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干嘛呢？”
陈若兰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又看了一眼车门另一边也明显被吓到，但是没自家儿子吓得厉害的曲琦，和她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回，回来了。”
曲琦看看她陈姨，又看看她妈，心虚发问，“妈，陈姨，你们怎么在这啊，看到我们怎么不喊我们？什么时候站这里的？”
曲薇薇和好姐妹手挽着手：“我突然想吃小区外的那家的酱鸭头，你陈姨陪着我去买，一会儿上楼一起吃。”
两家住对门，关系又好，偶尔谁想吃个宵夜，最后就会变成两家一起。
曲琦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我们赶紧上楼去吃吧，我最近也正好有点馋。”
说着就去接她妈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十分不自然，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事，但我要瞒住你们。”
夜色里，就算看不太清她的表情，金蛰都想要抹脸。
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陈若兰笑看着，挽了好朋友的手转身上楼。
“壮壮也快下车，上楼吃鸭头。”
金蛰从小电车里挣扎出来，曲琦锁了车，两人跟在两个妈妈身后，互相打眼色。
——你说她们听到了吗？
——不知道啊，应该听不到吧，车窗都没开。
——但我看我妈表情好像不太对。
——先上楼，看情况再说。
两人对好眼色行事。
上了楼，因为是曲薇薇买的鸭头，也不用说，直接默契地去了曲家。
开了灯，围了餐桌，一人两只一次性手套。
“吃吧。”
曲薇薇一声令下，直接开动。
金蛰和曲琦对视一眼，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被美食给掩盖过去了，正放下心准备投入到美食当中，曲薇薇一边啃着鸭头，一边就开始了问话。
“你们两个，还没说呢，刚在车里干什么？”
曲琦：“呃……”
她拿眼神看金蛰。
金蛰拿眼神看他妈，陈若兰……她正笑眯眯啃着鸭头，一脸真香的表情。
曲薇薇看到女儿的小表情，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不要东张西望，考试不能作弊知道吗？你要再这样的话，我给你们两个分开问话了。”
曲琦：“……妈，你有点当警察的天赋啊。”
她顿了一下，把刚上楼的那点时间里临时抱佛脚想出来的蹩脚答案交了上去：“我和壮壮没干什么呢，就是刚遇到了，聊几句，你也知道的，我刚失恋，需要人安慰。”
曲薇薇：“我以为你中的两千万已经够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很多次了。”
曲琦：“……真没什么事！妈，你这样容易屈打成招，那不是真相。”
她说得格外认真，曲薇薇半个字也不信。
“信你不如信你妈我是秦始皇，就你，还有壮壮，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要放什么屁，就你们两个这样子，准是有事情瞒着我和若兰。”
两孩子都是让人放心的孩子，她们两个当妈的，也是算得上比较开明的妈妈，所以，这两孩子不能直接和她们说的，肯定事情不小。
为难，但应该不是要去干坏事。
曲琦也是没脾气了，她是没辙了：“壮壮的事，陈姨你等会儿回去自己问他吧。”
反正是瞒不下去了，还是放弃抵抗直接投降吧。
和金蛰对了个眼神，曲琦又看向她妈：“我说，曲薇薇同志，你就笃定是有事情，怎么都不怀疑一下，是我们两个在偷偷谈恋爱呢？”
“你们两个？”
曲薇薇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我和你陈姨倒是挺愿意成亲家的，你们两个结婚，我们两家成一家，还能省不少心，问题是，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清白得比白豆腐都白吗？”
曲琦：“……对。”
看，这就是口碑。
曲薇薇问出了是金蛰的事，接下来的话题就一句也没再往这个带，完全进入到吃吃喝喝的模式。
招呼着几个人吃鸭头不说，又去拿了饮料出来，配着鸭头一起吃，可给几人吃美了。
两大盒鸭头解决完，一起把垃圾收拾了，陈若兰这才笑眯眯地说：“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了。”
时间其实也不算晚，不过想也知道，她是要回家“审”儿子去。
曲琦给金蛰递了个“你自己看着办，姐帮不了你了”的眼神，将他们母子送出家门。
“壮壮有什么事啊？”
关了门，曲薇薇便开口问女儿。
曲琦却是转身就奔回自己房间：“你自己明天问陈姨，我要保守秘密。”
曲薇薇听着觉得好笑，但又觉得女儿这样挺好，嘴严，不是那种讨人嫌的大嘴巴。
至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着急，陈若兰过几天肯定会和自己说。
要实在不愿意说，她也可以不知道这事，反正等明天睡醒了，估计她就忘了，也不好奇了。
对门。
金蛰和他妈一起进了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陈若兰先开了口：“不管是什么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用说，就一点，妈妈一直和你说的，做事情只要不犯法不犯罪，不影响别人，其他的都可以。”
这么一说，金蛰反而觉得不管什么事情，他都是可以和他妈说的。
而且，那个男人是他爸不错，可那个男人更是他妈妈的丈夫，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相同的重要关系。
深吸了一口气，金蛰让他妈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有点大。
“你也中了两千万？”陈若兰开了句玩笑，才示意他往下说，“放心说吧，你妈我体检心脏没问题，也没三高，受点刺激应该还没事。”
金蛰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停顿，他怕自己一停又改主意不敢说了。
“妈，我爸死了这件事情，你有怀疑过吗？”
陈若兰没太在意，问他：“怎么又提你爸？是因为之前看到的那个和你爸长得像的人？”
金蛰抿了一下嘴，说：“那个人我后来又遇到了，我还偷偷拿他用过的餐具去做了亲子鉴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去看他妈的表情。
他妈应该会训他吧？私下没有经过对方同意就做鉴定，这个做法有问题。
但事情已经做了，他妈要训他，他也认，要是鉴定结果出来，他与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让他怎么道歉都行。
可事实证明了，他的怀疑并没有错。
“鉴定结果，他就是我爸。”金蛰从知道结果后，一直被他努力压制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震惊、疑惑，以及隐隐的愤怒，全都化在了一句话里，“妈，我爸没死！”
人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大活人，闹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抛妻弃子？那离婚不就好了？
除非是人失忆了，不然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他都理解不了这做法。
陈若兰听到他的话后，大概有几秒钟的出神，她缓了一会儿，才问：“你和他说上话了吗？有问他为什么吗？”
“……没有。”
金蛰没有机会，要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问。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短暂的沉默，陈若兰有一种异常的冷静，她伸手轻轻推了金蛰一下：“先去洗澡睡觉，反正人现在也没在眼前，想再多也没用，有什么问题，都等找到他后再说吧。”
金蛰叫了一声“妈”，想说什么，陈若兰又推了他一下：“别着急，我们母子两个二十几年相依为命一起过来了，这生活，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妈妈身上的那一份沉静，似乎也影响到了金蛰，让他心底的烦躁稍解。
这一晚，金蛰没能睡太好，他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梦。
梦里，他和他爸正面相对，他问他爸，为什么明明还活着，却不来找他们母子。
就算他想离婚，想要离开，也可以明说。
梦里他爸那张帅气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因为我出轨了啊，我在外面有好多女人，我对不起你妈，为了不让她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我就逃跑了，让她以为我死了，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知道我是个渣男。】
金蛰听着这些话，硬生生给气醒了。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一觉醒来，发现是个梦，也没法将他胸口的这团怒气给压下去。
窗外，天色渐明。
金蛰索性也不睡了，开始翻曲琦帮他找到的那个女人的账号。
这个女人的事，他还没告诉他妈呢，也不知道他妈知道后，会是怎样一个心情。
甩了一下头，将杂乱的想法甩出脑海，金蛰把那个女人所有的视频都翻了一遍。
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一直看到到时间去上班，手机店里暂时没活，他就继续看。
褚良都被他这副劲头给吸引了注意力。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仔细……”他习惯性地凑过来瞧，“嘿，看漂亮姐姐呢，出息了啊年轻人……不对啊，这不是姐姐，得是阿姨了吧？果然，还是阿姨有钱，住的这小区是金轩豪庭吧？”
金蛰一下将手机怼到了褚良的面前：“良哥，你认识这个小区？”
“唔！”褚良差点“被板”砖贴脸，吓得一个仰头，“算不上多认识，认识一个有钱老板，他家就住那里，有次我给他送东西过去，进过那个小区一次，这小区特别漂亮，就留了点印象。”
他话说完，金蛰已经收了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了。
“良哥，我有事请个假！晚上请你吃大餐！”
褚良：“喂！那个小区安保很好，你这么去进不去的！”
可惜，他话说完，人早已经没影了。
金蛰当然知道他进不去小区，但是他可以在小区外蹲守，他在那些视频里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汽车。
一辆玫粉色的劳斯莱斯，贵，且鲜亮，就算是匆匆一眼，也很难让人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