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山魑 >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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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魑和常人不同,些许于人类而言见血封喉的毒,在山魑腹中,不过是易化的冰针。

    会痛会痒,只不过扎上两下就没有后话了。

    尹宿雨心如擂鼓,就差没跃上喉头,堵住气管。

    这么一口药就能倒腾出这样的阵仗,哪能是什么良药,根本是毒。

    不过……

    毒是仅加在了今天这碗,还是说,以往的每一碗汤药都含有毒?

    带毒的药,她绝无可能再让徐晚慧喝下去一口。

    念一动,她扭头便将药泼到了窗台的花盆里。

    昨夜雨大,盆里的泥还是湿的,汤药倒进去多少,便从底下淌出来多少。

    混着雨的汤药流到托盘中,带着泥色,药味也被稀释了。

    眼看着徐晚慧还没有回来,尹宿雨捧着空碗匆匆下楼。

    方才将饭菜送上楼的小杨还在厨房,她闻声一愣,回头问:“是要给小姐加什么菜吗?”

    尹宿雨淡声:“今天的药是谁熬的,经过几个人的手?”

    小杨睨见空碗,讷讷道:“还是王姨熬的,我帮着端上楼而已,怎么,今天这药熬糊了?”

    说着她便掀开灶台上的砂锅,锅还没清洗,里边剩了许多药渣,看着是没糊底的。

    尹宿雨又问:“还有谁进过厨房?”

    “就负责食材和做饭的这几个,没有别人了。”小杨低头往锅里闻了,没闻出什么怪味,“我看王姨还是像平常一样熬药和出锅,怎么会出岔子,我一直看着的呢。”

    尹宿雨看到灶台上打开的药包,药包里丁点药渣不剩,接着问:“药还是韦生大药房送来的?”

    “当然了,熬煮前是不会打开的,封纸齐全又平整。”小杨捧起砂锅,倾斜了半晌才倒出来丁点,她用指腹抹了一下便含进嘴里。

    尹宿雨来不及制止,气息都停滞了。

    没想到小杨只是被苦得皱起眉头:“也没有焦糊的味道啊,王姨前些天说年纪大了,大约过段时间就不在徐家做事了,往后小姐的药都得我来熬,我天天都在看着学。”

    尹宿雨愣住,霎时以为自己弄错了。

    又或者说,药里的东西不同寻常,对人类来说只是慢性毒物,进了山魑的嘴,就成封喉的锐器了。

    她倒是不怀疑这二人,她知道徐知景是极其谨慎的人,如果他要下药,是绝不可能随意交托家中佣人的。

    而寻常人又哪里敢害徐家小姐,那药怕是从韦生大药房出来的时候,就是有问题的。

    一定是徐知景的意思。

    尹宿雨没料到徐知景会这么心狠,更猜不到他有什么理由如此心狠,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徐晚慧试过一次药。

    也总因为送药来的药房伙计说,这药要熬得足够久,又得喝足了量,小姐的病才会有好转。

    所以她不敢替徐晚慧试药,她想徐晚慧好,生怕少了一滴就影响了药效。

    “尝着还挺精神抖擞的,跟那西洋饮料有点像。”小杨思来想去,才想起来那洋饮料叫什么,“就是先生常常喝的那个,咖啡。”

    “和之前味道是一样的?”尹宿雨问。

    “一样啊。”小杨点头,“熬出来的汤药我们不敢多尝的,最多试试药味够不够浓。”

    尹宿雨心下了然,药材多半打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正是因为药里带毒,徐晚慧的身子才一直不见好。

    不单不见好,甚至还愈来愈差了,心智差些比不过初见之时。

    偏偏……

    徐晚慧从来不说,许是难受惯了,连身子舒坦该是什么样子也不清楚。

    懵懵懂懂,浑浑噩噩。

    一疼就是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遭害,还是自家人下的狠手。

    小杨迟疑:“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尹宿雨放下碗,后颈和心拔凉,连带着掌心都冒起寒意。

    她回到楼上,随意取了些水泼到地毯上,佯装自己打翻了药。

    徐晚慧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只绣球花的瓷勺,手杖杵一下便走一步,摇摇晃晃。

    小桌上饭菜还在,俨然少了一只碗,地毯不知怎的洇湿了大片。

    尹宿雨垂着眼说:“抱歉,打翻了小姐的药,我去韦生大药房再取一副。”

    她想不声不响地把徐晚慧今后的药都换掉,不惊动徐知景,也不让徐晚慧知道。

    可她不是药剂师,没那瞒天过海的本事,能把汤药凭空换成另一味,还得找人帮忙才行。

    徐晚慧把绣球花的瓷勺放进汤碗里,勾住尹宿雨的手指头说:“不去。”

    哪是什么绣球花,而是呈圆形的缠枝灵芝纹。

    尹宿雨微愣,莫非小姐知道喝了药难受,才不想她去。

    徐晚慧接着便将食指抵到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唇是白的,手指也细白如葱。

    “会罚你的,不要受罚。”

    尹宿雨着实不明白,这么好的徐晚慧,怎么就生在了徐家。

    有刹那,她不想换掉汤药了,她想悄无声息地带走徐晚慧。

    徐家能给徐晚慧的庇护,她仔细一些,也一样能给。

    更何况,徐家给的庇护是蜜枣里藏了一根针,而她绝无可能对徐晚慧藏针。

    徐晚慧伸手朝那片水渍点去,接着指了自己,又指向尹宿雨说:“不告诉别人,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知道。”

    尹宿雨假意处理织毯上的药渍,取来徐晚慧前些日子送她的香水,用来遮掩不存在的药味。

    徐晚慧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不拿勺也不执筷。

    等到地毯上的水渍变浅,她碗里的饭菜已经有少许凉了。

    “饭菜我拿去热一热。”尹宿雨擦干净手,“凉了不好吃。”

    徐晚慧似是生怕她去自首,用手杖拦到她身前说:“小雨不去。”

    “吃坏肚子怎么办。”尹宿雨伸手想拿托盘,那杖尖忽地就落到了她手背上,打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徐晚慧把手杖放到边上,转而将尹宿雨的手拉至身前,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神色淡然地说:“吃坏了,那就揉一揉。”

    尹宿雨蓦地缩了指尖,隔着那丝滑的短斗篷外衫,她隐约能感受到,小姐的小腹柔软而平坦。

    她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过了一阵才开口:“还是吃热的好。”

    徐晚慧孩子心性,索性将那只手臂揽到怀中,让面前人一步也走不开。

    尹宿雨无计可施,随之耳边好似被春雨打湿。

    因为徐晚慧说话的语气很淡,声音轻,是绢丝般的,酥润的。

    “小雨,你不听话了。”

    换作别人,这话听着肯定会像叱责,还带着难以忽略的胁迫。

    可说话人是徐晚慧,话里只有天真的不满。

    至少尹宿雨是这么认为的。

    徐晚慧硬要吃半凉的饭菜,吃得不多,几口下腹便要用半块蝴蝶酥压一压腻味,最后还得饮上半杯蜂蜜花茶。

    晚餐一过,夜色很快笼罩蹇城。

    一天下来,徐晚慧极少能见到徐家的其他人,明明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好像被隔绝在世外。

    她身边只有尹宿雨一直在,以后就算能恢复聪智,怕也不及常人聪颖。

    见到的人与事太少,交谈少,许多事情都不懂,眼界也会变得极窄。

    尹宿雨觉得,徐家当真把徐晚慧害惨了。

    夜里,徐晚慧的卧室静得出奇,只有尹宿雨一人的说话声。

    她像平时一样,坐在地毯上,给躺在床上的小姐讲哄睡的故事。

    各册故事本已经重重复复讲了不下十遍,徐晚慧听不厌,只有听着故事,才能安然入睡。

    徐晚慧的卧室很安静,徐家楼下和城里别处却嘈杂得很。

    琨玉大楼遭袭,就算窦炬金及其手下有意隐瞒,事情也还是传到了蹇城。

    白天在楼里参与拍卖的人太多了,不少还是城里有名有姓的。

    这些人死里逃生,唇一张齿一碰的,三言两语全将事情抖了出去。

    玉香大道本来只有街灯亮着,消息一进城,报馆的灯就亮了,雇员紧急纂言,又加印了一份号外。

    路上喧喧嚷嚷,卖报的敲门敲窗,一手给报,一手拿钱。

    报纸没发多少,徐家的电话就响了。

    值夜的佣人在楼下接了电话,神色紧张地跑上楼,敲了徐知景的门,低声说:“先生电话响了,有人找。”

    “谁?”

    “窦先生的下属,是小的那位窦先生。”

    小的那位自然是窦炬金,琨玉大楼的老板。

    徐知景没露面,在屋里问:“什么事?”

    佣人犹犹豫豫,因为来电话的人讲得不明不白,所以她也没法清楚转达。

    “呃,说是横案山出了点事,想请您帮忙。”

    徐知景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横案山能出什么事,窦大不能给他摆平?”

    佣人吞吞吐吐:“说是山魑袭击,楼里楼外都被闹了个遍。”

    徐知景终于从屋里出来:“什么时候的事?”

    佣人说:“下午时候的事,蹇报刚刚印刷了号外,消息传进城了。”

    徐知景说了一句“知道了”,转头回到屋中,从落地衣帽架上取来一件披风,帽子往头上一遮,就朝楼下走。

    他到楼下接了还没挂断的电话:“具体什么事?”

    零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徐先生夜安,琨玉大楼遇到山魑袭击了,这事要是传到蹇城,警局肯定是要介入的,老板不想事情传出去,这次也要劳烦您了。”

    徐知景不冷不热地说:“我不久前才从警局回来,你们倒是胆大,这关头上也敢找我,不过怎么不是窦炬金亲自找我。”

    “老板在……淞市,他还不大方便回翡县。”

    “想我怎么帮?”徐知景问。

    那边的人说:“劳烦徐先生帮忙拦截蹇报的这批号外,山魑袭击时在场的客人太多,多半会走漏风声,也请徐先生帮忙封个口。”

    “我如今分身乏术,警局还在盯着我。”徐知景话里噙着寒凉的笑。

    “泷安钱庄的支票,已经给徐先生备好了,我不信小小一个警局能奈何得了您。”

    “你琨玉大楼会员那么多,私底下的买卖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进得了内会场的人,怎么可能敢走漏风声,你慌什么。”徐知景又笑,“还是说,琨玉大楼还藏了别的秘密?”

    “正是因为牵连太广,所以不敢懈怠。”电话那头的人吞吞吐吐,冷汗直冒。

    徐知景没有追问,悠悠道:“行了,我去和蹇报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