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是我。”电话那头的何莱问, “不能说吗？”
“沉冤得雪。”周闯朝庄柳无声道。
“滚蛋。”庄柳回。
“周闯？”何莱喊。
“没事，”周闯攥紧庄柳的手回，“现在能说了。”
那头沉默两秒, 大咧咧喊：“哟，终于追到了？恭喜啊！”
周闯笑着喊了声“姐”。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庄柳戳了下他的腰, 轻声道：“问问怎么回事。”
“姐，”周闯问, “怎么和我妈聊起来的？都说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那个电话。”何莱说, “小姨多精啊, 看你不老实，就来问我具体情况。你也知道，我在她那就只有老实交代的份, 把你们遇着的事故一五一十都说了。
“之前想知会你一声的。这不被你外甥女的家庭作业逼疯了，哪还顾得上。你那现在什么情况？小姨说什么了？”
周闯简单说了下，何莱思索几秒就找到了关窍：“你那照片是庄柳给你拍的吧？”
“……”庄柳低低骂了声，“忘记这茬了。”
“庄柳在旁边呢？”何莱喊了声。
“我在, 莱姐。”庄柳回。
“记着千万别让周闯给你拍照, 他以前给我女儿拍，小丫头回来抱着我哇哇哭啊, 边哭边嚎妈妈我怎么这么丑……”
手指一按, 周闯果断挂了电话。
庄柳扶额直笑：“周总这技术声名远扬。”
周闯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还没回。”
庄柳顿时收了笑, 锤了他一拳。
五年前，他在楼上远远瞧见的周母, 是个打扮得体, 仪态优雅的女人。
前段时间见着, 又近距离感受到了对方凌厉的气势。
思及此，他呼吸都变得谨慎。
周闯收了玩弄的心思, 摩挲着他手腕：“要不想回，就我来。”
庄柳伸手止住他话头，深呼吸几回后视死如归地伸手夺过，站得直溜溜的，揉了揉脸，挤出非常标准的微笑。
几秒后，周闯又听见了那熟悉的语调——
当初同居后，两人还没在一起之前，庄柳和他说话的调调。
热络但不越界，保持分寸但不疏离，声音都打颤了却依旧是含着笑。
“阿姨您好，是我。我叫庄柳。问您和叔叔好。”
说完，庄柳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屏幕，身子僵得像是冻了千年的冰柱。
周闯低声道：“放松点。”
哪里放松得了，手机震的那一下，他整个人像弹簧似地拉长了一下，梗着脖子垂眸，瞧见对面发来的“注意安全”四字，才像得了特赦令似地垮下肩。
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咳两声，庄柳的语调总算正常了些：“好的。谢谢阿姨，我们一定注意。”
周闯还没说话，手机又被递到了他嘴边，庄柳看着他：“说。”
“说什么？”周闯问。
“说你手上的伤！周总，还看不出阿姨这台阶是给谁的？”
周闯笑了下，接过手机说：“妈，伤口已经好了，您别担心。”
对面再没回复。
“你比我有面子。”周闯道。
“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了。”缓过劲了，身体的信号也强烈起来，庄柳看着他摸了摸肚子。
“吃饭去。”周闯笑着说。
饭馆烟火气很足，大堂中间有个炉子，温着一个大水壶，旁边写着“茶水自倒”。
挺有特色的店铺。
不过这会儿庄柳可没欣赏的心思，扫了眼墙上红底白字的菜单，快速道：“红烧肉盖浇饭、鱼香肉丝面、牛肉砂锅、炒方便面各一份。”
老板扫了眼两人，一一记下。
瞥见有客人手里拿着的花卷也不错，庄柳补充：“那也来俩。”
“好，自己找位置坐。”老板说。
周闯抬脚，庄柳一把拉住他：“干吗去？你吃什么？ ”
“嗯？”周闯没反应过来。
老板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这你一人吃？”
“对，”庄柳回，“不多。”
“吃不了。”
周闯还没开口，老板就摇着头给否了，直接拍板，“我这量大，先这些。不够吃再加，我这店跑不了。”
“听您的，再给加份蔬菜就成。”周闯拉着人落座，去倒了两杯茶，“先喝点茶垫垫。”
庄柳要饿晕了，瘫在椅子上：“这能垫什么……”
“用这垫。”老板送了花卷过来。
“谢谢老板。”
两三口就将一个花卷落肚，庄柳双眸终于有了些光彩。
“慢点吃，”周闯又掰了半个给他，“饿这么狠？”
惦记着后面的吃食，庄柳降下速度，懒懒道：“要你管。”
周闯勾唇：“被我妈吓着了？”
“……闭嘴。”
热乎乎的一顿饭吃完，两人散了会步便晃回了酒店。
夜间静谧，他们也早早睡了，次日吃了早饭，便准备去天峻石林看看。
“嗯？”周闯打开车门，瞧见驾驶座座椅底下有个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是颗润喉糖。
“估计是小程落下的，当老师的常备。”庄柳看了眼，“配料还不错，我问小程要个链接，给阿姨买点。”
“谢谢庄老板。”周闯回。
“谢什么？”庄柳斜他，“你买。”
“遵命。”
半小时后，站在石林山脚，望着怪石嶙峋的山坡，周闯问：“爬吗？”
啧，好熟悉的问句。
庄柳犹豫两秒，抬脚出发。
周闯笑着跟上去，配合着他的速度。
耳边的风呼呼吹过，庄柳弓着背，感觉自己像只纸飞机，快被吹得七零八落。
手臂一紧，他喘着气，懒得说话，眼神不怎么友善地看过去。
周闯指了个方向：“土拨鼠。”
还是打架的土拨鼠。
庄柳反手抓住他手腕，哼了声。
周闯：“手机？”
庄柳眨眼。
“拍视频给小程？”
“嗯。”
庄柳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周闯忙拖住他：“缓缓再坐。”
翻了个白眼，弓腰撑着膝盖，庄柳指挥着他调整好手机角度，拍了一段视频。
继续前进，第三回停下来歇脚后，庄柳再要起身，被周闯拽着手腕就地坐下。
“干吗？不嫌脏了？”
“就到这吧。”周闯手撑在身后，眸中似乎没了非要到达某处的执拗劲儿。
庄柳挑了下眉：“不登顶？”
周闯平静道：“这里风景不一定比山顶差。”
庄柳笑笑没说话。
周闯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他拧开就要往嘴里灌，周闯抬起手：“不走一个？”
碰了下瓶，刚要喝又被制止了。
“周总还有何指教？”
“来点下‘酒’菜。”周闯转了下身，对着风来的方向张了张嘴。
庄柳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周总挺有情调。”
两人就这么坐在近两千米高的山腰，就着西北风喝“白酒”。
“前菜不用吃太多。来点主菜。”周闯捏过他下巴，亲了下他嘴角。
庄柳哼了声：“这算什么主菜？”
抓紧他领口，将人拉回来狠狠亲上去。
天空像是触手可及。
灰色的云慢悠悠飘着。
庄柳躺在地上，一手被攥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肆意地晃着。
“差不多了，走吧。”周闯把他拉起来。
往下走了一段，忽地飘起了小雪。
没欣赏多久，再往下，小雪转成了雨。
两人戴好帽子，牵着手往下冲。
回到车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庄柳乐出了声。
周闯给他擦着头发：“这么好笑？”
“好狼狈啊周总。”庄柳回。
“更狼狈的你不也见过？”周闯掐了把他脸颊。
“今天是你第一回席地而坐？”庄柳握拳递到他唇边，采访一下，“什么感觉？”
“挺自在的。”周闯给他系好安全带，拍了拍，“走了！对了，你昨晚就惦记上的午饭是什么？”
“烤包子。”
包子皮炸得焦香酥脆，一口咬下，内里的汁水炸开，实打实的牛肉馅从皮下露出，嚼着唇齿生香。
庄柳一口气塞了三个，夹起第四个，咬开一个口子，蘸了醋和辣椒酱，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样好吃？”周闯问。
“试试。”庄柳挑眉。
周闯试了下，嘴上说“还行”，却没再来碰蘸料。
庄柳笑着调侃：“还行？”
“原味更胜一筹。”
庄柳笑笑，忽然道：“好像出来好久了。”
“累了？”周闯说，“待会路上睡。”
“我是说这趟行程很久了。”庄柳说。
“想回杭州了？”周闯手下一顿，戳着盘里的肉，声音微沉。
“不给回？”庄柳问。
沉默了下，周闯回：“没。”
这么个字居然被庄柳听出了丝寡淡无味，他眼眸微眯，转了话题道：“煲汤手艺退步没？”
“好久没煲了，回去给你煲。”周闯眉眼舒展开来。
两人做饭手艺半斤八俩，以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吃外卖。
周闯唯一会的就是煲汤，算不上手艺，就是原材料新鲜，用砂锅煨着，肉炖烂了，鲜味都跑汤里，天冷来一碗，落胃，舒坦。
“嗯，”庄柳低头蘸料，漫不经心道，“老庄煲汤手艺不错。”
周闯眼睛一亮：“春节回去，我找叔叔取取经。”
庄柳瞥他一眼：“周总学习能力强，应该去一回就能做好？”
“不擅长的领域，我学起来很慢，”周闯回，“很慢、很慢。得打扰叔叔很几回。”
“很多回？”
“对。往后的每一年都得打扰。”
第52章 第52章[VIP]
庄柳觑着他：“不行。”
“太打扰了？”周闯问。
“你这一直学不会, 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喝不上？”
“能。每回都学新的。”
“哦——”庄柳慢悠悠道，“拿我当小白鼠啊——”
周闯抹过他嘴角，沾了一粒芝麻, 不带犹豫地吮进嘴里，平静道：“要另找个小白鼠, 我老婆不准。”
庄柳一把抓过纸巾扔了过去，对面轻巧地接了, 扯了一张擦干净手指, 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庄柳磨牙：“又搞什么？”
“看看。”
点开是张表格。
“这什么？”
“我的工作日程表。”周闯回。
庄柳还没开口，杨胡发来消息：【庄先生您好，周总的打补丁能手小杨上线！】
什么玩意儿？
“这是做什么？”
“防止再出现失约的情况, 以后行程都会提前报备。”周闯说，“要是有临时出差或者紧急会议，杨胡会及时帮我打补丁。”
庄柳看了他好一会，又看了看四周, 咬牙道：“以后这种事, 别在外边说。”
“嗯？怎么？”周闯问。
“……想亲你。”
“回车上。”
车子一路向西，又进了德令哈。
两晚未见, 这个“金色的世界”一如离开前, 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有种古朴的味道。
旧轨道深深嵌进土地, 穿城而过的巴音河清澈见底，像是海子诗歌中那握不住的一颗泪, 安静又长久地流淌。
天高云阔, 远处的摩天轮似一块表盘, 悄悄地走着时，在这河畔伫立, 心也不自觉沉静下来。
“河边的风也是干的。”庄柳吸溜着杏汁乌龙。
“嗯。”周闯问，“好喝吗？”
“好喝，但估计你喝不来。”
那就是喝不来。
周闯应了声，便不打算尝试。
“有个事情忘做了。”庄柳忽然拍了下栏杆。
“嗯？”
“周总，劳驾出个血。”
“你说，”周总很是阔气，“车还是房？”
庄柳睥了他一眼，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进了小卖部，扫荡了两大袋零食。
回到酒店，他把薯片、饼干全拆了。
“一口气吃这么多？”周闯问。
庄柳顺手给他塞了两片：“你别管。”
南方湿气重，饼干、薯片这些东西，不封口没多久就潮了。
但现在是在西北，这阵子抹的身体乳能赶得上过去二十多年的量，正是享受零食不封口的好时候。
偷懒的事儿，没机会都得创造机会。
吃不完就这么敞着口，只需要睡前用塑料袋随意盖上挡挡灰。
第二日，庄柳给周闯喂了两片，还是嘎嘣脆的原汁原味。
后者反应过来：“之前没想起来，早知道这一路都不用特地封口。”
“习惯使然。”
庄柳穿好衣服又叼了一片，周闯凑过去，跟鸟儿似地衔走了，惹来了一记轻捶。
从哈拉湖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去洗车。
逛完托素湖，庄柳一时兴起，在满是灰尘的后车窗画了个猪头，旁边写上周闯的名字。
周闯见了，抽过两张纸巾，包裹住食指，照葫芦画瓢。
两个猪头挤在一处，和窗户映照出的两颗脑子重合。
两人齐齐笑出声。
“太幼稚了。”
车子开了一段，周闯忽地“诶”了声，庄柳看过去：“怎么了？”
“走错了。”周闯回。
庄柳乐道：“猪头还真没画错。周总全责啊。”
“好，我全责。”周闯手背对着他，曲起两根手指，在方向盘上扣了两下。
“平身——”
庄柳笑着摇摇头，什么“责任不责任”的，都是不痛不痒的调侃话。
他倒是喜欢见着周闯犯点错，懵懵的，挺好玩。
这道路狭窄，调头还有些困难，打着方向盘，轮胎碾过碎石，车子停了下来。
“调不过来？我下去指挥？”庄柳问。
周闯按下车窗，看着他说：“这一面风景也不错。”
“然后？”
“要不来场‘探险’？”
他们虽然没有严格计划每天必须去哪，但去的地方是周闯提前做过攻略的，还真没一时兴起就随意闯荡过。
这也不是无人区，大不了开不过去了再调头，庄柳毫不犹豫便选了“要”。
周闯打了个响指：“坐稳了。”
庄柳瞧着这人的侧脸，暗道，还真是变了不少。
本来是一时兴起打发时间，没料到还真给两人闯荡出了一处意料之外的美景。
庄柳瞥见时迅速叫了停，拉着人上车顶，指着一处道：“那。”
周闯眯了眯眼：“过去看看。”
又往前开了一段，两人爬上了一处小山坡。
对面是一大片丹霞地貌，山脊被风割出一道道彩色的印记，在这个绚烂的落日时分，如经幡涌动。
他们在张掖错过的七彩丹霞，便在这不经意间的“探险”中撞进了眼帘。
余晖下，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你小时候折过纸飞机吗？”庄柳问，“会回头的那种。”
“折过，不过只会折往前的，回头的不会。”
“我试过两只同时飞出，”庄柳两手比划着，“途中错开，要是能成功返回，就可以重遇。不过也要看运气，要是折的不好，或是扔出去的力度不对，中间再来股风，就再遇不上了。”
周闯牵住他的手：“很荣幸，我们是成功的两只。”
“我们运气挺好。”
“不是运气，是缘分。”
庄柳笑他：“成天把缘分挂嘴上，臊不臊？”
“陈述事实。”周总面不改色。
庄柳看着他的眼睛，隐隐觉得鼻子有些酸胀，轻咳一声：“饿了，回去吃卤肉宽粉。”
冯将离来电话时，两人已经回了酒店，庄柳刚洗完澡到床上，周闯在书桌边看合同。
“什么事？”
“哟，接挺快，哥们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挂了。”周闯回。
“有有有！”冯将离喊，“今天我媳妇儿带娃出去玩，顺路去了趟你爸妈那。”
闻言，庄柳抬了抬眼皮。
“这回阿姨不仅收了你让带的东西，还给了回礼。一模一样的装了两份！这不摆明了，其中一份是给你的么！阿姨这是松口了！”冯将离嚷嚷着，“你这家当可在我手里，想要的话，求我。”
“求你。”周闯吐字清晰，云淡风轻的。
“……”冯将离低低骂了声，“我真是闲的，和你逞口舌不如要点实际的。”
庄柳噗嗤笑出声，周闯拽着他手腕就把人抱到了腿上。
“什么动静？”冯将离喊。
“相机挑好没？”周闯收紧胳膊，没让人挣脱。
“好了好了！该你的！链接发你了！”冯将离回。
“我发你地址，基础版寄这。高配版给我干女儿，钱转过来了。”
“哟——”冯将离舒坦了，“等会儿！叫你干女儿过来亲自道谢！”
“干爹！”没一会，对面传来字正腔圆的一声。
庄柳抬眸——这声真有劲儿。
周闯拍着他后腰，笑着应了声。
那边冯将离又说了声什么，小姑娘传话的语气都能让人想象到她在白眼——
“干爹，我爸问你还缺不缺三十几岁的干儿子。”
“挂了，我单独回他。”
电脑上还登着微信，周闯使了个眼神。
庄柳噼里啪啦就打过去一串字：【缺个三十几岁的姓冯的孙子】
对面秒回：“周闯你大爷！”
周闯按下语音键，平静地回：“那是你高祖父。”
说完果断转成免打扰模式，扔了手机。
庄柳乐得拍大腿：“这么欺负你孙子？”
“也是你孙子。”
这人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手却不安分地按上他小腹。
“干吗？”庄柳冷哼，“生不了。”
“真的？”周闯声音沉了下去。
“你在怀疑什……唔……”
两人当年没少胡闹。
做得最狠的时候，庄柳在人怀里抖，嘴上还没把门地说要给人生一个。
当时周闯怎么回来着？
没听清。
也看不清。
庄柳眼睛里又下起了雨，仿佛回到了在大草原驰骋的那天，起起落落。
只是这会儿缰绳握在另一人手中。
垂眸盯着灯光下的脸，他意识有些混沌。
现在这算什么？
哦，缰绳那头的混蛋刚才恬不知耻地说了：“这回我给你生。”
……
时钟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庄柳一口咬在他手腕，昏睡过去。
“预计交付时间……继续……还有什么问题……说……”
低沉的声音好像还有回声。
庄柳迷迷糊糊醒过来，没见着人，费劲地撑起身子下床。
落地的瞬间，差点和地毯来个亲密接触，忙扒着衣架站稳了，小心翼翼抽了口气，摸索着去找声源。
发出严肃指令的人正蹲在敞亮的洗漱室，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估计这电话会议已经开了好一阵，周闯龇牙咧嘴地抻了抻腿，见着落下的阴影，抬起头便朝人笑。
庄柳揣起胳膊，无声道：“笑屁。”
周闯就穿了件背心，锁骨下的那颗痣周围有一圈牙印，脖子、胳膊、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估计后背也好不到哪去。
“先这样。”摘了耳机，合上笔记本，周总伸出胳膊请求支援。
昨晚自己求饶的时候可没什么用，庄柳以牙还牙：“周总本事大，自己起。”
“遵命。”周闯起身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瞧着和自己方才一般的狼狈样儿，庄柳勾起唇，哑着嗓子回敬：“活该。”
第53章 第53章[VIP]
驶过直冲天际般的U型公路, 途经被315国道劈成两半的西台吉乃尔湖，见识了和雅丹魔鬼城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水上雅丹。
至此，两人的甘青环线之旅基本完成。
但谁都没提回去的事儿。
庄柳是有事儿没下定决心, 周闯是直接把酒店当成了办公室。
在德令哈待了一天又一天，沿着巴音河畔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在朋友圈看见程染秋发的给周时过生日的视频, 庄柳点完赞下意识看了眼日期，恍然十月都见底了。
难怪这几日, 周闯的电话愈加频繁, 会议也是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个季度都流走三分之一了。
“唉——”庄柳咬着吸管, 面对一桌的肉也没了心思。
“怎么了？”周闯挂了电话回到餐厅，“胃口不好？”
庄柳闷声道：“差不多该回杭州了。”
周闯给他夹了块肉：“先吃，吃饱了回酒店聊聊。”
“聊什么？”进了房间, 庄柳懒洋洋躺到沙发上。
周闯拿过笔记本，拍拍他的腿：“坐起来。”
“干吗？”庄柳起了身，但还是软骨头似地歪着。
“这段日子联系你的工作不少，有满意的吗？”
“有吧……但都差不多。”
“差得不多也是有差别, 有差别就能对比。”
周闯打开一个表格, 用字母代表公司，让庄柳分别说出几家的优劣势。
庄柳托着腮, 打着哈欠道：“这家, 底子厚, 但转型慢……这家，团队年轻……”
“可以了, 歇着吧。”周闯捏了捏他脖子。
庄柳又滑了下去, 看人搬着电脑又去了办公桌旁, 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也不知道搞了些什么。
电视屏幕上投放着老电影, 画面暗，情节转折慢，像老驴拉着磨。
旁边的打字声也跟催眠似的。
眼皮越来越重，庄柳脑袋一下下晃着，正往肩上砸，一手给他稳稳托住了。
周闯端着电脑又坐了回来：“好了，来看看。”
庄柳瞥了眼，表格最后多了一列分析结果。
“周总，速度挺快。”
“你给的有两家是上市公司，财报都是公开的，我大概做了点分析……这家新公司，我找人打听了下……这家……”周闯把电脑放到他腿上，“你看着，我先去洗澡。”
“哦——”
洗完澡出来，沙发上庄柳揣着胳膊端坐着，跟入定了似的。
周闯过去把人拽起来：“你也先去洗。”
“哦。”这会儿的人乖得不行，说什么就做什么。
周闯听着声，等人洗完了，进去给他吹头发。
从浴室出来没瞧见电脑，庄柳懒懒道：“我的分析报告呢？”
话音未落，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
“啧，做什么？没心情。”
“看出来了。”
都懒得挣扎，整个人萎靡得很。
周闯把人放到床上：“聊天局。”
两人靠着床头，灯都关了，只有旧电影还闪着幽光。
“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周闯问。
“能有什么打算？”庄柳打了个哈欠，身子往下滑。
周闯托着他的腰，又给人拎起来，庄柳啧了声：“周闯，你好烦。”
“是不是想创业？”周闯看着他问。
庄柳没作声。
“顾虑是什么？启动资金？人员？还是经验？这些……”
“这些你都有，我知道，”庄柳说，“但我没有。”
“我也没有。”周闯笑着说，“你刚进毕业的时候不也没工作经验？但不是有公司专门要毕业生？主要看的还是匹配度。不然你工作两年，人家说要十年的，你本科毕业，人家又说要研究生，你是南方人，人家又说要北方人……”
“诶——”庄柳戳他腰，“瞎扯，谁家挑剔这。”
“当然有。之前参加峰会，多的是看八字找财务的老总。”
庄柳笑了下：“没毛病。不少公司财务室还找风水师看门朝哪开。”
“冯将离当初也找过。”
“有用吗？”
周闯拍拍侧腰：“这几年钱包还算鼓。”
“喘上了，周总？”
周闯亲了亲他嘴角：“其实不管打工还是创业，都是被选择。找工作被公司挑选，创业被市场挑选，大同小异。现在是难得的由你自己掌握主动权的时刻，不着急，慢慢想。”
“凭周总的经验，我这行还有市场吗？”
“不管什么行业，总嚷嚷着饱和，但总能在几年内杀出黑马。”周闯拨弄了下他的刘海，笑着道，“庄老大在你们这行混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不少，我相信你能成为新的黑马。”
“少给我戴高帽啊。”
庄柳双手垫在脑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动着。
这社会还真就是这样。
要说环境好，能力强学历高的人也可能没饭吃，要说环境差，没学历没背景照样能闯出一番天地。
成功不成功的，总得开始了才能看到结果。
或许他能成为黑马，但是凭什么？
庄柳低喃了声：“还没什么准备。”
周闯翻身撑在他上方：“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妈就开始带高三。有一句话，她每年都得对着她的学生念叨。”
“什么？”
“别喊什么没准备好，再给你们十年，临考了，照样会觉得没准备好。”
庄柳捂着脸苦笑：“感觉被骂了。”
周闯拿开他的手，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熠熠生辉。
“我也有一句名言，听不听？”
“说。”
“成功就是给没做好准备的人准备的。”
说完，他便靠回床头，似乎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电影。
光影流转，旧电影也接近落幕。
片尾曲的胡琴声扬起时，一直沉默着的人动了。
庄柳站在被子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不客气地踢了踢：“抠门。”
“嗯？”周闯看向他，“我吗？”
“我都没问你要什么启动资金，你就先给我堵上了？”
趾高气扬的，全然不再是这几天蔫了吧唧的模样。
周闯在他膝盖后侧使了点劲，顺势拦腰接住人，笑着道：“祖宗，我意思是当初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但现在有了。你要是决定开始，我现在能当你后盾。你没做好的准备，我给你查漏补缺。”
“周总阔气！”庄柳捏住他耳垂，“不过启动资金这事儿我有首选，你排后边去。”
“嗯？”周闯沉声，“谁敢排我前面？”
第54章 第54章[VIP]
公司能在这几年存活下来, 还能让周闯拍兜说钱包鼓，那营业利润肯定是相当可观。
庄柳毫不怀疑自己男朋友的实力。
“谁？”周总追问。
庄柳在人腰腹揩了一把，吊儿郎当道：“老庄和老胡。”
周闯一愣, 随即笑道：“小的退下。”
“伺候完再退。”庄柳扯下他睡衣。
又是自然醒的一天。
庄柳睁开眼时，周闯刚合上电脑, 转了转脖子，走到床边问：“醒了？出去吃还是叫酒店送上来？”
“是不是下雨？”
“对, 下一上午了。”
“那就窝着吧。”
“好。”
吃了早午饭, 两人缩在窗边的摇椅上看雨。
庄柳懒洋洋问：“你给的日程表, 11月2号打了个星号，本来是不是有安排？”
“北京有个会，不去也行。”周闯说。
“去。”庄柳脑袋去蹭他脖子, “周总，带家属感受下公费旅游。”
“想去北京？”周闯刮他下巴。
“想去看大爷遛鸟。”
“没问题。我看看机票。”周闯刷着手机，听见庄柳忽地笑着骂了声，问道, “怎么？”
“林文让我们去兰州飞, 不然兄弟没得做。”
“那还想做吗？”周闯笑着问。
“威胁我就不做了。”庄柳有脾气得很。
正笑着，何莱来了电话：“差不多要回了吧？”
“正在看机票。”周闯回。
“从西宁飞啊, 你外甥女说想你了。”
周闯和怀里的人对视一眼, 这两边来得还挺巧。
“我们商量下。”
“商量什么？”对面继续道, “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过来，要么我让白泉过来抓人。想清楚啊, 抓你俩对你姐夫来说也就捎带手的事儿。”
“嗯？”庄柳歪了下头。
周闯低声道：“警察。”
庄柳正色：“去。”
挂了电话, 周闯笑道：“我俩又没犯什么事, 怎么听见警察就妥协了？”
“行得正才敢见警察，”庄柳斜他一眼, “要干坏事了才会躲着跑。”
他晃了晃手机：“看群，他们都商量好了，聊热火朝天的，就耍我俩。”
“嗯？”
群是林文拉的，一共六人。
白泉发了地址：【明天我值班，大家先在饭店对付一口，后天我下厨。】
何莱：【都早点到！】
林文：【我和叶子肯定早！@庄柳你有点数啊！】
林文：【我可是我们柳儿娘家人，这回莱姐可得供着我@何莱】
何莱：【@周闯】
庄柳：【@林文闭嘴。】
林文：【哎哟媳妇儿@叶子我受欺负了】
叶子：【没出息呢你！】
林文：【你等着！@庄柳】
周闯：【我等着】
这下对面没消息了，其余几人排着队发了好几个“哈哈哈”。
庄柳反手搂着人脖子亲了口：“周总说话还挺有用。”
“有么？”
“别装。”
周闯笑着抓抓他后脖子：“白泉手艺不错的。”
“有口福了。”庄柳回，“他们不和白泉爸妈一起住？”
“不住，”周闯回，“老两口溺爱孩子，到他们家实行预约制。”
庄柳来了兴致：“怎么个预约法？”
“提前预约下周的看望时间以及时长，时间一到，立马赶人。”
“这倒是个好办法。”庄柳给胡女士发消息，对面一直没回复，他提醒道，“你和阿姨也说一声。”
“嗯。”周闯最近还是每天都会发消息，对面再没过回复，不过没关系，对他来说，只要是消息能够发送成功，就是好事。
房间内安静下来。
街上也是，本来就没什么人，一下雨，更是寂静。
除了风雨声，连声喇叭都听不着。
两人陷在摇椅里，也不知谁开始的这个吻，气息缠绕间，手机忽地响起来。
庄柳一个激灵推开人：“我妈。”
平复了下气息，他接起来：“老妈。”
“刚看见你消息。”胡女士直奔主题，“想创业了？”
“动了点心思，还没定，听听你们的意见。”
“做不做你自己定。”老庄的声音传来，“需要生意经，老爸倒是可以给。”
胡女士啐他：“净拐弯抹角的！柳儿，你爸给你的卡，你是一次都没用过吧？”
庄柳笑道：“我这买烤肠也刷不上卡。”
“现在去，看看里面的金额，密码是你生日。”
胡女士说完就挂了，留下这头两人面面相觑。
庄柳嗖地起身：“走，找个ATM机。”
“楼下就有，把衣服穿上。”周闯跟上去。
“我是不是眼瞎了？”
庄柳每回看合同都要盯着反复确认金额，练就了一看一长串数字就自动转换成人民币的本事。
这会儿面对屏幕上跳出来的一系列“6”，反倒戳着屏幕数了好几遍。
“周闯，你再数数？”
“不用数，”周闯回，“就是六百六十六万。”
“……靠。”
回到房间，庄柳立马给胡女士回电：“老妈，你们把全部家当都给我了？！”
“这才到哪，”胡女士回，“本来给你买房买车用的，你不是没要么，就都存里面了。”
“那也太多了。”庄柳讷讷道，“我们家家底这么厚？”
“多哪了？房子五百万，车子一百万，你大学之后就没拿过我们的钱，多哪了！那66万是你爸为了图个吉利，在给你卡那晚特地转的，大额要次日到账给他急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胡女士越说越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欠了她钱。
庄柳抽了抽鼻子：“早知道二老家底这么厚，我毕业就躺平了。”
“你不说干你自己那行高兴么？”胡女士回，“喜欢干就好好干。等年底了，我们能再腾出些现金，到时候再给你转。”
“别！”庄柳回，“太多了。而且我这不都没想好要干。”
胡女士完全忽略了他后半句：“就这么点，公司运作起来，不说别的，光员工工资就只能发两三个月。”
“不用，我这要搞也就搞个小公司，招不了太多人。”
“那是你的事情。”胡女士生怕她把钱退回来，蹭就挂了电话。
“……”庄柳还没回过神，“我这也算是个小富二代了。”
周闯在旁边听了全程，揉揉他脑袋道：“是小庄老板了。”
小庄老板脑袋里走了N套方案，一晚上没睡好觉。
周闯第二天醒来就见他顶着黑眼圈盯着自己看，闷笑了声：“醒这么早？还是没睡？”
庄柳玩着他翘起来的头发：“我记得你们之前想过融资？”
周闯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他大学时期做的某项专利，冯将离那边也是来自于父母，不过两桶金合计起来也就能撑一年。
“融过，没成。”
“原因？”
“对方主营教培。”
庄柳“哦”了声。
那阵子正是“双减”实施的时候，对教培行业的冲击力很大。
“他们没收到一点风声？”
“收到了，”周闯平静道，“和我们联系上前又去供应链金融插了一脚。”
“……什么鬼运气。”
这都不能说是运气不行，就是公司决策有问题。
不过庄柳也没心思管人家行不行了，不自觉拧了眉头：“那一阵……你们挺难熬的吧？”
“不难熬。”周闯穿好衣服朝他伸出手，“过去的事情了。”
庄柳打了个哈欠，跳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需要一杯冰美式。”
“不需要，又不是上班，”周闯说，“就在车上睡，到了叫你。”
到了茶卡盐湖被叫下车，庄柳跟游魂似的，走湖边晃悠悠的感觉能栽进去。
周闯笑着拽他回车里：“接着睡，后面就不叫你了。”
没听见回应，给系个安全带的工夫，人又睡过去了。
从茶德高速转西和高速，一路往东，再次回到315国道，转京藏高速，五百多公里的行程终于结束。
庄柳幽幽转醒，哑着嗓子问：“到盐湖了？”
“嗯？”周闯憋着笑，“先喝口水。”
庄柳抿着水，缓了一阵，坐起身看着路牌震惊道：“到西宁了？！”
“嗯哼。”
“盐湖呢？！”
“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停下，周闯凑过去揉他脑袋，“还在做梦？”
“……靠。”庄柳搓了把脸，“我以为我梦里看的湖。”
“昨晚一点没睡？”周闯看他这模样有些稀罕，“要不把卡给我保管？”
庄柳打了个哈欠：“早上塞你兜里了。”
“嗯？”还真在他兜里，周闯放到内口袋，“小庄老板还真放心。”
“反正丢了算你的。”
“算我的，”周闯给他解开安全带，“还有时间，上去再续一觉。”
庄柳进房间就瘫在沙发上，脑子精神了，这觉也就续不上了，就躺那玩手机。
周闯忙活着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收拾出来，准备送去洗衣房。
群里有消息提醒，何莱：【@周闯@庄柳你们到了没？】
庄柳：【刚进酒店。】
何莱：【好，早点过来。】
何莱:【@林文@叶子你们呢？】
咚咚咚——
外边传来敲门声。
周闯回：“谁？”
“客房服务。”门外的声音很沉。
“你叫的？”周闯问。
“没有。”庄柳懒洋洋起身，“我去看看。”
门一开，一个身影猛地扑上来，庄柳敏捷地错身躲开。
来人正好撞上跟过来的周闯，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反剪到身后。
“嗷——”
一声哀嚎响彻走廊。
==========作者有话说:==========
各位假期愉快~
这几日估计都得后半夜，可以白天再来看哈~
第55章 第55章[VIP]
“媳妇儿我疼——”餐馆包厢, 林文趴在椅背上声泪俱下。
“嗓子疼啊？”叶子踹他。
“我胳膊疼！”林文瞪了眼某人，忿忿道，“下手也忒狠了……”
“我给你松松。”庄柳活动了下手腕。
“滚滚滚！你离我远点！媳妇儿, 他们欺负人，一人动手还不够, 还打算给我来双打！”
“别嚎了！”叶子啪一掌拍在他后背，“谁让你非得吓他们, 你就庆幸是闯哥动的手, 要换成是泉哥, 你叫都叫不出声！”
“要换成泉哥在里头，我就不……”
“换成我怎么？”白泉推门进来。
“泉哥来啦，”叶子问, “莱姐呢？”
“门口，在和兮兮打电话，母女俩说悄悄话，不给我听。”
和几人打了招呼, 白泉问, “林文这是怎么了？胳膊疼？”
“你问他俩！”林文深吸一口气就要开炮，庄柳懒懒道：“你等会。”
“干吗？这就护上了？”林文瞪他。
“等等何莱姐, ”庄柳懒洋洋道, “省得我们林文哥哥告状辛苦。”
“我去你的！”
话音刚落, 何莱走了进来：“谁要告状啊？”
林文的哀嚎声又起：“莱姐……”
饭桌上的菜摆的满满当当，白泉招呼道：“先吃, 不够再加。”
“这都多了。”庄柳回。
“你们评评理！”林文还在嚷嚷, “这么巧定了一家酒店, 我可不得给个‘惊喜’？闯哥倒好，这样一下, 就给我摁墙上了！诶哟我这胳膊——”
“闯这手是白泉教的，”何莱笑道，“你现在还能坐这，就表示他没下死手，半点事儿没有。”
林文被拆穿也不尴尬，只道：“那他也动手了。”
“差不多行……”庄柳说到一半，周闯端端正正举起酒杯闷了，“是我的问题，我给林文赔罪。”
林文哼了声：“一杯可不够。”
庄柳笑了下，这小子是在借机给自己抱不平，往身旁一瞥，周闯神色不变，桌底下的手悄然抓了抓他手腕。
林文这藏不住的小心思，几人都看出来了。
不过今日这局特地定在外边，也是存了玩闹的心思，谁也没拦着。
本来庄柳面对除林文这傻小子之外的三人也有些尴尬，被他这么一闹腾，倒是放松不少。
“闯，”何莱事后算账，“那天兮兮怎么求你都不愿多待几天，后来突然就变了想法要送我去兰州，是听见庄柳名字了吧？”
“嗯？”庄柳看向周闯，后者起身给几人倒酒，“我敬你们。”
“哎呀，第一回见着闯哥害羞——”叶子笑着喊。
酒过三巡。
林文大了舌头：“柳儿，你俩……那天一点……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俩好演技，”何莱声色并茂，“那晚在我面前，一个‘周先生’，一个‘庄先生’，那叫一个客气！”
叶子附和：“那可得颁个奥斯卡！”
两人只得齐齐举杯赔罪，话题好歹慢慢从他俩身上转了出去。
周闯看了眼手机：“小语收到相机了。”
庄柳回：“跟老师好好学学。”
“什么老师？”何莱听了一耳朵。
“路上遇着的小朋友，和兮兮差不多年纪。”周闯回，“教我拍照。”
“你可真会给人孩子出难题，女孩男孩？”何莱问。
“女孩。”庄柳回。
“也是自驾？和她爸妈一起？”何莱问。
“就她和她妈妈。”
“就母女俩？”叶子也好奇。
“对。”两人都没提她家里的事情，这是人家的私事。
“酷啊！”叶子回。
“寒假我准备带兮兮去三亚，正愁没人一起，你们问问她妈妈要不要来？同年纪的小孩有话聊。正好，明年暑假我也想着带兮兮出去自驾，也好请教请教她，要注意点什么。”
“行，我问问。”庄柳回。
“你们聊什么呢？喝酒喝酒！哥们这结一次婚，成了两对，”林文靠着椅背大喇喇道，“功……嗝，功德无量——”
周闯和他喝了一杯。
“闯哥！”林文醉醺醺地嚷嚷，“咱其实早该见上的！那会儿我就和柳儿说了，咱都成双成对的……”
叶子拧他耳朵：“那会你身边是谁？”
“嗷——媳妇儿媳妇儿，错了错了……”
除了林文，这桌上就没一个是不能喝的，一瓶瓶酒见了底，席也散了。
白泉碍于工作一滴未沾，担了司机的任务：“我送你们。”
“送他们就成。”庄柳说，“我们自己回。”
“闯哥他……”叶子话音未落，刚还歪着脑袋像是醉得不成样子的人睁开了眼，眸中哪有半分醉意。
“接着喝！”林文从她肩上抬起头吼，叶子一掌给他摁回去，“喝什么喝！闯哥都醉了。”
“哦，真没用……”
“那我们先走，你们自己安排。”何莱说，“庄柳，明天来家里吃饭，白泉下厨。”
“好，一定到。”
包厢里就剩下两人。
庄柳这会儿才发现，周闯今天这身就是婚礼那天的穿着，棕色斜纹大衣内搭一件针织衫，锁骨下方的一颗痣在薄红的皮肤下愈加显眼。
“挺骚包啊周总。”
周闯撑着太阳穴，双眸亮晶晶的：“怎么不让我和林文喝个尽兴？”
“就他那点量，还尽兴？”庄柳扔了粒花生米进嘴粒，“想尽兴，跟我喝。”
“不劳小庄老板大驾。”
庄柳怕在何莱面前失态，没怎么碰酒，扬眉道：“走回去？”
“正有此意。”
庄柳摁住他戴上围巾，又把自己的帽子给扣了上去。
“你呢？”柳叶眼弯弯的。
庄柳发现这人周身气质柔和不少，摸了把他的脸，扣上自己羽绒服的帽子：“我又不是你，零下了还这么穿。”
周闯顺势牵住了他的手：“这样就暖和了。”
餐馆和酒店离得不远，夜风呼号，两道身影紧贴着，慢悠悠往回晃。
酒店门口有工作人员的身影，走近了才发现是在摆放客人的结婚照。
灯光下，新人笑得亮眼。
庄柳低声道：“真巧。”
“嗯，挺巧。”周闯攥着他的手紧了紧。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两道颀长的身影。
两人都没说话，紧握的双手互相传递着各自的体温。
房间门被撞开，玄关灯晕开暖光。
周闯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庄柳含糊道：“周闯。”
“嗯。”
“想再看个日出。”
“好。”
风车扎根于雪地，叶片在云海中转着圈。
两人没有查天气预报，睡醒便上了同宝山，将最后一天看日出的希望尽数交给大自然。
晨曦微露，两张在口罩下冻得发白的面庞互相对望，庄柳眨着眼喊：“运气不错。”
周闯给他掖了下帽檐：“冷不冷？”
庄柳跺着脚：“冻死了。”
周闯敞开外套，将人包裹进来，紧紧拥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东方，无人在这盛大的瑰丽景色中分心顾及他人的渺小情感。
云层被一点点晕染开来，天尽头，朝阳冒出了圆形的弧线。
祁连山的雪峰披上了金箔，像是金色的引线被点燃，轰地就将云海烧成了赤红。
天光大亮，站在4024米的山顶看日出，像是与万丈光芒平行，所有的等待在此刻化成了盛大的欢呼。
不远处一群年轻人上了车顶，剩余一人冲到了他们面前：“哥们，给我们拍张照！”
庄柳接过去，找好角度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看看怎么样。”
“可以可以！哥们技术不错！”
庄柳拿出自己手机：“麻烦，给我们拍一张。”
周闯挑了下眉，默不作声地揽住他。
“得嘞！”那人拿过去，手刚举起来，他身后那群人里传来一道声音，“亲一个！”
“亲一个！”又有人喊，“亲一个！”
原来渺小的情感也早被关注到。
恶意还是善意，两人分得清。
对视一眼，大大方方摘了帽子，在镜头下吻上对方。
“哇——”
惊呼声中，镜头将这一幕定格。
青海湖上，云海之间，旭日为证，一生一世一双人。
请了一群人吃饭，两人默默退出饭馆，回了市区。
群里何莱在催促：【人呢？赶紧过来！】
林文：【溜了！我们去敲门没反应！】
周闯：【看日出马上到】
林文：【看日出不叫我们！】
叶子：【你睡得跟猪一样，谁叫得醒？】
林文：【媳妇儿——】
“到了。”庄柳停下车，“还看？”
周闯屏幕上显示的是刚才在山顶的合照，修长的手指一滑，出现了草原上的合照。
庄柳笑笑：“是挺好看。”
“还有。”手指再一动，是马蹄寺的照片。
庄柳挑眉：“偷拍？”
周闯凑过去亲他：“谁让你那会不肯。”
还撒上娇了。
庄柳瞥见不远处有人走近，躲了下：“有人。”
“没事。”周闯脑袋蹭着他脖子。
那人越走越近，在离副驾一米的位置站定。
一身板正的大衣，头发齐整地盘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有种熟悉的平静，虽处在视觉低位，却汹涌出强烈的压迫感。
庄柳脑子里的弦炸开，眯起的眼睛倏地瞪大，一把推开了周闯。
“你俩住车上了？”林文在门口吼了声，见到站着的人朝身后喊，“莱姐——来客人了——”
“谁啊？”何莱嗑着瓜子走出来，见着那人，手一抖，瓜子壳落了一地。
林文嘿了声：“乱扔垃圾，我可不给你扫啊！”
“小……小姨？”何莱脸色微变。
“小姨？”林文还没捋清这关系，就见周闯下了车，走到不速之客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妈”。
第56章 第56章[VIP]
周母没看他, 眼神落在驾驶座下来的人身上。
“阿姨您好，我是庄柳。”
对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庄柳感觉都要被盯穿了, 察觉周闯准备挡到他身前时，还是轻咳一声制止了。
“小姨, ”何莱终于费劲千辛万苦收拾完那一小片瓜子壳，一步三挪到了三人附近, 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低声道, “小姨，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吧，外边冷。”
周母抬了下手, 何莱忙把她的包接过去，问：“我小姨夫没来吗？”
“上班。”周母抬脚往屋里走，“跟我来。”
周闯抓了抓庄柳的手，松开跟上去。
周母停住脚步, 视线落在斜后方：“你来。”
庄柳左边脸颊鼓了鼓, 没犹豫便跟了上去，给周闯甩了个眼神——没事。
客厅里, 林文和叶子缩着脑袋, 跟罚站似地杵着, 齐齐喊了声“小姨”。
何莱忙介绍道：“小姨，这是我……”
“我知道, ”周母点了下头, 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新婚快乐。”
两人面面相觑，没敢接, 周母把红包塞进叶子手里。
“谢……谢谢小姨。”
“准备下吃饭……”白泉从厨房探出脑袋，愣了下道，“小姨来啦？正好！菜快烧好了。”
“我不吃。”周母扫视一圈问，“哪间方便？”
何莱忙指路：“最里面左手那间是书房，小姨。”
庄柳泡上热茶，给周闯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便将人拍在书房门外，双手将杯子放到周母面前：“您喝水。”
周母看了眼，没头没尾来了句：“当时怎么想的？”
庄柳坐得端端正正问：“您是指什么时候？”
“救人。”
庄柳思索了下：“来不及想。但您放心，我和周闯判断过风险。”
“判断过？”周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还是受伤了？”
“风险避免不了，但不会危急性命，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
周母看向他，庄柳垂下头：“抱歉，阿姨，让周闯受伤了。”
“你家里人知道？”周母问。
“他们知道，”庄柳知道她问的不止那场事故，“也接受我们的事情。”
“我们接受不了。”周母淡淡道。
“我知道，”指尖戳进掌心，庄柳面色不变，“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
“是我们迂腐。”周母淡淡道。
庄柳下意识接话：“当然不是。”
对方却没放过他，追根究底：“那是什么？”
庄柳沉吟了会：“观念不同。您和叔叔接受不了很正常。”
“你觉得你们正常吗？”周母盯着他问。
庄柳回望着她，这眼神让他想到团结峰上的冰川，忽略不了，却不带攻击性，像是脱离出去的第三方在做调研，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又夹着丝悲悯。
“正常。我们正常恋爱，既不违法也不触犯道德底线。”
周母还是那副神态，只是拿起杯子，吹了吹面上的茶叶，又往旁边一搁。
杯底磕在桌面“哒”的一声，像是敲在心头，庄柳睫毛颤了颤。
“触犯了我的底线。”周母沉声道，“分了。”
“分不了。”庄柳攥了攥拳。
沉默半晌，对面的眼神如厚厚的雪压在柳枝上，又忽地簌簌落下。
周母不轻不重道：“很好。”
“对不起，阿姨。您怪我吧。”
“我既没生你养你，又没教过你，凭什么怪你？”
庄柳顺杆而上：“那就怪周闯，他是您儿子。”
周母拿起茶喝了口：“嗯。”
庄柳松开攥了许久的拳，悄悄活动了下手指。
“我得谢谢你。”
“啊？”卡在擒拿的手势僵住，庄柳抬眸，“您谢谢我？”
“我以前不理解两个男人之间能产生什么情爱。”周母说话和周闯很像，很平静，好像这世界上就没什么事情能让她产生情绪起伏，“这几年了解了一些，很庆幸周闯当初的坚持。要是听我和他爸的，就害了人家女孩子，那我就是犯了大错。”
“您别这么说……”
“但并不代表，我们就能接受。”周母喝完了杯里的茶，“以后还是各过各的。”
这是要收尾了。
庄柳眼神在门上落了一瞬，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扬声道：“阿姨！”
前方身形一顿。
庄柳一鼓作气道：“周闯经常出差，他现在经常开错路，一不小心开到家门口……”
周母没回头，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自己的家都不认识，开过来做什么？”
庄柳差点咬了舌头：“他熟门熟路开到家门口……”
“那就光明正大地看，”周母回头看他，“别偷偷摸摸的。”
庄柳想展开笑颜，但在这场谈话中他已经失去了调动面部肌肉的能力，只提线木偶般扯了扯嘴角：“好的，谢谢阿姨。”
周母也轻轻提了下嘴角，快到庄柳以为是错觉。
周闯就就靠在门边，周母忽略他往外走，客厅里一排人站着，跟等着审讯似的。
周母走过去问：“最近兮兮怎么样？”
“挺好的，毛病改了不少，”白泉回，“还得谢谢您给出的预约制建议。”
“嗯。”
庄柳拽着周闯走上前，卷起他右手袖子露出那上面浅浅的几道伤痕：“阿姨您看，愈合得很好，没伤着骨头，不会对生活有影响。”
周母眼神划过，侧身看向何莱，后者忙递给她包：“小姨，饭已经好了……”
“不吃了，”周母看了眼手机，“车到了，我去机场。”
“我送您。”周闯说。
“都别杵着了，吃你们的。”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周母利索关了门。
“你快去送送。”庄柳推人。
“她拒绝了就是不用。”周闯说，“追上去反倒惹她烦。”
“呼——好吓人！”
客厅僵住的空气流动，林文小声喊，“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叶子讷讷道：“传闻不如见面。”
“你俩太夸张了。”何莱说。
“姐，你先松开我手。”叶子龇牙咧嘴道。
“都坐吧，”白泉笑着道，“我去盛饭。”
“聊什么了？”周闯低声问。
庄柳看了眼一圈求知的眼神，朗声道：“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嚯！”林文搓着手，“是兄弟就分我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庄柳回。
周闯笑笑：“先吃饭。”
吃完饭，两人进了书房。
庄柳刚要开口，手机响了起来，是小光打来的视频电话。
“你先接。”周闯站到一旁，手里抛着火柴盒。
庄柳接起来：“小光。怎么想着打视频？”
对面把镜头对准办公桌道：“老大，我帮你把东西收拾了下，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最重要的笔记本已经拿了，别的也不重要，庄柳随意扫了眼：“差不多。”
小光这会儿才有心思看向屏幕，见着他一愣：“老大，你怎么……”
“我怎么？”庄柳摸了下脸。
“黑了，”小光笑嘻嘻道，“像烤焦的面包。”
“嘶，”庄柳瞪他一眼，“你这阵子怎么样？”
“就这么混呗，老大，”小光忽地压低声音，眼珠子左右溜了一圈，“秃秃出事了。”
“嗯？”
“三组的人举报他职场性骚扰！内审团队来了!”
“怎么回事？”庄柳问，“那女孩没事吧？”
“没事，秃秃没成功。女生发现他有这方面倾向的时候就有准备了，那天她朋友带着一大群人冲进酒店房间把秃秃揍了一顿！好家伙！全程录像！当天那秃秃的惨状就在群里传疯了！女生@了老刘，但只是为了通知一声。在老刘醒来处理前，她就把事情捅到了总部。文字、视频都有，就那什么……什么……哦对，证据链完整，都说秃秃这回要凉！”
之前集团就因为性骚扰事件上过社会新闻，影响到股价，上面对这方面特别重视。
“活该。”庄柳问，“老刘现在什么情况？”
“也被停职了。”小光说，“总部派人暂时接手了他的工作，具体处理方案还不清楚。”
庄柳应了声：“知道了，你忙吧，等我回来了找你。”
“听见了？”
“听见了，”周闯坐下问，“什么感想？”
“没感想。”庄柳左腿搭着他右腿，“自己事情都顾不过来。”
他把和周母的聊天内容简单复述了下，周闯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我以为来兴师问罪，吓得我肌肉都酸了。”
周闯笑着给他按腿：“我看你那么淡定，还以为小庄老板不怕呢。”
“少嘲笑我！”庄柳晃了晃小腿，“你们那不是在搞旅游么，下回团建，带着员工一起去。”
“好。”
“你说，”庄柳问，“我要是同意和你分手，阿姨有没有可能真给我五百万？”
“没可能。”周闯捏着他下巴，眼眸幽深，“但我会拿走你的六百六十六万。”
“痛！”庄柳拍开他，“你手机响了。”
“冯将离。”周闯给他看屏幕，“我妈给我们的那一份。”
“这么大的火腿！”庄柳拍拍他，“和阿姨说声谢谢。”
周闯照做。
对面这回倒是回了：【不是给你们的】
庄柳一愣：“完蛋，给自己脸上添金了。”
“没事，反正冯将离吃不完……”
话音未落，对面又发过来一句：【给庄柳爸妈】
==========作者有话说:==========
晚上会补全~
第57章 第57章[VIP]
“我兄弟他丈母娘就特地来这么一会？”林文老神在在地嘬着茶。
“你别跟个小老头似的。”叶子拍他, “背挺起来！”
“咳咳咳……”
“明天就是周一，小姨得回学校，”何莱说, “她这么多年就没请过假，估计这回是实在放心不下。谁让那两人就出来旅个游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俩挺能。”白泉说。
“能啥啊！我看就是欠揍！”林文嚷嚷, “太危险了！闯哥手上那伤，我看着都疼。”
“估计就是因为你这伤, 阿姨才松口。”书房里, 庄柳在那几条伤痕上轻轻碰了碰, “还会疼吗？”
“不疼。”周闯托住他的腰，一手穿过膝盖，抱着人到自己腿上。
庄柳挣扎了下：“还在别人家里。”
“没事, ”周闯不给他跑，“又不做别的。还是说，你想？”
庄柳闻着他脖子，嘴唇几乎贴上去, 低声道：“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嗯？”周闯偏过头。
“无赖的味道。”在他侧腰一拧, 庄柳趁机挣脱出来走向门口，手背在身后一下下勾着手指。
“哟, 这就聊完了？”林文迎上来搭他的肩, “这见丈母娘的感觉……”
话没说完, 这人突然横跨一大步举起双手。
庄柳挑了下眉，身后的人贴了上来。
“和谁投降呢你？”何莱从厨房出来, “过来吃水果。”
“没谁, 我锻炼呢, ”林文上下拍着手，扭头道, “泉哥，你出去啊？”
“有事去趟单位。”白泉在玄关换鞋，“顺路接兮兮。”
何莱递给他一只卡通保温杯：“她跳完舞缺水，看着她喝。”
“好，走了。你们慢慢聊。”
“拜，泉哥。”
到沙发坐下，周闯挑了块瓜递给庄柳，顺手抽出纸巾给他接着。
林文立马和叶子挤眉弄眼的。
庄柳啐他：“蚊子咬你眼皮了？”
“我咬你信不？”
何莱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天上午，飞北京。”
“还没玩够呢？”林文靠着叶子肩头，“老婆，我们蜜月都没他们这么久——”
叶子推开他：“你就换个地方打游戏，蜜啥？”
“媳妇儿，你怎么净帮外人……”
“出差。”庄柳说，“谁玩了？”
“骗谁呢？你个待业青……啊呸，中年。要出差也是闯哥出差。”
“你还比我大一岁，我中年你就是老年。再说了，家属陪同，有问题？”庄柳朝他扔瓜子，“叶子出差的时候不带你？”
“嘿！你……”林文挥了挥拳，“算了，打狗还得看主人。”
“狗骂谁？”庄柳挨着周闯，懒洋洋甩过去一眼。
“狗骂……”林文扑过来，“我弄死你，诶？”
眼前出现个厚厚的红包，把他眼睛都勾直了，“这什么意思？”
周闯往前送了送：“给你和叶子的。”
“小姨这才给了一个，”叶子忙摆手，“闯哥，你别闹了。”
“诶——等下，媳妇儿。”林文戳着红包道，“这么皱皱巴巴的，我可记得啊，就是柳儿那个。闯哥，你这是又塞了多少进去，都快撑破了！”
“没多少，”周闯笑笑，“你们这场婚礼功德无量，应该的。”
“哟呵！你看看你看看，还得是我们闯哥！”
话是这么说，但媳妇儿没发话，他可不敢接。
庄柳又拿出一个给何莱：“姐，你也是媒人。”
这些年，何莱夹在周闯和周母之间做了挺多事的，周闯总想着给人点补偿，她都不稀罕收，但这回……
何莱拿过去掂了掂，顺手便塞进了口袋。
见状，叶子才摊开手，林文立马双手奉上：“媳妇儿，买套装备行不？”
“拳头还是巴掌，自己挑。”
“嘿嘿，我挑亲亲。”林文凑过去，被拧着耳朵甩开了。
瞎胡闹一阵，等白泉接了兮兮回来，几人也撤了。
到了酒店停车场，林文道：“在这，我们也算半个地主了。那就尽个地主之谊，明天送你们去机场。”
周闯点头：“麻烦。”
“不麻烦，”庄柳懒懒道，“小文子，给你电子钥匙，明天早点起，先把车还了。”
“嘿，你这臭小子！”
两人打闹着进了电梯，进房门前，林文忽然想起来：“对了，我那便宜亲戚被他老婆扫地出门了，是你们干的好事儿？”
“谁？”庄柳问。
“方国。”叶子说，“林文后爸那头的。”
“被你堵洗手间那个。”周闯走上前，比划了下对方的体型。
“哦，他啊，是我们。”庄柳问，“找你们麻烦了？”
“没有。”叶子道，“他自顾不暇，你们干得漂亮。那人渣，之前还想对我伴娘动手动脚，我俩本来就打算好好收拾他，没想到被你们抢了先。”
“巧了不是。”林文和庄柳击掌，“还得是我兄弟。”
次日，两行人在机场告别。
“本来想给你们带点特产，想着托运麻烦……”
“麻烦就不给了？”庄柳插嘴，“小气。”
“就给你们直接快递了！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哥们是那抠搜的人么？”林文喊。
“是。”庄柳一本正经。
“我去你的！”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叶子笑道，“柳儿，闯哥，一路顺风。随时来，我们随时接待。”
“你们也是。”
几近一个月的甘青环线彻底结束，白色的雪山，湛蓝的湖泊，枯黄的草原，七彩的丹霞……彩色的画卷被遗落，飞机迎着风沙起，越过连绵的山脉、九曲的黄河，于两个多小时后，降落于大兴机场。
周闯下机就直接去工作，庄柳回酒店休息后，在长安街溜达一阵，跑山上去看大爷遛鸟打太极。
周总发来慰问时，他正在景山公园山顶看日落。
“一个人都能爬山了？”
“周总，别骂人。”
周闯在那头笑：“过来接你，去吃个好吃的。”
合作伙伴花了心思，给了一家需要预约才能吃上的私房菜的号。
按着之前，周总是看不上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身边人就好这口。
小庄老板给了评价——除了价格高点，没其他毛病。
周总打定主意要让陪同出差的家属享受极致的服务。
次日，庄柳睁开眼就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海鲜包子。
“你已经出过门了？”庄柳问。
“没时间，”周闯盯着笔记本回，“小助理买的。”
“哦——压榨打工人。”
“杨胡。”
庄柳立马正色：“小伙子精力充沛，应该的。他怎么样？好久没见着了。”
周闯合上电脑：“和小冯从苏州过来的。和一家工厂谈价，杀挺厉害，小冯赞赏有加。”
“成长了。”
周闯拿过手机给他看群里的照片，小伙子眉眼看着成熟不少，庄柳轻嗤：“嘶，这班味，这眼神看着——不是之前那么好糊弄的了。”
周闯笑了下，回到群里，点开他的一条语音。
庄柳舒坦了：“还是虎。”
吃完早午饭，两人去南锣鼓巷走了走，这地方人多，庄柳买个冰淇淋的工夫，转头就没见着他家周总了。
一摸口袋，发现手机还落人合作方派的商务车上了，眯了眯眼，他也不急，索性就在人店门口吃着冰淇淋等。
没一会，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回头就没见着你人。”
“来一口？”庄柳问。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手机落车上了。”
周闯看着他不说话，庄柳只得哄：“我这不原地等着？想着闯哥应该没这么快厌倦我。”
“一辈子都不会。”周闯攥紧他的手，“走。”
“嘿——二位，没付钱呢——”老板喊。
“抱歉。”庄柳拽人，“去。”
“喳。”
周闯晚上还有个酒会，两人回酒店休整。
“快的话九点结束，晚上有想去的地方吗？”
“南锣鼓巷太闹腾。去北锣鼓巷，那有家酒吧不错。好多年之前去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周闯警觉：“和谁？”
庄柳眼神不冷不热地落过去一瞬：“周总，到点出发了。”
周总挺大度，微歪了下头道：“好，我换个衣服。”
庄柳本以为晒黑的只有自己，这会儿发现原来周闯也是。
只不过这人天生肤白，黑一个度，也比常人白。
因为开车和右手被包裹过一阵，所以肤色差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左手，好像毛色不均的暹罗猫，只左前爪带了黑。
“看什么？”周闯问。
回过神，正见这人把衬衣下摆往衬衫夹里收，庄柳眼睛发直，将没出息的眼神从那处撕开，落在虚空，吞咽了下道：“今天的酒会很重要？”
“表面功夫得过得去。”
“哦。”庄柳拧开一瓶水，咕噜噜灌下半瓶。
“怎么不看我？”
也没吃糖，这嗓音怎么这么黏糊糊的。
“看够了。”
那人也回过来一个“哦”，尾音上扬，下一瞬，就到了眼前。
“所以小庄老板要去酒吧看别人？”
庄柳眉峰耸了下：“准备去点七八个男模。周总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
周闯扯了下嘴角，下一秒，庄柳手心多了条领带。
“给我系上。”
“你自己不会？”
“不会。”
“以前都谁给你系的？”庄柳眼睛一眯。
“反正不是男模。”
“谁？”
“冯将离。”
“……小冯还挺全能。”庄柳忍不住笑，“好歹是个副总，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编排他么？”
“管他那么多。”周闯轻轻啄了啄他耳垂，顺着颈侧的血管到下颌角，正欲拐弯，庄柳头一偏，右手往他眼前一杵，手机屏幕上雀跃地蹦跶着“冯将离”的名字，手指划过，那头跟胡同里大爷手上的鹦鹉似地叫起来：“人呢人呢人呢？”
旁边还有另一只年轻一点的“鹦鹉”：“快快快快快！周哥，啊不，周总，来不及了！”
周闯额角青筋直跳，挂了电话，最后重重亲了一下：“等我。”
庄柳吃了晚饭，自己就先去了，点了一杯招牌慢慢啜着。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半。
手机一角搭着桌面，以此为轴心，庄柳手指一下下拨弄着它转圈。
落单的俊男在昏黄的灯光下尤其引人注意，不远处盯了许久的男人一口闷了酒，凑过来道：“帅哥，一个人？”
庄柳懒洋洋落过去一眼：“不是。”
“我看这也没别人，被放鸽子了？请你喝一杯？”
叮铃——
门口风铃作响，新鲜的冷空气卷入，来人到了庄柳身边落座，冷冷道：“这谁？”
那人眼神在两人脸上刮了两个来回，识趣地撤了。
“路上堵车。”周闯解释。
“小杨打了补丁。”庄柳凑近他闻了闻，“没喝？”
“没。小冯挡了。”周闯打了个响指要了杯酒。
庄柳乐了：“在酒会上不喝，专门跑酒吧喝？”
“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庄柳撑着额头懒懒道，“酒会的入不了周总的眼？”
“入不了，身边人不一样。”周闯眼神冷冷落向刚才那人落座的方向，搂过他亲了口，“想把你关起来。”
“人也没怎么样。”庄柳笑嗤。
“他想了，就是不行。”
庄柳贴近了加深这个吻：“这样还满意么？”
搭讪那人估计也觉得没趣，起身出了酒吧。
周闯这才松开他：“暂时满意。”
方正的冰块在黄色的液体里晃着圈，像哈拉湖湖面上的冰块，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时的风声。
“怎么皱眉？”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眉心。
“晟成和前公司的合作结束了，下个项目预计年后启动。”
“年后？”周闯手指敲打着台面，“来得及部署。是你去接过来的好机会。”
“抛开那点微薄的情面，”庄柳说，“我凭什么……”
顿了下，他换了个问法；“周总认为，什么情况下，你们公司才会选择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新公司？”
“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周闯就着他的手抿了口酒，“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只会选有钱有人的合作对象。”
庄柳看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不气？”周闯挑眉。
“实话实说有什么好气。你意思是让我把自己包装成他们期待中的样子。”庄柳说，“就跟找工作投简历一样，都是技巧。”
“对。你之前怎么争取的，现在就怎么争取。客户选择大公司是因为大公司体系成熟，人也足够专业。你，已经是那个专业的领头人，作为老板去谈，你还有一个作为‘金牌售后’的优势。”周闯看着他说，“方案要比之前的更专业，不能出错，价格适度降低，但不能太低，否则会给人‘便宜没好货’的感觉……”
酒馆里洋溢着爵士乐，刚从名利场出来的男人，西装革履，精致到了头发丝，夜间的疲惫也被提及专业领域时的风采盖过，庄柳一时看入了神。
哒——
“嗯？”他眨眨眼，“怎么？”
周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听困了？”
“如听仙乐耳暂明。”
周闯笑笑：“理论太虚，到时我帮你测算一个合适的降价比例。”
“免费吗？”庄柳瞥了眼他的锁骨。
周闯轻笑了下，无声吐出两个字：“肉偿。”
庄柳长长“哦”了声：“回到炮友模式是吧？这可不好计价。”
“错了，祖宗。”周闯凑近他，“是我肉偿。”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要准备收尾啦~
第58章 第58章[VIP]
满城桂香, 秋意正浓。
车子开进小区，没让司机动手，周闯自觉拿下行李箱。
庄柳正要客套句“回去好好休息”, 就见他在车门拍了两下，车子便扬长而去。
“你不回家？”
周闯：“这不就是我家？”
庄柳满脸荒唐：“我这贷款都没还完, 你就想霸占了？”
周闯没作声，掰过他身子做了人脸识别, 门一开, 推着两个箱子走进去, 还很有主人翁自觉地示意他跟上。
庄柳跟上去，到了房门口，揣着胳膊冷冷看着那人输密码。
第三次提示错误后, 周闯回头看向他。
庄柳磨牙：“你不是能么，再猜。”
周闯沉吟两秒：“这么久没回来，家里都落灰了，我帮你收拾。”
这听着倒是像话。
庄柳眉峰一扬, 手指一摁, 指纹开了锁。
“给我也录上。”周闯淡淡道。
“凭什么？”
测算数据、创业指导、介绍人脉……
庄柳本以为会听见这些，不料这人面色不变吐出两字“求你”。
他深吸一口气：“哪根手指？”
胡女士隔两天就会来看看鱼缸, 顺便就叫人把家里打扫了, 周总没派上用场。
两人都累, 洗完澡抱着睡了一下午。
周闯先醒，打开两个行李箱, 收拾出干洗的衣服, 叫人上门取。
庄柳在床上没摸着人, 费劲睁开眼，听见开门声, 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吃的？”
“衣服送去干洗。”周闯圈住他，“饿了？”
庄柳下巴搭着他肩头，迷迷糊糊应了声。
“出去吃，上来。”
周闯拍拍他屁股，庄柳跳起来，双腿缠住他腰部，被抱着进了洗漱间。
被余晖勾勒出金边的两道身影交缠许久。
天际的光彻底沉没。
庄柳抵在对方肩头平复呼吸：“我要吃饭，能填饱肚子的。”
“遵命。”周闯亲了亲他红透的眼尾。
自然光被城市的灯火取代，高架上下都排起了长龙。
隔着一个路口，旧巷子里路灯昏暗，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偶有几家亮着灯，门口两三人围着小桌子吃饭。
在便利店买了最后两个饭团给小庄老板先垫垫肚子，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晃着。
夜间的气温刚刚好，穿着薄薄的长袖长裤，风吹过来的力度也刚刚好。
“这会儿哈拉湖估计都冻上了。”庄柳踢着一片落叶，伸了个懒腰。
“嗯，西宁下雪了。”周闯说。
“大吗？”庄柳眼神亮晶晶的。
“市区雨夹雪。这么快又想看雪了？”
“又看不腻。”庄柳手指放在头顶，让人看墙上的影子，“还想这个。”
“牛魔王啊。”周闯回。
“我给你一扇子信不？”
周闯笑着握住他扬起的手：“让莱姐寄点过来？冷链。”
“没人做。老庄最近也没空。”
“我认识个私房菜的老板，可以送去他那。”
“这主意不错，让林文寄。他寄的那一大箱子特产，得到了胡女士的好评。”
“就逮着一个人薅？”周闯问。
“那找叶子。”庄柳严肃道。
周闯笑着给他比了个赞：“是这家么？”
“对。”
餐馆藏在巷子里，是家老杭州拌川，菜单是手写的，简简单单的就那几样。
“吃哪个？”周闯问。
“不看这个。”庄柳拉开后厨帘子，探进去喊，“发财啊老束。”
“哟！”那人手上不停，头也没抬，听声辨人，“还知道来，不是外边有别家拌川了？”
“滚蛋。”庄柳笑嗤，“两碗，你看着来。”
“等着——”
“点了什么？”周闯擦着桌子问。
“不知道。”庄柳回，“得看今日哪个食材新鲜，老束会安排。”
“老叔？”周闯歪了下头。
“束，老板姓束，花束的束。”
“你们很熟？”
“还成，”庄柳看向冰柜，“挺有意思一人。”
“喝什么？”
“你猜。”
周闯起身拿了两罐雪花：“不用惦记开车还有些不习惯。”
庄柳左右手各拉一个拉环给开了，两人碰了杯，也是走得渴了，一口气闷了大半罐。
“诶哟新面孔——”老束端了面上来，“我以为你今天饿着了要两碗，原来是带了人啊——”
周闯抬眸，这人比他预料中的年轻，穿了件老头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明显，双眸奕奕，下面穿了条休闲裤，看似随意，腰间那根皮带却是五位数打底，不像是整日在后厨忙活的人物。
那人也在看他，痞痞道：“哟，还是个帅小伙，有对象没？”
庄柳挑着面，慢悠悠道：“还有一碗。”
“等着。”
周闯看着那人又扎进了后厨，淡淡道：“你们很熟？”
庄柳给他塞了块腰花：“周总失忆了？不是刚问过？味道如何？”
周闯咽下去：“他做什么的？”
“谁？”
“老束。”
这话问得，庄柳乐了：“周总，您贵姓？”
“姓庄。”周闯挑眉。
“滚蛋。”庄柳意味不明道，“他不是你需要吃醋的对象。”
“嗯？”
“来咯——哟，今天还喝上了？我那有鲜啤！等着！”
三两步上二楼，转瞬便端了三杯鲜啤下来。
店里也没别的客人了，老束摘了围裙，不客气地和他们一桌坐下了。
周闯看了眼，没说什么。
“帅哥真有对象了？”老束顾自喝了半杯问。
庄柳：“你换个人问。”
“问谁？”老束一脚踩着凳子，吊儿郎当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万年老光棍……”
“现在不是了，”庄柳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下，“给你介绍下，我对象，周闯。”
“嚯！我说呢！”老束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周闯，“给你发了那么多不同款的，都说看不上，这品相确实……”
庄柳敲敲桌子：“挑狗呢？”
“这就护上了？”老束伸出手，“束风。”
“周闯。”周闯带了点笑。
“得，你们小两口约会，我就不在这碍眼……”
“有事找你。”庄柳说。
“啥事儿！”束风一屁股坐回去。
“之前不说你有钱没地儿花？”庄柳道，“我出来单干了，有兴趣……”
“有！”没等人说完，束风就跳起来钻到收银台后方，窸窸窣窣一阵，拍了张卡到桌上，“我入股！”
“还没说完。”
“等下！”束风摸出兜里的手机，面色一变，“下回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门口，没一会，一辆杜卡迪冲出了巷口。
“有意思吧这人？”庄柳筷子伸过去，挑了块鲍鱼。
周闯给他剥了只虾：“原来小庄老板今天是来找合伙人的。”
“嗯哼，这人副业面馆老板，主业富二代，以及……”
“以及？”
“他对象的狗腿子。”庄柳抓住他手，在食指上留下个牙印，“还乱吃醋么？”
“该吃的还是得吃。”周闯回，“谈合作的时候带上我，我随时有空。”
第59章 第59章[VIP]
庄柳今天带他来这, 就是想让他先掌掌眼。
毕竟当朋友和当合作伙伴是两回事。
“老束看着如何？”
周闯眯了眯眼：“浅交是个不错的玩伴，看上去没什么脾性。要真深交……”
“不行？”
“有风险。”周总如是说，“但高风险高收益, 也不是不行。”
他扫了眼面馆，淡淡道：“大概率不是个计较的人。”
庄柳深以为然：“猜猜这卡里有多少钱？”
周闯拿起来在指间转着：“一百万左右。”
“一百五, 不多。”
几日后，束风伺候好他家祖宗, 约了庄柳到武林壹号附近的一家会所。
“确实不多。”庄柳懒洋洋地晃着杯酒。
“胃口挺大啊。”
对面这人和在面馆时不同, 穿了件红色真丝衬衣, 咬着烟，隐在暗处，单手搭着靠背, 一股子倜傥劲儿。
庄柳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啥玩意儿？”
“商业计划书。”
束风纤长的手指刚捏上纸张一角，闻言又把袋子扔回去：“我不看这玩意儿，你直说，需要多少？”
“要多少给多少？不怕亏？”
束风弹了下烟灰,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不找你对象投？科技公司的老总, 不缺钱吧？”
庄柳眼皮一撩：“调查他？”
“我至于？”束风给他倒上酒，“还不是他自报家门。周闯, 挺有特色的名字, 圈子里传得热乎, 那股闯劲人如其名。先前老郝还想让他做女婿，可惜了, 性别不合。”
“圈子？gay圈？”
“去你爹的！”束风笑嗤, “校友圈。别说你不知道我和你对象是校友。”
“嗯？”庄柳问, “你不留洋少爷么？”
那人哂笑：“那是我乐意的么？诶，话说, 你和你对象……”
庄柳作势要走：“感情不是生意，不互相掺和。你有兴趣就谈，没兴趣我就自己干。”
“有——”束风把人拽回座位，“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以前也没见你消息这么灵通。”庄柳睥他，“也调查我了吧？”
束风靠回座位：“你前东家最近上社会新闻了。”
庄柳懒懒道：“然后？”
“没然后，我吧，就爱听点八卦。”束风笑道，“幸好你走得快。我家祖宗说了，你前东家就没什么前途。这几年的路越走越窄，好好一个集团搞得跟家庭小作坊似的，早晚破产。”
庄柳没作声，走都走了，他也懒得置喙。
“不过他也说了，跟你合伙不错。你说个数，我补上。”
“计划书都没提供，他就同意了？”
束风灭了烟：“你们这回出去，救人了吧？”
庄柳凉凉盯着他。
束风耸肩，不无炫耀道：“这不我家那祖宗听说了，小小……”
食指和拇指捏出一条缝，“就小小地调查了下。”
不意外。
庄柳懒懒喝了口酒，这人恨不得一天吃了几粒米都向他家那位汇报，这几百上千万砸出去的事儿，可不得好好聊上几句。
“你们是这个！”束风竖起大拇指，“哥们血性！”
“我也没料着这事儿居然比我熬夜赶出来的计划书管用。”
“管用——”束风道，“咱也是缘分。第一回进我店里吃面那天，你是刚加完班？胡茬都冒出来了，吃几口还要和人打电话聊工作，我那会就想，这人怎么又聪明又蠢的。”
庄柳哼道：“几个意思？”
“你有这干劲，不自己给自己打工有前途？”
庄柳闷了最后一口酒：“给别人打工没风险，自己干，那钱随时有可能打水漂。”
束风扬眉：“现在还不是一个结果？也不是，这几年，赚别人的钱，积累自己的经验和人脉，还是赚了。”
“承蒙束少看得起。”
束风觑他：“别来这套。”
“一千万。”庄柳道，“年前，我会搞定营业执照、选址等所有前期工作。到时你通过个人账户转账到公司账户，我来找审计出验资报告，还有股权协议……”
“你看着来。”束风揉着耳朵打断他。
庄柳顿了下：“第一个项目我准备蹲晟成……”
束风抬手：“就这点钱，你自己凑也能凑出来，找我不就图我省事儿？不用跟我说这么多，就按着你的打算来，钱花完了再找我。”
庄柳笑了下，提起酒杯：“预祝我们成功。”
哒——
酒杯碰撞，液体在灯光下晃荡，像是阳光下的金箔。
周闯抿了口酒，淡淡道：“原来是他。”
庄柳躺到他腿上问：“认识？”
周闯拿走他手里的酒杯，捞过一旁的衬衣，袖子搭在他眼皮上，回道：“你那天说姓束的时候，就觉得耳熟。比我低一届，军训结束抢了他们系主任话筒，大庭广众出柜，当时他爸就在下面坐着。”
“……靠，还真是他的性子。”庄柳失笑，“二世祖一个。”
“怎么跑去开面馆了？”
“谁知道，这人嘴上没几句正经话。”
总之合伙人就这么敲定了，庄柳也正式结束休假，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
光是选场地就把人累得够呛，每晚回去洗完澡他就昏睡过去。
这强度换以前也是家常便饭，睡饱了就好，但现在有人不乐意了。
每天跨半个城市过来见对象，只能见着对象的睡颜，做点什么，对象都没劲配合，可不得闹腾。
于是几天后，周闯就把体内那无赖属性放出来了，一脸平静地说手疼。
这手做别的事儿一点影响都没有，就碰着方向盘跟断了似的，扶不稳握不住，连着对车钥匙都过敏。
他是不易留疤体质，也就是因为肤白，还能看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简而言之，那两道痕迹就叫嚣着四个字——送我上班。
庄柳横他：“我没空，你可以打车。”
“这个点打不到车。”周闯面不改色，“求你。”
“……上来。”
到了地方，周闯又道：“来都来了，要不要上去看看？20楼的办公室刚空出来。”
原来是打的这主意。
庄柳有些犹豫，办公时间，并不适合跟对象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闯看出他心思：“我公司在隔壁楼，撞不上。不过这两幢楼招商的负责人是同一个，到时价格好谈。装修、招人这些事，我那的人也可以借你。”
周总轻描淡写地直戳小庄老板痛点。
庄柳上去后没怎么纠结就定下了。
周总的人很专业，没几天就发了图纸过来，庄柳在装修这事儿上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至于人员这一块，小光应得爽快，年后入职。
周闯他们公司人事总监确认他的需求后，也开始着手招人。
“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庄柳趴在床上，享受着周总的按摩服务。
“公司注册流程到哪步了？”
“唔……”庄柳有点迷糊，“还得签字……嘶！”
猝不及防，冰凉的手指探进去，在他侧腰狠狠捏了一把。
周闯握住他两只手举到头顶按住，俯下身去：“小庄总也该分点心思给我了吧？”
庄柳左边脸压着床单，眼睑弥漫上浅红。
那抹红越来越深，眼尾划过几道水痕。
床单上晕开一滩深色。
庄柳额头贴着小臂，打着颤：“你明天……还要出差。”
“不影响。”周闯将人翻了个身。
庄柳撑住他肩头，求饶：“我明天要去找老束……”
“束”字刚出，他就知道不对，滚烫的气息砸下来，脖子上又多了几抹印记。
“哟，昨晚挺激烈啊？”
面馆里，束风又穿回了他的老头背心，架着一条腿，不怀好意地瞥了眼他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衣扣。
庄柳斜他一眼：“降温了，你不嫌冷？”
“我这后厨怕什么冷，今天找我做什么？”
“一堆协议，找你签字。”
“现在不都走电子的？”束风看那一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都头疼。
“添了补充协议，找你祖宗家里专业的法务好好看看再签。”
“成，你明天来拿。”
“你送过来。”庄柳瞥他一眼，“办公场地定好了，过来看看吧，束总。”
束总打了个响指：“也成。”
几场秋雨过后，树叶落了满城。
气温起起伏伏，一场寒潮席卷，冬天如约而至。
庄柳这阵子和原先的客户走动了一番，歇下来还见到了老刘。
也是凑巧，周闯最近频繁出差，一不小心中了招，从上海回来的晚上起了烧。
本以为吃吃药就过去了，他本人精神状态不错，庄柳也忙，两人都没怎么在意，没想着一拖就拖成了肺炎。
庄柳边心疼，一边把握住机会，把人虚弱的样子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母，还带上了病床号。
对面没回复，第二天中午，就带着汤来了。
庄柳识趣地退了出去，闲逛着就看见了在楼下散步的老刘。
听小光说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亲眼见到这人憔悴不少，病号服也空荡荡的，眼眶还是一酸。
老刘眉毛一拧：“你哪里不好？”
庄柳扶他到长椅上坐下：“不是我。”
“健康就好。”老刘叹了口气，“是不是觉得我自作自受？”
“没。”
“想着快退休了，再拼一把，直接给拼没了。”老刘敲着腿道，“人生就是这么无常。”
“你又不是当事人，等上面……”
老刘摆摆手：“那也和我没关系了。准备退了。”
“攀岩去？”
老刘笑笑：“难得你还记得我这点爱好。听说你自己折腾了家公司？”
“您消息挺灵通，都没开业。”庄柳闭上眼，仰头感受阳光的温度。
沉默着坐了一阵，等到周总召唤，庄柳起身道：“走了。”
“你走吧，”老刘靠着没动，“我再晒会。”
“您一人能行？”
“真把我当老头了？”
“老当益壮。”庄柳笑笑。
老刘睁开眼打量他一会，又闭上眼：“明申这阵子有个项目要招标，适合练手，去试试。”
庄柳愣了下，道了声谢。
病房里就周闯一人，见着他进来，抬起手。
庄柳握住他的手，刚打完点滴，还是冰凉的，他皱眉捂着，轻声道：“阿姨走了？”
“走了。”周闯朝旁边的保温盒抬了抬下巴，“给你留的。我爸做的，手艺不错。”
“很多年没吃到了吧？”庄柳说，“明天还来么？我去接。”
周闯摇头：“太麻烦了。来看过我没事，就放心了。”
庄柳笑笑：“过几天给你尝尝老庄的手艺。”
“叔叔不是忙么？”
“再忙能有小周重要？”庄柳学舌，“我妈说的。”
周闯失笑，这一笑又牵起咳嗽，偏过头咳了好一阵。
庄柳给他顺着后背，等人缓过来了凑过去亲他额头：“周总，争点气，别让我在医院跨年。”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