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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栖迟在学校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端倪被人发现,责任心让她无懈可击。
在从学校停车场走向办公室的路上,短信提示钱到账了,庄栖迟停下,看到了到账信息跟许景行发来的文字。
——一百万先给你,可以让你手头宽裕一些,房子我会尽快挂出去来,把剩下三百万给你,一切我都会按照协议走。
庄栖迟知道许景行这人再背弃婚姻,至少言而有信,既分开,就得干干净净。
但这么快把钱打来,庄栖迟是惊讶的,又怅然:买了s市的房子后,他们彼此的账户基本没余留多少钱了,也就他连续开了项目,但这些项目奖金不可能一收尾就发送,肯定是有时间延迟的,现在他手头就能转出百万,可见他在她来s市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得利的过程,后续还会有更多的钱。
百万只是一部分。
扪心自问,有多少人可以敌过这样的欲望——高高在上的白富美,唾手可得的职业机遇,广大灿烂的前程,动辄几十万甚至百万的收益,男人那贯穿基因本身的征服欲。
没有一样,她是能跟柳笙相比的。
除了平凡,是她有,而对方没有的。
庄栖迟突然苦笑,民政局前后,许景行几次求她,她其实有过动摇,因为不舍,沉没成本大得几乎要将她淹没,每一个动摇的瞬间都快让她溺毙,但这些瞬间的前提是——她真以为他当时后悔了。
现在看来是她高估自己了。
即便他当时那一念一刻悔过,想惋惜,日后涉及这些巨大利益跟锦绣前程,只会抛弃她第二次吧,甚至有了怨恨她的理由。
庄栖迟心中复杂,却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联系了做公益项目的朋友,按照前段时间就签署的合同协议,把一百万打了过去。
大概这笔金额大到让对方震惊,或者没料到她一下子就一笔到位。
“栖迟,你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你突然捐了一笔不小的钱,是你婆婆病入膏肓期间,你说你信佛家功德之说,想图一个好结果,是你的私心,这次呢?需要我的帮助吗?”
庄栖迟发怔,回复了一句。
“情况很好,不必担心,多谢学姐,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
她这一生,起码当前再没有这样的人,能让她如此违背科学教义,信了玄学。
如果是她自己遭遇这种事,也不求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人固有一死。
死亡其实也不是一个坏的结果。
庄栖迟恹恹的,电话那边的人放心了,以为她一切都好,也欢喜得到这么大一笔资助。
“也好,都健健康康的,所以还是按照以前的要求,资助重大疾病跟求学两项困难的家庭跟学生?对了,还要加一个解决女性困难处境的选项,对吗?”
“是,学姐说过这是今年刚准备着手的项目,以前很难,今年有过厉害人物支持,可以开始了,对吗?”
“对,前些年遇到不少阻力,但也遇到了愿意帮我们消除阻力的厉害人物,还不少哦,其中就有我们学校的同学跟前辈。”
“那最好了,麻烦学姐了。”
这件事做完,其余麻烦还得观望,她不能急。
聊完,办公室,教室。
每推开门一扇门,就是新的身份,新的责任。
庄栖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看向教室内一群天赋异禀的少年人,他们跟从前的她很像。
正处于奋发向上、为自己的人生堆砌荣誉砖瓦的时期。
她笑,美丽又温柔。
“早上好,同学们,我新出了卷子,今天突击考试。”
“别怕,不难的。”
什么!!
赵子祈等人错愕哀嚎,而顾桑卿清冷稳重的面上也有了波澜。
一大早就考试?也没提前通知。
但老师看着心情很好,温柔似水,都把他们看迷糊了,试卷应该不难吧。
结果,一拿到卷子,一群天骄们抓耳挠腮,不复从容。
啊!!
小庄老师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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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突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渐入正轨,人人都在过自己的小日子。
陈上镜忙完项目,抽空约见庄栖迟,”都快一个月多没见了诶,这不是明天过端午了嘛,好多人都飞回来了呢,正好聚一下,不过你有空没,前段时间还听说你在主持竞赛的事,那可是大事。”
“下个月就比赛了,但已经趋于稳定,节日他们也放假的,我不至于连跟你们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好啊,下班后我来接你。”
庄栖迟谨慎,问了参与的都有谁,得知某些人不来,略迟疑了下,说不用,自己开车过去。
陈上镜也没意见,一听庄栖迟愿意来,立刻告知地点在中宇的云湘餐厅,结束通话后才发现等电梯的人老多了。
现在是陆家嘴的金融民工们吃完午饭回归工位的时间,这栋大厦等电梯的人也多了,陈上镜还遇上同事a跟b,后者刚刚听她打电话,好奇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陈上镜错愕,笑着否认,问她为何如此猜想。
“你那魄罗嗓子,平常刚气十足,刚刚那温柔可人似的,真以为你有对象了。”
“狭隘了哦,是我最好的闺蜜!”
b好奇:“是那位老师吗?”
“对对对,她本来就温柔内向,我要不是在大一的时候装温柔把她骗成朋友,她才不会跟我玩呢。”
“骗?她很i?”
“也不是,我朋友是超级大美人,不i,但值得很多人爱!我不主动点,万一她被别人先骗走了当好朋友呢。”
几人闲聊上电梯,突然噤声,因为看到自家老板了。
老板身边还有人,太醒目了,不少人一下认了出来。
是蒋乌衡。
莫非自家公司在争取对方当大客户,还已经一脚入门槛了?
那岂不是好大一笔收益?
不过这两位似乎已经到了一会,不知道是否听到他们几个牛马叽里呱啦说闲话。
陈上镜朝老板打了招呼后,跟同事一样安安静静,实则她还屏住呼吸了。
大概因为以前说过人家坏话。
好在这位大反派气质的人物如传闻那样,眼里没有任何人,冷淡傲矜的,只有昂贵到可以买一辆车子的西装跟昂贵的胸针陪他熠熠生辉。
这些体面人,衣着真是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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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放假,加上竞赛班的课程暂时结束,庄栖迟实则提前放了半天,之所以不让陈上镜来接自己,是因为她的居住地点已经变了。
房子给许景行处理,如果是卖,半个月不至于处理这么快,所以协议中约定的房产五分之二钱款还没打给她。
不过庄栖迟就算把那100万给出去了,刚到账的工资也不低了,租个中等小区的房轻轻松松。
离婚证拿到后,她在第三天就让相关搬家公司搬走了自己的所有物品,搬进租房中——房子甚至是还没离婚前就已经看好了的,签约,入住,搬家,基本在三天内抽空一气呵成。
自己没时间,全程委托给专业搬家公司处理,多加钱就是了。
所以她十天前就已经完全入住了,只不过期间每天抽空整理,现在差不多收尾了。
打电话那会,她正坐在地毯上休息,浑身汗津津的,任由略湿润的发丝贴着脸颊,宽松背心下的皮肤接触着空调的冷气,喝着廉价的小汽水,看向自己人生第一次真正的独居,她有些恍惚。
“真是奇怪啊,明明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可以陪我终老的人,却是时至今日才真正独居。”
是奇怪,也是讽刺。
人潮汹涌,处处热闹,在家时,有血脉相连的至亲,她是一个人。
相爱结婚后。
从这家到那家,辗转二十七年,她最终还是一个人。
确实是第一次真正独居。
她跟许景行开始得太早了。
可能也结束得太晚了。
庄栖迟有那么一刻陷入巨大的恍惚跟痛苦——无论怎么忙碌,怎么疲惫,只要安静下来,她都会陷入无边际的虚无空间。
她不知道一切有没有意义。
总想落泪。
原来她如此脆弱。
赶在哭出来之前,她扭过脸,撑着沙发想爬起来再把厨房跟房子擦洗一遍。
结果,她听到细微的鸟雀声,才发现阳台上、那位慈祥温和的房东女士特地留下来、期盼她好好照顾的盆栽花草引来了小鸟。
叽叽喳喳停在栏阳台栏杆上。
阳光正好,它们的羽翼颜色寡淡,平凡普通,甚至在美丽花朵的对比下,算得上丑陋,可阳光正好,也会折射出细密的纹理跟生命的色调。
它们为花草而来。
但阳光为它们而落。
庄栖迟发怔,重新坐了回去,任由疲惫疏散,继续喝了小汽水,是哭了,但也笑了。
叮咚,消息传来,她看一眼,笑意又淡了。
——迟迟,我看到那蒋乌衡了,我们老板在争取他公司的项目。
庄栖迟自然不想理会这人的一切消息,可她不能不理陈上镜。
——那你们好好努力,拿下项目,奖金多多的。
——噗,你这说法好官方啊,就跟我上司一样画大饼,他公司的项目级别可不是我能参与的,不过有一说一,这人大部分的名声都一片狼藉,却还有唯一正向的。
——什么?
有钱?
——外貌,品味,啧,真是赏心悦目。
庄栖迟哭笑不得,倒也没反驳陈上镜的观点,后面扯开话题。
陈上镜也忙,已经回到了她的白银工位开始工作,跟同事去茶水间泡咖啡,瞧见老板办公室微敞开通风,那翘腿懒散的反派大资本听自家老板口若悬河“商业诈骗”,也不知说了什么,似乎笑了笑。
啊,这就是老钱风的笑声吗?
a跟陈上镜大为感慨,满是牛马们对金钱的无脑崇拜。
但b补充:怎么咱老板笑得像是老鸨?明明也有钱。
a:“也不能这么刻薄,充其量像鸭子吧。”
奥,他们这丑恶刻薄的嘴脸,还不是因为加班加得天怒人怨了么,也不知道他们这种纯靠资本家赏饭吃的金融行业为什么要跟互联网那边的神人学内卷文化。
一群牛马在一个圈里互卷,除了各自身上沾更多的屎,还能卷出啥?
b:"别说了,老板是老鸨,咱是啥?咱也不算是花魁啊,我儿子说我每天早起啃法棍的样子像极了猩猩在磨牙。"
a:"龟公?"
好了,这个话题停止,破防了。
上班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们几个都是小头目,那收入可不低。
钱难挣,屎难吃,一口一口慢慢吃。
人嘛,贱。
陈上镜抱着比中药都难喝的黑咖啡回到工位,发现老板跟大客户出来了。
尊贵的未来客户朝他们看来,像是在考察他们这些牛马的工作质量。
每个人都挺直腰杆,一改刚刚聊八卦的猥琐散漫,变成了履历光辉的完美社会精英。
不知道是否有合作意向,反正老板脸都要笑烂了。
“蒋总晚餐有约吗?”
蒋乌衡:“有一个吃货朋友约了,打算去一家挺有名的餐厅吃吃,”
陈上镜感慨自家老板的邀约胎死腹中,不知道这合作还能不能成。
中宇广场。
不同于上次在僻静雅致的小院饭庄,这次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处处都是金钱名利场堆砌起来的热闹跟享受。
庄栖迟被陈上镜揽着手臂,亲亲热热走在商城中,因为时间还不到,偶尔路过一些时装店或者女生们走不动道的有趣小百货,进去逛一逛。
“诶,毕业后,你去了苏市,我做梦都想跟你这样逛街,现在好了,咱以后就在这扎根,经常约,有伴了!”
庄栖迟其实不安,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她亦舍不得这座城市中久违了的好友们。
“会的,我努力。”
“干嘛这么慎重,这是需要努力的事?它是必然的事!哇,这个好可爱,咦,这个好丑,怎么长得像我上司,好大一条安康鱼。”
庄栖迟被逗乐,看着木偶小挂坠,也有些喜欢,挑选着。
想到刚资助的那些小孩,心里发软,就挑了可可爱爱的——小海豚,小狼跟小猫咪。
陈上镜觉得新奇,也乐于她的兴致,陪着买了,直到朋友问她们在哪。
“来了来了,急什么,这不是没到时间么.....越纹学姐跟赵司礼他们不是有其他会面已经先定了,无暇赶来聚会吗,那就咱一些熟人,还这讲究....”
庄栖迟其实心神不宁,想着自家那点事,没太仔细听陈上镜跟人的交谈,不过她知道陈上镜提及的人,都是学校里鼎鼎有名的人物。
如果说庄栖迟他们这批人都算是本校专业里面的佼佼者,基本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好的工作单位招纳了,如今也都有不错的事业,生活无忧。那以上几人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了,不是在校期间就已经创业成功,就是继承家业,如优秀校友那般事业加身。
他们走向世界,风光于众人耳闻中,也是挂在各种新闻中的人物。
庄栖迟从进校第一天,就在光荣榜跟其他校友的嘴中知道了这些人的事迹,也知道他们本质上跟蒋乌衡等人是一个圈子的。
不管是白手起家,还是继承,都是真正的天骄。
太遥远了,本也不熟。
陈上镜叹气:“有时候真羡慕。”
庄栖迟不太在意,但知道陈上镜所在的职场竞争更激烈,很辛苦,难免有情绪,于是说:“吃完饭,我们不用散步了,去做别的运动吧。”
陈上镜;“啥?”
庄栖迟;“上面旅游区里有财神庙,我们去拜拜祈福,然后去里面银行那抢劫一下,有神明保护,应该没啥事。”
啊哈?
她这温温柔柔戏弄人,怪难得,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
而财神庙跟周遭各大银行机构包围且遍布atm机也是一个梗。
城市,景区,财神庙,银行。
这就是人类的大都市,魔怔又摩登。
陈上镜羞恼,笑着推攘庄栖迟。
电梯门开。
被搂腰而笑意潋滟的庄栖迟觉得痒,往前挣了下,正好陈上镜愣神松手,她脱了束缚,差点栽进一人怀里。
电梯门外有人。
两边人,也不知道是在寒暄,还是在对峙,气氛不太好的样子。
气氛被打破了。
长裙摇曳的女郎出来了。
惊鸿一瞥,认清人。
抬手。
烟灰色西装前面的人抬手欲拖她身体,另一只手急切去抓她臂弯,要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