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狗狗祟祟 “阿姊,你
“阿姊, 你快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吕雉指尖刚划过书册上的一行字,就听到了门外熟悉的声音。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果然,下一秒,书房的门就被人“哗啦”一声推开了。
“当当当当——”
赵乐秦隆重地为自己配着出场特效, 像小学生举奖状一样, 得意洋洋地展开了手里的东西。
一道长长的秋阳随着洞开的门铺进室内,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吕雉微微眯着眼看去,有些迟疑地问:
“这……怎么看上去像是朝廷的制书?”
赵乐秦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大声宣布:
“没错。阿姊, 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了!”
吕雉怔怔地看着那卷制书,嘴巴慢慢张大。
她没记错的话,自己是昨日傍晚才与这人通了心意……
所以——不过一夜的功夫,他竟然直接把赐婚的制书都拿回来了?!
“你……”她呆滞地看着眼前凑过来、几乎能看清脸上细小绒毛的脑袋, 声音都有些缥缈了, “你真的向陛下请制书了?”
“昂!”
赵乐秦利索地点头,特地伸手指了指那制书上的印章。
“你看, 还盖有我阿父的印呢。”
赵乐秦说着, 又有点遗憾地砸了咂嘴:
“其实吧……我更想要皇帝玺的印, 就那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来盖。”
“啊?!”
吕雉被这话惊得心头一紧, 一把接过制书,低头仔细辨认。
确认只是常规赐婚御印后,吕雉这才放下心来, 无奈轻叹道:
“皇帝玺关乎王朝正统,唯有封禅天地等大事才会动用,赐婚用皇帝行玺即可。”
赵乐秦目不转睛地看着吕雉, 笑得直白又热烈:
“在我心里,我们值得最好的!”
吕雉正两手举着制书在细细端详,听到这话,到底没忍住破了功,半嗔半笑地瞥了赵乐秦一眼。
赵乐秦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勾住了,浑身上下的血液“轰”地开始沸腾。
——我!要!贴!贴!
他看着吕雉手臂圈出来的一点空隙,身子当即一矮一钻,灵活地闪现到了吕雉的怀里。
温软的香气扑面而来,香得赵乐秦两眼迷离。
他直接就这么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深深吸了一大口。
吕雉被胸前冷不丁蹿来的黑影吓得一抖,手里的制书都差点丢出去。
等她低头一看,顿时被这狗狗祟祟的招数气笑了。
“你……”
吕雉想往后撤一步,拉一些开距离。
然而她一退才发现,赵乐秦是没有直接上手抱住,但他用手臂在自己身侧牢牢锢住了一个圈,其实她压根跑不了。
吕雉索性直接站定了,先小心地把制书搁在旁边的书架上,然后伸出指头往赵乐秦的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站直了。”
赵乐秦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只好慢吞吞地把脸抬了起来。
吕雉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赵乐秦倒是直起了身子,却顺势收紧了手臂,还低头在自己的颈窝处磨磨蹭蹭。
吕雉刚要开口,赵乐秦已抢先贴了上来,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颌:
“阿姊……好阿姊……亲亲我好不好?”
他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吕雉感觉到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微微的震动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酥麻感瞬间蔓延了半边身子。
吕雉咬着牙,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你我还未成婚呢!”
赵乐秦的眼神已经迷离了,恨不得把吕雉揉到自己的身体里,此刻全凭本能磨着要奖励:
“阿姊,亲亲……求求阿姊,亲亲我……”
吕雉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巨大的、热腾腾的茧一丝丝缠绕住了,裹得密不透风,完全动弹不得,呼吸中都是赵乐秦周身温热的气息。
她心神恍惚间,听到了自己妥协的低语:
“亲了你就松开?”
赵乐秦朦胧的脑子里已经魂飞天外,完全听不懂吕雉在说什么。
但他立刻点头,回答地毫不犹豫:
“都听阿姊的!”
吕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她都快被搂得喘不上气了,发懵的脑子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她干脆地侧过头,准备对准他的脸颊快速来一口。
——赵乐秦的本能,上线了。
在吕雉贴上前的一秒,赵乐秦猛地扭过头,精准地对准了她的唇,一口亲了上去。
吕雉倏然瞪大了眼,下意识便要后仰退开。
然而,赵乐秦练了许久的武艺此刻全用在了这里。
他一只胳膊锢住了吕雉的腰,把人稳稳地锁在怀里,另一只手轻松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就把人带向了自己。
书架上的制书被撞掉了,“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然而此刻两人都顾不上了。
在吕雉震惊又慌乱的眼神里,赵乐秦像只终于吃到了肉的小狗,抱着她认认真真、痛痛快快地亲了个够。
赵乐秦吻得毫无章法,却专注得要命。
滚烫的呼吸急促地拂过脸颊,唇上是被反复碾磨的、微微发麻的触感。
吕雉被这过于强烈的刺激逼得闭上眼,可眼睛一阖,听觉反而敏锐起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唇齿交缠的水声,一声声全往耳朵里钻,清晰得让人脸红心跳。
她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攥住了赵乐秦的衣襟。
脑子里的清明被一点点搅散,渐渐化成一团白雾。
天旋地转间,吕雉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团燃烧的烈焰裹挟着,直直坠入了一片甜腻的深渊。
许久后,赵乐秦飞走的神智终于回笼,从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中慢慢脱离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半臂的距离。
吕雉察觉到被放松了禁锢,脱力地靠在书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自己仿佛都要被身前的热源烫化了。
赵乐秦看着吕雉长睫都在簌簌颤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瞬便又换上了无辜又乖巧的表情。
他微微弯腰,轻轻牵起吕雉的手贴在自己面颊。
赵乐秦仰着头温顺地蹭了蹭,眉眼间都是委屈巴巴的可怜:
“阿姊,我方才一时情难自抑,你捏我出气吧。”
只能说赵乐秦这幅样子实在很有欺骗性,看着手心里眨眼撒娇的漂亮脸蛋,吕雉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眼,强迫自己不与他对视。
可赵乐秦怎么会给吕雉硬下心肠的机会。
吕雉往左转,赵乐秦就向左歪过脑袋;
她往右偏,赵乐秦又追到右边,非要让自己的脸始终占据她的视线。
几个回合后,吕雉发觉自己心里的羞恼散了大半;
等赵乐秦再眉眼弯弯地冲她笑了一会儿,吕雉发现自己甚至……
嗯,还想再亲一口。
·
吕雉想归想,手上却坚决地把人推了出去。
——以她对赵乐秦了解,如果不想被得寸进尺,今日的份额已经够了!
对此,赵乐秦摆出了一副难得的老实样子,顺着吕雉的力道乖乖地出了门。
嗐——每天当心上人的黏人挂件当然很重要,但他还得认真研究如何来一场盛大的告白嘛!
赵乐秦生怕自己哪里没承担好丈夫的义务,代入吕雉的处境反复琢磨了几遍,果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大爹这最难过的一关已经过了,但,自己可是足足有二十多个兄弟姊妹,还大半都是经常往来的程度。
那么吕雉嫁给自己后,势必要面对和他们相处的问题。
赵乐秦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感觉自己两眼一黑。
以赵乐秦对这群小天龙人的了解,本来一个外人的融入就千难万难,吕雉身份还会加重这一点轻视。
他知道,以吕雉那把握人心的能力,这种问题对她来说完全是手拿把掐。
但赵乐秦觉得自己不能做一个无能的丈夫!
他小时候偷偷看过老爸和老妈的恋爱日记,如果说以前他还不理解老爸写的“这是我态度的问题,不是她要解决的问题”,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如果男方真正摆出非常重视的态度,谁又敢对女方表示轻蔑呢?
赵乐秦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心上人来一场最好能载入史册的盛大告白,展示自己明明白白、不可置疑的偏爱。
他非常自信地坐在了书桌前,郑重地拿起笔。
——在这一点上,穿越者可是有着两千多年的优势!冲!
三分钟后,自以为有大挂的穿越者发出一声哀嚎:
“补兑!”
赵乐秦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但不容忽视的问题。
——自己手里的产业……咳,不是直接被吕雉直接管理,就是间接有联系。
也就是说,如果他骤然转变了撒手掌柜的风格,插手调动钱粮、物资,简直是在为吕雉打着灯笼标重点,那就完全失去了惊喜的效果了。
赵乐秦沉思片刻,猛地站起了身。
旁边的小明一脸好奇,看着自家公子的表情忽然从深沉“ber”一下变得妙妙,心里升起了熟悉预感:公子一般露出这个表情,往往就代表——
“大兄!”
小明有些懊恼,自己竟然猜错成了陛下。
赵乐秦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冲小明挥挥手:
“小明,安排车。我们去找扶苏阿兄!”
小明恭声应诺,领命而去。
而赵乐秦则美滋滋地哼起了小调。
——好大兄,看在血缘的份儿上,捞阿弟一把?
·
马车在扶苏的府邸一停下,赵乐秦立刻下了车。
“嘿,小明你瞧。”赵乐秦瞄了一眼车位,“我们来的还真是时候,竟然没什么人?”
扶苏门口的侍从齐声向赵乐秦行礼问安,赵乐秦冲他们愉快地摆摆手:
“都免礼。”
赵乐秦轻车熟路地往门里走,才绕过到回廊就看到了扶苏,顿时惊喜地喊出了声:
“大兄,你在这!”
扶苏正跪坐着,手里捏着一本《孟子》。
听到这声喊,他几乎是惊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扶苏脸上迅速堆起了一贯温和的笑意:
“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赵乐秦毫不害臊这种毛毛雨程度的打趣,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好阿兄,能不能帮阿弟一件小小的事?”
赵乐秦掐了一个小指的尖尖,示意只有这么一丁点儿。
扶苏露出一个纵容的笑:
“你先说说是何事。”
赵乐秦顿时来了精神,满脸喜色:
“我想悄悄准备一个告白,但我一有动作肯定会被发现,所以想先借用阿兄的钱粮和人手——”
扶苏思索片刻,恍然地点点头:
“也是。”
他语调显得异常平缓:
“你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赵乐秦立刻兴奋起来。
——不愧是他的好阿兄!
赵乐秦当即掰着指头开始一项一项地罗列:
“首先,我希望很有氛围感……”
扶苏一开始还时不时点头附和,但赵乐秦的要求又多又长,扶苏听到后面已经头脑发晕。
“我要鲜花,只要红色系的鲜花,花瓣深红与浅红的比例要二比一。到时候一箭射穿那花瓣的包裹,这样撒起来才好看——射箭的两个人选我有了,这个可以跳过。”
“……长长的红色条幅!我要那种巨大的,可以远远就看到的,要写字最好看的人来给我写情话。”
“背景音乐!我希望大概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乐队,每段距离唱不同的情歌嘿嘿……”
“哦对了,我还想要小彩旗!我手里的印刷厂都不能动,得完全用阿兄你的才不露馅。我想到时候,整个街道全部被挂满各种颜色的小彩旗……”
“喔,我还想要一匹好看的白马!”
“嗯……得派人给我那些产业打招呼,商铺都打折九折或九九折,然后再施粥个九天吧!”
赵乐秦正激情澎湃地讲着自己的妙妙计划,余光忽然瞥见扶苏不知何时已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节都捏得有些发白。
赵乐秦口中不停,仔细端详好大兄,却发现细看之下,扶苏眼下那片青黑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赵乐秦顿时有些心虚。
——好吧,他知道这么薅大兄的人手有一点点夸张……
但赵乐秦仔细回忆了一下各项环节,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割舍。
他眨眨眼,嘴里画风顿时一转:
“阿兄,我可以无偿教给你一些促进夫妻感情的小技巧!”
扶苏发觉自己走神了,连忙正色道:
“什么?”
赵乐秦以为扶苏对小技巧有点惊讶,他倒是不怎么奇怪——贵族联姻能相敬如宾就不错了。
但,如果忽然有他了这个标杆,那作为夫君再不做出点什么……
哈——那可就要倒霉了。
赵乐秦得意地冲扶苏眨眨眼:
“阿兄,可别说阿弟我不讲义气,我回去就给你写一本《恋爱技巧》的小册子!”
扶苏听到这个名字就敬谢不敏,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挥挥手道:
“罢了,阿弟,你还是继续说你的计划吧。倒是你所需何物,别忘了给我列个册子。”
赵乐秦啧啧两声,觉得扶苏到时候肯定会后悔。
他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也说的差不多了,满意地点点头:
“大致就这样了。”
“哦,对了!”赵乐秦忽然又想起一事,不好意思地一笑,“阿兄,这些流程你得提前排练一下,当天大概有一个时辰布置的时间。”
扶苏顿时瞪大了眼:
“什么?”
赵乐秦缩了缩脖子:
“我想和阿姊穿情侣装——哦,我一会儿还得去找阴嫚——到时候让她提前试用新品的名义邀请阿姊进宫。等阿姊一出宫门,这些都得布置好。再久我担心很可能会露馅,或者阿姊太累了……”
扶苏难以置信地瞪着赵乐秦:
阿弟简直挑剔得像——好吧——像阿父一样难伺候!
扶苏看着冲自己甜笑的阿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唉——他总感觉自己的钱、物、人手……都会被阿弟一把薅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婚后第四天,赵乐秦已经憋不住了,开始彻底放飞自我·赵乐秦(埋进去):“阿姊好香,嘿嘿嘿嘿~”吕雉(惊慌)(拼命往后仰)(但腰被禁锢住动不了):“你亲哪儿呢?!!!”赵乐秦(毫不理会)(又亲又叼)(大吃特吃)小剧场2:·军营,收到赵乐秦来信后·看着赵乐秦信里“非你们莫属”“需要高超的技巧,飞箭撒花瓣”云云,项羽和韩信两人的反应完全不同。想起虞姬的项羽一脸若有所思,反复看了好几遍告白流程的介绍。韩信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变撑了,但他思索几番却不知道原因,顿时严肃地皱起了眉。【关于设定】关于为什么不用传国玉玺盖章:因为传国玉玺的功能不是这个。一如传国玉玺上面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主要是代表“皇权天授”与王朝正统性的镇国之宝,具有信仰加持。皇帝行玺是六方玺印之一(官方法定全名分别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乘舆六玺才是日常政务处理的实用“公章”,一套六方,各司其职。但是小比当然是喜欢名声最大、最传奇的那个了哈哈哈哈
第82章 霸王和兵仙一起开场 有了扶苏的
有了扶苏的帮助后, 赵乐秦的告白计划一下子顺利了起来,但仍然每天都要花一个下午的时间。
不过赵乐秦也不着急,他把正式表白的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时间非常充裕。
赵乐秦还给项羽和韩信寄去了信,邀请这俩人来见证自己的人生大事。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彼此好久没见,他有些想念这俩数值怪了。
另一方面就是赵乐秦的小小私心了。
拜托——霸王和兵仙同时为这场表白射箭开幕, 那得多气派哇!
因为要准备表白, 一贯散漫的赵乐秦忽然变得比往常忙碌很多。
按理来说,吕雉会早早地发现不对,但赵乐秦却把这件事瞒得非常好。
因为, 他对此自有一套妙妙策略。
赵乐秦每天一大早就会跑到吕雉身边, 开始黏黏糊糊的日常撩拨……
往往差不多到中午——最多到下午,赵乐秦就会被吕雉恼羞成怒、或者连亲带哄地推出房门。
毕竟赵乐秦是当“甩手掌柜”,那吕雉要忙的事情可就要多了。
实在是赵乐秦折腾出了太多东西。单单是“神药”水杨酸一项,便要牵扯到药品制备、运输、制度等等一堆琐事, 这还不算其中衍生出来的各类高价值副产物。
最重要的是, 这些内容都涉及正经的化工制备妙妙知识。
如果哪个碳基生物敢随心所欲地胡来,那化学之神就会冷傲出手, 给胆敢藐视祂的凡人一点颜色瞧瞧。
作为大秦为数不多的真正懂人, 吕雉对这一点知之甚深, 她不得不亲自和朝廷对接这些疏忽不得的细节。
而赵乐秦又何止水杨酸这一项发明。
这些年, 他专心致志地大搞吃喝玩乐,整出的产业更是花样繁多。
即使有萧何帮着吕雉分担与少府对接的事宜,但日常出入宫廷, 与阴嫚对接各类设计琐事,终究是吕雉更为方便。
也因此,她案头几乎每日都堆着厚厚的卷宗, 指尖常常沾着萦绕不散的墨香。
每日赵乐秦被忙碌工作的吕雉哄走或轰走后,他就心满意足地转头去扶苏府上准备。
就这样,在两人忙忙碌碌又欢欢喜喜地过了一个月后。
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吕雉被阴嫚以“实验新品”的名义请进了宫。
·
吕雉进入宫门的那一刻起,望风的侍从就给出了信号。
下一刻,扶苏的心腹手下齐齐出动,一队队人手纷纷小跑着从府邸鱼贯而出,迅速奔赴各自的预备位置,有条不紊地做起了最后的准备。
他们的声音洪亮却不嘈杂,有序地指挥着:
“速速,各就各位!”
“这一什,随我去东侧,拿好分给你们的花瓣。”
“脚步快些,莫要误了时辰!”
……
不过片刻,扶苏的府邸便空了大半。
一时间,庭院里安静得好像能听到银杏叶飘落的声音。
与此同时,赵乐秦正霸占着扶苏的梳妆镜,一寸寸检查着自己的妆造。
他皱着眉扯了扯腰间的衣料,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语气里满是焦虑:
“哎呀,早知道今日便不吃饭了,这样还能显得我腰细一些……”
赵乐秦又是凑近镜面细细打量,又拉开距离观察,眯着眼睛反反复复地挑剔。
扶苏站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这个疯狂开屏的阿弟,温声宽慰道:
“阿弟今日仪容盛美,谁见之能无倾慕?”
扶苏说着,又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赵乐秦,觉得自己说的可真是大实话了。
赵乐秦今天特地换上了一套黑红为主色调的礼服,玄色显出了气场,朱红突出了少年的意气。衣服各处还都用银线绣着暗纹,走动时银线随动作流转,如碎光缠腰,完美勾勒出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
他甚至特地找来了伊人阁的化妆高手。一层淡妆后,赵乐秦本就耀眼到灼人的容貌越发显得轮廓分明、清俊凌厉。
礼服衬托的稳重气度、妆面凸显的少年感糅合得恰到好处。
一眼望去,室内的日光都仿佛凝在了他身上。
“真的吗?”
听到扶苏的夸夸,赵乐秦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
可话音刚落,他眉头又重新压低,语调像被射落的飞鸟一样坠落下来:
“阿兄,万一我再出差错怎么办……呸呸呸!我今日一定很顺利!”
赵乐秦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抚平心里的焦虑,却仍然感觉到胃里一阵阵收缩,甚至有些想吐。
扶苏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他现在很羡慕阿弟那两个从军中接来的心腹,他们早早地就找借口溜走了。
唯有他,逃不脱,也躲不过。
扶苏思索一瞬,缓缓开口道:
“阿弟,不如你先骑马到宫门口?想来……此时各处布设已然完备。”
“什么?!”
赵乐秦一惊,慌张地扭头去看旁边的镂刻。
“啊——”
看清时辰的那一刻,他顿时发出了一声哀嚎,语气里满是慌张。
“这么快!怎么就到时间了!”
赵乐秦连忙最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飞快地又检查了一遍衣摆、发冠,确认无误后立刻推门而出。
门外,一匹白马正神气地站在那里。
它浑身上下被洗刷了三遍,连鬃毛都梳理得整整齐齐,在太阳底下宛若在发光,身上还披着各种华丽的装饰——好在这马最近一个月几乎日日都是这幅打扮,早就习惯了。
那马见到赵乐秦出来,立刻愉快地打了个响鼻,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赵乐秦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慌乱。
他维持着正常的面色,从袖中摸出一块糖,讨好地喂到白马嘴边,小声夸赞:
“好马,好马,一会儿你可乖乖听话,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秋阳穿过庭院的银杏枝桠,碎金似的洒在一人一马身上,给玄红的衣袍与雪白的鬃毛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绕着他们打旋,赵乐秦眼里是亮晶晶的期待,既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满是即将告白的温柔和忐忑,让他整个人格外的明亮鲜活。
扶苏站在门口,感觉自己都要被这溢出的朝气浸染了。
他看得微微失神,直到听见赵乐秦的碎碎念才被拉回思绪。
听清楚赵乐秦在念叨什么后,扶苏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弟,你这一个月几乎是日日与它训练,甚至让人在它面前模拟扔花瓣、欢呼声,实在是……”
扶苏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觉得这马简直像阿弟说的那个“三天小模拟”“五日一大考”,怕是今日闭着眼都能走完流程,哪里还会出什么差错。
赵乐秦闻言,感觉自己精神都振奋了一些。
他抬手拍了拍白马的脖颈,自我打气道:
“没错!这次我已经尽力了,所有可能出差错的地方我也都考虑到了,绝不会出现那个破杯子的事故了!”
扶苏很想问一问“破杯子”又是个怎么回事,但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满怀信心的阿弟,他选择把这话暂时咽下去。
他只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扬声催促:
“快去罢!我在街尾处等你。”
赵乐秦忽然冲了过来,狠狠抱住了扶苏:
“多谢阿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扶苏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轻轻拍了拍赵乐秦的头。
他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赵乐秦的发顶,温声道:
“你得偿所愿,阿兄心甚悦。”
赵乐秦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慢慢地放开扶苏。
在扶苏鼓励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像曾经走上高考考场那样,忐忑又期待地翻身上马,指尖紧紧攥着缰绳,指节都泛了白。
“驾!”
少年的声音清脆极了,里面带着几分紧张,却又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赵乐秦骑着白马,踏着秋风朝着宫门的方向奔去,背影挺拔而坚定——
他要去迎接他的心上人了!
·
另一边,吕雉总觉得今日阴嫚公主有些不对劲。
试衣服、上妆、笑着夸她这身装扮与她相宜,甚至让她直接穿着这身新衣出宫……这些事情过去偶尔也会发生,看似无甚差别。
可是,为什么阴嫚公主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说不出的怪,既不像她平日里的模样,又莫名有些熟悉——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吕雉正沉思着,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已至宫门,请舍人下车。”
车夫的声音传来,语气里竟夹杂着一丝怪异的激动。
那语气,让她莫名想起了上次……夏太医令看她和赵乐秦说话时的声音!
吕雉心头一动,恍然间明白了——阴嫚公主今日的笑容,与夏太医令当时的表情竟是一模一样。
“何事?”
吕雉一边扬声应答,一边小心地拢起裙摆下车。
当她刚刚站定的那一瞬间,两道绑着长长红绸的飞箭从她前方划过,一下吸引了她的视线。
吕雉下意识地侧身,顺着箭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飞箭没入宫墙檐下,箭尾的红绸正顺着惯性一圈圈散开,像是一朵怒放的花。
就在她心神绷紧的刹那,宫墙檐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被封住的东西被一股气浪猛然顶开。
紧接着,无数花瓣从墙檐下喷涌而出。
她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裹挟着清甜花香的风扑了个满怀。
无数深红浅红的花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漫天红雨,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吕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立在原地忘了动作。
深浅交错的红色花瓣纠缠着、打着旋,落在她的发间、眉梢、肩头与裙摆,温柔又强势地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连呼吸里都浸着淡淡的、清冽的花香。
吕雉下意识地抬手,几瓣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掌心,边缘还带着一些露水,凉丝丝地沾湿了她的掌纹。
直到这场盛大的花瓣雨渐渐歇落,眼前的景象彻底铺展开时,吕雉忍不住怔怔地立在了原地,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素来肃穆威严的咸阳城,此刻忽然像被人染上了浓郁的色彩。
不知何时起,鲜活滚烫的红色花瓣从她脚下恣意流淌开去,抬眼望去竟似看不到尽头,仿佛整条街道都在燃烧。
长街两旁彩旗林立,无数大大小小的各色旗帜在秋风中快活地飘动,列列作响。
紧接着,悠扬的乐声从远处漫来,编钟沉鸣,琴弦轻拨,笛声婉转。
吕雉还没从这场接二连三的震撼里完全回神,视线尽头的花瓣深处,一道身影已策马缓缓而来,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目光。
马上的少年穿着和她身上同色系的衣袍,阳光仿佛在温柔地轻吻他的眉眼,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漫天花瓣、猎猎旗幡、悠扬乐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有他脸上的笑容清晰无比。
吕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
——原来是你。
——果然是你。
赵乐秦维持着自己练习了无数次的帅气姿势,稳稳地翻身下马。
他本想踱着优雅的步伐走过去,却没忍住快走了几步。
赵乐秦来到吕雉面前,微微俯身,向她伸出了手。
“阿姊……”
赵乐秦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你愿意,陪我走一段路吗?”
吕雉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看到他眼底的紧张与期待,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自当如是!”
紧紧握上的一瞬间,周遭的音乐、人声、风声,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掌心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小比:我要向全世界宣告,我要让阿姊脸红,让阿姊害羞,让阿姊想打我但又舍不得!啊——光是想想就觉开心嘿嘿嘿~
第83章 神魂颠倒 赵乐秦被吕
赵乐秦被吕雉握住手的瞬间,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脑子一阵发晕,几乎是在凭着惯性牵着吕雉走路了。
他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心里“扑通扑通”快跳出来的慌张,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阿姊,我接到阿父赐婚制书后,当晚做了一个梦。”
吕雉感受到赵乐秦的僵硬, 贴心地当做没有发现。
她只微微歪头, 冲赵乐秦眨眨眼,声音软了几分:
“什么梦?”
赵乐秦发现自己平复情绪失败,声音仍然像飘在云端:
“梦里有数位仙人, 他们告诉我, 世间至美莫过于‘情’字,教给我了诸多句子。”
他索性放弃了自己的声音管理,无视自己还带着几分破音的急切:
“我觉得……句句都是为你而来。”
吕雉眼睛倏地瞪大,茫然地望向赵乐秦, 却看见他的脸上慢慢升起了红晕。
赵乐秦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抖着声音说:
“阿姊,你看。”
吕雉循着他的示意转头, 只见街侧的高墙上, 忽然有一幅巨大的红幕从墙头直直坠下, 风声卷着红绸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 钟磬琴鼓齐齐炸响,声浪灌顶。
铁画银钩的字撞进了吕雉的眼里,她还来不及咀嚼文字的意思, 先被那字的气势慑住了。
那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像要把这句话钉进墙里。连笔锋都收得极重,像在死死攥住什么不肯放手。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都将永远爱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黑字赫然入目,吕雉看清楚字的内容,心口骤然一窒,下意识抬头望向赵乐秦。
赵乐秦现在脸红得简直像滴血了,却丝毫没有躲闪。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吕雉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
“阿姊,这是我的承诺。”
吕雉失神地望着他,又转头看向那幅红幕。
看着眼前直白又清楚的宣告,她感觉钟磬的乐声都在自己骨头里嗡嗡地响。
“你……”
吕雉张了张嘴,激烈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涌,喉咙竟然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聪明如她,不过一瞬便想通了赵乐秦的心思。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看重,从今以后,任何想轻视她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
赵乐秦看着吕雉惊讶到失语的样子,满是红晕的脸浮现出一点得意。
他忽然凑近,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阿姊,仙人可不止教了我这个。”
“什……什么?”
吕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吕雉扭头望着赵乐秦,发现他的表情带上了明晃晃的骄傲和期待:
“阿姊,跟我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那目光太过炽热,吕雉永远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好。”她用力拉紧了赵乐秦的手。
两人踏着花瓣铺成的长路继续往前走,行走间带起馥郁的香气。
慢慢的,恢弘的钟鼓声逐渐淡去,转为了婉转缠绵的琴瑟声,像流水般绕在耳畔。
第二幅红幕应声落下,绸布轻飘,字迹清隽。
吕雉的目光落在上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低低念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是啊,从何时起的呢?
吕雉发现自己竟然也说不清楚,不由地偏过头去看赵乐秦,却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里。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一股羞涩忽然炸开。
吕雉的耳尖瞬间泛红,连忙移开视线,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赵乐秦也慌忙转头,耳尖的红愈发浓重,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街两侧已经聚拢了不少人,人声渐杂,却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赵乐秦眼尖地瞥见远处的阴嫚,她正急得蹦蹦跳跳,手忙脚乱地打着手势,看样子是……让他亲?
赵乐秦连忙装作没看到,悄悄往吕雉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阿姊,前面还有,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吕雉努力绷住声线:
“嗯。”
琴瑟声愈发缠绵,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温柔滑过耳畔。
这一次,街道两侧同时落下了红幕,右手边的红绸如流云般飘坠: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左手侧红幕落得更静,字体尤为清隽: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赵乐秦拉着吕雉的手轻轻摇了摇,语调更是温柔:
“每天与你还没有告别,我已经开始思念了。”
吕雉抬眼望向赵乐秦,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
她明明站在秋阳下,却觉得仿佛又被绵密的细雨慢慢打湿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吕雉忽然展颜一笑,反手结结实实地回握住赵乐秦,声音清亮:
“往前走罢!”
赵乐秦也笑了起来,羞涩渐渐褪去了,只剩下鼓胀的欢喜。
“好。”
赵乐秦握紧吕雉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们又走了几步,乐声又变了,从方才琴瑟的缠绵悱恻转为轻盈的竹乐。
待两人行至近前,右侧一幅巨大的红幕应声落下: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吕雉看着眼前清隽秀逸的字体,目光忽然顿住,想起了两人在河边的初遇——即使算上他穿女装那次,似乎也都有风有露?
吕雉连忙努力忍住自己要笑出来的冲动,那边赵乐秦也想起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第一印象,连忙拉着吕雉的手,示意她看向另一侧。
吕雉翘着嘴角转头,只见左侧又是一幅红幕缓缓落下。
与此同时,悠扬的人声合唱第一次响起,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吕雉慢慢咀嚼着这两句——这是说自己是他唯一的认定?
她抬眼看向赵乐秦,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此时,十八公子表白的消息早已传开,街道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止好奇围观的百姓,连百家学子,甚至不少朝中的官员都闻讯赶来,盯着红幕上的诗句,频频点头,低声议论着,眼里满是赞叹。
人群中的少男少女最先被感染。不知是谁先牵起了谁的手。
很快,越来越多的年轻身影悄悄靠在了一起。目光与目光相触,便红了脸、垂下头。
赵乐秦又看见了自己几个兄弟姊妹,瞧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满意极了。
“阿姊,你在我眼里是最美的。”
赵乐秦拉着吕雉的手继续往前走,语气认真而虔诚。
又一道红幕落下,字迹极为华丽:
“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
吕雉读完前四个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自知容貌不至于倾国倾城?
然而这还未完,左侧又是一道红幕“唰”地展开。
这一道比之前都要宽大,几乎占满了整面高墙,字迹飘逸,气势磅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吕雉几乎是跟着字走了一段路才读完,震撼地扭头看向赵乐秦:
“这也……”
赵乐秦轻轻捏了一下吕雉的指尖,止住了她到了嘴边的话。
他微微俯身,目光认真地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阿姊,你冒雨追求理想的时候,你迎难而上的时候,你低头记录数据的时候,你露出锋芒挥斥方遒的时候,你的风骨与神魂,你从里到外的美丽……早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吕雉望着赵乐秦的眼睛,甚至能在里面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乐班的编钟与鼓齐齐奏响,声浪铺天盖地,却盖不住她心底的悸动。
赵乐秦又慢慢拉着吕雉往前走,琴瑟与编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温柔而恢弘。
一道红幕落下,字迹露着一种朴拙之感: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乐声在这一刻陡然铺开,编钟的清越、笙箫的婉转、琴瑟的绵长,合在一起,顺着长街漫开。
歌声也不再是乐队的清唱了,道旁围观的人群都忍不住跟着轻声和了起来。
先是几人的轻唱,渐渐变成了数十人、上百人的和声。
他们齐声唱出红幕上的诗句,念诵声顺着长街一波一波传开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温柔的喜气。
赵乐秦有些紧张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却依旧紧紧握着吕雉的手,小心翼翼地拉着她走到花瓣路的尽头。
漫天的乐声已经由激越转为宁静,只剩一缕琴音轻轻绕着。
就在这时,最后一幅、也是最大的一幅红幕,轰然落下。
红绸迎着日光展开,上面是赵乐秦练了整整一个月的字: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赵乐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双手轻轻扶着吕雉的肩膀。
他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阿姊,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遇见你。”
——我穿越了两千多年的光阴,溯流而上。
“遇到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我何其有幸,遇到了一个坚韧、强大到令人战栗的灵魂。
赵乐秦的眼底泛起一丝忐忑。
他刚刚一路上,从现代的婚礼誓词一直写到古老的诗经,几乎已经把能想到的最好的句子都写出来了。
但写“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元稹本人是个负心汉,写“情不知所起”的汤显祖也没能护住自己的女主角。
这些句子再美,写下它们的人,有几个真的做到了从一而终?
赵乐秦一直有些迟疑,自己用它们来许诺,是不是天然就带着诅咒。
但,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如果日后他变了,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可以用今天的事来质问他。
赵乐秦微微收紧扶着吕雉肩膀的手,眼神惶恐又坚定:
“阿姊,我知道前路多艰,我知道人心易变,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我也恐惧我会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所以我在此昭告天下,我让诺言青史留名。”
“请所有人监督我、检验我。”
“从今日起,整个咸阳都会知道我属于你。以后我若敢变,所有人都会帮你骂我的。”
吕雉的眼前瞬间模糊了,水汽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最擅长计算风险与得失,她知道自己嫁给赵乐秦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高攀。
吕雉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宫廷压力的准备——她有这个能力,她接得住所有风雨。
但吕雉唯独没算到,赵乐秦会用一场盛大的告白,将所有可能的轻视与欺辱都挡在门外。
他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想欺负她的人、想往他身边塞人的人,都早早地逼了回去。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你根本不用独自战斗,你不用刻意收敛锋芒,你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任何人,你就做你自己本来的样子就好。
他甚至在忧虑自己的心意可能不够长久,而主动负上枷锁。
——她何德何能,遇到如此真挚、纯粹,愿意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之人?
吕雉轻轻眨掉眼里的水汽,伸出双手,轻轻地、郑重地将赵乐秦的手握住,捧在自己的掌心。
然后,她微微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缓慢地抵在了被她捧住的那只手上。
吕雉停顿了几秒,在这个额手相接的郑重姿势中,抬起眼眸望向赵乐秦。
她眼底没有了羞涩,没有了震惊,只剩满满的坚定与赤诚。
吕雉一字一句地回应,声音清晰可闻:
“君以知己待我,我必以死生报之。君以真心予我,我必以魂灵赴之。”
——我将我最尊贵的部分,置于我们相握的手中。
——我在爱人的体温与脉搏中许诺,我的智慧与骄傲,为你的爱意完全臣服交托。
赵乐秦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一股灼热的温度仿佛从相接处一路燃烧到心口,烫得他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把将吕雉紧紧拥入怀中,直接吻了上去。
一瞬间,全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掀翻了整个渭水河畔。
百家学子们对着路中间的两人,遥遥拱手,为这对有情人的誓言致敬。
阴嫚激动地跳了起来,拼命摇晃身边的兄弟姊妹们,嘴里不停念叨:
“早该亲了!早该亲了!”
有人不断拾起花瓣往天上扔,绯红的花瓣漫天飞舞;有人牵起心悦之人的手,眼底满是憧憬;有人轻声念着一路看到的诗句,语气温柔。
长街的中间,赵乐秦与吕雉吻了许久,世界在此刻只剩下了彼此。
第84章 朕要除你仙籍 嬴政:神仙
等赵乐秦与吕雉两人回神, 发现自己已经快被汹涌的人群包围了。
赵乐秦微微挑眉,当机立断地侧头,朝吕雉递去一个眼神。
——咱们跑吧?
吕雉看到赵乐秦眼里促狭的笑意, 抿着唇果断地一颔首。
赵乐秦接到信号,嘬唇打了个清亮的呼哨。
一直坠在后面的白马听到召唤,神气地扬了扬鬃毛, “哒哒哒”地跑上前, 亲昵地蹭了蹭赵乐秦的手背。
赵乐秦行云流水地翻身而上,随即俯身一捞,便将吕雉轻盈地带上了马背。
他坐稳后居高临下地环视一周, 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头, 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直在角落的扶苏。
赵乐秦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看到这个表情的扶苏眼皮一跳,一种熟悉的、令他头皮发麻的不妙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 赵乐秦抬手就扯下了白马身上的彩绸花球。
他瞄着扶苏的方向就奋力扔了过去, 同时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大兄, 接着!”
那花团锦簇的彩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无比招摇的弧线, 霎时间便黏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扶苏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 抬手稳稳接下, 随即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公子。
扶苏连出声阻拦都来不及,已经被众人的视线包围了。
他只得暗自运气,端起长公子持重的架子。
仿佛本就是安排好的环节一般, 扶苏含笑接过了花球。
赵乐秦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好吧,在面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向自家好大兄一拱手, 快活地大喊一声:
“多谢大兄为我操持,阿弟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赵乐秦猛地一抖缰绳。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灵巧地人群的缝隙中蹿了出去,速度快得都带起了地上花瓣。
这时候,事先做好预案的必要性便显现地淋漓尽致。
赵乐秦早就为这种情况准备了接应的人手,此刻见到十八公子的示意,数十个便衣护卫当即从不同方向策马汇拢,蹄声如雷,紧紧跟了上去。
扶苏只觉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那大大出了风头的好阿弟就一溜烟儿跑了。
他怔然地低头,看看怀里那个沉甸甸、扎眼至极的花球,又抬头望望那远去看不清的背影,发现四面八方赶来打听消息、凑热闹的人已经重新将自己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探究。
扶苏认命地挺直了瘦削的脊背,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道:
“诸位——”
扶苏当即先扬声宣布了商铺打折与施粥的消息,成功引走了绝大多数看热闹的百姓。
接着他又用赵乐秦的“备用妙妙计划”糊弄几句弟弟妹妹们,把这群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吵人先都赶到府邸。
然后,扶苏对前来道贺的官员们,进行一番得体地客套,礼貌而疏离地将这群人精一个个地送走。
一套流畅的小连招后,扶苏身边骤然清静了下来。
他刚想松口气,一抬眼,却看见一堆眼睛都在闪闪发亮、神情比方才那些百姓还要狂热的文人士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看着这最难打发的文化人,扶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维持了许久的微笑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龟裂。
——十八弟,你给我等着!!!
·
作为当之无愧的好大兄,扶苏一开始就为了阿弟的爱情跑前跑后,早就知道了赵乐秦这些天抓耳挠腮准备出的内容。
虽然扶苏今日也在感叹效果确实极好,但他到底不是第一次见这些句子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难以回神。
毕竟除了最开头的那句是赵乐秦照搬的婚礼誓言,显得承诺有余、美感不足,略直白了些。
余下的内容,可都是赵乐秦千挑万选,进行了至少三波淘汰赛,硬生生从浩如烟海的诗词文海扒拉出的千古名句。
这些是无数顶尖文豪卷出来的天花板级作品,是时光大浪淘沙后剩下来的纯金。
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薄。无一字多余,无一笔虚设。平仄相和,对仗工整。声随情转,韵与意合,天然成曲。
这些能在两千余年的时光里不朽的文字,本就带着直抵灵魂、跨越时空的力量。
而赵乐秦又鸡贼得很,特意筛掉了那些带难懂典故、陌生意象的句子,选的全是毫无障碍的、最纯粹的情爱绝唱,不仅完全不存在文化代沟,还极大降低了阅读理解的门槛。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是个识文断字、对文字有基本感知力的人,都能瞬间被这些句子里的光华砸中。
而越是饱读诗书、深耕文墨的人,越能品出其中的千钧笔力,越嚼越有回甘,余韵绕心不绝。
写初坠情网的懵懂怅然,写相思的热烈与缱绻,写相守的赤诚和笃定,写女子的灵动、雅致、风华……
这些情爱的千回百转,本就是人类刻在骨血里的共情,无关时代,无关古今。
更何况,此刻的咸阳城是个什么情况?
朝廷正为了大秦的指导思想吵得不可开交,诸子百家的大佬、全天下最顶尖的文人墨客,全扎堆在咸阳。
可以说,今天在场的,基本就是这片大陆上文化素养最高的一批人了。
就像少年高斯用尺规作出正十七边形之后,整个数学界都沉默的那一个下午——欢呼的永远是看不懂的外行,而真正看得懂的人,只会在那个少年面前陷入漫长的、无法言说的沉默。
越是懂文墨、知雅意、辨高下,越是能直面这种跨越两千年的审美碾压、文辞冲击。
结果就是,在这样万人空巷庆祝的盛大氛围中,这群文化人所见是有情人的热烈,所听是浪漫动人的乐曲,所品是唇齿生香的诗句。
多重暴击下来,他们直接被震得心神激荡、目眩神迷,连魂都快飞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毕,便见那匹马载着一双人影。
——竟然跑了?!
好哇!
十八公子,上次那套理论还没有辩出个子丑寅卯,这次你又挖坑不填?!
望着长街上徒留卷起飞落的花瓣,可怜的文人们只能逮着知情人好好打听了。
·
面对蜂拥而至的人潮,扶苏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吞没了,不得不端出了赵乐秦给的说法:
“阿弟言,今日这些句子,皆是梦中仙人所作!”
扶苏扬起一个官方的端庄微笑,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始背当时赵乐秦的原话:
“倾国倾城这句是仙人吴文英所做,曾经沧海那则出自仙人元稹……”
——别问了,别问了,都是梦里神仙写的!
——什么?你想知道更多?
——那你快回去睡一觉,亲自问问神奇妙妙仙人吧。
面对这样不讲武德的说法,众人尽数僵在原地,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反应。
趁着这群人大脑宕机,扶苏迅速向侍从递了个眼色,借着左右的围护飞快脱身。
在鬼神遍地的时代,这番仙人托梦的说法一出,有人当即俯首信服,奉为圭臬;也有人半信半疑,低声议论不休。
但仍有一部分人,却是一丁点儿都不信的。
比如,千古一帝始皇陛下,对此就非常不屑。
作为矜持的大家长,嬴政自然不会像儿女和下属们一样去凑热闹——太没有定力了!
嬴政只会神色淡然的端坐在咸阳宫,任由侍从每隔五分钟便轮番入殿,将宫外的盛况绘声绘色、事无巨细地据实禀报。
一开始听到赵乐秦的神仙托梦之说,嬴政确实激动了一下。但听到第一句告白开始,他期待的心情就转化为了无语。
嬴政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说梦日入怀、吉兆祥瑞,都入梦神授了,即使不点化王道霸业,好歹教一些治国之策、经世大道,再不济来点兵法、谶语也行啊……
听听,这怎么净都是些情情爱爱的?
靠着自己丰富的求仙经验、在玄学届的深刻造诣,始皇陛下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绝对是他这个幼子瞎编的。
始皇陛下坚信,恋爱脑是不能成仙的!绝不!
嬴政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侍从的爱情诗朗诵,浑身鸡皮疙瘩已经全部起立。
他实在不懂,怎么能有人可以这么爱,还对此完全不收敛,骄傲得恨不得让整个咸阳都知道。
殿内还燃着淡淡的香,但嬴政却觉得,自己的咸阳宫现在都是恋爱的酸臭味了。
不多时,侍从捧着一本装订整齐的诗词集躬身入内,册页上还细心标注着每一句诗句对应的仙人名号,新鲜墨迹散发着淡淡墨香。
嬴政捏起这本薄薄的小册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看看内容。
半分钟后,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
嬴政骤然合上册页。
——不行,朕还是受不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平时就把“爱啊”、“思念呀”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从小到大都是这幅黏黏糊糊的做派。
但,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嬴政紧抿唇角,还是没忍住挤出了一声嫌弃的“啧”。
他皱着眉,把诗词集拍在了桌子上:
“速速收走,莫要再呈到朕眼前。”
旁边的侍从一直垂首屏息,眼观鼻、鼻观心。
听到陛下吩咐,他连忙躬身应诺,小心翼翼地捧起诗册,轻步退了出去。
嬴政沉思片刻,觉得自己回头得教一教这个胆大包天的竖子。
即使想给自己找借口不纳二色,也不该假借仙人托梦之名!
此举太过轻慢神明,若是惹来天谴灾祸该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嬴政却抬眼唤来近侍,报出了一串珍宝锦缎的名目。
嬴政大概估摸了一下花销,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给那竖子都送去罢。”
唉——真不省心!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戏说秦史》片段节选·对于秦二世表白时宣称的“仙人托梦”一说,在史学界仍是一个谜团。“托辞派”是根正苗红的主流观点,他们的逻辑非常朴素:一个从小以聪慧闻名的公子,不仅做出了各种发明,甚至还提出了放到现在都不逊色的理论,继位后还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样一个天资极高的人,偶尔写几首恋爱小酸诗怎么了? 太史公便委婉写道“帝常言梦仙授诗,然观其所作,妙则妙矣,其辞气往往与古不合,盖托言耳,或亦心有所感而自为欤?”所谓“天才横溢,无所不能”,托辞派认为人家牛逼,你别管,“梦仙所授”不过是秦二世的谦辞,或是一种低调自保的小手段——毕竟二世一直表现得对权柄完全没有欲望,某些妙言妙语即使放到现在也是要挨揍的。也正是因为秦二世这样的态度,托辞派认为,这是秦二世假托仙人之名,打造自己一心沉迷情爱的形象:神仙钦定的“恋爱脑”。这样的观点在唐宋之际被狠狠反驳,“亲著派”(或称之为“浪漫派”)坚决认为,若非亲身爱过、痛过,绝写不出这般刻骨铭心的句子!这个流派主要由一群诗人词客支持,唐人李商隐便是此派的铁杆支持者。他曾作《读二世诗》云:“非是梦中传彩笔,断无此事动人间。”意思很直白:这诗绝不是梦里借来的彩笔写的,要是秦二世没亲身经历过那段满心满眼的爱恋,怎么可能写出这么能打动人心的句子?至于风格驳杂的问题,亲著派的解释就浪漫多了:这哪里是风格乱,分明是爱情的不同模样!追求时的懵懂相思,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的青涩;定情时的怦然心动,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惊艳;厮守时的朝夕相伴,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的缠绵;历经波折后的不离不弃,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坚定。每一种风格,都是二世不同心境的外化,这明明是他的爱情日记啊!然而,最出名的却不是前两个流派。是的,名气最大,最受欢迎的,正是秦二世所称的那样——真的是神仙教的!他们相信秦二世没有说谎。那些诗,确确实实是梦中仙人所授。秦二世深受上古文运之神的喜爱,故而授他天书三卷,上卷言帝王之道(难怪二世治国颇有章法),中卷言长生之术(虽未实现,却也成了方士的谈资),下卷便是这些诗词歌赋。上古文运之神教授二世各种风格的诗词,意在为凡间文学“播下种子”,让这些风格在之后的千年中陆续开花结果。当然,“仙授派”在学术圈的地位,约等于今天的天文爱好者中的“外星人派”——永远被主流鄙视,永远有人入坑,永远自得其乐。除了上述三个流派,还有“疑古派”、“奇谈派”等等各种流派,不一而足。不过有趣的是,因为秦二世写出了很多仙人的姓名,后世许多父母觉得甚美,纷纷给自己的孩子取这些名字。于是,历史上真的有很多元稹、很多秦观……这些同名的后人中,有些真的成了诗人。当他们写出好诗时,旁人便会笑道:“莫非也是仙人所授?”(可惜,子女的喜好却不一定与父母相同,所以,这个时间线……咳、婉约派诗人李白,田园派诗人杜甫堂堂出世!)
第85章 魔丸回归 清早,一道
清早,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像箭一样飞过天空,划破了扶苏府邸的寂静。
“好——大——兄——!”
马车还在减速,赵乐秦已经像颗炮弹一样从车上弹射起步, 稳稳落地。
他整个人洋溢着过剩的精力,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里冲,声浪滚滚:
“大兄, 我来找你了!”
小明在后面招呼着仆从抬箱子, 只觉得自家公子今天蹦跶得格外高。
赵乐秦浑身冒着开心的小花,听到扶苏在书房后,根本不用侍从带路, 自己轻车熟路地就往书房跑。
“大兄, 你最最最亲爱的阿弟来了——”
扶苏捏着书页的手一紧,感觉莫名有一种werwer声冲进了他的脑海,眼前的字开始跳舞。
从赵乐秦进府那一刻起,那大嗓门的动静就注定不容扶苏躲避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放下手里的书。
下一秒, 赵乐秦的脑袋先从门口探了出来,看到扶苏后眼前一亮, 整个人“嗖”一下窜了进来, 带起一阵风。
“阿兄, 我差点以为你不在这了, 怎么不带吱声的?”
没等扶苏回答,赵乐秦就眼尖地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
赵乐秦连忙狗腿地凑了上去,殷勤地捏起扶苏的肩。
“多谢阿兄给我操持, 阿兄辛苦,我给你捏捏!”
扶苏难得享受到如此通人性的阿弟,哪怕觉得被捏得有些忍不住抽冷气, 还是坚强地指挥道:
“嗯……再靠左一点……”
“诺!”赵乐秦立刻听令往左移,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阿兄是天下最好的阿兄!还要多谢阿兄先给我垫资费,现在我已经可以随便调动钱粮了,让小明都带来了。”
扶苏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的肉快被捏死了,拍拍赵乐秦的手示意他坐下,又对旁边待命的侍从递了个眼色。
侍从立刻会意地退下去交接,扶苏转过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阿弟。
——红光满面、没心没肺、容光焕发!
扶苏微微挑眉,嘴角压下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有件事,为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
赵乐秦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扶苏没忍住翘起了嘴角,和蔼地看向一无所知的阿弟:
“昨日你先走后,我被围得没了办法,先把阴嫚他们都打法到了府邸,去看你那些备用的‘妙妙计划’。”
赵乐秦眨巴眨巴眼,松了口气:
“嗐,看就看去呗,反正都是淘汰方案……等等!”
赵乐秦脸色骤变,声音倏然拔高:
“那些我一开始筛选掉的句子还在吗!?”
扶苏愉快地眯起眼,温柔地告诉了这则令比悲伤的消息:
“在的,还是嬴恒亲自带着去看的。”
赵乐秦瞳孔地震,哆嗦着嘴唇追问道:
“全、全都泄露出来了?”
扶苏肯定地点头:
“难不成你觉得他们会替你保密吗?二十一弟、七妹这两人是还逃课出来的,临走把红幕拿了两幅。我听闻他们回去对二十弟炫耀,正好被他们的先生抓了个现行。”
赵乐秦回忆片刻,脸一下子绿了——那先生是个极其喜好笔墨文章的儒家博士!
完蛋。
看着赵乐秦炸毛的模样,扶苏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昨日被丢下应付众人的怨气都一扫而空。
“阿弟,你可以现在就开始思考怎么回复这些博士的追问了。”扶苏柔声道,“他们可不是全都相信你‘仙人托梦’的说法,对这些句子……”
找赵乐秦绝望的目光中,扶苏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可是热情得很呢。”
赵乐秦“啪”一下捂住自己的脸,软塌塌地倒在了椅子上。
他确实筛掉了很多句子,这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反倒是因为它们大多数都太好了——好到能凭一己之力拓宽语言的边界,或者直接改变了传承千年的意象,成为深入人心的新典故。
但赵乐秦又不能在横幅上加注释,而且他确实需要考虑现实的因素。
比如“在天愿作比翼鸟”这句是不行的,因为这时候比翼鸟的核心象征还是政治祥瑞。
就像周成王大会诸侯时,巴人以比翼鸟进贡,“比翼鸟”是为君主德行高尚、恩泽广布而出现的,与爱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赵乐秦又不能从唐朝现抓一只白居易,自然是放弃了这句诗。
什么“玲珑骰子安红豆”就更别说了,这时候,代表相思的那个相思子、海红豆还是岭南来的稀奇作物。
对刚完成南征百越不久的秦人来说,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呀!
天呐,这些都是没办法对人直说的典故和意象……
一时间,赵乐秦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一群博士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喷一脸的惨状。
——对对对,表达了作者怀才不遇坚守节操乐观旷达报国思乡之情。
——是是是,这主要是为了押韵,为了押韵作者什么都愿意做的!
救命啊!他都穿越了,为什么还要做语文阅读理解!
扶苏勾着嘴角看着赵乐秦表情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到一种……
兴奋?
“阿兄,我要逃了。”
赵乐秦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冲扶苏一拱手。
“我要远远躲着这些个博士们!”
赵乐秦握紧拳头,脸上迸发出熊熊燃烧的挑战欲:
“不过是躲猫猫嘛?只要我把最近的想法都实现一遍,他们压根儿找不到我的人!”
扶苏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怎么这么积极?
看着赵乐秦跃跃欲试的表情,扶苏忽然觉得阿弟这幅样子有点熟悉。
扶苏死死盯着赵乐秦的脸,思索片刻后,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自己。
扶苏慢慢变了脸色。
——阿弟这个状态,实在很像、很像他小时候“妙妙主意”频出的那段时间!
从小到大背的无数黑锅和补的破篓子仿佛忽然涌了出来,扶苏条件反射地感觉自己的肩上一重。
扶苏警觉地张口欲言,要在源头上掐灭这个危险的念头。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扶苏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阿弟,成亲了。
扶苏的嘴慢慢地、稳稳地闭上了。
非但如此,一抹发自内心的、解脱的笑容,如涟漪般在扶苏的脸上荡漾开来。
——啊呀,他怎么忘了!阿弟已经有妻了,听说那还是一个很有才干的女子。
所以……
哈哈——责任转移!
·
吕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告白之后,吕雉渐渐发现,赵乐秦好像与她原来想象的“夫君”形象不太一样。
倒不是这人忽然变得花心,事实上,赵乐秦仍旧保持着热情、忠诚、亲近……甚至依旧隔三差五的拿出一个“妙妙小惊喜”。
但,没有人告诉她,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精力?
在没有告白的大项目分散注意力后,赵乐秦可以一整天都黏在她身边,并且十分振振有词——“多方便阿姊监督我写稿!在这里工作效率是最高的!”
赵乐秦嘴里的词是一套一套的,手上还指挥着小明把形形色色的东西搬了过来。
慢慢的,从花瓶到地毯,从软垫到桌子……赵乐秦的物件像藤蔓一样迅速占领了每一个角落,等吕雉反应过来时,自己的书房已经被他全面入侵。
这还得多亏书房足够宽敞,不然完全塞不下这么多东西。
光看这幅做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赵乐秦是在书房工作地废寝忘食。
但问题是,他在书房根本坐不住呀!
不出半个时辰,赵乐秦就会大声嚷嚷:
“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阿姊,理理我,理理我!”
吕雉如果敷衍他,赵乐秦就会拉长了音调,把脑袋放在她身上乱拱,搞得她痒痒的;
但如果吕雉依言靠过去亲亲摸摸,赵乐秦就会立刻膨胀,得意洋洋地进行一些发言,让她很想捏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我就知道你爱我!”
“一般人想摸万金不换,看在你太爱我的份上免费了。”
“阿姊,你也为我着迷了吧?”
……
吕雉发现自己必须经常给赵乐秦关注,不然,他不仅会毫不羞涩地直接张口要求,还会搞很多小动作进行捣乱。
她已经总结出了规律——
比如,如果赵乐秦坐在对面,他就会在某一刻忽然伸出腿,然后很不老实地蹭来蹭去。
她必须立刻伸出腿反向夹住,用力镇压,这人才会安分下来,脸上还带着诡异的满足。
但如果这人坐在她旁边,就是另一套打法了。
赵乐秦会侧身支着脑袋,不断眨眼暗示。
一旦她装作没看到,不出三秒就会被偷袭一样突然抱住,接着迎面就是疯狂的亲亲。
像小鸡啄米的那种亲亲,叼得声音巨大,但完全没有任何技巧。
纯响。
而赵乐秦大声地亲完,就会宣布自己“已经补充了能量”“现在不仅能写稿,还能和咱俩的大儿子掰掰腕子”云云。
是的,大儿子。
在告白第二天,吕雉就和赵乐秦一起去重新认识了他们的长子,团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乐秦坚持要叫它“大熊猫”,但比起他牵着自己进行的隆重喂笋仪式——原话是“团团,快,这是来自你阿母的见面礼”,而她还鬼迷心窍,真的点头应下了这个儿子。
唉,都叫“阿母”了,那熊猫不熊猫的称呼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他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吕雉冷静地又抽出一册书,把赵乐秦塞的情话小纸条轻轻拿出来。
她翘着嘴角读了两遍,把纸条小心地收到一个漂亮盒子里。
·
与此同时,小明紧张地跟在赵乐秦身后,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露出的缝隙还依稀能看见一些黝黑的毛。
看着自家公子简直兴奋得满脸放光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委婉地开口:
“公子,您最近妙妙主意,是不是……呃,有点太多了?”
赵乐秦一脸惊喜地扭过头:
“哎呀,你也发现了!”
他欢快地吹了个口哨:
“我也有点奇怪来着!自从和阿姊表白定情过后,我脑子里一下就冒出好多点子……哎?好像是因为心理上安全和幸福能带来创造力?”
小明发现话题滑到了奇怪的方向,连忙尝试往回拉:
“是的,公子,不过您已经创造很多了。单是臣知道的,就有不分餐、吃贡橘、熬夜打牌、肖像画……”
“嘎嘎嘎——”
赵乐秦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啊,我想起阿姊的表情就想笑!”
赵乐秦开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坐在一桌吃饭多好啊,我能趁阿姊伸胳膊夹菜的时候故意亲她一口,看她惊呆的样子嘿嘿嘿……”
小明闭了闭眼:
人正吃饭被忽然亲一口都会惊讶的,夫人只是震惊后擦了擦被亲的地方,已经很体面了。
“公子,”小明有些绝望地问,“难道公子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看夫人的反应吗?”
赵乐秦欢快地点头,理直气壮:
“不然呢?阿姊冷静的表情被打破真的很可爱啊!不过,我也是趁机让阿姊见一见我的另一部分。”
赵乐秦冲小明挤挤眼:
“你不觉得,我前段时间好像有些太乖巧、太正经了吗?”
小明回想起赵乐秦从小的魔丸表现,硕果累累的辉煌战绩,不仅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释然了。
——是啊,公子真是长大了不少呢!
但忠心耿耿的小明仍然有些担忧:
“可是,公子,在夫人面前,您是不是……太真实了?”
赵乐秦嘿嘿一笑,掰着手指数:
“哪有?我也没干几件呀!骗阿姊吃了一瓣酸贡橘,拉着她体验了一下熬夜打牌,然后趁她睡着画了一幅肖像画……”
“可,公子那幅画的角度,”小明努力找了半天的词,才艰难地糊弄了过去,“颇有创意。”
赵乐秦挑了挑眉毛:
“啊,那确实是我精心挑选的。”
——没有给老婆拍过丑照的恋爱是不完整的,没有因此挨打更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独占欲·你不觉得阿姊冷静的表情被打破时很可爱吗?你不知道就死定了。你知道也死定了。·酸贡橘·“看,我从阿父桌上偷来的!”赵乐秦美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个贡橘,脸上的表情得意洋洋,“刚到的贡品,特别甜。”他说着掰了一瓣塞到嘴里,满脸陶醉地砸吧几下,才依依不舍地把剩下的半个递了过来。吕雉期待地接了过来,吃了一口。——酸的!她感觉自己五官都被刺激得皱成一团了,却看到赵乐秦开心地直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阿姊,我一吃到这个贡橘就想起你了嘿嘿嘿……” 用苦橘子哄骗过一次后,赵乐秦后面再想成功,不得不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甚至五千了——他面不改色地足足吃了半个橘子,才让吕雉又吃了一瓣酸的。赵乐秦看着吕雉连忙灌水的样子开心地werwer叫,再次收获得了一记无语的瞪视。【历史资料补充】关于贡橘:秦朝有专职官员“橘官”,陕西还出土过很多“橘印”“橘官”“橘丞之印”等字样的秦代官方封泥。
第86章 真正的cosplay 听真话还是
吕雉拿起挑好的书, 放松地靠在了被填得软绵绵的椅子上,整个人都快陷了进去。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觉得这样的坐姿虽然不是很符合礼仪, 但——确如赵乐秦所言,实在是舒坦极了。
吕雉悠闲地翻过一页,心思却忽然飘远了。
——话说这人怎么今日竟然还没来?
正神游之际, 窗边倏地掠过一道黑影。
吕雉心头一凛, 立刻警觉地抬眸望去。
一个……兽爪?
吕雉瞪大了眼,发现窗边确实是冒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那爪子正笨拙地一屈一伸,做出招手的动作, 伴随着一道故意捏得娇滴滴的嗓音:
“阿~姊~快~来~呀~”
吕雉努力憋住要爆发的笑声, 捂住自己的嘴倒了下去。
只见那只兽爪从慢慢招手,逐渐变成“啪叽啪叽”地拍窗沿,敲敲打打一阵后,仿佛陷入了暴躁, 直接“唰”的一声收了回去。
吕雉期待地看着窗户, 想看看若自己不上钩还能怎么办。
可窗外忽然没了动静,一片静悄悄, 仿佛刚才那幕只是幻觉。
吕雉又等了等,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痒痒。
她放下书, 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想去窗边看个究竟。
可吕雉才刚刚站直身子,只听“砰——”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撞开了。
狂风夹杂着日光猛烈地灌进来, 吕雉乌黑的发丝被吹得向后飞扬。
她愕然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门口竟立着一头直立的黑熊!
那熊通体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幽光,巨大的黑影如乌云盖顶般笼罩过来, 压迫感仿佛排山倒海。
吕雉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可下一秒,熊说话了:
“谁~是我的新娘~~”
这样诡异的一幕又持续了十秒后,体型带来的最后一丝压迫感也消失了。
因为,熊开始——跳舞了。
“别再让我东张西望,别再让我天天猜想。你是我的新娘,我是你的新郎~werwerwer~快快来到我的身旁——”
它灵活地转着圈,臀和手扭得格外卖力。
吕雉不知道什么叫转胯和摇花手,但她一点不怕这头熊了。
熊一路转着圈,妖娆地贴到吕雉身边,歌声忽然一收。
下一秒,它骤然下蹲,后腿一蹬,毫无征兆地对着吕雉猛扑过去!
庞大的身躯带着汹汹的气势压下来,真如猎食的猛兽。
吕雉哪怕心里有底,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在瞬间绷紧了。
赵乐秦发觉不对,连忙扒拉下头套:
“好阿姊,是我!”
吕雉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熊忽然从中间裂开,惊魂未定的心脏被这掉san的一幕吓得又是一跳。
她无奈地伸手捏住赵乐秦温热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
“我知道是你。”
指尖传来的热意驱散了最后一缕惊慌,吕雉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抚着赵乐秦的脸侧问道:
“你怎么想起扮成熊的?”
赵乐秦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将脸往吕雉掌心里蹭了蹭,眼里浮起一丝几乎没有的羞涩:
“阿姊,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吕雉被赵乐秦蹭得心痒,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假话是什么?真话又是什么?”
赵乐秦歪头亲了亲吕雉的手心,神情狡黠的开口:
“假话是,我一开始就想扮成熊。真话是……其实我本来想扮成别的。”
吕雉好奇地挑起眉梢,追问道:
“别的是什么?”
赵乐秦得意一笑:
“我原本打算扮成一种双马尾虫子,唱的内容是‘爱我你就亲亲我,爱我你就抱抱我’!”
看着吕雉想抽回的手,赵乐秦见势不妙,两只熊掌飞快地一合,“啪”地夹住她的手。
确认吕雉抽不出来后,赵乐秦一脸诚恳地说完了自己的妙妙计划:
“但考虑到毕竟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这个惊喜不妨以后再尝试。”
吕雉不说话,只是用力地往外抽自己的手。
赵乐秦干脆一把抱住吕雉的腰,脑袋往她怀里乱拱,嘴里不忘大声嚷嚷:
“阿姊你嫌弃我吧你嫌弃我吧嫌弃我这个天下最喜欢你的人吧!”
吕雉他闹得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绷住的劲一泄,她直接软倒在榻上彻底使不上力了。
赵乐秦灿烂一笑,隔着衣服对吕雉的肚子故意大声地亲亲,闹得吕雉边躲边笑,眼泪都出来了,只得连连求饶:
“不、不嫌弃,不嫌弃!最爱你了!”
得了准话,赵乐秦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他站起身,利索地扒拉下自己这身熊皮,原地蹦跶了几下活动身体:
“还真别说,这熊皮衣还怪暖和了。”
吕雉已经从箱笼里取了厚实的外袍,走上前塞进赵乐秦的怀里:
“快穿上。”
赵乐秦美滋滋地接过,陶醉地嗅了嗅衣上熟悉的熏香。
忽然,他又板起脸正色道:
“阿姊。”
吕雉正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屏风后走:
“什么?”
赵乐秦顺从地被她推着,脚步却慢吞吞的。
他坏坏一笑,扭过头大声道:
“我有这张脸,就是一只双马尾,也是最好看的双马尾!”
吕雉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优秀的联想能力,当她意识到自己脑海里浮现个什么形象时,已经晚了。
吕雉闪电般收回了手,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没那么爱他。
赵乐秦开心地发出一声“wer”,连忙小跑着去屏风后换衣服了。
吕雉深深吸气——谁敢相信呢?十八公子那张脸漂亮得几乎不食人间烟火,每日干的都是……
“纯情~”
吕雉的思路被打断了。
“哦——火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