?”
迟薰见他正色端坐,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车门落锁的瞬间,黑影便和他收沉的喘吻一同压了过来,她手足无措地侧开脸,慌道:“我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车库、车库有人。”
庄渠不答,四周的车窗却在瞬间变了色,隔绝光线的同时也隔开了外界的所有窥视。
迟薰很快被亲得有点发晕,恍惚中感觉那双大掌压在了运动短裤的边缘,她才想起什么:“您不是之前说过……您对车里的陌生气味很在意吗?”
“那就更要处理干净。”
庄渠褪下眼镜,答得面不改色,“什么气味都别留在座位上。”
车后排的空间总归比不上书房宽敞。
庄渠一开始就把西服垫在了她后脑勺,防止她磕到头,但自尾椎窜上来的陌生还是让迟薰不禁往上缩,没躲几厘米就退无可退了。
腾出的距离反倒让他更好看清她年轻的眉眼和生命力。
洁白的运动服下摆顺着重力倒滑,庄渠视线停在那里,回想起昨天几次凸弧在那片肚脐上下晃移的画面。
同时,青筋虬结的大手微微合拢,直到裤沿的肉粉色从指缝溢出来。
庄渠毫不犹豫地吻下头去。
他风格爽利,任何时候也是,平时在片场解决三餐时都草草了事,此刻短暂的午休时间更是将这种直接展露无遗,唇含住时,舌尖也裹舔过来。
他的舌苔像被砂纸磨过又泡进热水里的皮革,粗砺、厚热,顺着前.端滑下去,一边倒退,一边重重碾入她湿.软的口腔深.处。
迟薰脑子嗡第一声,脸就烧起来了,连头皮都被热得发震。
车厢太小。
她睁眼就能看到他吮吻时颈侧的跳动,和那泛着薄光的鼻梁。一闭眼又能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里叠着的停顿声。
皮革座椅上确实没留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甚至赶在略有痕迹之前,渴恋的食客就早已守着食饮捕获得一干二净。午休结束的闹铃刚响第一秒,庄渠便平静掐掉,勾手松松领带又继续弯下了腰。
和昨天一样。
刚开始时还能骗自己说经纪人要照顾好他唯一的Beta艺人,可后来延长的时间里到底是谁难戒掉,他心知肚明。
齿关咬着他褪下的婚戒递入女孩微肿的唇瓣,被她感染后又滑回他中指,仿佛这样就能模拟出订婚夜的某种意趣。
曾经被庄渠当作幌子的借口,他忽然梦想着成真。
如果此生他幸运地有了一位妻子。
如果是她。
但Beta和Alpha天生就是不合适的。
不过一个多小时,他的艺人便已经晕晕乎乎地在他怀里午休过去。埋在西服外套里的那张脸年轻,且稚嫩,让年长者忽然生出一种罪恶感。
就在庄渠弯腰捡起滑落的鞋袜,依次帮她穿好后,才发现女孩不知何时醒了。她湿漉漉的睫毛扇啊扇,歪着头怔看了他几秒,抬起手来。
她先是伸手摸在他鼻背,眼里透着好奇,然后一点点摸到他眼尾。
指尖在那里停留。
庄渠不确定她是否摸到了他眼下的细纹和褶皱。
他贪恋于这种近在咫尺的温存,但明白这种距离会将他的衰老和年龄差展现得淋漓尽致,便抬手想将抱起来。
“庄先生,我发现我不讨厌您了。”
女孩突然的出声令庄渠微微一怔。
他凝着她纯澈的双眼,还来不及感动,就听她又认真补充:“虽然您嘴巴很毒,脾气很差,表情很臭,但是这里——”
她指了指某处,高高在上地点评着:“还是挺柔软的,我很喜欢。”
庄渠抬了抬眉,反问:“什么时候更喜欢?”
“……”
“难怪昨天哭得厉害,今天一滴眼泪都不掉了。”
“……”
迟薰被他三言两语噎得脸涨红,拳头都捏紧了:“我反悔了,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哪一句,最后一句?”庄渠不咸不淡地继续逗。
“您明明就知道是第一句!!”
迟薰拽着他领带大声喊,说完又觉得不解气,壮着胆子在他胸口踢了一脚。
庄渠却顺势握住,将另外半边短裤提上去,手臂一捞将人抱回怀里,一套动作做得一气呵成。
搂紧了还不忘将长指从沿边伸进去,两手在里交错翻动,从容不迫地打理着里面那层卷边的纯棉窄布。
“待会我送你到教室了就回公寓备菜,结束前再来接你。”
“……噢。”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庄渠往后稍靠,打量了会她咬紧的唇:“还在生气?气到连我做的晚饭都不想碰了?”
被他盯着的迟薰瞪着他,脸越来越红,深呼吸好几下才结巴道:“手指、您先把手指……从我脸上松开……再说。”
第254章
下午五点。
照顾完狗的庄渠拎着正热的饭盒重新下楼。
上车后, 他把饭盒塞进恒温箱,将带给迟薰的外套和补剂一并搁在副驾驶,一边调屏一边接通来自公司的电话。
“庄哥, 我能打听一下不,您什么时候收假啊?”
“有事就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听说李组长那边挨了处分,现在存心想找不痛快,他私下一直在跟对家公司挖料, 只怕是要往迟薰身上再泼点脏水……”
“下午好,首都星。现在是联邦标准时间17点15分,您正在收听的是FM108.3《星区快报》, 我是AI主播Lena。
近日,Omega议员官邸闯入案已有最新进展。经与警方证实, 涉案人员中首次出现B级Alpha,此前舆论普遍认为高风险仅限于F、C级, 本案B级的卷入引发公众初步担忧。目前涉案人员已被全部控制……”
许由愤愤不平的声音和车载广播声渐渐重叠。
庄渠枕在椅背上, 阖眼片刻:“你转托M7M的执行经纪, 让她近期加强组合的安保配置,带成员们定期体检。”
“那群A级不至于吧?新闻我刷到了,但伤人的总归是个例, 星网现在竟然有论调说Beta的选票留给Omega候选人才安全,搞不懂……那不就只剩一位能投?”
许由在那头直犯嘀咕:“哎扯远了扯远了, 李组长的事您打算怎么防?”
庄渠的目光落在日程表上。
9月23日。
从前期筹备再到竞选期,最后到权力的完全交替起码有半年以上, 这段时间的首都星充斥着各种不确定因素。
谁也无法估量一个Beta身份为迟薰带来的是更多追捧,还是黑粉的狂欢。
“庄哥?”
“会展中心的信息素检测仪都布置了么,包括舞台和后台包括休息室都要封闭管理, 一人一卡,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准备好了,卡套马上出设计稿。”
“那就没什么要担心的。”庄渠声线平稳,“一切按计划来。”
被他注入强心剂的许由连连应声。
挂断通讯后,庄渠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有些收紧。
巡演的第一站,他有预感不会太顺利。
车轮缓动,黑色轿车驶离车位,沿着空无一人的车道开出停车场。
快要到出口时,庄渠似有所觉地后背一紧,还不及做出反应,一辆越野车便逆行进他的视野,猛朝他撞了过来。
他当即倒退,还是被加速截停,人也因惯性重重磕到方向盘上。
越野车内有人跳下,直奔他而来。
谢肆声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拉后车门,拉开后扫视了一圈,才怒瞪向庄渠:“迟薰人呢,被你关哪去了?”
庄渠蹙着眉扶额,不悦道:“她当然是在正常排练,倒是你,这个点不应该在会展中心排走位么。”
“你还好意思说,缺人怎么排?”
“当然是全息。”庄渠稍作停顿,“还是说一个正常的队友已经满足不了你想谈恋爱的私心了,非要偶像失格你才满意,瞪我干什么?戳中你痛处了?”
谢肆声捏得拳头嘎吱响,面色铁青地冲过去薅住他衣领:“我再问一次,迟薰人呢?是不是被你关家里了?”
“我说是,你能怎么办。”
谢肆声冷笑着甩出一叠房产证来:“真当我拿你没辙?有本事你这一年都别下楼。”
庄渠翻看其中一本,上面的产权人赫然是迟薰的名字,他沉默几秒,合上后扔到一边道:“巡演前一天你自然能见到。为了避免夜晚再次失控,我安排了你们错峰排练,以后每场巡演的住宿都会强制隔离。”
“你防狗呢?”
庄渠睨他一眼。
意识到把自己也骂了的谢肆声咬牙道:“Beta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我们几个轮流陪.睡碍你什么事了?有本事你别请假订婚,有本事你跟你女朋友度蜜月也定标间啊?”
“……”
听到陪.睡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庄渠微有诧异。
他认识谢肆声还是在两年前。
那时他听人说零构集团的独子在玩地下说唱,还是个当爱豆的好苗子时,他是并不相信的。
但抱着试试的态度,庄渠还是只身前往,那一晚他挤进灯光昏暗的俱乐部,在角落看到了一个戴着兜帽背着贝斯的蓝发少年时,还并没把他和谢肆声这个名字挂上钩。
毕竟俱乐部逼仄吵闹、人声鼎沸,舞台是听众们自发退出来的一小块地,除了背景幕墙上的油漆字LOGO有点设计感,其他的细节都称得上简陋。
蓝发少年就站在鼓手旁边,帽檐沿着侧脸,话很少。
直到上台。
密燥的鼓点后紧接着一段慵懒哼唱,少年弹着贝斯慢慢走上台,在抓紧麦克风的同时来了一段即兴说唱。
他的嗓音散漫微哑,偏偏每个韵脚都卡得刚刚好,唱到最炸的那句才扯下兜帽,蓝发下更是一张桀骜锐利的脸,直接拉去当门面都可以的程度。
也是在那一刻,庄渠知道这个人他挖定了。
只不过开始的交谈并不顺利。
在后台听到他来意的少年含着一口水,嗤笑问:“出道能给我什么?我不缺钱,倒是出道了还要被人24小时盯着,没意思。”
“当偶像会收获无数颗真心。”
“别搞肉麻那套,我多的是听众,也不想玩粉丝打榜那套。”
“那你现在够红吗?”庄渠便也开门见山,“有红到能够摆脱谢家的影子吗?”
……
当初那个目中无人的少年,如今也有了软肋。
庄渠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已经收拾干净的后座,指节在方向盘上轻敲:“队内恋爱是明令禁止的,除非你们当中有人自愿退队。”
“你还想逼迟薰退队?”谢肆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嗓音压低,“网上爆料你一声不吭,合着就是想把逼走她?你对得起你这个经纪人身份?”
有什么东西随着拉扯滚落下来。
庄渠垂眼,是他放在车里的备用药。
他俯身去捡,谢肆声已经先一步抢到手,药盒上的功效说明明晃晃落在二人眼中。
庄渠心微微一沉。
谢肆声眯起眼,果然变了脸色。
下一秒,拳头朝他下巴砸了过来,庄渠偏头也还是被扫到下颌,后背撞上车门。
谢肆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爹真行——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你女朋友你侬我侬?”
庄渠顿了一下。
高估他了。
……
舞蹈课一下,迟薰就收拾好双肩包背上站起来。
她跟编舞老师们挥挥手,又朝全息投影的假队友们挥了挥,揪着背带轻快地跑出门,在门头翘首等着庄渠来接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她便蹲下去戴着耳机练歌。
练完三首才意识到过了半小时,正要给庄渠打电话,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拎着饭盒的手。
“没饿着吧?”
“没。”
迟薰摇摇头,接过来正要打开盖子,忽然停住。
声音不对。
她抬起头,数日不见的宋颐初正眼神温和地站在她面前,旁边是臂弯里搭着她外套的斯恒,和单只耳朵上挂着口罩的林昼一。
除了谢肆声,她的队友此刻都站在这里。
“才几天不见,不会已经不认我了吧?”
泽费尔调侃道,语气里藏着一点在意。
迟薰眨眨眼:“我当然记得。你叫宋颐初,你还有个弟弟叫宋杳安。”
泽费尔的笑僵在脸上。
宋颐初哭笑不得地将她拉起来,顺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缓声道:“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吃完再聊。”
六个人在楼下的无人咖啡厅定了一间包厢。
迟薰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林昼一则趴在对面,揉了揉鼻尖,又埋头不解地看了看她的裤脚和鞋子。
他古怪的动静没引起其他人注意,斯恒看了会儿埋头挑绿叶菜吃的女孩,低声问:“这两天跟庄渠待在一起,是不是没休息好?”
迟薰吃力地咽下一嘴巴的草,诚实地摇了摇头。
但她的反应不足以让他们信服。
庄渠是什么性子星娱谁人不知,刻薄得找不到第二个对手,是男是女都要被他换算成钱袋子放在秤上称一称,看他那天把迟薰拽走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何况迟薰刚被带走,星网就因为她的女性身份掀起轩然大波。
全网声讨,关于她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地上,当天鲜有一个正面的。
女孩在庄渠身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斯恒拿纸帮她擦掉下巴的酱渍,声音很低:“等你吃完,我们就带你回家。”
宋颐初也接话道:“你房间里的床已经铺好了,这几天除了排练就好好休息,我们不会再乱来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自家弟弟,宋杳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被迫不能乱来的林昼一也只能抿紧嘴巴,一双眼睛仍然巴巴地黏在迟薰身上。
饭后,迟薰由斯恒牵着上了车。
是多人保姆车,许由和助理团队都不在,宋颐初临时充当司机。
回程的车厢里格外安静。
但沉默着提速的轿车,副驾驶泽费尔不自觉敲动的尾指,还有斯恒十指交扣后上车都没松开的右手……都昭示着几个人失而复得的焦躁。
迟薰却没有察觉到,她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渐渐意识到这是一条跟桐澜公馆相反的路。
她挣开被牵的手扒着车窗仔细看了看,确定后才回头:“庄渠有联系过你们吗?”
斯恒盯着被松开的右手,声音淡下去:“没有。”
也就是说,庄渠消失了几个小时。
那么寓里的小星怎么办?岂不是一直饿着?
迟薰一下子坐直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能不能先停一下?我想先回他的公寓一趟。”
泽费尔敲动的小指一顿,眯起了眼:“……回?”
第255章
一瞬间, 几个人的视线忽然在昏暗的车厢里同时锁定在她身上,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暗。
迟薰不解:“不方便吗?”
“当然不——”宋杳安正要开口,被斯恒打断。
“可以。”
他的声音沉静, 视线和主驾驶的宋颐初在后视镜里交汇,“现在就改路线。”
令迟薰没想到的是, 掉头后的宋颐初甚至没有开导航,就一路开到了她当初以为是监狱的那栋公寓。
不待她多想,斯恒的手已经重新牵上来。
“我陪你下去。”
迟薰被他拉着往前走, 一眼就看到了庄渠车库里的那台黑色轿车。
车头已经撞变了形,车里空无一人。
车都开回来了,那他应该还在家里吧?
她连忙问林昼一:“你能联觉到红色的, 像锈迹一样的画面吗?”
林昼一先是摇头,又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车窗外面、有一点。”
迟薰不禁脑补了出庄渠回来做饭的路上被车撞了拖着伤体晕倒在家的画面。
她快步冲向电梯厅, 被她拉着加速的斯恒脸色微冷,沉默着跟上。
电梯一路上升, 迟薰的心也一点点悬高。
门一开,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小团黑影从客厅里跑过来,扑到她两脚之间。
“小星!”
迟薰把它抱起来上看看下看看,肚子圆滚滚的, 嘴角还沾着奶渍,她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吃过了呀, 有人喂饭对不对?”
小狗不说话,扒着她胸口拼命拱蹭她的颈窝。
林昼一站在一旁, 看着那粉嫩的舌头在迟薰手心乱舔,唇抿得紧紧的。
他恨不得自己也能变成那只可卡布,每天只用围着迟薰转, 一睁开眼就可以用舌头把她从头到脚、由里到外舔几遍。
他充满敌意的目光让小狗有所察觉,它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瞟了他几眼,脑袋从这边换到了另一边。
它吃得这么饱,庄渠人应该没事?
迟薰抱着小狗冲进客厅,循着细微的动静往书房走。
泽费尔跟上来后就开始打量这个屋子,毕竟这里看着根本不像一个订婚人士的暖居。庄渠都有女朋友了,怎么会准许迟薰跟他住在同一层?
另一边,宋杳安顺势推开了半掩的卧室门,扫视起里面的摆设。
床上只放了一只枕头,靠着左半边,另一侧放着女性的衣物,看上去迟薰是一个人睡,这样的发现让他松了一口气。
即便他知道,庄渠没有那个时间,更不可能打迟薰的主意。
起码从屋子里简约的陈设就能看出来,这几天庄渠和迟薰大概率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
一阵风从卧室的阳台刮过来。
林昼一停下来,讷讷道:“里面……”
几个人都跟着迟薰过去了,一时间没人听他说话,只有走在最后的宋颐初问:“怎么了?”
“里面有信息素的味道,好多、好多的檀树、还有木色的,很苦的颜色。”
“哪个位置?”
“……卧室,书房都有。”
走在二人前面的斯恒,步子顿了一下。
迟薰已经抱着小星跑进了书房,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狗,就看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那身立领皮衣和扎眼的蓝毛,不是谢肆声还能是谁。
茶几上还放着庄渠昨晚吃过的药瓶。
庄渠没事?
她正要开口,谢肆声猛地起身,一拳挥了过去。
迟薰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在谢肆声挥出第二拳时冲过去挡在他面前。
“等一下……他跟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女孩撞进他视线里,温软的身躯连同金色的发丝一起扑来,谢肆声的拳头堪堪收住。
他本能地揽住她的腰,怕她后退时站不稳,脸上的薄红从愤怒变成另一种意味。
他垂眼打量了她几秒,才慢慢回味她的话:“什么关系?”
庄渠起身想阻止她开口。
晚了。
迟薰把小星往怀里搂紧了些,眼睛闭得死死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反正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工作时间也不聊那些,只有休息时间才会……总之就是,就只是单纯的床.友关系,其他、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再拿他出气了。”
话一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床.友”这种词。
她耳根一下子红了,低头小声补了一句:“……就是那种经纪人照顾艺人起居的关系。”
谢肆声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迟薰老实重复:“我说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后一句。”
“后一句……”迟薰声音飘忽,“是照顾起居的关系。”
谢肆声两眼一抹黑,彻底压不住拳头了:“庄渠,我要杀了你!”
还试图阻拦的迟薰已经被泽费尔提前拉出来,她见他神色淡定,忍不住嘀咕:“他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泽费尔恍若未闻地俯身去摸狗,小狗却像嗅到了危险,从迟薰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躲回了小窝。
泽费尔轻柔地揉她肘弯:“Beta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伴侣,我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顿了顿,“那庄渠跟你是哪一天开始的?”
“就……昨天。昨天是他的易感期。”
“知道了。”
泽费尔又捏了捏她双肩,忽然将她往外轻推了下。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迟薰拧了拧门把,反应过来扭头道:“泽费尔锁门了?他们不会在里面打起来了吧?”
“不会的。”斯恒将人抱回沙发上,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庄渠是我们的经纪人。谢肆声再没有分寸,泽费尔也会有分寸的。”
真的吗?
好像也是。
迟薰回想起她和泽费尔相处过的时间,包括她和哥哥在下城区的时光,泽费尔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照顾她,也不会突然冷着一张让人猜不透的脸。
胸宽的人果然胸襟也宽广嘛。
说到某个猜不透的人——
迟薰仰起头:“那你呢?”
斯恒沉默了一会。
他把掌心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声音很低:“我当然也不介意。以小薰的性子,一定是他主动在先,你不好拒绝,对不对?”
“嗯……”迟薰含糊地应着,“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斯恒听着她拙劣的附和,没有戳穿。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颈、颈窝、胸口、小腹,乃至腿侧。庄渠很聪明地没有留下痕迹,而这反而更让人怀疑,那些他留恋过的地方,是否也被另一个人同样流连过。
他唯一笃定的,只有掌心下那片柔软的小腹。
因为林昼一的目光频频落在这里。
七个人。
他上周才刚接受谢肆声也是情敌的事实,这周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不知该不该庆幸,庆幸迟薰的口味还算专一,只对Enigma和Alpha感兴趣,他的情敌里没有那些更黏人的Omega。
或者,他该不安。
毕竟和这另外六个人比起来,除了引以为傲的信息素,斯恒忽然怀疑自己还有什么长处能够脱颖而出。
还是说,他只是当初幸运地第一个收到了她的求助信息?
除了把她看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或者把那些人一个个除掉,他竟也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说起来,当初体检的账他也还没跟庄渠算过。
……
泽费尔掩门转身时,谢肆声正扯紧庄渠的领带,第二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对方格手挡开。
他身上信息素爆裂地乱窜,和庄渠失控的气息如有实质般扭打在一起。
但即便庄渠看上去被逼得步步后退,脸上的神色也依旧从容。
只会用武力的莽夫。
泽费尔看向谢肆声时,表情里掠过一丝嫌恶,随即又笑吟吟地走近:“接走迟薰那天早上,我记得您问我们,是选择闭嘴还是发公告解散组合。既然您这么赏罚分明,那现在是打算辞职,还是被辞退?”
庄渠因他的话微有分神。
下一秒,另一道信息素沉重地朝他压来,像巨石锤在胸口,蜂蜜琥珀与烈酒的味道如有实质般对冲着他身上那股木质气息。
他蹙了蹙眉,强压下喉间淡淡的腥甜:“你们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谢肆声冷笑,“你品行不端还好意思当经纪人?”
庄渠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书桌上某个文件夹甩过去。
封皮上有湿巾擦拭后留下的刺鼻花香,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气味。桌面也被重新清理过,文件都堆在外沿。
泽费尔只一眼就明白了,这张书桌当过什么用途。
他以为对方在挑衅,脸色几经变幻,翻开封面才发现里面是一份草拟的合同。
“现在去找新的经纪人,意味着又有多一个知道的风险。谁能保证新人会守口如瓶,还敢忤逆公司拖延跟迟薰签合同的时间,你能保证吗?”庄渠看完谢肆声又看向泽费尔,“你呢,能吗?”
“少跟我打官腔。”谢肆声怒道,“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僵持之际,门被泽费尔重新拉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迟薰,而是斯恒。
“我们可以不跟公司要求换掉您,但前提是,迟薰从今天开始要正常回宿舍住宿。除了必要的行程出行,其他时间您不能出现在一楼之外的区域。”
听到他话的庄渠一顿,最后才扶回眼镜:“我不会答应,巡演前的休息质量很重要。”
“我并没有在征求您的意见。”斯恒顿了顿,语气坦然地把他讽刺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返还回去,“毕竟在这之前,我也以为您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
*
“你确定他们没有打起来吗?”
迟薰蹲在地上和宋颐初一起陪小星玩拔河游戏,仍忍不住频频回头。
说来也奇怪,小狗不喜欢林昼一,也很怕宋杳安,倒是对宋颐初很亲近,玩饿了就叼着饭盆来讨饭。
“万一真打起来,”宋颐初低头教它坐下、握手,语气随意,“你最怕谁受伤?”
迟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书房门开了。
宋颐初起身时,已经嗅到里面信息素交战后残留的气味,庄渠明显无法以一敌三。但迟薰什么都闻不到,只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住宿的事,不如问问本人。”庄渠看向她,“演出前这几天有想住的地方么。”
泽费尔适时开口:“要不继续回去,跟我们集体活动?”
迟薰看看他,又看看庄渠,后者隐晦而平静的眼神像是在说,经纪人会满足你的一切需求。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她确认道:“住在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
“那我这几天……先不回寝室了。”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庄渠也抬了抬眉。
迟薰接着说,“我想一个人租房住,或者订全息练习室附近的酒店,可以吗?”
谢肆声倒吸一口气:“你自己去住酒——”
“好。”庄渠打断他,“我来安排。”
没有注意到几个僵住的男人,迟薰低头划拉光脑找酒店。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如果我想小星了,可以提前预约过来看它吗?”
“随时都可以。”
谢肆声没再说话,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怎么就不算迟薰的一条狗?
是养他养得久,还是那只可卡布养得久?她也整天把他一个人丢着,怎么没说要回宿舍看看他?
迟薰被那道视线盯得有点莫名,扭头扫了一圈,目光越过谢肆声,落在独自站在远处的林昼一身上。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便良心发现道:“如果有空的话,我也会喊你……你们过来玩的。”
林昼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后像有一条尾巴在晃。
谢肆声收回视线,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攥紧了。
女孩随口的一句话,被林昼一当成了这几天唯一的食粮。
甜食早就填不饱胃里那股依赖了,前三天他每次想起迟薰,都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她那条内裤含到湿濡,即便上面的味道早就随着上次洗净晾晒消散了。
但他并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整整五天,迟薰都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后来泽费尔连脸都不顾了,不管是私聊还是组合小群,出浴的浴袍照一样往里扔,其他人也争先效仿,而拉不下面的那极个别才选择私发。
在从早到晚收了一整天的美味裸.男图之后,迟薰终于品出一点不对劲。
【宿舍智居的恒温系统是不是调太高了?你们都穿好清凉。我在酒店这边只开了20度,晚上穿长袖还要盖被子。】
说着她往群里发来一张穿着长裤只露出拖鞋尖尖的照片,配文:【每天超!级!冷!】
还附了一张裹着被子哆嗦的表情包。
群里安静了。
几个处心积虑的Alpha都陷入了沉默。
隔离第十五天,他们那股阴郁的气质已经明显到许由都察觉了不对劲。每次出车,他都频频瞄向后视镜:“怎么了你们?巡演压力太大?失眠了?还是易感期又要到了?”
就连在公司楼下接车的粉丝都有了实感,匿名论坛各种猜测蜂拥而至。
【咋回事……ISARO几个人现在完全像成男Alpha,我贴着抑制贴都压迫感好强】
【素,我们昨天那一片Omega代拍全员腿软(物理意义上的】
【星娱最近在让艺人搞什么修身训练吗,哥几个最近一股子欲.求不满的味道】
【明明是怨夫味吧,六个人都像是被老实妻子甩了独守空门的原配,只能无能狂怒,生怕找出去发现原配其实也不止一个】
【笑死我嘞】
【薰妹最近是在闭关排练吧,有几次粉丝偶遇她都是在街上单独行动,估计是分开了于是组内全员失恋】
【这种憋久了的青巴上鸡筋最多了,小薰有苦头要吃了】
【吓死我了,看成这种青巴上鸡筋最多了】
【还有第二关】
【每天排练完不是都累惨了吗,再怎么想标记谁打了个针唱跳一通都没劲儿了吧】
【那你可不懂,正是男大的年纪还是一群S级,旱到最后信息素只会浓稠到标记完都有银丝牵黏的程度】
【老大您描述的是信息素吗这不对吧】
【实则谁不是怨夫呢,我已经有336个小时没见过忙内了】
【还不是你们上次被带节奏把薰妹说了一通,站台活动都停掉了,她现在线下出现都畏畏缩缩的,被粉丝要签名都在说对不起】
【骗人就是不对,除非忙内巡演穿短裤小皮鞋踩我,我才能原谅】
【骗人就是不对,除非忙内巡演穿泳装水手服亲我,我才能原谅】
【骗人就是不对,除非忙内巡演穿露背小短裙坐我怀里,我才能原谅】
【骗……】
【停停停,你们搁这儿许愿呢???】
六个人顶着满身的怨气,好不容易熬到了月中。
最后两天的现场彩排,原以为终于能见到迟薰了,没想到除了舞台上短暂的视线交汇,一到排练结束,庄渠请来的保镖和司机的车就等在场馆外,等结束了就把人接走。
直到巡演当天。
这次的巡演场地在联邦中央会展中心,场地要比奥汀维拉剧院还要大上一倍,附近就是首都星的星港,也是全星系最大的交通枢纽。
清晨,场馆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来领票的粉丝。
出示光脑里的购票编码后,工作人员会发放防拆手环和一张纸质纪念票。大部分粉丝领完票,就自发地在会展中心外区活动。
早起、准备好小板凳、降温贴、营养液、应援物,再和网上约好的同担见面,这是现场许多唯粉和团粉的缩影。
但比起第一次首演,ISARO粉丝的构成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排队买场限的队伍里,对话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你这个物料包里怎么除了斯恒,还有他和迟薰的牵手透卡?别搞……你还是CP粉?”
“在ISARO嗑CP不是很正常吗?现在还有人不嗑队忙?你不嗑?”
“可以说吗,其实挺难嗑的。”
“拜托,论难嗑也是浔声匿迹、迟颐这种吧,气场都不合。”
“……我觉得迟颐很好嗑啊。”
“?”
就在这时,队伍里不知谁小声来了一句:“明明浔昼不宣才是仙品,其他都是屎。
队伍太长,被铁栏杆隔成无数个横U,蹦出一句就假装低头看光脑,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于是这一片的队伍像是触发了弹幕本能,东一处西一处地争辩起来。
细看她们包上的卡套和挂件,乍一看像唯粉,再看又缺了一两个非忙内的其他队员,粉籍不明。
直到队伍前有人怯生生地问:“我这边有自制的迟薰物料,有薰衣草想要互换吗?”
女孩手里举着一把浅紫色手扇。
不是普通的那种贴钻款,扇面上的女孩大概是某个大触画的同人图,穿着上次运动会的银白色体操服,十分传神,连那股轻盈和贵气都画出来了。
扇子一圈打了孔,穿行在扇面上的丝带,像缠绕在她腰和腿弯上。
“我换!”
伸手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真正拿到手里才发现,扇子竟然是温感的。捏久了,女孩身上那件体操服就会消失,变成一件半湿的肥大T恤,堪堪盖住大腿。与此同时,她的短发也会变成俏皮的扎发,像刚洗完澡盘在床上跟粉丝聊天。
——这谁忍得住不摸?
五十把扇子,一分钟内被哄抢一空。
女孩这才有空整理自己袋子里的物料。除了远不止五十份的应援物,竟还有一颗……柏尔星才能买到的昂贵星轨石。
……
下午五点半,闵苏准时走出了考场。
联邦贵族大学法学院的校测初试,她闭关准备了近三个月。复试在两个月后,即便备考紧凑,在家人的准许下,她还是抽出了半天来看迟薰的第一站巡演。
一起考试的考生里也有人要去。
这次有资格考试的总共二十个考生,其中六个抢到了票。还有两个也是粉丝,手速慢了些,遗憾地说“下次去下次去”。
闵苏早已习惯了ISARO无与伦比的热度,也习惯了遇到五个人里起码有一个在追他们。
六个女孩子拼了两辆车,闵苏在的那辆恰好没有同担,她怕说错什么,只埋头给列表里的人发消息。
太久没联系了。
她思来想去,第一个找的是当初一起做手麦的那个贵族女孩。
【丝丝,你到巡演会场了吗?】
那头没有回她。
闵苏便又联系了列表里的其他人,消息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甚至有一个头像还黑着,好似迟薰性别的事情让许多同担都默默离开了。
闵苏攥着光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觉得不该干涉别人的选择,另一方面又想不通,她们爱的难道不是在舞台上发光的迟薰吗?这跟她是男是女、是A是O有什么关系?
想到最后只剩下担忧。
她怕场内的紫海又像最初那样,稀薄得只有一点,要等其他应援色都熄灭了才能映入迟薰眼底。
怀着这样的心情一路到了场馆。
走去签名板前,闵苏甚至已经想好,如果板子太空,她就把祝福语写大一点。
可真的走到跟前,那几堵墙那么大的签名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签满了紫色的祝福。只有女孩脸蛋那一块,大家默契地没有落笔。
闵苏愣了好久,才提笔犹豫着该挤进哪个空隙里。
刚落下最后一笔,身后忽然爆出一声尖叫。
“路添?!伍之游??M7M全员都来了!”
“在哪在哪?天呐,陆时雅、宋媛都来了,师姐师哥团好大的排面,是公司团建吗?”
“团建那裴雾回怎么不来,应该是私交吧……我去!车恩煊怎么也来了??还有Q-Tizn的庭沐!”
闵苏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去,远远望见一群气质出挑、都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高大人群走进SVIP通道。她追迟薰之后就没再追其他团,即便听到名字也无法像旁人那样飞快分辨出谁是谁。
“闵苏?”
突然有人喊她。
闵苏转过身,最先看到的是一架正要起飞的飞行器,线条利落,哑光漆面,星港的灯光在上面折出冷白色的光。
一个穿着风衣短裙、拎着手提包的女孩站在不远处,妆容成熟,她一时分不清对方的年龄。直到看见她头顶那顶宽大到有些花哨的斜帽,才不确定地出声:“……丝莉帕。”
“哼。”
女孩冷哼着瞥来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怀疑她的视力:“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闵苏:“我正要进去。”说着她朝丝莉帕伸出手,“我抢了内场,不过现在去排站坑估计有点晚了。要不咱俩一起去排队吧?”
“我才不去站坑人挤人。”
“可是座位里面也不宽敞啊,视线也不好。”
“怎么会,前后左右我都买了。”
“还能这样啊……”
闵苏在心里感慨,钱多真好,她搓搓手:“那我自己先去排了。”
丝莉帕还是跟着她一起进了安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进去后她忽然看向某个方向,像看到了熟人。
闵苏顺着扭过头,发现另一侧队伍里一个穿着素净开衫和牛仔裤的金发男人,家居风的打扮和周围人的精致格格不入。
闵苏只多看了一眼他的衣着。
丝莉帕却蹙着眉,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
后台。
化妆镜的灯亮得刺眼,粉扑在迟薰脸上轻拍了几下,又换成毛刷,沿着她的颧骨扫过去。她垂着眼睛,戳开那个置顶对话框,又退出,又戳。
最后才旁敲侧击地发了一句:
【你今天也还在外面巡逻吗?】
那头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迟薰点开,画面是一片微暗的场馆,照片下方有男人牛仔裤和开衫下摆的边缘,他周围的座位都还空着,看来来得很早。
【迟浔:小薰的演唱会当然不能错过第二次。】
她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嘴角,把照片放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的应援扇吗?】
【迟浔:嗯。】
扇子被男人紧紧攥着,扇面干净,只有她穿着体操服的样子被印在上面。虽说边缘有一些奇怪的孔洞,但是柄图迟薰一眼就相中了。
【做得还挺好看的嘛,给我!】
【迟浔:有价无市。】
嘁,小气鬼。
迟薰心想,自从哥哥当了“保安”之后就越发抠门了,最近寄来的礼物除了生活用品,都是些奇怪的石头和军徽。
她打了个哈欠,顺着眼皮上的毛刷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进会展中心时看到的星港,脑袋一点点往旁边歪去。
快要歪成斜角前,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迟薰睁开眼,和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庄渠四目相对,他淡声道:“耳返和手麦都检查过了,如果临场有问题你就指耳朵,另外,安可结束三秒后会放烟花,你需要补水的话,水就放在侧台的老位置——”
迟薰盯着他严密的叮嘱,视线从他开合的薄唇移到他外套上,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黑色西服、白衬衫,社畜味很重的斜纹领带却换成了深紫色暗纹的真丝款。
扣紧的顶端,是他轻轻滚动的喉结。
“看什么?”庄渠忽然低声问。
迟薰闭上眼,假装真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没听到脚步声,才重新睁开,望着他:“庄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一个事吗?”
……
时间逼近晚上七点半。
刚熄灭的大屏幕又亮了起来,从第一秒开始循环暖场视频。
画面里是一段广告花絮,六个少年和他妹妹穿着睡衣玩枕头大战,几个人在摄影棚里追打躲闪,鹅绒乱飞。
有一秒,女孩跑得太急撞进谁胸口,很快从不同方向伸来四只手拦住她。碍于镜头,他们很快松开,但脸上的习以为常做不了假。
还有一段是最后一场排练的打气。
上台前,七个人在后台握拳,几道高大的身影彻底遮住画面,镜头里只能看到交叠的手腕,和最中央被捏得泛红的纤细指节。
他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浑然不觉地望着队友。
只是两个一晃而过的镜头,迟浔已经看出迟薰和这些Alpha们的感情又深了一层。
他收回目光,朝左右探看。
两侧的座位他都买了,一直空着,再往远处看,这个能容纳五十万人的场馆恢弘而座无虚席。应援棒还没统一亮起,但几乎每隔一个座位就有的紫色应援物。
今天这个场馆里,有近一半人是只为迟薰而来。
迟浔以为自己会介意。
但比起介意,更早来的竟是担忧。
舆论瞬息万变,娱乐圈不是他熟悉的领域。
他无法确定这些真心会不会在某天变成刺向他妹妹的尖刀。
“10!9!8……”
场内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迟浔看向舞台,六面屏幕和舞台中心全暗了,只剩银白色的倒计时在上方跳动。
“3!”
“2!”
“1!”
场馆灯光尽数熄灭。无边黑暗中,一段慵懒的哼唱伴随着汽车引擎声响起。
“Oxygens running low,but I dont need air——”
“留宿的借口还没编好,你已经在车里睡着”
几束追光落在少年们身上。
他们每个人都头戴跳色的棒球帽,Oversize的球衣上印着不同的号码。浅色高腰牛仔裤配深棕Vintage皮带,腰侧斜别着与帽子同色的丝巾,随着大开大合的舞步飘荡。
完全的自由、野性、年轻气盛。
这首名叫《氧气告急》的曲子,是ISARO出道以来为联邦尺度最大的恋综《即刻标记》第四季创作的主打曲——
也是一首调情的开场歌。
除了舞台上互动不多的舞步,鼓点和似有若无的衣物摩挲声都在昭示着歌曲的氛围。
A区还算平静,O区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合唱。
“抑制贴要用嘴咬,仿佛某种暗号——”
“副驾温度升高,谁都无法逃掉——”
合唱的两个人腰上的丝带一粉一黄,长相和音色都完全相同。
即便台上的六个人都开了嗓,迟浔所在的这片区域也称得上平静。
直到鼓声变急。
架子鼓的镲片连响到最紧促的那一秒,一抹金发身影冲到台上,领口开得很大,灌了风,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细肩带,紫色丝带在她格外纤细的腰上飘荡。
她握紧手麦,发带下的眼睛微闭,轻轻唱出第一句歌词。
“你说我们太合拍,像助燃剂撞进氧气——”
“加速——升温——摩擦——”
“Got me losing control,cant let you go——”
六面屏放大特写。
风缠绕着她的碎发,单侧耳垂上巨大的耳环贴着锁骨轻晃。
少有性感的妆造下,那双眼睛仍清凌凌的,像纯粹的湖。
一时间分不清这句歌词是暧昧还是纯真的反问。
迟浔看过首演的录像。
那时他妹妹仓促完成排练,几首歌虽称不上完美,但也能勉强跟上其他Alpha的步伐,待在ISARO中毫不突兀。
但今天,她已然更出众、更耀眼。
耀眼到开口舞动的瞬间,场下的目光就已经无法分给别人。
而周围那些神色沉稳的Alpha,早在迟薰出现的那一刻就纷纷举起了设备。
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抑制贴被撕剥的声音此起彼伏,昭示着某些人正在萌生的欲望。
迟薰的Part已经算得上平均,但在七人团里也只有二十秒。
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合唱,沿着舞台边跑跳,对着每个区域饭撒。
比心、挥手早已满足不了粉丝的阈值。
她会扭腰挥动丝带,像摆尾巴一样跟她们招手,会炫耀胳膊上锻炼出的轻微线条,会贴着摇臂的镜头送上一个不太熟练的吻。
送完才想起摇臂足足有六个。
于是跳舞的间隙,她一个接一个地送。
送到迟浔这个方向时,大屏正好正对着他。
女孩已经跳得有些微喘,多吸了两口气,才抿紧嘴巴对着镜头撅起来mua了一下。
“宝宝嘴巴闭得太紧了,明明刚开始还能看到牙齿的!!”
“舌头看着都粉粉小小的,感觉舌吻要卷出来才能亲到,只怕还会弄得一身口水……”
“哎,不是全息画面吗,怎么我伸手指戳不进小薰的喉咙呢?”
身后的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迟浔蹙眉扭头,淡漠的一眼吓得那两人尴尬轻咳,一个放下设备,另一个摩挲着后颈发热的抑制贴低下头去。
等他回过身,两个人才反应过来。
“……谁啊他。”
“我也不认识,是S级么?盯我一眼我后背毛毛的。”
“嘘,小点声。打字说。”
只是迟浔管得了周围,却管不了更后排的区域,更管不了台上的六个人。
“氧气告急——I just need you here——”
“Were burning out together,baby——”
合唱结束,短暂互动后几个人退下台去,迟薰走在最边上。
就在那处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迟浔看到另外六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朝他妹妹围过去,将她的身影彻底挡住。
舞台上如此,私下这七个人只会更密不可分。
两分钟后,迟浔的光脑震了一下。
【XUN:闪现!】
一张后台自拍照弹出来。
女孩顶着刚拆掉发胶的乱发,对着镜头歪头笑,像小时候拿到奖状一样跟他炫耀。
舞台妆把她的唇瓣涂得嫣红。
迟浔伸出指腹,轻轻揉了揉屏幕里那处,眼神微暗。
【下一首妆造怎么还不露,急急急】
【迟薰会是吊带小短裙吗,再不济小短裤也行啊】
【宝宝进步也忒大了,这次气息比上次稳很多,看来有在好好锻炼】
【有谁注意到退场时其他几个人队友们不等升降台就抱上忙内了,感觉痴汉到会在后台挤一个更衣室帮小薰换裙子袜子那种,内裤也要手把手地套】
【谁知道会不会穿之前趁机跪下用舌头帮妹降暑呢】
【谁知道会不会穿完趁机把六双手塞在里面多留一会呢】
【终于看到正常的队友关系了】
【哦对的对的】
位处看台另一角的车恩煊刚潜入某个演唱会现场群,就被里面的聊天激得眼皮狂跳。
他沉下脸划到设置页,正要点退出群聊,肩膀忽然被人勾了一下。
“看什么呢,师弟。”
凑过来的是路添笑眯眯一张脸。
“没什么。”车恩煊关掉光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肃声道,“首都星的民风未免也太开放了。”
路添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怎么说?”
“迟薰再怎么说也是女的,粉丝不好好讨论也就罢了,那些队友也不知道跟她保持距离,不知道星娱怎么管的。”
“你们那边不是吗?”
车恩煊皱眉:“……什么?”
“公司一家亲啊,别说组合内了,像我们和迟薰这种师哥师妹的关系也不用介意这些。”路添忽然压低声音,“师哥本来就是给师妹尽情使用的,团员人数当然也越多越好,都是Alpha,亲亲抱抱晚上再串个门有什么要紧的,就是尽些前辈的关怀罢了。”
车恩煊眉头皱得更紧,却也不自禁想象出了那一幕。
偶运会星娱的休息室都分在一起,私下莫非是见一次就能亲到迟薰,他记得她说话伶牙俐齿,唇瓣看着却格外濡软。
亲上去会是什么触觉?
“说起来,按出道时间算你也是迟薰的师哥吧。”路添压低的声音透着一股蛊惑,“怎么样,有没有考虑换到我们星娱来当她同事?”
车恩煊盯着他微弯的长眸,竟然有一瞬间动摇。
就在他薄唇微启时,路添眼底的笑意渐渐加重。
“我开玩笑的。”他拍了拍他的肩,“爱豆怎么能谈恋爱呢,你说是不是?”
车恩煊沉默地捏紧了拳。
……很明显。
他被耍了。
第256章
“百闻不如一见, 你本人果然比海报上还要漂亮出众。”
站在一副巨大全息画前的裴雾回侧过身,身后正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套装, 站姿挺拔,即便踩着平底鞋也有种穿军靴的气势。
女人朝他微微一笑, 伸出手来:“我是孟灿,你父亲应该跟你提过我。”
裴雾回轻应了声,礼貌而冷淡地颔首:“你好。”
女人见他自始至终都双臂环抱, 识趣地收回手,坦率道:“既然你知道我,那你肯定也知道此行的目的。我休息时间不多, 做事也讲究效率,有什么订婚后的要求和期许你现在就可以提。”
裴雾回像是看画入迷, 并不说话。
等她准备再次开口时才问道:“那你呢?有什么要求。”
“我需要你尽可能的维持美貌,这是一种稀缺且不可复生的资源。”
女人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从他打理成辫的、柔顺的粉色发丝, 再到他用丝巾遮挡的白皙颈部, 继而是他那件勾勒肩线的白西装,最后回到他冷艳又不失圣洁的面容上。
他的脸确实漂亮,基因优越到到她可以忽视他曾做过抛头露面的职业。
“维护所需要的钱我会额外给你, 其他开支也都包揽,每月还会另给你一笔五百万的生活费, 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这钱不算什么,但你吃的是青春饭, 而我给的生活费是一辈子。”
女人继而开口,目光里渐渐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但我也需要你做我的全职伴侣, 尽好一个Omega该有的抚慰能力,记住我的喜好口味,少出门,也少抛头露面,确保我每晚回家你都在。”
“我不会下厨。”
“可以学。”
“抚慰,我也不会。”
“那我不强求,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
“我更不会为了谁放弃我自己的事业,而去当一个抚慰剂或者床伴,抱歉,耿少将。”
耿灿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意味,却并不生气,只是笑了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傲气,那就到此为止吧。”
裴雾回微微欠身,表达歉意。
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女人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同欣赏面前这副画上流转的星云,没过多久就有眼尖的Omega过来同她攀谈,两人碰了下酒杯,耿灿随着对方离开。
裴雾回也慢挪脚步,向着反方向逛到了下一幅画。
“怎么回事你,这么优秀的少将都没把握住?”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下,凑近的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秦家的小儿子品行样貌都不如你,人家怎么能攀上高枝?你这让我回去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们聊不来。”
“你跟谁聊得来?这么些年有谁入过你的眼?”
男人不快的质问令裴雾回微有愕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并未发现他表情上微小的变化,叹气道:“雾回,你真的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下周见的那位医生你一定要跟人好好相处,别摆架子,你父亲给你挑选的都是样样俱佳的Alpha,可不是那种随便标记了又不给名分的,懂吗?”
裴雾回失神的沉默被男人解读成了抗拒。
他紧了紧揽上去的手臂,压低声:“你就是太矜持了,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娶个男O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家被好好安抚一通吗,别说是Alpha了,就连Beta也不喜欢一个只能看的花瓶配偶啊,那多无趣。”
男人的眼神让裴雾回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要主动点、再主动一点。
甚至画展里的所有人都践行着这一条准则,好比那位Alpha少将身边,已经有三四道男性身影将她围住,如众星捧月。
“我出去透口气,表叔。”
裴雾回低头拿出口罩戴上,拉开了他搭在肩上的手。
“你……行,你去吧,别走太远。”
男人见他油盐不进,也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裴雾回在导览员的指引下用侧门出去,推开门那一刹那,身后那些谈论着艺术藏品、家族生意、时局变化的对话声都远去了。
干燥泛冷的夜风拂面,竟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真实和落地。
裴雾回拢紧外套走进夜风中,漫无目的地沿着巷子往前。
尽头是一片海滩,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坐在那里,还有些靠坐在岸边餐厅的吧台,一边喝着酒一边看什么。
顺着他们的方向,裴雾回看到了海面上那片大到没有边界的全息巨幕,荧幕上正在蹦跳的女孩令他停下了脚步。
“心跳太吵,怕你听到——”
“耳朵红到发烧,我假装看表——”
耳麦随着她轻快的舞蹈和甩动的发丝轻晃。
每个人头顶都带着毛绒帽,她那顶是小羊,一对乳白色垂耳随着走位摆动,令裴雾回和其他观众一样轻易就能在组合里看到她。
ISARO下半年发行了三首情歌。
从《氧气告急》到《咬》,再到这一首《初雪请许愿》,无一例外都是满足梦粉的恋爱曲,而迟薰本人的声线也很适合唱这样的歌。
她长了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被镜头放大的五官,不管是亮晶晶的大圆眼睛,还是牵起的唇角和露出的犬牙都无比生动,不像他遇见的任何一个Alpha那样强势,此刻的歌词也仿佛在对着暗恋的人唱。
可这样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
是他还不够主动?
还是她压根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漂亮朋友?
得知她性别有误的那天,裴雾回在摄影棚立马登陆了星网,还以为会刷到她是Omega或者Beta的词条,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她是女孩。
性别女,却也是Alpha。
可他从未在媒体面前谈论过自己的理想型,更没有提过他喜欢男性,他甚至迄今都没有在除了迟薰之外的人面前将自己的腺体主动打开过。
这件事说给他父亲和表叔听,他们大概都不会信。
身为Alpha的迟薰明明抱紧了他,咬入了他的腺体,却不肯将一滴自己的东西留在里面。
除了不喜欢他和他的信息素之外,裴雾回再也找不到什么自欺欺人的理由。
——他早该接受现实的。
【刚从医院下班,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要不先把餐厅定了吧?下周见面我们边吃边聊,你爱吃柏尔餐还是佩尔斯餐?哦对了,当明星是不是要节食,分子料理怎么样?】
裴雾回垂眸看向亮起的光脑,对方已经发来几家餐厅的链接,菜式琳琅满目,但都激不起他眼底的波澜。
片刻,一条回复发了过去。
【W:都行,我不挑。】
回完他就垂手转身,而荧幕上也正好迎来了女孩的独唱。
“初雪那天许的愿,你还记不记得牢——”
“你说要谈很久的恋爱,久到雪花都化掉——”
裴雾回步履稍顿,继而大步离开。
即便他只是短暂驻足,转身时发尾荡开的一抹粉色还是引起了沙滩一角的注意。
女孩拉了拉同伴衣角:“哎,那是不是Eyas的裴队啊?他也来看演唱会付费直播?”
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远处空无一人的街角:“哪?没人啊。”
“就那里啊,辫子长长的——哎呀都走远了!”
“真没看到,你没看错吧?他连公司团建的演唱会现场都不参加,怎么可能一个人跑这里来?何况偶运迟薰还比他多一块体操金牌,他又那么清高一个Omega……估计是私人行程正好路过吧。”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
二十首全开麦的唱跳歌曲对体能消耗是巨大的。
更何况还是毫不划水、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满最齐的ISARO,最后一首歌结束后,音响里可以明显听到几个人起伏的呼吸声,其中最重的就是迟薰。
她是全场运动量最大的人,几乎每首歌的间隙都在T字延伸台跑几趟来回,尽量照顾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饭撒牌。
中途蹲在角落喝水时,前排甚至能看到她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还有因双腿跳动摩擦而紧勒在那里的腿环。
一瓶水很快被她喝空了。
庄渠抬头时,女孩正揪着袖口擦汗,看到更远处的饭撒牌忽然被一个粉丝奋力举起来,她便蹲在台沿奋力探头,身上白蕾丝王子服的领结和拖尾一并绷紧。
舞台下的相机忽然又举起来不少。
庄渠随着她们的镜头落在她领结那里,想起来自从接回迟薰后,就让她扔掉了所有的束胸,此刻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除了领结,还有领结下那片绷出浅褶的绵软弧度。
“跟迟薰说,准备回升降台下去换装。”庄渠用对讲机跟导演说道。
话大概很快传到了迟薰耳中。
她懵了下,才手脚并用地起身,离开前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舞台很快彻底暗下去,迟迟没有再亮起。
台下的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意识到主打歌《Aurora》还没演唱的粉丝们喊着:“安可!安可!”
声音越来越响亮。
最后几十万人的场馆都回荡着整齐的呐喊。
“安可!安可!安可!”
台下。
谢肆声已经换回了私服,他一身机车拼接的皮夹克和一旁简单格子衬衫的宋杳安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调整耳麦。
等到换回灰毛衣的宋颐初加入,后者才问:“哥,你早上出发前有提醒助理去签收新茶几吗?”
“嗯,我早上出门前桌子已经搬进去了,”宋颐初顿了顿,“但那毕竟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少在上面乱来。”
宋杳安不以为然地笑笑:“可是大理石多硌啊,她上次一直嫌冷的……哥你忘了?换成恒温的就不会了。至于聊天,我们当时不也一直在陪姐姐聊天吗?”
谢肆声绷着脸在一旁听着。
冷吗?那她当时怎么一直抓挠他后背哆嗦着说好烫?
不管怎么说,迟薰今晚终于能回别墅睡了。
这个事实令他唇角翘起一个点。
谢肆声瞥了眼旁边波澜不惊的斯恒和泽费尔,在心里冷笑,他今天绝对会死守三楼的关卡,不让这两个装货靠近迟薰半步。
话又说回来,她今天会穿哪套私服?彩排时那两件T恤?
那都是迟薰平时在宿舍休息穿的。
她衣服不多,除了品牌赞助,就三四套换着穿。
当粉丝可真爽,来演唱会就跟钻进他们宿舍看演出没区别,连她窝在家穿的衣服都能看到,谢肆声咬牙切齿地想。
就在快要上台的最后几秒,通道内传来奔跑声,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着的迟薰正拉着林昼一的手赶过来。
来不及拈酸吃醋,几个人就因她的穿着齐齐怔住。
谢肆声介意地盯着她:“你怎么穿这套……”
“为什么不能穿?我特地洗过了,”迟薰不解,“也提前跟服装组报备过了。”
谢肆声还要再说,升降台已经重新启动。
黑暗的舞台中亮起一盏射灯,勾勒出台心几个人缓缓升起的逆光背影。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看到,林昼一和迟薰都穿的短裤,但后者的短裤更宽大,甚至会随着走路摆动——
“裙子?!!忙内穿了裙子!!!”
“啊啊啊啊啊真的!!狗公司你终于做人了!!”
“我靠我鼻血狂飙,咋这萌,这小白裙配她的发色也太萌了吧我要转妈粉了!”
“这完全是梦寐以求的女儿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闵苏也在跟着尖叫。
她本来以为迟薰穿水手服就已经够萌了,也以为公司会给她的变身安排一件无比华丽或者极具话题度的超短裙,但是都没有。
她握着紫色手麦,身上就套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裙,裙摆有洗净熨帖后的痕迹,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就像是在街头偶遇而非舞台。
如果迟薰没有当爱豆,自己有幸在街头遇到她,大概也是这样的光景吧。
——谢谢你出现在我们面前。
闵苏攥紧应援棒,挥舞着,在心里暗暗道。
场馆另一边。
迟浔也一眼认出了那条裙子。
那是他学手工后给她做的第一条连衣裙,版型和腰线做的不够好,但迟薰却坚定觉得这条就是比买回来的其他裙子还要好看。
剩下的布料,迟浔又给自己做了一件短袖,而这件短袖此刻就穿在他的开衫里面。
他庆幸于这种默契。
可心里又因这种十几年养成的默契而酸胀起来,既欣慰又怅然。
他的妹妹真的变成了巨星。
她站在遥远的台上,而他和她的追随者们坐在台下,就好像停在下城区、困在哥哥这个身份里的人就只剩他自己。
可也只有继续做她的家人,才能永远守住她身边最近的位置。
……
“I stand where time begins to bend”
“Aurora tears the silent blue——”
迟薰贴紧手麦,轻松地唱出了这段歌词。
比起首演全力以赴的紧绷,她此刻的声线称得上轻盈,裙摆也没有阻碍她踢腿耸肩的舞步,甚至她复刻抹唇轻笑的神情时,比当初还要钓。
闵苏明明把那段视频都盘包浆了,此刻还是因为她的笑容脸颊发热。
她举起应援棒,一边深呼吸一边跟上节奏。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