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驾仅两个半小时左右, 还真就到达了海边。
此时太阳早就落到地平线以下，海边此时是完全天黑前的蓝调时刻。
远天都是与海同色的深蓝色。
这是一种很浪漫的颜色。
适合告白，适合私奔。
此时的沙滩上，并不只有褚愿和言黛两人, 还有很多的情侣, 以及一些独自游玩的旅客。
凉爽的风吹在脸上, 她们能够清晰地听到远处海浪在拍打礁石的声音。
“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看海？”褚愿此时的手还在牵着言黛的。
风凉爽，掌心却温热。
“我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 就会去看海。”
“独自一个人？”
“嗯。”
“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言黛点了点头，而后说：“已经是习惯了。”
“在国外也是这样吗？”
言黛微愣：“你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
言黛愣了片刻，不知说些什么, 只能说“对不起。”
褚愿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隐瞒了你。”言黛此时已经偏过了头, 不敢去看褚愿的脸。
说实话, 她当初确实很自私。
不告诉褚愿实情，自己独自一人出国治病。
她压根不知道, 褚愿当时会有多痛苦。
可褚愿此时却很轻地说：“我不会怪你，我只是觉得很伤心,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这些之后就会离开你, 我不是伤心你不告而别，我是伤心你不信任我……”
言黛辩驳：“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褚愿语气笃定：“你绝对有。”
“……我没有不信任你，”言黛依旧没看褚愿的眼神, 在躲避：“我只是害怕, 起码只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也怕，我怕身边爱我的人一个个离开我。”
“我当初的妈妈、我的养母，都曾经对我很好, 可是也很残忍地把我丢掉。”
“已经很多人离开我了。”
“我想象不了没有你的样子。”
“所以我……我当初才这么做。”
“我……”
“我害怕你知道我是这样的，就会嫌弃我。”
言黛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小小的抽泣声，她整个人瞬间愣住。
扭过头看向褚愿的脸时，却发现她的脸已经不知何时已经被泪水模糊了。
言黛问道：“你怎么哭了？”
褚愿却已经绷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扑进了言黛的怀里。
明明褚愿已经提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以及言黛过去经历过的所有事。
明明她已经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此时再次从言黛的嘴里提起过去的时候，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难受。
“我难过，呜呜呜……”褚愿控制不住地在言黛的怀里狠狠抽噎着。
“别哭了，都过去了。”
褚愿则还在哭，缓了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继续说：“我不会嫌弃你，我只会觉得心疼，以后你不许有事瞒着我。”
“好。”
“你再瞒着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好。”言黛说：“我答应你。”
“嗯！”褚愿点了点头：“那我答应跟你和好了，我们回去吧。”
褚愿说完，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褚愿刚想问：“怎么了？”
只不过只来得及说出一个“我”字，一个非常漂亮的翡翠手镯就已经戴进了她的手腕。
“这是……”褚愿愣愣地看着。
言黛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她指的是付文乔。
付文乔当初身心遭到重创，实在没有精力去抚养她，只能把她遗弃到福利院门口。
可付文乔却把这个手镯留在言黛的身上。
或许是想着，言黛实在走投无路时，能够把这个东西当成自己最后的退路。
“你为什么把它送给我。”
言黛说：“因为它对我很重要，我一直把它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
付文乔或许也没有多爱她。
可言黛从小就自我洗脑，妈妈是爱她的，只是无能为力。
后来她决定帮言忘淑打理言氏，也是因为付文乔。
言氏总有付文乔的点点影子。
人是要有一些精神支柱才能够活下来的。
言黛也是靠洗脑自己，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人爱她，她才不至于完全崩溃。
她一直把这个手镯带在身边。
褚愿说：“既然对你这么重要，你应该把它留着才对。”
言黛却摇了摇头：“我把它送给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
她停顿了一会儿，而后说：
“我喜欢你。”
海风在吹，海浪在翻滚。
言黛的声音很轻。
可褚愿却听得清清楚楚。
言黛她说，她喜欢她。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褚愿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言黛轻轻拉进怀里：“现在我的精神支柱，是你。”
手镯的确对她很重要，人生前几十年，她都是靠手镯进行自我安慰，慢慢地走下去。
所以她决定把它送给褚愿。
只是如今，她已经不需要手镯做慰藉了。
她已经有了褚愿。
这个世界上真正爱她、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
褚愿也仅仅回拥住她。
“我也喜欢你。”褚愿贴在言黛的耳边，轻轻说。
海风吹起她们的发丝、衣摆。
她们的灵魂在此刻也在紧紧相拥。
……
……
三日后，家里。
此时还在早餐期间，褚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本正经地罗列今天要做的事：
一起吃火锅；
做小熊饼干；
一起去看医生。
重点是最后一项，非常重要。
褚愿还在后边打了一个五角星。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言黛喝了一口粥。
褚愿凑近了她一些，瞪着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问：“怎么，你不愿意，还是害羞，不想让我看见呀？”
“没有。”言黛摇头。
“我不嫌弃你。”
“我知道。”言黛都知道。
她只是有点儿心理压力。
这天，褚愿陪同她一起去做复查。
也是褚愿跟叶醒春的第一次见面。
褚愿不认识叶醒春，可叶醒春却认识褚愿。
毕竟已经在言黛的嘴里听过很多遍“褚愿”这个名字了。
褚愿其实很想全程陪同，只不过测试时只能有言黛一个人在场，褚愿只能够在外边等。
等结束后，褚愿单独问了叶醒春：“言黛现在的情况如何？”
“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叶醒春笑了笑，继续道：“你如果想的话，也有办法让她快点恢复过来哦。”
“什么办法？”褚愿追问。
叶醒春掰着手指头，一点点地数着说：
“亲亲她……”
“夸夸她……”
“表扬她，鼓励她，肯定她……”
“都是能够让她快点好起来的方法哦。”
总结一句话，就是努力对言黛好一点。
褚愿觉得，这简直就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回去后，褚愿开始每天都缠着言黛，各种在她身边闹，偶尔耍耍流氓，亲亲她，说几句情话。
但画风总是容易逐渐走偏。
比如上一秒，她准备给言黛爱的亲亲，下一秒就直接被对方按倒在床上……
褚愿还陪言黛一起去外地参观了她读过的初中，高中，以及言黛念的大学。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褚愿无数次感叹：“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她想跟言黛一起上学。
想早点对言黛好。
想……让言黛的童年不要那么苦。
言黛听了，却很温柔地亲亲她：“现在遇见也不晚，宝宝，我已经很幸福了，真的。”
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可褚愿却没有被安慰到。
言黛连上学的地方都那么破旧。
她总忍不住心疼言黛的以前。
在今年言黛生日时，褚愿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直接准备了言黛0到30岁的所有生日礼物，一一拆给言看。
每个生日对应的礼物，都很符合那个年龄段需要用的东西。
筹备这件东西的人不只有褚愿一个人，还有她的妈妈、妈咪。
褚茗霜跟梁觅并没有因为言忘淑做的事迁怒到言黛。
甚至还想过，只要褚愿真心喜欢言黛，那她们甚至可以把言黛当下一任继承人培养。
让言黛来尝试管理褚氏。
毕竟褚愿对这些工作不感兴趣，而言黛也刚好有这个能力。
她们信任言黛。
也愿意帮忙一起准备礼物。
她们甚至还非常用心地挑选礼物，并且还以各种口吻，向那个年龄段的言黛写信打招呼。
每个礼物里都夹着一封长信。
准备这些并不需要很多的钱。
可需要很多的爱。
“我希望你早点好起来。”褚愿笑着看向言黛，明亮的眼里像是躺满了星星：“我们还得一起环球旅行呢！”
“好。”言黛的确有很多年没有收过生日礼物，甚至有几年都不过生日了。
却没想过自己那些年缺席的生日祝福，会在今天，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重新得到弥补。
她忍了忍，才终于忍住自己泛红的眼眶：“谢谢。”
褚茗霜说：“说什么‘谢谢’，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
“你妈妈说的没错，”梁觅开始拆蛋糕：“分蛋糕吧～以后的生日我们还在一起过。”
言黛今天很幸福。
因为她等到了自己真正的、爱她的家人。
即使等这一天，她等了很久很久。
但她依旧很幸福。
这天晚上，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西瓜汁，一起去阳台看星星。
褚愿偏头问她：“冬天快来了，新年也快到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言姐姐。”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暂时想不到什么愿望。”言黛说话时，又没忍住，伸手牵住了褚愿的另一只手。
言黛总想跟她贴贴，像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
褚愿笑着说：“但我有愿望。”
“什么愿望？”
“我希望，我们等到很老很老的时候，还能在一起。”
“会的。”言黛说：“即使你不许愿，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到头发花白？”
“嗯。”
刚说完，天空突然纷纷扬扬落下了雪粒。
冬天来了。
而言黛的心里，却是一片春光葳蕤。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