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她固定没课,但是也没闲着。
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篇写到一半的论文。
她看着屏幕小窗口上的参考文献,嘴唇微微抿着,收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心无旁骛的安静里。额前的一缕发垂下来,耷在眉梢,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把头发弄上去,背挺直些。”
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眼眸,望向摆在支架上的手机。手机屏幕里,是林素蓁的脸。
“好。”做完这些,她低头继续研究文献。
两人开着视频,都不怎么说话,各做各的事。林素蓁是小公司的会计,下班早。回家后,她会接些手工私活。一边做着,一边监督她学习。此刻,她膝盖上放了两团浅灰色的毛线球,两根竹针在她手下不紧不慢地交错着。
白洛栀的课表她特地跟老师要过,所以她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她一清二楚。
这看似超出的掌控欲,在白洛栀这里却早已习以为常。
“妈,等会社团有个迎新会,视频可能要提前结束。”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便提前报备道。
“什么社团?”林素蓁眉头皱了下,“我不是说了,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
白洛栀解释道:“不是没意义的事,参加社团有学分拿,学校要求每个人都至少参加一个。”
林素蓁没上过大学,并不清楚。但是只要是学校老师要求的,她一般都不会反对。
白洛栀很清楚这点。
“知道了,结束了给我发信息。”
两人说话间,身后的门开了。
“好热啊,小栀你在宿舍不开空调的吗?”筱芸夸张地用手扇着风,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嗯,我开了电风扇,不是很热,就没开了。”电费是四个人平坦,她一个人在宿舍,也不好太铺张浪费。而且,实在热,她会去自习室或者图书馆。
筱芸:“下次热了直接开,没关系的。”
说完,她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白洛栀还亮着的手机上。
视频里,女人坐在家里的布艺沙发上,背后是米白色的墙面和一幅素雅的山水画。
林素蓁第一下的时候没按掉,再抬眼,才看到筱芸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她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
见状,筱芸赶忙对着屏幕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喊了声:“阿姨好。”
白洛栀也才注意到视频还开着,她知道林素蓁不喜欢见外人,随便找了个什么借口就挂了。
视频结束后,筱芸拉过自己的椅子坐过来,看着她满脸好奇:“你妈妈也太好看了吧。那个气质简直绝了,就像那种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
听她这么一顿夸完,已经过了五分钟。白洛栀笑笑:“谢谢,我妈知道你这么夸她,会开心的。”
“真的吗?那你可千万要告诉她。”
“好。”白洛栀宠溺着说道。
她把电脑合上,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来一件外套。
外套是手洗过的,还特地用熨斗烫过,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
她下意识低头凑近闻了闻,原本属于他的味道,已经被她的完全覆盖住了。羊奶皂的香味很淡,闻起来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这个牌子——”路过的筱芸眼睛一亮,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衬衫的袖口,“你竟然有它家的衣服。我跟我妈磨了三个月,她都没松口给我买,说太贵了。”
她一脸羡慕地看着,过了一会才发现异常:“不过,这件好大,看着像男款,你是不是买错了?”
白洛栀确实对牌子什么的不了解,但她知道,筱芸都说贵的,那一定很贵了。
想到谢霄野那句“穿完扔掉”,还好她没听。
只是来龙去脉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她就随便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嗯,不是我的。前两天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刚刚联系上衣服的主人,马上还回去。”
很合理的解释,筱芸没再问,让她赶紧去社团,早点结束早点回来。
社团例会在七点,白洛栀匆匆吃了碗馄饨就过去了,汤都没来得及喝几口。
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活动室里安安静静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白亮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活动室里只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白洛栀看了一眼,挑了靠后排的一个位置坐下。
她以为是她来早了,所以人没来齐。不想,她看到的,几乎就是全部了。
过了一会儿,季闻川从前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女生,长发披肩,衬衫长裤。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季闻川站在上面,往下扫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屏幕亮起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几声“嘟”音,但很快就被挂断了。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又低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他笑起来,语气客客气气的,“我叫季闻川,大四生。你们可以当我是部长,也可以当我是学长。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找我。当然,如果找不到我,你们也可以找她。”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穿衬衫的女生,“她叫林姝,不出意外会是下一任部长。”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往门口飘了一下:“还差一个人,他比较害羞,辛苦大家等等他。”
白洛栀大概猜到了那个“害羞”的人是谁。
等待过程中,那一男一女很安静,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什么动静。林姝倒是拿出一个本子和笔,笔尖“沙沙”地不知道在记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人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白洛栀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谢霄野站在那里,深蓝色t恤,头发没干彻底,有几滴滴在了领口上。他眼神看上去不太友善,随意在活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选了后面的空位坐下。
人齐之后,季闻川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
他让林姝做了示范,白洛栀没想到,看似高冷安静的一个人,竟然能把自我介绍做的那么......标准。
她是一班的,也就是说和谢霄野在一个班。可两人从头到尾都没表露出认识的样子。
那一男一女叫陈泽和方馨,是美术特长班的,看起来是社恐的类型。
白洛栀把他们的名字和性格一一对应记下,轮到她的时候,她照葫芦画瓢,说了个大概。
最后是谢霄野,他没上台,只靠在椅背上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一出,连内向的一男一女都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毕竟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季闻川不知从哪拿来了三个盆栽。
“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接下来我们分组,两人一队,自行决定。”
说是两人一队,但其实在场六个人也只够分成三组。陈泽,方馨默认一组,季闻川,陈姝一组。剩下来,只有她和谢霄野了。
“组内成员要坐在一起,方便讨论哦。”一抬头,白洛栀就发现季闻川正好看向他们这个方向,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谢霄野坐在后排戴着耳机玩手机,像没听见那句话,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白洛栀和他隔着两排,不算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肚里的帆布包,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她拿起帆布包,绕过半个活动室,坐到了他旁边靠里的座位上。
听见动静,谢霄野偏过头,眉毛很轻地挑了一下。
白洛栀没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桌沿,小声重复了一句季闻川的话,“坐在一起,方便交流。”
她侧着脸,低垂的眼睫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谢霄野看着,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冷哼一声。
很快,每组的桌上都被发了一盆盆栽。土壤里冒出一截嫩绿的小芽,细伶伶的。
季闻川在上面说着要求,“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每个人的盆栽里都开出花来,必须是自己养出来的。这算这学期的第一个小任务,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白洛栀听着,将属于自己的那一盆捧在手心。陶盆只有拳头大小,握在手里微凉,泥土的潮气渗进指腹。她低头打量那株小芽,嫩茎白中透绿,顶端的两片叶子像两粒小小的豆瓣,边缘还挂着细细的水珠。她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叶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她随口问道。
听见她的话,谢霄野瞥了一眼。目光从她指尖落在那片嫩芽上,又移到她欣喜好奇的脸上,停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幼稚。”
白洛栀当没听见,正想着要怎么养它。
例会散场后,白洛栀想着把衣服还回去。但她就低头理了下衣服的功夫,谢霄野就已经不见了。
她赶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可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想要找人,很难。
她攥紧手里的袋子闷头走,在想自己哪里得罪他了,要走这么急。以至于走到拐角的时候,完全没发现守在墙边的一大团阴影。
“啊——”走出两步,她撞上一个东西,身体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眼见着怀里的盆栽就要摔在地上,黑暗里突然凭空出现一只手接住了它。
抬起头,白洛栀视线和他撞在一起。谢霄野一手托住盆栽,一手拽着她手腕,指腹刚好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