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只蝴蝶31

    邝锦将楚卿面对连厌时的神态看在眼底,更为对方对于连厌的爱恋而感到心惊。

    他跟楚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好,可连厌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让楚卿转变了心意,一副愿意为了连厌肝脑涂地的样子。

    邝锦自傲非常,这其中也有楚卿无条件对他的付出。尊贵如楚家少爷,亦要对他俯首称臣。

    楚卿的移情别恋无异于让他本就破损的自尊上更加不堪,邝锦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今后他的人生将是一片无望。

    嫉妒与不甘令邝锦发了疯一样地冲了出去,对着楚卿拳打脚踢。

    可楚卿再怎么虚弱,体格也比他强健,他更不想让连厌看见自己出丑,于是也反击了回去。两个曾经恩爱的恋人,此刻当着连厌的面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邝锦落了下风,但他忽然调转枪头,对着连厌把楚卿当初那些龌龊的打算全部抖了出来。

    楚卿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邝锦每说一句,楚卿的脸就白上一分,乾馥看着楚卿的目光也更冷上一层,只有连厌始终没什么变化。

    “不是这样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改了,真的改了,我今天过来这里,就是为了跟邝锦说清楚。”

    楚卿狠命推开了邝锦,跑到连厌身边来解释。

    眼看连厌没有任何动容,楚卿五内俱焚,急得想要把心都掏出来。

    此时的楚卿哪里还有豪门贵公子的样子,分明是一只只会围着连厌打转,生怕他有一点不喜的狗。

    邝锦被推倒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连厌将楚卿带走了。

    乾馥留了下来,任何会碍连厌眼的人,他都要处理妥当。

    邝锦的亲生父母虽然已是去世了,不过连家的亲戚还在。

    乾馥把邝锦送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从今往后,等待邝锦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折磨,还有身体上的折磨。连家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不然的话,当初连厌也不会受到虐待那么多年都没有人管了。

    被连厌带到车上以后,楚卿祈求对方原谅的同时,还不忘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冰袋来敷脸。脸上的刺痛感随着冰袋的作用在逐渐降低,心理上的刺痛却在不断上升。

    楚卿手抖得厉害,神经也拉得十分紧。一旦连厌真的丢弃他,就会立刻崩溃。

    “连……”

    “安静一点。”

    哪怕正餐的味道可口,听着对方一直在耳朵边讲话,连厌也会觉得烦。更何况,楚卿的右脸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太难看了。

    楚卿顿时就不敢再发出声音了,车厢内宽敞,他硬是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分外滑稽。

    车子到了他们的新房子,连厌还没起身,楚卿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讨好地给他打开了车门,而后紧跟在连厌身侧,和他一起上了楼。

    一路无话,等进了屋,楚卿终于忍不住哀哀开口。

    “你生我的气了吗?之前我问你,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你说不会的。”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有早一点跟你坦白,今天出去也没有及时跟你报备,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和邝锦之间有什么。我承认我以前喜欢他,可是我现在喜欢的人只有你,邝锦他一心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要……”

    “我当然不会生气。”连厌打断了楚卿劈里啪啦的一堆话,他宽恕的语气让楚卿感到劫后余生,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连厌的语气少了往日的甜蜜,多了些漫不经心。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到楚卿的脸上。

    “不过,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打算怎么弥补呢?”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也不会和邝锦来往。”

    楚卿大概也觉得自己的保证太没有分量了,目色跟着焦急起来。

    “我发誓,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见到连厌似乎要坐下来,楚卿连忙给他拿了一个靠垫,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等着挨训。

    谁知连厌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保证,只要你今后都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

    楚卿一直都是待在这里的,连厌却要特意提上一句,很明显,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连厌可以给楚卿一定的自由,让他进出这栋屋子,但除此之外,楚卿的一切都要归属于他。

    换言之,从今天开始,楚卿就要被豢养于此。

    “你又要囚禁我?”楚卿哪里听不明白连厌的意思,当初在酒店被连厌限制三天不准出门,楚卿顶多是觉得愤怒,现在他却觉得委屈极了,“你不能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楚卿觉得他跟连厌应该是平等的,可对方这样的做法,让他跟那些被包养的情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这栋让他觉得幸福的房子,也开始令他感到羞辱起来。他是楚家的少爷,不是那些下九流的人!

    连厌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他?

    “连厌,你还喜欢我吗?”

    楚卿问得极为难过,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连厌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道:“蹲下来。”

    楚卿顿了顿,哪怕连厌的话让他气恼伤心,可还是听话地蹲了下来。

    视线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他看清了连厌此刻眼里的不甚在意。

    楚卿的下巴被连厌毫无怜惜地捏住了,轻佻的甜蜜犹如利剑,刺穿他的心脏。

    “记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张脸,没了它,你就什么都不是。”

    视线相对的刹那,连厌明明是笑着的,可楚卿只感到了彻骨的冷意。

    他连半句虚假的话都不再愿意对他说,仅剩的真实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恐怖。

    连厌不喜欢他,不,应该说他还喜欢他的这张脸。从一开始,连厌关注的就是这个。

    楚卿失魂落魄,心里寒意直泛。绝望的是,他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不要再让我看到它受伤了,不然我会真的不高兴。”连厌对正餐一向更加宽容,但这种宽容也并不是无底线的。

    连厌的手背轻轻贴在了楚卿好了很多的脸上,而后掌心向内,在那块红肿处拍了拍,态度轻蔑得仿佛楚卿只是一个随手可丢弃的玩意儿。

    楚卿身体僵硬,眼中闪过痛苦与屈辱。

    连厌没有去管他的反应,已经站起了身。

    “等你的脸好了,我再过来。”

    说完话,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了楚卿一个人。

    他再一次地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有多重要。

    哪怕怨懑于连厌对自己的轻视,可楚卿还是第一时间又去了洗手间,仔细查看了脸上的伤势,而后小心地上了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的这场漩涡,似乎从连厌出现开始,他就一步一步走进了深渊。

    现在想要抽身,太晚了。

    阳台上晒着的衣服已经干了,楚卿凝视良久,最终将它们都收了回来,一件件叠整齐地放进了柜子里面。

    他跟连厌似乎就此进入了冷战期,准确来说,是他个人的冷战。楚卿有意控制自己去找连厌的频率,努力让自己不要随时随地地想起对方,可对连厌来说,他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乾馥担任连厌的生活助理以后,就接手了他的所有事情。

    之前给楚卿的回复,也都是乾馥在负责,连厌只需要知道他们大概的对话就行了。

    转眼间,楚卿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而关于这段时间邝氏和邝家发生的一切,楚卿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了。

    当得知父母向外宣布了他跟邝锦婚约的无效后,楚卿的第一反应是连厌知不知道,对此又满不满意?

    楚卿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可对于连厌的感情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中,迎来了强烈的反扑。

    他很想见见连厌。

    消息被他打出来又删掉,终于在这天晚上噩梦醒来以后,发送了出去。

    楚卿觉得他等了很久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三天,才又一次见到了连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前段时间的行为有多可笑。

    “我的脸已经好了,你还能喜欢我吗?”

    楚卿的声音尽是哀求,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去联系连厌,但对于脸部的保养一点也没有减少,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每天早上醒来,一旦发现状态不对,楚卿就会立即变得焦躁非常。为此他还赞助了一家私人研究室,让那些人帮他研究出可以让他的脸永远保持在最好状态的药物。

    “当然,”连厌明显也满意于他对自己脸部的珍视,给予了他期待已久的夸奖,“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喜欢你。”

    “我会听话的。”

    “那你会在这里好好住下去吗?”

    楚卿的眼里闪过挣扎,又像是受到蛊惑般。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连厌的手上,满是顺从与喜欢地说:“我会好好在这里住下去的。”

    这场单方面的冷战因为楚卿的又一次沉沦而告终,新学期开始后,他看起来跟从前差不多,可实际上楚卿却觉得自己的时间一点都不够用。

    主要是跟连厌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们只有在晚上才能见面。楚卿彻底沦为了连厌豢养的宠物,摇着尾巴,每天坐在家里,望穿秋水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连厌有时候会连续两三天都留在这里,有时候又会隔一周都不来。

    为此,楚卿甚至拒绝了他父亲的安排,除了连厌允许他去的几个地方外,连公司都不去了。

    与此同时,虞之赏跟邝氏的合约也到期了。

    今天虞之赏那边的人就会过来跟他们商量后续究竟是继续合作,还是结束合作的事,连厌需要到场表明一下态度。只不过当他走进会议室后,发现对方那边的负责人变成了虞之赏本人。

    这次的商谈一开始定的人并不是虞之赏,负责人准备动身的时候,虞之赏才突然提出自己要亲自过去。

    就连虞氏那边,也都觉得奇怪。

    “虞总,好久不见。”

    自从上一次落荒而逃以后,虞之赏很久都没有见过连厌了。

    其实也不能算很久,这段时间连厌风头太大了,就连财经报道里也有对方的身影,虞之赏经常会搜索跟连厌有关的信息。

    他以为两个人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连厌在面对他的时候多少会感到不自在。

    没想到连厌对他的态度一如往昔,就像巷子里的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虞之赏站了起来,跟连厌握了握手。连厌的手有点微微的凉意,哪怕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虞之赏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连厌刚才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风,他有没有着凉?

    他还想问问连厌,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一个人支撑邝氏,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千言万语在心头,最终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大家都坐吧。”

    连厌拿出了主场人的气势。

    他收回了手,就像带走了什么,让虞之赏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会议桌两边分别坐着邝氏的人和虞氏的人,虞之赏的目光在连厌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落到他的身上。

    他看见他变得耀眼,果断。

    心中高兴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地想到,其实连厌原本就是这样的。

    “上一次我们两家合作得非常好,顾客也对我们的产品表示满意,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共创双赢,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结束跟邝氏的合作是很早前就定下来的,虞氏那边的人见虞之赏没有表态,就向连厌他们传达出了已经做好的决策。

    这趟他们过来,并不打算续约,两家的合作到此结束。

    连厌听到以后,看向虞之赏问道:“虞总也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他们既然已经明确提出不再合作,自然是得到虞之赏的同意的,连厌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然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

    虞之赏看到了连厌眼神中熟悉的戏谑。

    他在说,你不是最好了吗?

    虞之赏沉默片刻,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除了连厌以外,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虞氏的人道了个歉,表示下次再议,就跟着虞之赏离开了。

    他们当然没有下次再议,因为虞之赏离开后没有多久,连厌就等到了他们的续约合同。

    邝氏的人倒并没有觉得奇怪的,之前虞之赏就经常来公司找连厌,大家都知道他们交情甚笃。不过虞氏那边的人就都摸不着头脑了,当初是虞之赏自己说的不再续约,一转脸就又继续合作了,连那份给邝氏送过去的合同,都是虞之赏自己紧赶慢赶写出来的。

    虞之赏公司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明白?

    明明讨厌对待感情随意的人,明明知道了连厌的真面目,可他还是会被对方牵引住所有心神。这段时间,他同样的痛苦。

    然而在做出继续跟邝氏合作的决定后,虞之赏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想,或许他跟连厌还没有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过去的事情他没参与,自然也没资格去评价,连厌怎么做,都是对方的自由,他不该去责怪他的。

    而将来,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上的。

    虞之赏想通了以后,那颗想见连厌的心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跟秘书打了招呼,提前下班了。

    路上虞之赏觉得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有些太古板了,又去商场换了套比较显年轻的,顺便买了束花。

    只不过虞之赏还是晚来了一步,当他抵达邝氏的时候,被告知连厌已经不在公司了。

    “他回家了吗?”

    “没有,邝总他去了明月湾小区。”

    “抱歉,还没问你是……”

    “我是邝总的生活助理。”

    乾馥说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这是他最近新配的,乾馥并没有近视,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职位配上一副眼镜会更有职业感。

    当然,也更能在某个时刻刺激眼球。

    乾馥嘴角轻扬地看着虞之赏匆忙上了车,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往拍卖会去了。

    拍卖会他是以乾家的名义去的,乾馥打算给连厌多买点东西。

    虞之赏去明月湾的路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连厌的关注太少了,连对方在这里买了房子都不知道。

    他还有点懊悔,因为潘屹纭和柳琚也的事情,也没能在连厌需要的时候帮一帮对方。

    不过以后不会了,他会始终站在连厌身边的。

    虞之赏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加载过度的头脑被冷风一吹,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还不知道连厌住在哪里,又要怎么去找对方?

    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连厌打电话的时候,不远处走过去了两个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中的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偶尔回应几句。

    虞之赏再熟悉不过那个身影了,不是连厌又是谁?

    而在他身边,紧紧牵住他的手的人,正是连厌曾经说过的喜欢的人,楚卿。

    此刻两人并排而走,举止亲密。

    虞之赏捧着花的手垂落在了身侧,一直到两人走进小区,他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连厌跟楚卿同出同进不止这一次,过后几天,虞之赏都像是自虐一般,一到连厌下班的时间,就会开车在这里等着。

    直到他完全确定连厌真的跟楚卿在一起了,并且他们还可能已经同居了。

    虞之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收紧,似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连厌跟楚卿在一起了,他们也还是可以和好的。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跟连厌重新做回好朋友吗?

    不知道这样子自我催眠了多久,虞之赏才终于给连厌打了一通电话。

    “喂,连厌,可以下楼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虞之赏打电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副驾驶上新买的花。

    等连厌下来时,他将这束花递给了对方。

    “上次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虞之赏其实从来没有做过真正伤害连厌的事,就连被伤得痛极了,也只会自己躲起来舔伤口。

    跟连厌道歉的时候,他的姿态放得也是那么的低。

    可就像那天在庄园里拒绝虞之赏一样,连厌依旧没有接受他的花。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做回朋友。”

    “抱歉,不行哦。”

    连厌声辞清晰地拒绝了虞之赏,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一点幻想的余地。

    这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之赏情绪崩塌地问道:“为什么?你可以跟楚卿在一起,我只是要一个朋友的身份,这样也不行吗?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他真正将自己放在了卑微的位置,企图知道自己跟楚卿比起来,究竟差在哪里,以至于连厌连做朋友的资格也不肯给他。

    答案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连厌的指尖点了点虞之赏心脏处,“你的心太善良了。”

    他的话让对方不解。

    但话不经思考的,又问了出来:“只要不善良,就可以了吗?”

    第32章 第一只蝴蝶32

    “啊,谁知道呢。”

    连厌的声音如同雾气般消散在了空气中,虞之赏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等月亮出来了,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车上。

    他将那束仍旧没有送出去的花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过了良久,车子启动,一束尚未枯靡的花被扔了出来,正好掉进了垃圾桶内。

    虞之赏买花的时候要的是最新鲜漂亮的,此刻它们尽数落入脏污中。

    很快就有人来扔垃圾了,黑色的垃圾袋将馥郁芬香的花紧紧压在了底下,与黑暗沦为一体。

    “我最近在跟师傅学做甜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楼上,连厌回来以后,楚卿就从烤箱里拿出了刚做好的蛋糕和饼干。

    他没有问连厌为什么突然下去了一趟,楚卿的骄傲被一寸一寸地磨灭了。他知道,连厌没有说的事情,都是不该去问的。

    自从那次单方面的冷战结束后,楚卿对连厌的感情又上升了一个等级,已经到了患得患失的地步。

    糖果里的甜意可以摄取得更直接,对于楚卿花费心力做的蛋糕,连厌并没有很爱吃。

    看他只尝了一口,就搁在一旁不动了,楚卿难免失落。

    “不好吃吗?我下次可以再改进的。”

    楚卿是因为知道连厌喜欢甜的,才会特意学了这些来讨他的欢心。

    “我不喜欢吃,不用再做了。”

    连厌连基本的鼓励都没有给对方,楚卿失落得更厉害了。

    不过他随即就又打起了精神,主动拉了连厌的手。

    “下个月五号是我的生日,家里要办一场宴会,你到时候过来吗?”

    虽然楚卿知道,连厌现在身为邝家的当权人,是一定会收到邀请函的,但他还是想要亲自邀请连厌。

    连厌给予了他一定的自由,平常他除了待在这里外,还是可以回到家里的。

    像这样的生日宴,看起来是为了庆祝,实际上也是一种商业上的来往,因此楚卿是一定要回去的。

    深蓝蝴蝶的捕猎,是要把猎物一点一点收拢在掌心,直到他们的面前只有他。

    楚卿拥有的还是太多了,比如说,楚家。

    连厌没有答复楚卿的期待,他捏了捏楚卿的手。

    无法忽视的异物感总能在这种时候顿现,拉走人的注意力。楚卿没有再继续生日的话题了,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连厌的名字。

    只不过连厌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给他回应,而是指了指桌上的甜点道:“把它们都吃完。”

    连厌无法摄取甜点里的糖分,但可以通过楚卿来间接获得。

    这相当于正常人在吃饭的时候,淋上一点蜂蜜。

    楚卿烤的东西很多,连厌撑着下巴,嘴角含笑地看他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

    哪怕楚卿的肚子已经很撑了,连厌也还是没有喊停。

    “我、吃不下了。”

    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最开始喷香扑鼻的糕点味,楚卿闻到已经条件反射地觉得恶心了。

    他面如土色,难受极了。

    “只有三个了,把它吃完。”

    被连厌注视永远都会让楚卿失去应有的理智,他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咬着牙将仅剩的糕点也吃了下去。

    嘴里又干又腻,可要喝水的话,一定会胀得更加厉害。

    “做得很好。”

    只有在这种时候,楚卿才会得到连厌的夸奖。

    雀跃令楚卿在难受当中也坚持刷了牙,然后跟连厌一起回了房间。他刚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觉得十分困难,可过后还是在地上跪了很长时间。

    栓塞重新溶解的时候,胃胀感因为平躺的关系也更明显。

    这是楚卿头一次跟连厌在一起,没有一刻是舒服的。

    有那么几回,他甚至有一种肚子要就此破开的感觉,身体更是处于昏厥的极限。

    第二天连厌离开以后,楚卿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并不知道,连厌已经打算对楚家动手了。

    击垮楚家既是剥夺楚卿最后的依靠,也是为了提升现有的生活品质。

    深蓝蝴蝶挥霍无度,永远不知满足。邝家已经很富有了,但连厌想要的不仅于此。

    等吃掉正餐以后,他会进入一段长久的饱腹期。

    这段饱腹期足以让他过完这个故事,等他觉得饿了的时候,就会到下一个故事。

    不过在连厌动手以前,还有一个人比他更早地将矛头对准了楚家。

    当得知虞之赏的动静时,连厌也没有太过意外。那天晚上对方出现在楼底下的时候,连厌就闻到虞之赏身上的味道又发生变化了。

    在扩散的清甜里,掺杂了几缕茫然的幽香。

    虞之赏已经具备了成为食物的初始条件,至于过后会变得怎么样,连厌并不关心。

    不过他对楚家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鱼吃小鱼,虞之赏是走在前面的小鱼,连厌随时都可以吃了对方,也就无谓浪费多余的精力。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下个月初,虞之赏对楚家的针对已经从暗到明。

    如今的晋市,以邝氏为尊,其余几家分别为虞家、楚家、文家等。虞之赏既然对楚家动手,就必须一击即中,因此手段也尤其凶狠。

    圈子里的人得知这件事后,都大为惊讶。因为在此之前,虞家跟楚家没有任何纠葛,他们不明白虞之赏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且行事作风也一改往常的柔和,变得疾风骤雨,置对方于死地。

    文极身为虞之赏的朋友,比外人更加奇怪。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虞之赏,结果见了面以后,他差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

    虞之赏变了许多,这种变化不光在他对楚家的方式上,还在于他的气质和穿衣风格。

    从前虞之赏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柔感,而现在虞之赏冷冽得如同寒冬中的一把剑,锐利得能割伤人。

    他将头发全部往后梳了起来,衣服也是最枯燥单调的纯黑色,压抑又沉闷。

    文极看到虞之赏的第一眼,就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不是对于他人的,而是虞之赏对于自己的。

    “不是,你这什么情况啊,我就是出去旅行了一段时间,怎么回来你就变成这样了?”文极尽量让口吻听起来轻松,“说说吧,受了什么刺激?”

    文极没注意到自己讲这话时,虞之赏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他眼中因为来人没有敲门直接闯进来的锋利在看到是文极后消退了下去。

    文极一面说着,一面又道:“不应该啊,你堂堂虞家的继承人,伯父伯母现在也不管事了,谁还能给你刺激?”

    “我心里有数。”

    到底知道文极是关心自己,虞之赏沉默了半晌对他说道。

    文极看到他的变化后,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安,听到他这么说,哪里还放得下心?

    “之赏,你到底怎么了?商场无眼,你对楚家下手我能理解,可这不符合你的处事作风。”

    “我没事。”

    连厌没有给他答案,但虞之赏在离开明月湾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从小打大,虞之赏听过很多说他太善良了的话,只不过那些无一例外都是在夸他。可连厌那天晚上说的,仿佛他的善良是一种缺憾。

    他的守序与原则,对于连厌来说,并不是可以加分的项目,甚至会让连厌对他敬而远之。

    既让如此,丢却它们又怎么样呢?

    楚卿跟连厌的关系刺激到了虞之赏好不容易修复的心,他没有过多思考就作下了决定。

    想要的得不到,那就自己去争取。

    虞之赏嫉妒楚卿得连厌的喜欢,嫉恨对方能够跟连厌在一起。

    那么,对方不存在的话,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虞之赏不光对付了楚家,所有跟连厌有过亲密来往的人,都遭到了他的疯狂报复。

    古瑛就不必说了,前后好几次都露出对连厌追求的意思来,虞之赏还听说他曾经试图对连厌下手。古家是第一个被他吞并的,古瑛也被他扔进了监狱,连厌并不是第一个被他打上主意的人,对方的那些下作手段也用在了别人身上,这些足够让他在里面关个几十年了。

    剩下的则是潘家和柳家,还有当初在学校里欺负连厌的那群人。

    尽管虞之赏已经报复过了他们一次,但丢弃原则以后,虞之赏觉得当初做得还不够。他就像是一条疯狗,整个世界里除了连厌以外,看谁都不顺眼。

    虞之赏送走了文极,楚家底蕴丰厚,想要打垮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虞家的底蕴比起楚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根据楚家的现状,精心谋划了一场陷阱,在楚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又一次发难。这一次,楚家没有那么轻易地度过,当天下午,跟楚家公司有关的负面新闻就开始大规模地出现在了网络上,楚家的股票也开始大跌。

    楚卿的生日宴,自然没有办起来。

    哪怕虞之赏知道连厌已经跟楚卿同居了,但也不想要对方去参加楚卿的生日宴,他是故意挑在楚卿生日这天的。

    楚卿虽然不怎么问事,但对于自家的现状多少也了解一点。

    类似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楚卿一开始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可这回事情闹得太大了,他爸他妈都已经几天没有回家,楚卿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小打小闹。他的焦虑在得知自家公司的现金流被掐断了,楚父差点进了重症监护病房时,达到了顶点。

    原本今天应该是他的生日宴,可现在家里冷冷清清,连厌那边似乎也将他忘记了,从早上开始,他都没有收到过来自对方的信息。

    楚卿站在了邝锦曾经的位置上,时钟过了十一点的时候,他从家里跑回了明月湾。进门的时候,里面的灯是开着的,连厌过来了。

    楚卿在看到连厌的那一刻,积累的情绪再也忍耐不住地涌现了出来。

    他本来应该要去医院的,但他知道即使自己过去了也没有用,现在楚家面临难关,他唯一想到的能够帮他的人,竟然只有连厌了。

    “你可以,帮帮我吗?”

    灯光下,连厌的脸犹如美神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自上而下的光线让他的身上似乎向外扩溢着绚烂流光。

    连厌喃喃低语:“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虞之赏最近一直在针对我们家,我爸爸他住院了,你能不能让虞之赏收手,楚家就算倒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吃下的,与其花这么大功夫,给别人做嫁妆,不如我们两家就此讲和。”

    “或者他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不用下这么重的死手。”

    总之,楚卿不希望楚家被虞之赏吞没。

    他记得,连厌跟虞之赏是认识的,当初对方还曾经送连厌回家过。

    他眼中的期待是那样热忱,连厌没有辜负楚卿。

    “好啊,我会帮你的。”

    心中的焦虑在连厌的只言片语中就此瓦解。

    可更多的,是身体的空虚。楚卿仍旧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不安让他只能牢牢抓住连厌-

    天微亮时,楚卿像往常一样起床做饭。

    他还帮连厌挤好了牙膏,准备好了洗脸的热水,整个过程没有让连厌多伸一下手。

    只是再妥当,连厌也有离开的时候。

    楚卿心里的不安又出现了,直觉告诉他,要留下连厌。

    “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吗?”楚卿给连厌穿好衣服后,想出了一切能够挽留连厌的办法,他在他们有过万分亲密的房间里苦苦哀求着对方。

    连厌答应了楚卿。

    只是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虞之赏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实质的成果。

    他在楚家的公司无力回天以后的第一时间,就约了和连厌见面。虞之赏要把楚家当作礼物,送给连厌。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里,虞之赏知道,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连厌肯定清楚。

    他能在其他人面前坦然无谓,可对于连厌,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因此他虽然知道连厌已经在包厢里等着自己了,可还是在门口忐忑了很长时间。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推开了门,虞之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映入眼帘的就是连厌的那位生活助理在亲昵地给他整理衣服的一幕。

    紧接着,乾馥踮了踮脚,在连厌的脸上亲了一下。

    虞之赏的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了一样,整个人也犹如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见到的连厌永远只是一个照影,虞之赏从来不了解完整的连厌。

    直到乾馥亲完以后,连厌才侧过脸看向了他,脸上一点也没有被人撞见的尬尴,只有些许疑惑。

    “不过来吗?”

    虞之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连厌脸上方才被乾馥亲到的地方,过了不知道几秒,他迈开了脚步,走进了包厢内。

    强烈扭曲的妒火令他的味道闻起来有股有别于楚卿的清冽,仿佛酝酿了多时的酒。

    连厌拍了拍乾馥的背,生活助理识时务地离开了。

    不过临走之前,乾馥勾了勾连厌的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的亲厚,虞之赏无法欺骗自己他们只是简单的上下级的关系。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虞之赏在连厌面前的时候,看上去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可连厌知道,他的内在已经完全崩塌了。比起楚卿,虞之赏是清醒的沉沦。

    “什么礼物?”

    “楚家。”

    他的光风霁月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字,也蒙上了尘翳。

    “现在,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吗?”

    虞之赏把跟楚家有关的所有文件还有后叙计划都带来交给了连厌,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其他人做的事。

    “不要抛下我。”

    所有人都可以和连厌站在一起,唯独他是被抛下的。

    虞之赏已经尽自己所能,走到了这一步,哪怕他发现了乾馥的存在,也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想回头。

    “当然。”

    连厌从不抛弃每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前提是,他们身上拥有能够让连厌满意的特质,而现在,虞之赏做到了。

    连厌的认可如同降恩,虞之赏始终在意他被乾馥碰到的地方,抬手擦了擦他的脸。

    擦掉,擦掉,擦掉,虞之赏偏执的目光里涌动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

    他不敢用袖口给连厌擦,即使他的衣服布料昂贵柔软,虞之赏也总觉得那会划伤对方。

    一下,又一下,他的心仍旧无法满足。

    仅仅是擦掉还不够,应该要彻底覆盖。

    虞之赏捧着连厌的脸,目光虔诚地靠近了对方。他崎岖难安的心终于被抚平了,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他们为你做过什么,我也都可以为你做。”

    虞之赏没有跟连厌拉开距离,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轻柔。

    “我会是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当天晚上,虞之赏停止了对于楚家的攻击。就在大家以为楚家能赢来喘息机会的时候,邝氏出手了。

    连厌的手段比虞之赏更准,更狠。随即,楚家宣告破产,这块蛋糕在虞之赏的看守下,没有让别人额外吃到一丁点,邝氏的商业版图就此扩大。

    楚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击垮他所有精神的,是连厌。

    在虞之赏收手以后,连厌却没有收手,他给予了楚家最厉害的一击。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卿疯了一样地问连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

    “你想让虞之赏收手,他收手了。”

    至于别的,连厌从来没有答应过楚卿,也算不上欺骗。

    连厌毫无怜悯的模样令楚卿彻底崩溃,他喜欢的人弄垮了他的家。

    楚卿神经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而后无法接受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第33章 第一只蝴蝶33

    这里的房间是楚卿用心布置过的,乾馥一开始给卧室里摆了一束花,楚卿觉得挺好的,于是隔三岔五都会给换一束新鲜的。此刻因为楚卿拉窗帘的动作,将玻璃花瓶连带早上刚换好的花都碰到了地上,花瓶碎了,水也流了一地。

    楚卿的鞋子在刚才进房间的时候掉了,他赤脚踩在了玻璃碎屑上,鲜血从他的脚底流了出来,跟花瓶里的水融合在了一起。可楚卿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一样,双目失焦地将自己抱膝缩在了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喃喃道着“不会的”三个字。

    楚卿知道,他应该恨连厌,离开连厌才对。他不是傻瓜,怎么不能从连厌方才的神态里看出他对楚家的势在必得?

    就算没有虞之赏,连厌也会对付楚家的。

    他的整个世界因为连厌而塌陷,可更痛苦的是楚卿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去恨连厌,更离不开对方。

    比起恨连厌,他更恨自己。

    鲜血的味道不久后传到了连厌的鼻中,他推开了房门,楚卿崩溃当中没有注意到自己没关严。

    里面黑漆漆的,连厌不受限制地捕捉到了楚卿的所在地。他的脚步声似乎惊到了对方,以致于楚卿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失常得更明显了。

    连厌同样踩过玻璃碎片,浑浊的水弄脏了他的鞋底,而后才来到楚卿的面前。

    他在绝望当中泪流满面,连厌抚摸在他脸上的手又令他抖得厉害。

    楚卿瑟缩了一下,房门推开的缝隙照进了客厅的明亮,让他能大致看清连厌的身影。

    然而连厌的脸却始终隐匿在黑暗中,连同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哭什么?”

    连厌没有共情能力,连问话都显得薄情。

    楚卿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他的世界在一寸一寸地毁灭。

    当连厌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时,楚卿抖得更厉害了。

    “说话。”

    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楚卿就算想破了头,也永远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可他确确实实因为连厌的话而心生恐惧,甚至下意识地服从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楚卿动了动嘴巴,他的头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麻木地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话去取悦连厌。

    他明明已经很听连厌的话了,连厌让他待在这里,他也没有忤逆对方,连厌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眼泪将楚卿的面颊打湿,他终于发出了声音,然而却是一声哀痛至极的哽咽。

    连厌似极失望地放开了手,“看样子,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他总是很擅长丢弃人,一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当连厌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楚卿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终于不复存在。膝盖猛地磕在地上造成嘭然巨响,楚卿拉住了连厌的裤脚。

    比起一无所有的恐慌与崩溃,楚卿更不能接受被连厌抛弃。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最能看清楚自己可以抓住什么。连厌成为了他的唯一,即使要他彻底舍弃尊严,即使……对方是造成他一切困顿的罪魁祸首。

    从前不管怎么样,楚卿也还能欺骗自己,他保有人格。

    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口,往后面对连厌,他就真的完全沦为了对方的玩物。

    可是他没有办法。

    楚卿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膝盖也被玻璃碎片扎伤了。

    “别、走。”屋子里窗户紧闭,闷得厉害,可楚卿却觉得冷极了,他的上下牙齿在拼命地打着颤,“别……不要我。”

    瘫跪在地上的人哪还有半点天之骄子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经不起风雨的笼中鸟。想要活下去,活得体面,就只有听主人的话,尽力讨得主人的高兴。

    连厌没有转过身,楚卿挪动膝盖,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腿侧。

    黑暗加重了人潜意识的脆弱痛苦,楚卿哑着声音道:“连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

    曾经“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让他难以启齿,可现在说起这句话,却是尤其清楚连贯。

    “我爱你,连厌。”

    楚卿表尽衷心般,托起了连厌垂在身侧的手,将被泪水打得濡湿的嘴唇亲了上去。

    他含住了他的指尖,而后慢慢吻至手背。

    楚卿终于意识到了被玻璃扎伤的痛意,可他无暇顾及了,他只想竭尽全力地让面前这个人知道他的用处。楚卿酿跄地站了起来,从身后拥住了连厌。

    地上的碎渣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楚卿的吻却没有停下。

    “连厌……连厌……”

    楚卿的声音充满无助,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急切地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连厌那里还有一席之地,还能获得连厌的喜欢。

    精神世界的崩塌,只能以物质世界来加倍弥补。

    就在楚卿整个人都靠上来的时候,连厌攥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先去吃点东西吧,你累了。”

    这样平淡的话,也让楚卿满心感激,并更为积极地表示:“我不累。”

    连厌没有说话,楚卿又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口风。

    “好,我现在就去吃饭,吃多多的。”

    连厌率先从房间里离开,身后的人紧跟着他,一步也不敢走远。

    上次吃了那么多糕点,导致楚卿过后看到就会犯恶心,可他出去以后,主动吃了不少甜的东西。明明都已经撑得不行了,还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最后实在塞不下了,他才走一步看一眼连厌地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太脏了,房间里的水也要拖干净。

    楚卿神经凌乱地对自己说道,只是他刚换了衣服就去拖地,最后不得不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脚底跟膝盖上的伤口又流血了,楚卿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强迫地想着还有哪里没有做好。

    他的过分焦虑直到更多的痛苦来临,才有了片刻的缓解。

    这一晚的楚卿不仅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还像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下九流的人那样,努力让连厌感到满意-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楚卿变成了惊弓之鸟。

    一旦连厌离开了他的视线,就会让他心生恐惧,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做别的事情。等到连厌回来,楚卿就会难过地哭着将人抱住,以抚平白日的创伤。

    楚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卿已经不去学校了,不过他也没有回家。

    楚卿把自己封闭在了这栋屋子里,他每天都乖乖地在家里等待着,除了打扫卫生以外,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麻木地度过没有连厌的一天。只有这样,才可以稍微减轻他心里的恐慌。

    今天送连厌上楼的人不是乾馥,而是虞之赏。

    他盯着连厌脖子上那一抹红痕,克制地将手攥紧了。否则的话,他又想去擦掉了。

    “收敛一点。”连厌看着虞之赏的脸,“嫉妒得太明显了。”

    “难道我不该嫉妒吗?”

    将楚家当作礼物交给连厌以后,虞之赏已经不会在连厌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他没想到将楚家弄垮以后,楚卿反而因祸得福,被连厌更喜欢了,以至于连续半个月来,对方都会来这里跟楚卿一起过夜。

    而每天早晨,连厌的身上都会留下各种证明他们曾经有过亲密的痕迹。

    虞之赏的疯狂在被连厌认可以后,已经收敛了许多。

    至少他没有再对乾馥和楚卿下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虞之赏心里十分清楚。

    对于虞之赏的反问,连厌笑意吟吟:“那是你的事,我不想看到你这张嫉妒的脸。”

    嫉妒与不甘会交织成绝佳的美味,但这并不代表连厌就要看到一张妒火盈沸的脸。

    无论有多少负面情绪,在他面前都必须憋着。

    虞之赏将头慢慢低了下去,声音也一并低下去。

    “对不起,我知道了。”

    他还是没能习惯在连厌面前应该保持怎样的面目,忍耐着将喜欢的人送到别人身边的痛楚,虞之赏在将连厌送到门口后,就转身下楼了。

    只是他跟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走出电梯后,一直在底下待到连厌所在的房间窗户灯火熄灭了才真正离开。

    楚卿的味道差不多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成熟一点,听到连厌进门的声音,他匆匆忙忙就跑了过来。

    越是趋向于成熟的食物,连厌对他们的包容度就越高。看楚卿在那里站着不敢动,连厌冲对方招了招手,于是下一刻,楚卿就欣喜地朝他奔了过来。

    “我好想你。”

    这样表达情意的话,如今楚卿也能随口就说出来了。

    连厌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人往屋内走,顺口问他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

    楚卿立即神经紧张起来,编造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他努力在连厌面前营造出自己一切正常的假象。

    好在连厌并不在意这些,楚卿得以松了一口气,而后视线便一错不错地放在对方身上,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连厌就不见了。

    但并没有,这半个月以来,楚卿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场让他惶恐的幸福当中。连厌今晚也没有离开,楚卿缠着他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只是再怎么样,天也是会亮的。

    当连厌吃过早饭准备出门的时候,楚卿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迫切地希望做点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因此在门口帮连厌穿好鞋子以后,楚卿殷切地看着对方提出了再要一次的愿望。

    “我要出门了。”

    言下之意是不行。

    楚卿的表情立即更焦急了,他拉住连厌的手没有放开。

    “用嘴巴也行的,一次就好。”

    “半个小时后我有一场会要开。”

    “我很快的!”

    楚卿已经蹲下去了,他很熟练地就做了想要的事。

    哪怕楚卿是连厌的正餐,但他在这一刻也还是有点不理解人类。

    不过连厌最终还是同意了,过了会儿,楚卿咽下嘴里的东西,将连厌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他自己,状态除了更糟糕外,一无所获。

    送走连厌不久,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楚卿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是连厌又回来了,从麻木当中挣脱开来,往门口跑去。不过他谨记连厌的叮嘱,没有贸然开门,而是通过猫眼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门外的人是连厌的生活助理后,楚卿失落不已,但他还是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来给邝总送花。”

    楚卿现在不爱出门,乾馥重新得到了换花的任务。他大方地笑了笑后,就将紫色蝴蝶兰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是早上刚剪下来的,可以直接放到花瓶里养着。”

    楚卿伸手接过了蝴蝶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说着,他就打算关上门。

    只是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楚卿的动作陡然顿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

    楚卿抬起头,乾馥还站在门口,对于他的动作予以微笑。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合格的生活助理。

    可楚卿终于发现了,在他胸口别着的那朵由绢绸折成的玫瑰花是那样眼熟。即使是物有相似,楚卿的直觉也依旧告诉他,这就是当初在酒店里,连厌身上戴着的那一朵。

    那么,为什么出现在了乾馥的身上,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楚卿已经拼不完整的精神世界里只剩下连厌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于连厌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庆幸的是,连厌的身边只有他。然而楚卿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

    他压抑着楚家倒垮的痛苦,丢弃尊严选择了连厌,现在却告诉他,他对于连厌来说连唯一都算不上。

    多可笑啊,那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这朵花怎么会在你身上!”楚卿伸手想要将乾馥身上的“花”夺过来,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乾馥恶意一笑,刺激着楚卿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连厌,也是我的。”

    “你……我要杀了你!”

    楚卿猛扑向了乾馥,却被对方钳制住了双手不能动弹。

    乾馥自从成为连厌的生活助理后,每天都会特意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他反手将人甩了回去,语含讽刺:“我要是你,就好好夹着尾巴做人,闹大了,你以为连厌还会喜欢你吗?”

    乾馥掐住了楚卿的命脉,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手里无力地护着那捧蝴蝶兰。

    即使互相动了手,两个人也极有默契地没有让连厌的花受到损伤。

    乾馥走了,楚卿关上房门,将蝴蝶兰插进花瓶以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克制,此时到了临界值,再不发泄,他真的要疯了——尽管他现在跟疯了也没什么两样。

    可是砸完以后,楚卿又害怕又后悔。

    他赶在连厌回来之前,把能叫跑腿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买了一份回来,不能叫跑腿的,就自己出去买。

    只是楚卿已经很长时间没出门了,想到外界的目光,楚卿焦虑不安地找了件戴帽子的衣服。

    他把自己全副武装了以后,才走出了房间。

    饶是如此,路上在对上他人的目光时,楚卿依旧不自在到了极点。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卑的情绪,拎着手里的东西,楚卿巴不得立刻就能回家。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楚卿终于将家里重新打扫了干净。

    还有一些家具太贵了,楚家破产了,他没有能力支付,就只能暂时维持原样。最开始得知乾馥身份时的愤怒随着他在家里等待连厌时间的推移,又逐渐变成了惶恐不安。

    晚上,见到连厌的第一眼,楚卿就问他:“你跟乾馥也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可两只眼睛却红得厉害。

    整个人也在破碎的边缘,只要连厌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下地狱。

    “你说过喜欢我的,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我喜欢你,就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了吗?”楚卿的确下地狱了,连厌的话判处了他的死刑,“可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确定下具体的关系,只有纯粹身体的交流。既没有在交往,也没有在暧昧。

    楚卿问出这句话,未免太过可笑。哪怕连厌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也毫无立场去指责。

    楚卿已经无可崩溃了,连厌的话在他的耳边形成了巨大的回音,让他整个人都在不断地下沉。

    下沉。

    巨大的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乾馥的出现给楚卿添了最后一把火。

    连厌闻到了正餐彻底成熟的味道,他可以吃掉楚卿了。

    连厌心情很好地抚摸着他的颈侧,感受着底下血液的流动,讲话声也较以往更为柔和。

    “不过,你跟他们都不同。”

    这句话一下子就抚慰了楚卿伤痕累累的心,他把自己盲目地交到了连厌的手里。

    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晚上,连厌没有带楚卿回卧室,他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一个他一早就准备好,要好好品尝正餐的地方。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张相较于正常来说大了数倍不止的床,以及床四周布满着的锁链。

    品食的过程对连厌来说是享受,但对食物来说,则是一场残忍的掠夺。防止他的食物逃脱,连厌在楚卿洗完澡,准备妥当后,就将他牢牢地固定住了。

    流程是那么的顺利,只有一个地方和平时不同。

    “楚卿,你爱我吗?”

    “……爱。”

    楚卿在神志不清里回应着连厌,因为接吻而言语不畅。

    他的爱浑浊、污劣、不堪,连厌眨着眼睛,由众多细微眼睛组成的复眼代替了人类正常的眼睛,触角从他的额头探出,疯狂吸收着外溢的“爱意”。

    刹那间,楚卿剧烈抖动起来,蝴蝶的口器一直延伸到了他的五脏六腑。

    当华美透明的鳞翅分别从连厌的后背与腰际展开,竖立于背上时,数以万计同样的深蓝蝴蝶自楚卿的胃中诞生,破土而出般在他的体内扇动着翅膀。

    “唔——”

    他试图发声,可只会让那些“蝴蝶”吸食得更深。

    楚卿四肢抽搐,他被完全当作了养分吸取,目光涣散得无法注意到连厌此刻非人的变化。

    反呕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可只要一张嘴,它们似乎就能飞出来般。楚卿一次又一次承受着骨血被钻透的痛意,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筋骨都似已经断了,变得软绵绵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进食。

    虞之赏在小区楼下,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那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都还没有熄灭。过不久,他收到了连厌的信息,让他今天晚上不用再来接他下班了。

    连厌一整天都没有从那栋屋子里走出来。

    虞之赏也自虐般地在那里等了一天,一直到乾馥也过来了。

    不过对方比他要聪明,知道对方今天不去公司,很快就离开了。

    乾馥去给连厌准备新的家居用品了,他知道每次连厌在这里过夜后,一些东西总是要及时换掉的。连厌不喜欢睡脏了的床,哪怕上面的东西已经洗干净了。

    他有那么挥霍的资本,奢侈一些也无妨。

    第三天傍晚,巨大透明的深蓝蝶翅在微微抖动中,终于收拢了回去。

    连厌在抵达这个故事的第五个月,获得了彻底的饱腹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再去寻觅食物了,不过偶尔也可以尝尝点心。

    连厌的复眼变回了正常状态,只是在收回口器的时候,床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又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在连厌离开的那一刻,从楚卿的鼻子、耳朵、嘴巴里,争先恐后地飞出了一只只深蓝的蝴蝶。

    它们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就又逐渐地消散了。

    楚卿比第一次被连厌吃过以后的状态还要差,当深蓝蝴蝶消失以后,他立刻变得骨瘦如柴,锁链拴在他的手腕,已经能直接脱落掉了。

    身为食物,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楚卿对连厌不再有价值。当乾馥进来替换家居用品时看见他,得知连厌的态度后,将人直接从这栋房子里扔了出去。

    连厌没有再关注楚卿的消息,乾馥倒是听说对方自从回了楚家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张嘴闭嘴都是连厌的名字,还尤其在意自己的脸,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保养自己的皮肤外貌了。

    有时候被别人多看了一眼,就会立即暴起,对着别人拳打脚踢。

    可就算楚卿再维护他的那张脸,也没有得到过连厌的哪怕一次关注了。

    他被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虞之赏是在这个时候找到连厌的,得知楚卿离开以后,他自荐地想要代替对方的位置。

    哪怕是,变成连厌的所有物。

    加上上个世界,连厌也才经历了两个故事。他没有吃过像虞之赏这样中途变异的食物,抱着好奇的心理,连厌给了他一次机会。

    虞之赏的味道还不错,不过对方所能提供的养分还是太弱了,连乾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连厌毫无心理负担地打算吃完就扔了,察觉出他的意图,虞之赏放低了姿态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

    “你喜欢坏的人,我也可以去帮你找他们,把他们带到你的身边。”

    “留下我,好不好?”

    连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深蓝蝴蝶的猎物是要自己围猎的,他从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更不需要一个低等级的食物的帮忙。

    连厌从虞之赏的世界里走了。

    他连丁点念想都没有留给对方。

    当连厌吞并了楚家以后,外界也逐渐意识到他们最初的想法恐怕错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邝冯如给连厌铺的路,可从连厌后来取得的成绩看,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怕邝冯如还在那个位置上,做的也不如连厌好。

    因此在众人发现邝冯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连私底下跟朋友的来往也断了,猜测当初连厌上位的过程并非如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邝家俨然是连厌的了,至于前家主怎么样,跟他们无关,他们也不需要关心。

    不过也有个别跟邝冯如和上官卿交好的,在质疑连厌对两人暗中下手,收到连厌的公开告知,表明邝冯如和上官卿已经去国外度假,并且一向对邝家忠诚的管家也出来作证时,也哑口无言了。

    邝冯如和上官卿的确出国了,不过他们不是去度假的。连厌不养闲人,他把他们打发到了常年爆发战乱的边界,去救济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庭的孩子。

    在那里,他们不再是养尊处优的邝先生、邝太太,一不留神,同样会挨枪子。

    邝冯如和上官卿不爱亲生孩子,那就拿余生去赎罪。

    连厌在这个故事里又待了二十年。

    楚卿后来不知道怎么遇到了邝锦,对方发现他额外在意自己的右脸后,蓄意将他的那边脸划烂了。楚卿最后一点希望破灭,真的疯了,而邝锦也因为故意伤人罪进了监狱。

    至于连厌,他挑挑拣拣,在这二十年里陆续又吃了几个点心和甜品。

    第34章 第二只蝴蝶1

    魏德明跟妻子离婚不到半年,就在居委会的介绍下跟同是武师的连双结成了重组家庭。

    他们分别都有一个儿子,无论是魏郁还是连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都算得上是有天赋的。尤其是连厌,才小小年纪,已经快要摸到土级的门槛了。

    这是一个崇尚武学已经到了痴狂的世界,人人都以成为武士为自豪。

    武者分为七个等级,下等为玖末土,上等为霸仲少季①,只有突破末等,跨进上等,才能缀以“武”的称谓,如武季等。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武学天赋,大多数人耗费一生,可能连武者的门都摸不到。

    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如此。他们能够进入下等,就足够让他们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了,魏德明和连双就是两个低级武师,他们的武者等级属于土级。

    像他们这种出身,终其一生的追求目标也不过是玖级。

    尽管不属于上等,也已经是极其显耀的了。

    目前魏郁和连厌都就读于晋市第一古武学校——文明库里的重要地点差不多都设置为了晋市。连厌要比魏郁大一岁,是哥哥。

    在魏德明和连双结婚前,魏郁和连厌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彼此并不认识。两人决定结婚后,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来,连厌没有很快搬过来,等领证过后,连厌学校那边又有考试,就这么一直耽搁到了现在,才正式搬进新家。

    一大早,魏德明就去买菜了,连双嘱咐他多买点魏郁爱吃的。

    “今天是连连第一次回家,给小郁买什么?我心里有数。”

    魏德明说着,就拿上钥匙出门了。

    楼上房间里,魏郁站在门缝后面,寂静无声地盯着魏德明,直到对方离开。

    魏郁的长相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如今却被脸上的阴沉所影响,显得格外骇人。

    在魏德明走了以后,魏郁就关上了房门。房门背后贴了许多纸——不仅是房门后面,房间四壁上也都密密麻麻贴满了东西,仔细一看,都是有关连双和连厌两个人的信息以及照片。这些照片的脸上无一例外都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魏郁回过身,在连厌最新一张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魏郁出生的时候,是魏德明和前妻感情最好的时候。

    他被他们爱着长大,所以才更接受不了两人的离婚。尤其是他的爸爸在离婚后不到半年时间,就又再婚了。

    魏郁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娶了那女人,他偏执地认为是连双破坏了他的家庭。

    黑色的记号笔画完圆圈后,在下面拖了一条丑陋的长长的痕迹。魏郁面无表情地盯了连厌半天,又拿起了一把小刀,把对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划得稀巴烂。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魏郁的房间没有他的允许,平时谁也不准进。连双跟魏德明刚结婚的时候,他就用这件事来设计过连双。

    自从魏德明和前妻离婚以后,魏郁的性格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古怪起来。魏德明对魏郁心存愧疚,在不涉及到原则的事情上,都是尽可能由着他的。

    这次连厌过来,魏德明不仅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和睦相处,还希望在同龄人的影响下,魏郁能够尽快走出来。

    连厌是在午饭的时候过来的。

    他也是这个时候来到的故事。

    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就连学校设置也跟上个故事截然不同。每个人在适龄以后,就会统一进去古武学校学习,期间进行考核,不断晋升等级。

    毕业的时候可以选择去古武世家做事,或者从事其他社会上的工种。武者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但要想获得长久的提升,大家首要选择的还是第一个。

    连厌是跟魏德明一起进的门,他在外面碰到对方了。

    对于连厌这个继子,性子和软又懂事,魏德明还是十分喜欢的。不过他们对连厌的喜欢,也只维持到了在发现对方竟然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时。

    “小郁,快下来,哥哥来了。”

    魏德明一到家就冲着楼上喊了一声,见魏郁许久才下来,魏德明不好意思地对连厌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宠坏了。”

    “没消息,小郁还小,难免会害羞。”

    连厌笑得温柔又包容,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盘扣练功服,及肩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股松散的辫子,本应是沉闷的颜色,却被他穿得别有韵味。

    连厌整个人透着柔和之色,可偏偏长得极为靡艳。

    若非是武者的气质沉淀,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些轻浮。可在连厌身上,却是相得益彰。

    魏郁一下楼,就听到了连厌的这话,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朝对方射了过去。

    连厌也在这时注意到了魏郁,他率先释放出了好意,对他笑了笑。本就是美丽的脸,更加吸引他人视线了。

    就连一旁的魏德明看了,也不由得感叹自己这个继子相貌生得太好。

    以前他觉得魏郁长得就够好的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究竟还是连厌更胜一筹。不过两人的气质不是同个类型的,放在一块比较也没什么意义。

    “这是你连厌哥哥,今后他就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

    “这是魏郁,他性子不太好,往后你多担待一点。”

    魏德明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连厌对魏郁点点头,主动示好道:“你好,我比你大一岁,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道貌岸然。

    魏郁盯着连厌伸出来的手,过了半天,才跟对方握了握。

    习武之人的手应该是很粗糙的才对,就像魏郁自己的手那样。可连厌的手却十分光滑细腻,仿佛上好的绸缎,连手背的皮肤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跟他握在一起,都要担心会不会把这匹上好的绸缎勾出线来。

    连厌长得也文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土级实力的武者。

    “你好。”魏郁惜字如金。

    连厌的笑容又加深了许多。

    魏郁仇恨连双,将他视为眼中钉,他想了一个最恶毒的方法来报复他。

    故事里面,原主也是在这一天来到魏家。

    知道魏郁比自己低一年级,吃过饭后还特地将自己准备的武学资料送给对方,时刻都履行着一名兄长的职责。可魏郁却蓄意引诱他,让原主陷入不伦恋当中,觉得自己是一个变态,自我厌弃。

    魏郁更是在原主痛苦不堪时,设计让对方以为自己强迫了他。

    醒来以后,原主整日都活在愧疚当中,自觉对不起魏郁,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原主对魏郁的心思还是被思想分外保守的魏德明和连双知晓了。

    他们痛斥他龌龊恶心,连双更是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之后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魏郁并没有就此放过原主,他把原主关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每天只给他提供一点水食,不断地摧毁着他的精神,最后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原主也是到此才知道了魏郁的真实意图,他趁魏郁放松警惕的时候,拉着对方同归于尽了。

    这样充满恶毒的人,对于连厌来说,格外香甜。

    他掠夺的目光短短几息,就将魏郁整个人了解得清清楚楚。

    啊,被勾动食欲,觉得有点饿了呢。

    连厌笑得愈发容彩照人,并没有介意魏郁的惜字如金,反而还询问他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初来新家,连厌就竖立起了一个好哥哥的形象。这让魏德明看了暗暗点头,还跟连双夸了连厌。

    连厌的做派让魏郁觉得假惺惺,哪里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好地把自己代入到哥哥的角色,分明是有备而来。

    跟他妈一样,精于讨好他人。

    魏郁猜得没错,故事里面的原主的确是有备而来的,不过他是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庭。

    跟魏郁比起来,原主的家庭并不幸福,所以在妈妈再婚后,他希望能够跟新的家庭和睦相处,知道继父最宠爱魏郁,就想尽快得到对方的认可。

    至于连厌,他又不会像原主那样真为魏郁掏心掏肺,表面功夫而已。

    看看自己的正餐对他厌恶得要死,又不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也挺有意思的。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魏郁将自己的惜字如金贯彻到底。等吃完饭,他第一个放下碗筷上楼去了。

    魏郁笃定连厌会再来找自己,毕竟对方要摆那副好哥哥的做派。尽管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对付连厌了,但初次见面,该有的下马威也还是要有。

    可惜他从中午等到下午,一直到外面太阳都快落山了,也没等到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连厌的房间在他隔壁,这是当初魏德明和连双买房子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魏郁趴在墙上听了半天,没听到有动静,人不在房间。

    不同年级的课程是不一样的,魏郁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到底没沉住气,自己推开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