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柏意的花园 > 13、是梦
    明涧又不再出门去医院。

    他开始每天都画画,一般集中在下午几个小时。

    除了配合当模特,其余时间柏意自由活动,她最多的时间耗在了琴房。明涧说她可以随意弹那架钢琴,柏意在网上搜了初学者教程,新奇又兴奋地尝试练习。

    姨母那边也时时和她通电话,事情都异常顺利,拖延许久的保险赔偿下来了,家里经济愈发宽松了一些,柏意转过去的钱他们就没要。姨母的身体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不严重,做手术基本就能好。

    柏意长松一口气。

    明涧按时出现在餐厅的次数也多了。

    更让柏意惊讶的是有一天,明涧出现时发型有了改变。

    虽然额前碎发仍然有些遮盖眉眼,但是整体剪短,精神了许多。

    他的轮椅滑到餐桌边,打量着今天的午餐。

    柏意放在桌上的手机一响,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是个她没想到的人发来的。

    柏意点了那条语音,陆益彰爽朗的声音传出来:“你好呀妹妹,今天有没有空,请你吃个饭。”

    扬声器开得不大不小,明涧恰好听得清清楚楚。

    柏意抬头,和明涧的视线对上。

    她下意识解释:“之前去看演唱会,他就坐我旁边,说是你的朋友,加了我的好友。”

    明涧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复杂的神色,片刻后,他开口道:“不要理他,陆益彰不是什么好人。”

    柏意想了想,便说:“那我当没看到,不回他了。”

    明涧:“嗯。”

    大多数时候,两人吃饭会保持安静。

    但是今天吃着吃着,明涧忽然开口:“陆益彰家里是做影视娱乐行业的,他从小身边就环绕着数不清的女人,对他来说换女友和收藏车一样。”

    柏意很意外明涧会和她说这个,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玩的八卦。

    这时,柏意的手机又响了。

    仍然是陆益彰发来的信息:“刚好在商场吃饭,看到这款包,很适合你。晚上出来吃饭么?或者哪天有空。”

    附带的图片是他的手拿着一款粉色的香奈儿,腕上戴着一只亮闪闪的表。

    大约是见她盯得太久了,明涧说:“这款包衣帽间里有,那天送你的。”

    这种行事作风……柏意一刹那福至心灵,脱口道:“当时送包是他给你出的主意?”

    明涧:“……”

    过了两秒,他坦然承认:“是的。”

    明涧说:“不过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还记得那天柏意并不开心,他的心情也随之糟糕起来。

    柏意笑道:“那样做真的有点奇怪。”

    明涧:“是么。”

    叮——

    柏意的手机又响。

    明涧皱眉:“陆益彰怎么这么烦,手机给我。”

    柏意瞥了眼信息,把手机递过去。

    明涧才发现,刚才那条信息不是陆益彰发的,是顾和宜,问柏意哪天有空去逛街看电影。

    “……”

    不过手机已经在他手上了,明涧还是打开了和陆益彰的对话框,发了条语音过去:“离柏意远点。”

    陆益彰秒回:【?】

    紧接着是明涧的手机响,陆益彰打来语音电话。

    明涧接通。

    陆益彰:“明涧你什么意思,上次你不是说你跟她不是我们想的那种——”

    明涧直接挂了。

    餐厅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明涧说:“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模特。”

    柏意想到和宜的哥哥和明涧就是朋友,知道也正常,她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明涧又开口:“我刚才看到你朋友想约你出去玩,我给你放几天假吧。”

    柏意蓦地抬头,开心道:“好呀!”

    ……

    第二天,柏意就和顾和宜约了去看新上的电影,顺便逛街吃饭。

    顾和宜问起她假期过得怎么样,柏意说挺好的。

    顾和宜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们又聊了些开学的事情,马上进入大四,要直面毕业论文与工作实习,顾和宜说子晨和汐汐一个要考公一个考研,问柏意什么安排。

    柏意说她没有考研考公的打算,想要尽早就业。

    顾和宜说:“你成绩这么好,找工作肯定也会很顺利的!”

    柏意笑道:“借你吉言啦。”

    看完电影,顾和宜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信得过我的开车技术的话。”

    她都这么说了,柏意就没好意思拒绝。

    顾和宜开车送她到了花燃山。

    那栋被花园包裹的白色华贵豪宅,暖黄的灯光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宁静又温馨。

    柏意下了车。顾和宜车窗降下来,对她说:“那我们开学见。拜拜。”

    柏意对她挥挥手:“拜拜,和宜,路上注意安全。”

    ……

    八月的花园,仍然一派旺盛。

    只不过生机勃勃的花已经换了一批,只有少数是从春天开到现在的。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月季,从柏意六月来就见它蓬勃秾艳,起初,她还以为它是玫瑰,后来才知道,这种最像她刻板印象中玫瑰模样的花,其实是月季。它颜色丰富,红、粉、黄……花瓣层层叠叠,漂亮极了。

    最近新开的花里,最受柏意瞩目的是石蒜。

    鲜艳细长的红色爪样花瓣舒展开来,美得近乎妖异。

    早晨柏意背书累了,放下书本放松放松,逛逛花园,就在石蒜前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它们一会儿,拿出手机来拍照。

    恰好明涧过来。

    柏意听到轮椅的声音,回过头。

    明涧看着她微微一笑:“红色果然很称你。”

    柏意站起身来,说道:“是花本身漂亮吧。”

    明涧说:“今天怎么没出去玩?”

    柏意说:“昨天跟和宜聚过了呀。”

    明涧哦了一声:“不多玩两天?”

    柏意摇摇头。

    明涧说:“那你的假期……”

    他说要给她三天假的。

    趁着他思索停顿的话口,柏意说:“过两天姨母做手术,我要去看她。”

    明涧点头:“可以。”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那石蒜花上。片刻后,明涧抬眼对柏意说:“去换身衣服吧。”

    于是柏意又开始履行她的模特职责。

    她换了衣服,坐在最近刚盛放的石蒜花丛中,手里拿了本书。

    因为有小说可读,且是坐着,时间就没那么难熬了,甚至感觉过得很快。

    天色黄昏时,明涧停了笔,回房间休息。

    他又没出来吃晚饭。

    柏意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根据她的观察,似乎是长时间坐着加上伏案作画的姿势,会让他腰和腿疼痛发作,必须休息舒缓才行。

    之前张姨说,明涧的情况经过康复训练是可以恢复的,她就以为不严重。现在看来,或许确实没有严重到彻底瘫痪的地步,但并不意味着他好受。

    ……

    姨母手术的日子,柏意赶到了医院。

    见到了那位“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

    大约三十来岁西装革履的男性,在姨母姨父弟弟妹妹面前神色如常,只对柏意微一点头。

    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他就热情起来:“柏小姐你好,我是明总的助理韩凯,目前我们为宋女士请到的是省一院最好的乳腺外科医生主刀,后续的住院安排和费用您也不用担心。”

    柏意迟疑道:“这些钱都是明涧出的吧?”

    韩凯笑而不语。

    柏意低声问道:“大概费用是多少?”

    韩凯说:“明总吩咐过我,要是你问起来,就说对他来说是小钱,您不用操心。”

    柏意顿了一会儿,说道:“韩助理,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们家忙前忙后,辛苦了。”

    韩凯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的工作。”

    柏意笑道:“也帮我谢谢明涧。”

    韩凯点头应了一声。

    姨母做完手术,柏意又在医院陪了两天。

    事情都顺利,姨母精神和心情也好多了,柏意多留了两天,她就担心起柏意的工作,生怕耽误孩子的前途,柏意只好说:“我今晚就回去了。”

    差不多到时间,柏意叮嘱了几句起身离开,韩凯送她到医院门口,说道:“柏小姐,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花燃山那边吧。”

    柏意本想拒绝,一转念,答应了。

    她本来想旁敲侧击出明涧到底为姨母的事花了多少钱,没想到韩凯是个话唠,上了车,他就喋喋不休地说起明涧在公司的事,说他聪明,公司事务一点就通;说他沉稳,年纪轻轻周旋于遍地老油条的商海,能为公司争取到利益;说他手段出众,治得公司内部一些反骨头都对他服服帖帖;说他开朗随和……

    “开朗随和?”柏意忍不住出声。

    “对,”韩凯说,“明总私下里脾气很好,经常带我们聚餐,项目做得好发奖金也大方,大家都很喜欢他,所以后来知道明总出事……”

    韩凯语调一转:“不过我们都相信明总迟早会回公司的。”

    回到花燃山,出乎柏意的意料,这个点了,明涧居然还在客厅。

    见她进来,他问道:“你姨母怎么样?”

    柏意说:“手术很成功。”

    明涧淡淡一笑:“那你可以放心了。”

    柏意很诚恳地说:“明涧,谢谢你。”

    她说着,又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分量太轻。

    明涧翻手,拿出一只柏意眼熟的丝绒盒:“如果要感谢我,下次画画就戴着它吧。”

    他打开黑色丝绒盒。

    红宝石耳环倒映着客厅吊灯璀璨的光辉。

    柏意没有犹豫,说道:“好。”

    明涧取下其中一只,说道:“要不要先戴戴看?”

    柏意正想说她也不能立马变出耳洞来,就发现他手中的耳环和之前的样式不同了。

    见她有点怔忪的神色,明涧说:“我让人改成了耳夹款,试试?”

    柏意点了头。

    她走上前接过耳环,仔细观察研究了一下。

    柏意从没戴过耳饰,耳夹她听说过,但没戴过。

    因此试着戴了两次,不得其法,总是从耳垂上滑脱。

    明涧开口:“要不要我帮你戴?”

    柏意犹豫一下:“行。”

    明涧说:“过来点。”

    柏意靠到他的轮椅边,蹲了下来。

    他捏住耳夹,对准她的耳垂,慢慢拧动螺旋。

    不经意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耳廓。

    明涧的指尖微微一颤,不动声色调整,以免再触碰到。

    柏意垂着眼帘,极力想要控制,但耳朵上的热意让她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控制失败了。

    明涧看着柏意耳朵几乎瞬间红了起来。

    沉默两秒。

    明涧说:“是不是夹疼你了?”

    柏意有台阶就下,嗯了一声:“是有点。”

    明涧松开手:“戴好了。”

    柏意起身,红宝石在她耳边一晃,她的黑发更像绸缎,肤色更似山雪了。

    ……

    黑夜里的花园亮着昏黄的灯,这几盏灯会一直亮到天明。

    柏意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心想,暑假快要结束了。

    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红色石蒜。

    旁边摆着那只黑色丝绒盒。

    柏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暑假结束之后,就能回到正常的秩序里了。

    ……

    夜晚是痉挛发作最频繁最强烈的时候,明涧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折磨。

    一个晚上断断续续地睡着,疼醒,好不容易睡着,再疼醒,到天亮才好些。

    明涧许久没做过梦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梦见柏意。

    梦见自己跌坠进冰冷江水里,柏意跳下来救他,周边是无垠的黑暗江水,他一直在发抖,浑身冰凉,而她身体滚烫。他梦见柏意抱紧了他,拼命往上游,他埋首在柏意线条流畅白皙如雪的肩颈,鼻尖蹭到她被江水浸透沉重的黑发,蹭到她耳朵上戴的红宝石。他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含住了她的耳垂,好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们不知何时回到了花园里,在馥郁的栀子香里,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他吻着她的耳廓,吻她的脖颈,吻她的锁骨……他沉浸在她的温暖与馨香里,直到想要抬腿将膝盖撑在她身侧却发现感觉不到自己的腿,紧跟着是一阵抽痛。

    明涧惊醒过来。

    他捋了把汗湿的发,神色苍白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