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顿能源一直都在度假村的另一边,总裁早听说徐静知来了,忍耐着按兵不动,好像正在冷战中的恋人,谁先联系谁就输了。
听说徐静知这两天不是滑雪就是泡温泉,沃顿总裁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又好像是被渣男玩弄后抛弃的恋人。
就这么气了两天,两边终于要谈判了。
徐静知派宿明和周诚过去递的消息。
沃顿总裁没见过宿明,听周诚介绍说这是他们新聘的法律顾问,顿时冷笑,“很好,徐总终于愿意学习法律了,宿明是吧?”总裁伸出手,眼中发狠,“希望你能好好教一教徐总什么是法律。”
宿明跟沃顿总裁握了手,淡声道:“那是不可能的。”
沃顿总裁:“……”
宿明:如果徐静知精通法律,还要他们这些法务干什么?
逻辑非常地顺畅。
沃顿总裁也顺畅地被气得去吃降压药了。
徐静知跟人做生意时,行事风格也是很温雅的,很少与人呛声,都是表面笑嘻嘻,背后再捅刀。
毕竟出生宫斗世家,多多少少沾点阴的。
所以他手底下的人也大多很擅长这一套,见人就笑,话也都说得好听。
冷不丁出现宿明这么一个异类,把沃顿能源的总裁真是给气够呛,认为徐静知就是故意派这么个人来羞辱他。
谈判当日,沃顿总裁恨不得露个鸟去,以表他不会向徐静知屈服的决心。
两边如交战的国家一样,在度假村的东西分界线上唯一一家酒店碰面。
徐静知不早不晚掐着点到,这一点上,他和宿明倒是非常合拍。
偌大的会议室,双方左右对峙。
沃顿总裁也带来了强大的法务团队,每个都被狠狠地罚过款,当下便十分冷酷地甩出无数法条,替沃顿总裁表明立场:赔钱。
徐静知这一方全都一声不吭,个个面容惭愧,好像很后悔对沃顿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总部员工们只是习惯性地摆出这副嘴脸,后面好方便讨价还价。
唯独徐静知这个老板低垂着眼似笑非笑,还有坐在他身边的宿明始终面无表情,两张脸,一热一冷,带来的效果却是差不多的,都很气人。
等沃顿的人说完了,徐静知搁在桌上的手指上下轻轻敲了敲。
他身旁面色冷冰冰的宿明道:“我方已向纽约法院正式提出管辖权异议动议,同时,鉴于你方无理阻挠项目的正常交割,我方拟向德克萨斯州法院提交诉讼,这是律师函。”
宿明说着,就将提前打印好的律师函往前送去。
沃顿总裁不敢相信徐静知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对于坏消息,比起真正做决策的那个人,人往往会更厌恶发布消息的人。
尤其发布消息的人还长了一张高高在上的脸。
当下,沃顿总裁便暴怒地一扬手,直接将宿明推过来的律师函甩了回去。
纸张脆响,从宿明脸上滑落,本来余光正在欣赏宿明工作状态的徐静知轻轻挑了挑眉,目光终于转移到了对面沃顿总裁脸上。
徐静知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沃顿总裁当然知道徐静知家世显赫,但再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信徐静知真的能在他这里讨到什么便宜。
沃顿总裁直接站了起来,“好,那就法院见!”
就算他会败诉,他也要拖延时间,拖得徐静知项目黄了,到时顶多也就是再损失一点钱。
“等一等,”徐静知慢悠悠道,“这里有人想跟你说话。”
徐静知拿出手机,接通了一个视频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直接滑到了沃顿总裁面前。
沃顿总裁当然不可能像刚才摔律师函一样摔徐静知的手机,而且他从手机屏幕里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他的副总裁。
这世界上最想公司总裁死的人,有时候不是对家公司的人,而是自己公司的副总裁。
副总裁趁总裁被徐静知牵绊着,发起了代理权之争,要罢免他这个ceo。
很显然,徐静知与这个副总裁背后存在某种py交易,等副总裁上位后,自然就会配合完成项目交割。
意识到自己家被偷了,沃顿总裁气血上涌,整张脸都红了。
那种红,宿明倒是挺熟悉的。
两面夹击,沃顿总裁毫不意外地败下阵来,只能跟徐静知又签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当然也是宿明一早就准备好的,要求他们立即配合项目的交割。
总裁提醒徐静知:“如果我不是ceo了,这张协议就会作废。”
徐静知漫不经心道:“那我不介意跟艾克再签一次协议。”
艾克就是那位副总裁。
徐静知两头押注,谁赢都不吃亏。
沃顿总裁忿忿地咬牙,放下钢笔就要走人,让秘书马上去订机票,他要立刻飞回纽约应对副总裁的狙击。
秘书那边却是头疼得很,这边是雪山保护区,附近机场的航班每天都是限流的,很难订。
正当沃顿总裁头大时,徐静知开了口,柔声道:“我可以借私人飞机给你,这样走得快一点。”
总裁大为惊讶,他刚跟徐静知认识时,徐静知就是面前这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模样,后面露出獠牙后,就再没给过他这种好脸色。
当下,总裁迟疑地道谢:“有什么别的条件?”
徐静知笑眯眯道:“把地上的律师函捡起来。”
他话音刚落,宿明就转过脸看向了他。
徐静知面相天生柔和,正如有人会误解宿明脾气糟糕一样,也有人会因徐静知的外形,误以为徐静知很好说话,而事实上,徐静知的脾气,很大。
徐静知就这么眼神平静地看着沃顿总裁,旁边秘书小声提醒最近的一趟航班是明天下午1点成了压垮总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只能被迫弯下腰,捡起律师函放回桌面。
徐静知点头,笑了笑,“合作愉快。”
对于恒玖资本来说,事情已圆满解决。
总部员工们上前对老板的英明神武进行了一番真心实意的吹捧。
徐静知自然地笑纳了所有赞美,然后宣布给所有人发奖金。
虽然这些来参与谈判的员工在事实上贡献不大,真正出力的是留在纽约总部的人,徐静知也一样不会亏待他们。
员工们顿时欢欣鼓舞,他们不知道的是,徐静知扭头就对周诚说:“找个时间,把瑞克炒了。”
瑞克是总部那个从头到尾都建议徐静知赔钱了事的法务。
周诚也没有任何意外:“好的。”
有些企业家喜欢培养死士,很看重忠诚度,只要对老板忠诚,别的什么都好说,哪怕能力不足,也可以容忍。
而徐静知则不然,他只筛选出最优质的人才,给最好的待遇,但是也绝对不会给任何容错的空间。
一旦他认为这个人不再适合待在他身边工作,立刻就会被清退。
某种程度上来说,徐公子挑男友也是一样的思路。
徐静知目光跳出包围圈,落在一旁沉默整理东西的宿明身上。
昨天下午,宿明线上向徐静知提交了方案,里面包括今天的律师函和补充协议。
徐静知大致浏览了一遍后,觉得宿明这个人真是有意思,他可没要求他做这些。
宿明的简历,徐静知当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知道他做过一年刑事律师,后面转商务律师后,战绩斐然。
徐静知很少对人产生更深入的好奇心,倒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其余人,好吧,也有那么一点这方面的原因,最重要是大部分人都实在太好懂了。
譬如邢岩,徐静知跟他见第一面就猜测他出身不高,心思深重,性格冲动,好高骛远,但耐力不行,无法长久。
后面果然全中。
对于徐静知而言,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透明的,就好似晚宴上的菜单,清清楚楚地写着这道菜包含哪些食材,吃得多了,大致就能想象出味道。
宿明是什么味道呢?徐静知抿着嘴,脸上流露出笑意。
手指抓起桌上律师函,宿明动作顿了顿,大部分时间,他是个在社交场上很“迟钝”的人,一部分当然是他有意为之,另外,他也确实对人的视线不敏感。
只是,有些人的视线实在热度过高,大概是个人就无法忽略。
徐静知从宿明动作的卡顿中意识到什么,微微眯起眼笑了笑。
他想,看上去冷冰冰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宿律,好像也还挺容易害羞的?
工作圆满完成,徐静知就放员工们回去了。
度假村除了滑雪和温泉,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总部员工早就提前订好了晚上的机票,在酒店聚餐过后就去赶飞机了。
周诚很有眼力见地提出开车送送总部员工,徐静知当然批准。
酒店餐厅包厢里就只剩下徐静知跟宿明。
宿明整个晚上,除了工作,就没说过话。
徐静知坐在宿明对面,就这样拿静默冷峻的帅哥下酒。
宿明不喝酒,滴酒不沾,眉眼凌厉,气质清冷,简直带了几分佛性。
徐静知晃了晃酒杯,情不自禁道:“宿律这么自律,难道是预备出家当和尚?”
整晚都沉默的宿明终于开了口:“有这个打算。”
徐静知:“……”
他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抿一口酒。
要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宿明这么说,徐静知一定认为他是故意的,就是想劝退他。
但两人也算接触了几回,还在极端环境下相处过,当下,徐静知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宿明的表情,然后,他发现宿明没有说谎。
徐静知还是不敢相信,“真的吗?”
宿明用表情回答了徐静知,真的。
徐静知挣扎,“我不信。”
宿明沉默两秒,开始背诵金刚经的段落。
宿明的声音是很好听的,而且普通话非常标准,没有任何口音,语调毫无起伏,也不停顿,简直百分百还原寺庙里念经的喇叭。
徐静知:“……停。”
喇叭关了。
徐静知抿了杯子里的酒,心情慢慢平复,看着宿明面无表情的帅脸,心说这人到底是精还是傻?
就好比一样美食摆在人面前,他本来就已经很有胃口,然后转过来一看,美食上还贴了个标签:预备上供,凡人勿动。
徐静知:更想吃了好吗?
放下杯子,徐静知站起身,对宿明露出了个笑容,“去上面酒廊,陪我喝酒。”
宿明:“抱歉,我不喝酒。”
徐静知:“谁让你喝了,让你陪我。”
宿明沉默不语,显然是在考虑,他是来工作的,而现在工作已经圆满完成,照理说,他跟徐静知的这次代理关系也就结束了。
“都要出家的人了,这点公德心都没有,也照顾照顾醉汉啊,”徐静知聚会上已经喝了不少,人站着有几分摇晃的意思,脸上也有些微醺的红,冲宿明眯眼笑,“万一我有个好歹,你怎么跟佛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