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楚遥确实有些好奇,朝着愤愤不平的长谷部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安宅切倒是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只是轻一躬身,将室内的帘子放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遥这才将目光移到龟甲贞宗上,将粥一点一点地吃完,后者将碗筷放在桌子上。

    “我昨晚梦到您了。”

    “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她提醒道。

    “好吧,”龟甲贞宗也没有恼,就这么半跪在塌前,“我梦到了您还在本丸的时候。”

    楚遥心里一阵怪异,她冷淡地将手从龟甲的手里抽回来:“我没有去过本丸,怎么?你是把谁认成我了吗?”

    她确定自己没有去过本丸里。

    但是自己的喜好却被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在最后一个副本里都被告知了这么令人不悦的话。

    谁知道是哪个审神者去了自己本丸被错认了。

    龟甲贞宗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眉眼微垂,在不笑的时候变得严肃而又冷峻。

    “主,”他温和地唤着楚遥,“有人说,您失忆了。”

    楚遥不觉得自己失忆了。

    记忆不会骗人,自己的情感也不会。

    分明没有见过眼前的人,所以就算是在现实里的喜爱也会隔层纱蒙层雾。

    “我没有失忆。”楚遥喃喃道。

    她感觉自己的手又有些冷了,是开始发烧的征兆。

    干脆躺下不愿意再面对龟甲。

    “我想说的是,大家都在等您回来。”身后的人克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龟甲贞宗似乎也走了。

    楚遥用被子裹住自己,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从一开始到现在盘算了好久。

    一开始在粟田口庄园,她认出了大家,大家也一直在偏爱着自己,她便当作是大家对于“主君”的敬爱。

    到了后来,源氏双子和平氏刀暧昧不明对的态度,她也当是正常现象,至于小乌丸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就当是小乌丸怕她下不了手才出此下策分散注意力。

    ……林林总总,等到回到本丸,又如何自处呢?

    或许有时候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才是正道。

    睡了一觉,醒来就是忏悔日。

    楚遥现在已经不再发热,被一众修女拉起来穿戴好,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浑身纯黑,只有头顶上戴着的那一顶帽子是白色的,将头发全部收拢在内,含蓄圣洁,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眼睛上带了一层白纱。

    忏悔日的早晨也是要来祷告的,她跪坐在教堂之中,带领着一众修女低声祷告。

    随后和往日里一样,吃完早餐。

    紧接着,就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要开始忏悔日了。

    忏悔日所在的教堂离这里较远,整体纯白无暇,不仅刷的漆是白色,就连玻璃上也糊了一层白色的窗纸。

    进去之后,里面只有一座高大的圣母像。

    这尊圣母像要比其他地方任何一座雕像要高要大,通体雪白但是栩栩如生,圣母低着头看着怀里抱着的婴儿,脸上慈爱与悲悯交织。

    整座教堂里竟然只有一座圣母像,因此显得空旷寂寥,在这里说话都能听到回声。

    “圣母,请上座。”

    修女低下头,将楚遥搀扶到了圣母像下面的座位上。

    楚遥坐下里,修女们便一一开始上前祷告,祈求宽恕,与祈愿。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楚遥的目光飘移到了整座教堂内。

    已经被黑红色交织的雾气所侵占了。

    她甚至都看不到眼前人的面孔,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她现在所在何处,说到了哪里。

    ……毫无意义的废话。

    还有自己作孽的罪证。

    楚遥只是认真地听了两三个,一颗心就沉了下来。

    不是,什么叫你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夫家都杀了,自己因为没法子了这才躲到教堂里来,什么叫你听说少女初潮能美容养颜所以把百来名少女抢到家里放血?

    虽然知道西欧中世纪很疯狂,但是这也太疯狂了吧!

    简直要比索菲亚的还要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啊喂!

    而且就算是这样,非但没有补偿愧疚心理,还祈求着神明的原谅吗? !

    楚遥有些不忍直视,她轻轻撇过头去,不愿意再看这群人面兽心的东西。

    这里没有一个人值得同情。

    她再一次想到了昨晚的纠结,心里想大概生病真的能让人多愁善感。

    要是之前自己绝对不会想这么多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受了实打实的好处还在纠结对方到底是不是诚心诚意对自己好。

    简直有病。

    自己啐了自己一口。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叫自己。

    “圣母?圣母?”面前黑乎乎的人带着哭腔,“主会原谅我的,对吗?”

    “还有,”修女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希望,我的家族能够繁荣昌盛,一直庇佑着我。”

    主不会原谅一个杀人犯的,主也不会让一个助纣为虐的家族一直繁荣长青。

    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了吧,竟然还要想着被原谅,被谅解,甚至恬不知耻地许下了猖狂一世的愿望。

    她正想和前几个那样糊弄过去,但是眼睛里忽然间一片黑雾就此消散,她看到了面前人的面容,已经变成了此刻正应该端坐在自己身后的圣母玛利亚。

    玛利亚亲吻了自己的孩子,她抬起没有眼珠的眼睛来,看着楚遥。

    看着……我?

    楚遥恍惚。

    圣母在看着我……?

    她眨了眨眼睛,猛然间发现整座教堂里忽然在四面八方地睁开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浓黑如墨,眼里还带着一丝红色的雾气。

    那么多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忽然间死死地盯着她看,然后流下了血泪,慢慢地,慢慢地浸润了整个教堂。

    血一直在流。

    似乎淹没了所有人。

    她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血越流越多,然后一直到了自己的膝盖,淹没了其他修女,没过了自己的脖颈,嘴,鼻,耳朵。

    难以呼吸……

    似乎马上就要被淹死了……

    就像被水淹到窒息一样,她张嘴,拼尽全力想要仰起头来呼吸,但是没有用。

    “好,主会宽恕你。”

    楚遥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她道。

    “主会宽恕你。”

    满屋子的鲜血在一瞬间尽数退去,再一眨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座纯白的殿堂。

    楚遥恍惚地看着得到宽恕的修女兴高采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一抹浓墨如水的黑雾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真是……不甘心啊。

    凭什么他人的罪孽要由自己承担。

    她捏紧了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

    但是每当自己想要说不的时候,满屋子的眼睛又会重新出现。

    闭了闭眼,原来将自己的眼睛蒙上,是为了欺上瞒下啊。

    她坐在蒲团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修女们一个个地都祷告完成。

    楚遥冷静地想,原来这个教堂里的修女没有一个好人。

    就连刚刚被送进来的,不足十来岁的修女,都犯下了错误。

    “莱奥诺拉圣母,”有修女敛衽上前,“您要去吃午饭吗?我带您去。”

    “不,你们先出去吧,”楚遥想到了这里唯一能产生这种如同克苏鲁效果的圣母像,谎言随口就来,“我今天产生了很多感悟,我想亲自给圣母像擦拭,以示尊敬。”

    “是。”修女们自然没有异样,索菲亚站出来道:

    “那我等等圣母。”

    “好。”楚遥没有拒绝。

    将沉重的大门关上之后,楚遥转身,看向了圣母像。

    玛利亚的脸仍然悲悯慈爱,但是左边的那一只眼睛,似乎在斜睨着自己,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楚遥上前,一步一步地靠近圣母像。

    她好像看到圣母动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了玛利亚的身躯上,她的四肢扭曲,最终走了下来,慢慢地从一座三四米的雕像变成了一位和蔼的母亲。

    她怀里抱着的婴儿嗷嗷待哺,但是她却将婴儿放在一边,蹲下来和楚遥平视,手掌微凉,抚上了楚遥的脸颊。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和我一起回家吧。”

    声音轻柔,好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忍不住上前蹭了蹭,就像是母亲一样温暖。

    母……亲?

    对啊,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啊。

    “好孩子,你受苦了。”

    “母亲”怜惜地看着她,伸出了手,向楚遥发出了邀请:

    “和我回家吧。”

    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楚遥愣在原地,看向了“母亲”,手已经抬起来,在“母亲”温柔鼓励的目光下,搭了上去。

    不对。

    心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凉,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冲刷得一干二净。

    楚遥骤然缩回了手,她捂上了心口,灵台因为方才的清凉而格外清明。

    和在第二个副本里面对髭切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缩回了手,冷静地打量着面前仍然笑意温和的圣母,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孩子,怎么了?”

    她眼睛里微不可察地流转着一团浓墨,在仔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

    楚遥定定地看了良久,久到圣母以为她仍然被自己蛊惑着,然后猛然间拿出了三棱刺,朝着圣母刺去!

    “莱奥诺拉圣母!”索菲亚敲了敲门,语气焦急。 “神父们不知道为何都来找您了!”

    在那一瞬间,面前的玛利亚圣母消失不见。

    整座教堂似乎变成了原本的模样,远处的圣母像还是那么高大圣洁。

    楚遥收回了三棱刺,将它藏在了自己的修女服下。

    “我知道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圣母像,现在她的一双眼睛已经都在看着自己了。

    推门离开,楚遥问索菲亚:“下一次忏悔日是在什么时候?”

    索菲亚歪着头有些不解:“下一次吗?下一次忏悔日当然是在一周后。”

    “我感受到了圣母玛利亚的感召,”楚遥慢条斯理道,“圣母热爱世人,我深受影响,所以,”

    索菲亚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遥:“圣母……”

    “所以,下一次的忏悔日将在后日举行。”楚遥道。

    “那就麻烦你告诉其他人了。”

    索菲亚激动得脸颊泛红,她兴高采烈道:“我马上告诉大家!圣母真是人美心善!主会保佑您的!”

    楚遥含笑点头,一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四人。

    “你们来了?”

    “主……圣母,”长谷部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抓着楚遥的手,担忧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此举不妥,长谷部放下了手,但语气里仍然充满浓浓的关切:“我听说您……后日会再次召开忏悔日?”

    楚遥点头:“没错。”

    “圣母,”巴形薙刀上前一步,“请容我禀报,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短时间内召开忏悔日了。”

    “没关系。”楚遥冲他们一笑,“谁说召开忏悔日就一定要聆听群众的?”

    她垂下眼睛,既然“祂”这么有兴致,那就陪祂好好玩玩好了。

    吃了中饭,楚遥坐在床上发呆。

    本来这个房间里还有着一个小型的圣阿加莎①的画像,但是楚遥看着瘆人,倒扣在了桌子上。

    上午吸收了太多人的黑雾,还时不时地看到幻觉,现在精疲力尽。

    但是不敢睡。

    这些修女犯下的事太多,能称得上是数不胜数,甚至有些手段极为残忍。

    上一个索菲亚将自己丈夫分尸,当天中午就梦到了一个缝合人追着她索命,现在这么多一起来,怕是叠罗汉都能把她压死。

    在床上换了一个姿势坐着,楚遥有些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还是支着下巴思考。

    “砰——”

    桌上的花瓶掉在了地上。

    楚遥闻声望去,看到了巴形薙刀卡在窗户边,不上不下,在往里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花瓶。

    “……你怎么来了?”楚遥一言难尽,将桌子上的东西打扫干净,好让他顺利进来屋子里。

    其实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这不是三楼吗?”

    “唔,”巴形薙刀转移了话题,“我来看看您是否已经睡着了。”

    他说话说得正直,大义凛然,根本看不出来刚刚的尴尬。

    “没有。”楚遥摇头。

    “是因为不敢睡吗?”巴形薙刀问道。

    被戳中了心思,楚遥有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免去您的后顾之忧。”巴形薙刀说。

    “什么方法?”楚遥听着有些心动,但还是先问了一句,“会对你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巴形面色如常,他上前一步道:“对我没有影响,只是对您……或许有些冒昧。”

    “什么?”楚遥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便紧接着解释道:“都说祸从口出,所以请允许我亲吻您。”

    ……

    冰冷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楚遥有些后悔答应他这个请求。

    早知道宁愿被一群人追着追魂夺命,也不答应这个请求的。

    巴形要比她高了很多,如果就这样接吻,双方都会不舒服。

    楚遥讪笑着,想说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刚刚开口一个字,她就被抱起来坐在了桌子上,背后是那扇巴形刚刚进来时走的窗户。

    身后悬空,只是单纯瞥一眼,她就被吓得腿肚子发抖,不得不抓住巴形的衣服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尽管她知道玻璃窗是关着的,而且巴形也一定会在她坠落之时拉住她。

    身后是坚硬的玻璃窗,楚遥恍惚一阵,睁着眼睛看他。

    就算是睁着眼睛,隔着一层纱都觉得模糊,而尤其是视觉被剥夺的现在,任何的感觉都会被放大数倍,她干脆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唇齿被细细地研磨着,一条柔软的舌头轻轻地拂过唇舌,然后勾起她的舌头。

    似乎吻得动了情,他的手由捧着楚遥的脸,再到扣在了后脑勺。

    现在在房间里,楚遥没有再戴独属于修女的那一顶帽子,她柔软的发丝缠绕在巴形修长的手指上,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想说这就已经够了。

    却发现这个混蛋似乎压根没有闭眼。

    浓黑茂密的眼睫垂下,露出了眼皮上一点青蓝色的眼影,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更加俊秀。

    他眼睫半阖,一双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楚遥的嘴唇,似乎还带着一点细碎的水光。

    分明是在做这种事情,但是巴形的神色却显得异常肃穆。

    像是在侍奉心目之中的神灵一样,反倒是楚遥这点尴尬显得有些不清不白。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楚遥,最后再温柔地扫过她的唇舌,声音带了一点哑:“好了。您可以睡了。”

    楚遥:“……”

    她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莱奥诺拉圣母!有人说看到您的房间里进了一个男人,您没事吧?”

    她一惊,匆忙跳下桌来,左看右看,这时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倒霉。

    暗骂一声后,目光对上巴形平静的眼神,楚遥心下安定了不少,扬声拖延时间道:“是她看错了吧?我这里没有进来男人。”

    快走啊。楚遥示意巴形。

    巴形点点头,来到窗户边,在楚遥的注视下翻窗而逃。

    紧接着门外的修女便道:“圣母,那我先进来了?”

    楚遥手忙脚乱地开始将桌子上的东西恢复原位,顺带将圣阿加莎的画像立起来:“我在换衣服,你稍微等一会。”

    她又手忙脚乱地拿着镜子一顿照,可惜隔着一层面纱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期望巴形没有留下什么过分的痕迹,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修女柔柔地回答道:“我是在担心您,圣母。”

    “请让我检查一下吧。”

    圣母看起来并没有被人胁迫的意思,面色微微带了一点红,似乎刚刚睡起,桌子旁边还有一杯温水,或许是喝了温水的缘故,显得唇瓣有点湿润。

    她走了好几圈,最终确定在房间里确实没有冒出来什么野男人,松了一口气之后,扬起一抹笑,将圣母扶到床上。

    片刻后期期艾艾问道:“圣母,听说在后日,您又会举行一次忏悔日,是真的吗?”

    楚遥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是真的。”

    修女得到验证,立马高兴起来,兴致冲冲地道谢:“太好了!您真是心善!一定会成为圣母玛利亚在人间的使者的!”

    她手里做了祈祷的手势,脸上绽放出甜如蜜般的微笑:“那么我就先走了,请您自便。”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楚遥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午睡一小会吧。

    楚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

    既然后日就要召开忏悔日,那么这两天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找圣母倾诉。

    楚遥拜托了四人调查一些事,拿着调查回来的结果,眼睛里一阵惊奇。

    现在这年头,杀人犯倒是逍遥畅快,反倒是受害者整天战战兢兢。

    真是让人恼火。

    平平淡淡地度过一天后,终于来到了一星期内的第二次忏悔日。

    令人难以接受的是,现场竟然还有四位男性教父也来到了教堂。

    “圣母,这几位前来是何寓意?”年长的修女上前一步,眼刀飞快地射向几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前从未有男性向您祈祷。您连这一点都忘记了吗?”

    楚遥抿了抿唇,语气温和但是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强硬:“在前几日,这几位教父便向我表明了也想向我忏悔。”

    “每个人都有忏悔的权力,罗斯蒂。”楚遥称呼着那位年长的修女,“圣母也不会因为他们是男子,而就剥夺他们忏悔的权力。”

    罗斯蒂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在忏悔之前,”楚遥道,“我想带领大家一起擦拭圣母的雕塑,以示尊重崇拜。”

    这个仪式在之前是没有的一环,但是既然圣母都这么说了,而且听起来,如果这么做的话,那么忏悔便会显得更加诚心诚意。

    于是众修女毫无意见地接受了。

    指使四位教父去打水,然后将手里的手帕沾着水,稍微拧干了一点,众人上前,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雕像。

    雕像上并没有很多尘土。

    大家也只是做做样子,很快就围绕了圣母一圈,将能擦的,够得着的地方擦拭干净。

    然后修女们再次做了下来,目光期待地看着楚遥。

    “圣母,是时候开始忏悔了吧?”

    有人这么热切地问道。

    “是啊,”楚遥退后一步,看着高大的圣母像,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真想将她打碎。 “开始吧。”

    教堂的门已经关闭,众修女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圣母,”索菲亚率先上前,“我这几天因为向您忏悔,睡得很好,真是感谢您!”

    楚遥含笑点头。

    “请再让我向您忏悔吧!”索菲亚的额头触碰到了地上,“我之前虽然被爱德家里发现分尸,但是我真的很爱他啊!请让我接受他的全部财产吧。”

    楚遥点了点头,道:“孩子,你上前来。”

    索菲亚起身,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走上前去,圣母又让她蹲下来。

    她照做之后,圣母摸着她的脸颊,喟叹道:“你真是一个坏孩子啊。”

    索菲亚茫然地看着楚遥。

    她不明白之前还安慰自己,满足自己,宽恕自己的圣母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楚遥再一次感叹道。

    索菲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不,我没有,是爱德活该,谁让他撞见我和我爱人的事大肆宣扬的……呃!”

    三棱刺扎进了索菲亚的心脏里,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楚遥的修女纯白色的帽子上,还有一些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索菲亚瞪大眼睛,她的身体慢慢地瘫倒,瘫软在了楚遥的脚下。

    下面的众位修女在安静一瞬间后,瞬间爆发出惊天爆鸣,她们尖叫着起身想要逃离,但是却看到教堂门口,已经被拿着打刀、薙刀的男人挡在门口。

    “圣母!”有人伏地痛哭,“您为什么这么做!索菲亚,索菲亚是那么地崇拜您,那么的信任您,您,您却如此行径,就不怕圣母玛利亚向您问罪吗!”

    楚遥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摘下头顶上的修女帽,然后用干净的部分,一点一点擦去了脸上的血迹。

    她伸手,将一沓纸扔了下来。

    “杀人偿命。”楚遥淡淡地回答了修女的问题,“至于问罪,”

    她站起身,朝着背后的雕塑厌恶地看了一眼,她伸手摘下来眼上的白纱,这一下,看到了每一个人在背后的恶灵。

    或是掐着修女的脖子,或是一直在试图攻击修女。

    楚遥低下头,看到了之前追着自己的缝合人,对着自己笑了笑,摘下头上的帽子,向她绅士地行了一礼,紧接着便消失不见。

    这是每一个人杀死的人。

    楚遥望着修女们。

    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就凭她,还问不了我的罪。”

    她回答了修女的问题。

    而罗斯蒂颤抖着捡起来其中的几页,清清楚楚地写着,索菲亚杀害爱德的全部过程,落款正是索菲亚的情人。

    摘下了眼上白纱的圣母,不再一味地偏袒修女。

    她开始清洗整个世间。

    楚遥随手看了一眼,指着身后一大堆花季少女的罗斯蒂。

    “那么你先来吧。”她轻声细语道。

    “让我来审判你的罪状。”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审判得了这些修女的罪,那么就由她来。

    以及背后参与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我,”罗斯蒂手一抖,“我只是,我只是将一些年轻漂亮的少女们接回家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为了迎合丈夫,将她们献给了丈夫。”

    “不对,你前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楚遥摇头,“要不然,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要不要!”罗斯蒂被吓破了胆子,连忙喊道,“我说,我都说!”

    她哭泣道:“我为了让丈夫再一次喜欢我,听说少女初潮能让人变年轻……我,我……”

    罗斯蒂害怕到有些说不下去了。

    楚遥抽出了那几张纸,念道:“后来,你将那些少女的血放干,随意丢在了乱葬岗,对吗?”

    罗斯蒂的牙齿都在打颤,她灵机一动,扑上前去,想要抓着楚遥的头发,或是什么都好,以她为要挟平平安安地走出这个教堂。

    真是见鬼!连国王都不能审判她,凭什么莱奥诺拉可以!

    在这一刻,愤怒压倒了恐惧,她愤怒地扑上去,而楚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间,罗斯蒂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刺痛,低下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一振打刀刺穿胸口。

    “都说了提到外面去杀啦。”楚遥叹气。

    “是我的错。”安宅切利索地道了歉,拖着罗斯蒂的尸体,随手扔出了教堂外面。

    “那么,接下来是谁呢?”楚遥睁着眼睛,一一地看了过去,最后看到了一位身后男女老少皆有的修女,指着她兴趣盎然道,“好,就你了!”

    “啊啊啊啊!圣母像!圣母像动了!!”

    声音被淹没在了尖叫声里。

    楚遥站起身,踢开碍事的索菲亚,抬眼看着动着的圣母像。

    她现在从眼睛里流下了血泪,怀里的婴孩也从虎头虎脑的婴儿变成了长着奇怪,嘴里吐出几个牙齿的怪物。

    几人早有应对,将罪孽深重的一些修女一刀抹了脖子,放开了教堂的门,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修女们惊喜异常,在她们看来没什么两样对的教堂,但是在楚遥看来却黑雾浓密,在暗处长着血盆大口,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

    剩下的罪不至死,至于后事如何就全凭造化了。

    楚遥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圣母,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刺。

    趁着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活过来,楚遥用力插进了她的腿上,硬生生地将这个雕塑切得没有了腿!

    “啊!”圣母发出了惨叫,身上的碎屑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现在没有了腿,完全支撑不住自己庞大的身躯。

    手中的婴孩被扔了出去,眼睛里射出了恶毒的光。

    “你!”圣母,不,更准确地是祂。

    祂发出了怒吼:“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在参与了副本的时候,半个灵魂就已经在我这里!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遥充耳不闻,圣母像的腿部流出来的鲜红黏腻的血液,像是自己在之前看到的那样,眼前的场景风云变化,一会是无数只流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一会是愤怒的圣母,拖着残留的膝盖往前蠕动。

    不知道是谁,骤然跳了起来,手中的刀挥向了祂。

    圣母像的头颅被砍了下来,血溅三尺!

    祂怨毒地盯着付丧神看,即便是头颅被割了下来,仍然还能说着话:

    “你们,你们身为神灵,竟然甘愿俯首向一个凡人称臣,对自己的同类出手相向!”

    “嘁。”长谷部踩着祂的头,冷笑,“要不是你手里有主君的一半灵魂……”

    楚遥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茫然。

    结束了啊。

    结束了吗?

    【滋滋滋……】

    【SSS级副本《玛利亚教堂》开始结算……】

    【警告,警告!副本出现不知名故障! 】

    【警告,警告!副本出现不知名故障! 】

    【玩家“铃木遥”通关副本《玛利亚教堂》】

    【玩家“铃木遥”未通关副本《玛利亚教堂》】

    【滋滋滋滋……】

    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白光,楚遥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睁眼之时,听到了一声:

    【欢迎来到副本《■■■■■■■》,请各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祝各位玩家游玩愉快。 】

    【玩家“铃木遥”,您的身份是■■■】

    ……

    …………

    这是在哪里?

    楚遥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明显不属于自己大学宿舍的配置。

    明显的日式风格,虽然自己是在霓虹读大学没错,但是这里明显不是自己住的地方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

    难道是自己被绑架了?

    自己一个孤儿,就算是绑架了自己,也没有钱能拿啊!

    更何况,谁家绑架人就这么赤裸裸地把人放在了房间里,就不怕她逃走吗?

    心乱如麻,楚遥干脆起身,想要拉开门,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她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门。? ? ?

    不是,怎么换一个地方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变成透明人了呢? ? !

    而且,手上的戒指又是从哪里来的啊!

    这不对吧?变成鬼还包分配对象吗?一送就是两?这也太大方了。

    吐槽片刻,楚遥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着,发现自己在这个屋子里,除了门不能触碰剩下的都能碰到。

    这是为什么啊?

    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她又不免想到了自己的学校。

    也不知道在发现自己失踪后会不会报警,但是就凭着霓虹警方的实力,恐怕会比较困难吧。

    而且自己的课程,对啊,自己的课!

    楚遥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午好像有一节非常重要的课啊! !

    第62章

    在试图逃离无果后,楚遥气愤地又坐回了床上,愤怒地捶打着床上的被褥。

    “可恶啊!”楚遥愤怒道。

    “教授是要点名的啊!”她想在床铺上滚一个圈表示抗议,但在意识到这个床是别人的之后,悻悻起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目光移到了身边的一个公务本上。

    “0618号本丸出阵日志?”楚遥喃喃自语道。

    现在就算是霓虹,也不应该出现本丸这个古老的词语了吧。

    楚遥摸着下巴想到,这是哪个土皇帝的城池啊,自己是穿越到了古代霓虹了吗?

    “吱呀——”门忽然被推开,楚遥下意识想要往桌子下钻,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是透明的哎,这样的话,那别人是不是也看不到自己呢?

    这么想着,她硬生生地止住自己的动作,心想:就算是看到也没有关系,她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可不是她要私闯民宅的。

    想了片刻,楚遥又开始担心,万一对面是什么具有武士道精神的霓虹剑士,不听自己的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一顿砍怎么办?

    胡思乱想之际,门已经开了半截,露出了一个人能够通过的缝隙,从外面蹑手蹑脚地走进一群小孩子来。

    “欸。”为首的粉金发色的小女孩叹了一口气,“阿鲁基还是没有来啊。”

    楚遥如遭雷劈,连自己似乎被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这一点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等等,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会叫别人阿鲁基啊? ? ?

    是“阿鲁基”没错吧?

    到底是哪个人渣啊!

    楚遥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几人,半晌过后,又听到身边怀里抱着白猫,脸上有些雀斑的小男孩低声道:“乱尼……阿鲁基自从我们现形就没有来过了……”

    不是,等等,怎么又叫阿鲁基,这个不会是指的同一个人吧?

    这个人渣,怎么收养了这么多小正太小萝莉,还让这些孩子叫ta主人?

    这么想着,被称为“乱尼”的小女孩开口了:“啊……阿鲁基果然是讨厌我们啊……”

    乱,乱尼?楚遥精神恍惚,这不是女孩子吗?

    怎么还有女装大佬?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的错愕,一时间没法思考。

    忽然间,楚遥感觉自己的裤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拽,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果不其然,这些小孩子们看不到自己呢。

    她蹲下来,对上了白色小猫的圆溜溜的眼睛,想摸但是没有敢伸出手去。

    要是被发现不对劲会很糟糕的吧。

    眼看着小猫就要抬起前爪跃跃欲试地向前扑去,楚遥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靠在了背后的书柜上。

    “嘶。”她疼得嘶了一声,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她好像被发现了。

    这几个孩子,在听到书柜被碰到的那一瞬间,眼睛瞬间看了过来,精准无误地对上了楚遥的眼睛。

    ……好可怕。

    “好像……怎么有股血味?”一个带着红色眼睛,黄色短发的小男孩喃喃自语道,“是血味还是铜锈味啊,难道,”

    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亮,“难道是钱?”

    “你是想钱想疯了吧,阿鲁基的卧室里怎么会有钱啊。”被称为“乱尼”的小孩子下意识反驳,但是片刻后又迟疑几分,耸动鼻子闻了闻,有些犹豫,“好像,真的有血味?”

    血味?哪里?

    楚遥顾不上思考,因为现在那个抱着白猫的小孩子已经上前来,慌慌张张道:“小虎,你跑到那里干什么?”

    小虎细声细气地嗷嗷叫了两声,伸出两只前爪,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但是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抱了起来。

    五虎退小声道:“小虎,这里是阿鲁基的房间,虽然阿鲁基一直没有出现……但是你也不能随便走动的。”

    这是……蒙混过关了吗?

    楚遥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听到其中一个橘发但紫色挑染的小孩摸了摸下巴道:“真的有一股血味欸。”

    几个小孩子互相看了看,都发现对方并没有受伤。

    “啊!总不能,总不能是有鬼吧……”五虎退的声音越来越低,“要不然,要不然来找青江先生来看看……”

    “还是先找一期尼吧!”乱藤四郎沉思良久,一只手握拳锤在了另一手的手心,“今天一期尼是近侍,可以自由出入天守阁,我们让一期尼来看看!”

    “天守阁”,应该是这个房间的名字。

    他的话受到了全部小孩子的同意。

    楚遥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跟上他们出去了?

    终于能接触外面的阳光了啊!

    她兴致勃勃地往前走了一步,虽然可以直接穿过他们的身躯,但那总感觉怪怪的,只好后退一步跟在他们后面。

    打开了门,楚遥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长叹一声,跟着几人抬脚便要走出去。

    然后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反弹了回来。

    楚遥:……?

    她被一股力反弹得坐到了地上,看着一群小孩子欢快地蹦跶出了门。

    不要……关上啊……

    楚遥无力伸出手,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一个屏障。

    不要啊……

    门还是被关上了。

    楚遥坐在门对面思考,难不成自己已经死掉了?

    自己被绑架到这里,然后莫名其妙地死掉,结果变成了地缚灵后失忆,这也太离谱了吧?

    慢吞吞地起身,楚遥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几个小孩子说房间里有血味。

    她这才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典型的日式风格,和自己身上修女的服饰格格不入,很大,虽然没有什么人生活的痕迹,但是看上去却很干净整洁。

    还是先看看自己身上有些什么吧。

    楚遥在身上摸摸摸,除了手指上两只戒指,一只花里胡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戴上,还有一只简约大气,只是一个普通的素圈银戒。

    胸口前还有一张……聘帖?

    楚遥被吓了一跳。

    翻开一看,绕过冗长的祝福语,直接看新郎新娘的名字。

    新郎:小狐丸。

    新娘:铃木遥。

    楚遥:……

    楚遥猛然将聘帖合上,冷静地思考片刻,然后展开。

    新娘:铃木遥。

    “这一看就是重名啊。”楚遥喃喃自语道,“谁这么巧啊,和我霓虹名一模一样,想来一定是正宗的霓虹人吧,真是恭喜成婚了,聘帖都发到我这里来了,要不要随礼呢……”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苦着脸再次来到书桌前,伏案装死。

    不过新郎的名字有些眼熟啊,小狐丸……?

    再次在身上摸摸摸,摸到修女服里面的口袋之时,她有些表情呆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还往下滴血的三棱刺。? ? ?

    到底是谁要陷害她?这是哪来的武器啊啊啊啊!

    楚遥惊恐,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就算生活在民风淳朴的横滨市,也不应该遇到这种离谱的事情吧!

    浓稠黏腻的鲜血掉在了地上,她实在对自己手里的武器害怕得厉害,吓得直接松了手,掉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响声。

    就在此时,更糟糕的一幕出现了。

    门再次被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水蓝色的头发,俊秀的眉眼,腰间佩戴着一柄太刀,华美锋利。

    “一期尼,天守阁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血腥味,你快去看看吧。”乱藤四郎站在一期一振旁边,摇了摇他的手。

    楚遥默默低头看了一眼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的三棱刺和血迹。

    要不要现在快速捡起来然后将血液擦干净呢……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楚遥感到有一个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她一时间被盯得毛骨悚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点一点地转头,对上了身穿军装的青年灿金色的眼眸。

    青年的目光转瞬即逝,很快就移到了别处,变成了温和的口吻,揉了揉乱藤四郎的头发:“好,我去看看。”

    楚遥松了一口气,也对,不是说小孩子们的灵视能力比较强吗?既然小孩子们都看不到自己,那这个青年也没道理看到自己。

    只是,这么一耽搁,地上的三棱刺和血迹都没来得及清理,楚遥只能心里暗自祈祷,这些东西他们都看不到。

    “……”一期一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看到有些轻微移动的出阵日志,心里思忖,总不能真的有鬼吧。

    目光移到了书桌下方一个三棱刺和几滴血上。

    一期一振:……

    本丸里也要驱邪了吗?

    完蛋,青年将目光移到了那几滴血上的时候,楚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生无可恋地后退一步,将自己悄悄地摘出去,她干脆坐在地上,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难不成,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就不会被看到,一旦脱离自己就会被发现?

    要不然再试探一下看看?

    收回蠢蠢欲动的手,眼下还是先看看这人怎么处理再说吧。

    “有人进来过天守阁吗?”一期一振转身问弟弟们。

    今日是他当值近侍,本应该在天守阁里整理出阵日志和分配出阵任务的,但是听闻本丸里的万叶樱突然有了异象,这才出去一段时间。

    这些本来应该都是由审神者完成的,但自从一期一振现形开始,就没有见过审神者。

    一开始,他和大家一样,以为审神者是厌恶自己,这才不愿意见他,所以一直没有现身。

    直到后来和本丸的初始刀交流过后,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没有见过审神者,包括狐之助。

    大家只知道审神者的代号性别,剩下的一概不知。

    或许,她本来就不愿意成为审神者,只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这才建立了这座本丸吧。

    像他们类似的本丸,有好多,他们迟早要习惯的。

    “没有吧。”乱藤四郎皱着眉想道,“因为我们好奇阿鲁基的房间……所以一期尼一出门,我们就进去了……没有看到有人进来。”

    他这么说着,上前一步,也看到了桌子下方的武器和血。

    “!”藤四郎们瞪大眼睛,一下子炸了锅。

    “哇,我就说我没有闻错吧。”博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声音里充满控诉,“结果你们还说我是想钱想疯了。”

    后藤藤四郎咳嗽一声:“还是来看看这些到底是谁的吧?”

    楚遥在一旁默默起身,再一次触碰门口,然后被阻拦,回到了原位。

    无奈之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群人围着自己身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东西研究。

    只希望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根据血液检验DNA这种事情吧?楚遥心不在焉。

    她自己身上没有伤口,这些血只能是别人的,但是别人的……

    她牙酸,总不能她变成一个杀人犯了吧?

    未免也太离谱了。

    “这叫做三棱刺,”正说着,那位水蓝发色的青年已经戴上了两只手套,将武器捡了起来,“这种兵器因为其刀刃的特殊性,用来杀敌的话,伤口会难以愈合,哪怕侥幸不死,也会死于细菌感染。”

    他神色有些疑惑:“按道理说,这种东西早应该被禁止使用的,怎会出现在这里?”

    楚遥也不知道。

    听他的讲述,这种东西实在是危险,能带了这么多血,看来被刺中的那个人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前不久还握着笔的手,现在似乎已经沾染上了一条人命。

    不会真的是自己杀的吧。为了躲避追查,让她自己失忆,这样就没办法调查出什么来,就和那个大名鼎鼎的夜○月一样。

    不对,楚遥摇头,她哪有这么聪明。

    “我去问问其他人。”一期一振起身,然后看向了那几滴血。 “这些也看不出什么来,先收拾了吧。”

    藤四郎们争先恐后地去拿了抹布。

    **

    0618号本丸是一座审神者挂名,但实际上近侍执政的本丸。

    早上万叶樱异动引来各方注意,三日月宗近打着哈欠端着茶点来到回廊下,坐在那一边吃一边看着万叶樱在短时间内疯狂抽条,然后迅速变得枝繁叶茂。

    “呀,”抹茶绿发色的青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大变模样的万叶樱,忍不住惊讶道,“这竟然是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吗?”

    “是啊,”三日月宗近纠正道,“准确来说,是在一个小时之内。”

    “真是稀罕啊。”莺丸感叹。

    万叶樱在不久之前还和本丸里其他正常的树木别无二致,但是现在却几乎能将整个本丸的天空遮住。

    它的成长的审神者的灵力息息相关,现在这种情况,要不然就是审神者的灵力突飞猛进,要不然就是审神者加强了链接,万叶樱能汲取的灵力一多,枝叶也自然就繁茂了。

    虽然和审神者并不相熟,审神者也保持着不愿意接近他们的态度,迟迟不现身,他们也自然不好贴上去。

    “不过,主君的灵力强大,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幸事呢。”三日月宗近看得开,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看着围着万叶樱一圈的小辈们,呵呵一笑。

    “哇!万叶樱现在长得好高大啊!”小天狗蹦来蹦去,一下子爬到了粗壮的树干上,朝着下方的岩融高兴地挥挥手,“你看!我现在可比你要高很多啦!”

    “小心一点!”岩融同样也对今剑挥手道。

    “嚯呀,”加州清光双手遮在眉眼上方,防止被太阳晃伤眼睛,他抬起头来看着万叶樱,“安定,你说阿鲁基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阿鲁基吗?”大和守安定同样仰头看着万叶樱,莫名有些忧愁,“应该在忙吧。”

    毕竟连看都不来看他们一眼,他就只能安慰自己,是阿鲁基的工作太忙了。

    这么想着,他突然看到今天的近侍步履匆匆,面上也挂着凝重,手里拿着的东西他站在这里还能闻到血腥味。

    “一期殿受伤了吗?”大和守安定咦了一声。

    “没有吧,”加州清光答道,“这几天好像都不轮一期殿出阵呢。”

    二人便又将目光移到万叶樱上。

    而一期一振手里拿着还带着血的三棱刺走到三日月两人面前,微微垂下眼睛:“今天在天守阁里发现了这个。”

    三日月早在一期一振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看清楚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之后,沉吟片刻:“这种东西竟然出现在了天守阁吗?”

    莺丸瞥了一眼:“不会也是和万叶樱暴动一起出现的吧。”

    一期一振颔首。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话打破二人心里升起来的微不可察的希望:“但在天守阁内部,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所以不可能是主君。

    一期一振在心里补充道。

    他在发现这些东西的刹那间,确实有一阵欣喜,但在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发现除了审神者是鬼,不然绝对无法解释这些非自然的现象。

    “欸,”三日月宗近的眉眼间绕上了一缕淡不可闻的愁绪,很快又消失不见,“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外人入侵的可能了呢。”

    时空转换器也没有什么异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垂眸望着手里的茶。

    “啊,茶梗立起来了。”

    是“有客到”呢?还是“好事将近”?-

    楚遥苦哈哈地看着一群貌似准备在这里安家的小孩子们,有些头疼。

    桌子下的血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她重新坐在椅子上,手支着下巴看着这群小孩忙忙碌碌寻宝藏。

    不过这群小孩子还挺有分寸,说是寻宝藏也有些不对,准确地是四处转悠,发出哇哇哇的惊叫声。

    再次换了一个手继续支撑着下巴,这会这群小孩子的大家长也回到了这边。

    “一期尼!”被小豆丁们团团围住,青年不厌其烦地挨个摸过头去。

    “怎么样了一期尼,有结果吗?”

    一期一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而是将桌上的本丸日志拿了起来,道:“走吧,先回部屋。”

    “好吧。”

    门再一次被关上,楚遥叹了一口气,她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结果呢,怎么这就消失了?

    出不去这个房间,但是床又不是自己的,她将脸贴在冰冰凉凉的书桌上,忽然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铃木遥启:”

    那是一封信件。

    启就启,她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猛然坐直身体,楚遥兴高采烈地抽出压在一堆书下面的一封信,打开一看:

    “亲爱的玩家铃木遥,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就进入了一个游戏副本。”

    “这个房间是你的房间,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慢慢解锁本丸的其他建筑。”

    “只要安全地生活一段时间,你就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切记,你不能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产生肢体接触,否则你将会永远地被困在这里。”

    看完之后,信竟然自己烧了起来,然后在原地化为一团黑色的粉末。

    随着风一吹,粉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生活一段时间?楚遥神思不属,话都说得含含糊糊的,这一段时间是多长啊,一个星期是一段时间,两个月也是一段时间,谁知道这是指什么?

    不过,这个名为天守阁的房间竟然是自己的吗?

    楚遥欢兴雀跃,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可以随意使用啦!

    走进卫生间,她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茫然。

    不是,为什么脸上有些疑似血迹的东西啊!

    不是吧!难道自己真的杀人了! ?

    天守阁里有一些衣服,各种尺码的都有。

    楚遥在洗过澡后,想着既然这里是自己的房间,那么这些衣物应该也是给自己准备的。

    于是挑了一个自己的尺码换上,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随手拿着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她便躺在枕头上,然后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的课怎么办啊。

    要是现实里的时间是静止的那还好说,万一是同步流动,那岂不是完蛋了。

    咬着指节,楚遥坐起来,随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心痛地看着一些发丝掉在了地上。

    忽然间,她好像感觉有些不对劲。

    抬起眼睛,看到了水蓝色头发的青年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堵着光,脸上没了笑,冷漠地看着明显被使用了的卫生间,以及展开的被子。

    第63章

    一期一振手里的刀出鞘几分。

    “阁下可是在此地?何不出来一见?”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芒,手紧紧握着刀柄,现在,他可以确定那个三棱刺是外人带进来的了。

    “阁下若是现在现身,我等现在不会追究。”他一步一步地往室内走,提防着每一个可能蹿出来的敌人。

    楚遥要被他吓死了,她在一期一振进门的瞬间就下了床,现在光脚踩在地板上,一边往后缩一边瑟瑟发抖。

    可恶啊,怎么这么时运不济?

    这难道不是她的房间吗?怎么会有人不敲门就进来啊。

    哦,对了,前几个人好像也没有敲。

    难不成是那个游戏系统莫名其妙地抓了一间无主的房子就给她了?

    还说要她住一段时间呢,要不是自己现在是阿飘,可能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苦笑三声,当然一期一振也听不到。

    楚遥只能一边看着他絮絮叨叨地威胁自己,一边拿着刀四处警惕。

    一期一振将房间里全部观察了个遍,确实没有发现有任何人。

    但是浴室里还没有散去的热气,衣柜里少了一件的衣服,以及脏衣篓里,多了一件带血的修女服,都可以证明,这里多了一个人。

    ……真的是人吗?

    一期一振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关上门退了出去。

    难不成,是鬼?

    楚遥狠狠松了一口气,拿着一个凳子抵住门口,这样的话如果有人来,那就能听到响声。

    做完这一切,美美地睡了个大觉。

    起床,到了下午。

    倦鸟归林,天边墨色与橘色割据一方。

    书桌旁边的窗户里斜了两枝樱花进来,还沾着些露水与泥土的气息。

    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上午,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楚遥发现自己饿了。

    ……喂!都变成阿飘了怎么还需要吃饭,这不对劲吧!

    她苦着脸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心里想着,自己会不会变成第一个饿死的阿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