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电梯层数缓慢跳动着。

    数字从27变成28时, 安静等待中,迟薰想起顶层只有两间浴室的事。

    泽费尔提前回去应该洗完澡了吧?

    29。

    电梯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外的少年蓝发微湿,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长裤, 他抓着脖子上的毛巾正在擦拭发尾,四目相对, 他目光落在迟薰和宋颐初挨在一起的肩膀上,又撇开。

    “下还是上?”宋颐初问他。

    谢肆声:“下。”

    说话间,电梯门关了一半, 很快又打开。

    迟薰顺着他的胳膊探头看了眼,出声提醒:“可是你还按着,我们是上去休息。”

    “……”

    谢肆声收回手, 退开半步。

    红色数字终于跳到30,再没有变化, 他也没有再按任何一个箭头按钮,而是回想着刚才的那幕, 心里升起一股闷燥。

    这群人得知迟浔不是他的追求者后, 都更肆无忌惮地跟迟浔交朋友了。

    他甚至都想不到什么理由阻拦。

    要不是对那六个人知根知底, 知道他们性取向正常,他还真的会忍不住想今晚楼上的情况。

    抓着毛巾的手猛擦了两下,谢肆声一脸郁闷地折回房门口。

    另一边。

    迟薰跟宋颐初回到顶楼, 在玄关看到贴有自己名字的袋子,里面放有些补充生活用品, 包括团队代言的一套高档护肤品和一次性的男士内裤。

    袋子里S和XS码各一条,她特地瞄了眼宋颐初的, 各比她大了两码。

    宋颐初见她大大咧咧盯着自己手里的内裤,关切道:“怎么了?”

    迟薰想也未想道:“你的好大啊。”

    男孩拖长的尾调却让宋颐初怔了半秒,直到对上他清透纯稚的眼眸, 他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内裤尺码,无奈道:“好了,快去洗漱吧。”

    迟薰拎着袋子起身,看到墙体两侧各有剧院和江水的浮雕,她当时在车里选的是剧院,于是往左边走去。

    等她消失在拐角,宋颐初才将内裤重新塞回,掌心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又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失笑。

    习惯了宋杳安说话拐弯抹角真假参半,迟浔直来直去的风格他竟有些吃不消。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也会有脸热的感觉。

    不过他也看得出迟浔是跟人关系亲密了才变得没有防备,这是一件好事。

    *

    迟薰推开门,看到两张并排的床时愣了下,靠墙的那张床被子有掀开的痕迹,床边也挂着一根男士皮带。

    原来宋颐初选的才是主卧,而客卧是标间?

    她犹豫着放下袋子,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很安静,她的另一个新室友不知所踪,而侧面的三个门都亮着灯,大概通往衣帽间、书房或者别的房间。

    迟薰拿出浴袍和袋子里的东西抱在怀里,凭感觉挑了一个门进去,走廊弯绕,只剩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尽头铺满了深色瓷砖。

    她松了口气,是去浴室的路。

    浴室的装潢和她想象中一样豪华,两台并列的洗手台快赶上双人床大了,台前的落地窗边摆着圆形大浴缸,台子后面则是用门隔断的冲淋区。

    她进去将换洗衣物挂好,才折回,解开衬衫的顶扣开始洗脸。

    室内顿时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迟薰闭着眼睛去拽洗脸巾,却听到水声扔持续着,往出水口一探,却什么也没。

    等等。

    纸巾从脸上滑落,迟薰眨眼,循声调转脚尖。

    她试着往左,再往左,走到落地窗那侧,才发现那后面也有一个冲淋区。她是还纳闷,为什么三张床的房间会只有两个浴室,原来客卧是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洗澡。

    惊讶之余,隔断门突然被推开。

    一双长腿迈出,紧壮的大腿内侧还挂着水珠,再往上……白色的、蜜色的、贲张的肌肉毫无防备地撞入她视线中。

    迟薰立刻把洗脸巾又盖回脸上。

    白色果然是膨胀色,她想,竟然比上次穿黑色短裤还夸张,可是蜜色总是收缩色了吧?怎么上面看着不仅不收反而很蓬勃?难道泽费尔也还在生长期么?

    见他像只被定住的猫,双颊微鼓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泽费尔披上浴袍的动作慢了些,走近他悠悠道:“你每回看到我都要自卑一下?”

    “……对啊!”

    迟薰理不直,气也渐渐壮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半天没等到回应,胳膊也举酸了,迟薰试探性地把洗脸巾往下拽,睫毛闪躲着慢慢睁开,就见面前的浴袍松松垮垮,半敞半露的犹带风光。

    男人似是故意将带子系得很慢,长指在绸带间勾连、穿梭打了个活结,才抬眸道:“脱敏疗法,意思是接触久了就习惯了,也不自卑了。”

    迟薰心说她其实也没有很想看。

    蜜色巧克力都一样,她上次在M7M早就看光了,只是当时路添让她摸的时候,泽费尔却直接把她扯开了。

    正想着,头顶就飘来男人沉醇的嗓音。

    “要摸摸看么?”

    迟薰一怔。

    却见泽费尔背着手斜倚台侧,翡绿眼眸含笑看着她,示意她可以随意一些,举止间颇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抿了抿唇,抬起手来。

    就在那双纤细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胸口时,却突然调转了个方向,捏着纸团扔到他背后的篓子里。

    与此同时,迟薰轻哼一声。

    “我才没兴趣呢。”

    她转身就走,很快,另一间淋浴室传来落锁声。

    泽费尔回忆着她刚才眼中浮出那抹得逞的神气,唇角噙起一丝笑意,低头将浴袍重新系紧。

    如果真的是她,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

    十一点多,洗完澡烘干束胸的迟薰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哈欠原路返回。

    房间里依旧没人,她躺在床上坐了会,本来是想酝酿睡意,肚子却咕噜了两声,只好又跳下床觅食。

    刚到客厅,就见到正在看电影的泽费尔。

    他兴致十足地陷坐在沙发里,被浴袍包裹的身躯是腿长腰窄,此刻在影片的暗色光线笼罩下,别有一种旖旎之感。

    深夜、美男。

    换做以前,迟薰肯定面红耳赤心跳砰砰,可现在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字——男同。

    她揉着肚子,步伐直奔厨房。

    只是她唯一不解的是,书里明明写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会在一起,可为什么两人现在连互动都寥寥无几。

    除了斯恒和谢肆声互动多一些,还有嘴巴上的亲密搏击,剩下四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进展。

    不过既然哥哥也不喜欢谢肆声,那原书里其他的感情线岂不也有偏差?

    那宋颐初和宋杳安还是一对吗?

    正想着,迟薰被什么绊了下,她差点栽倒,对方却已然眼疾手快地起身将她扶稳。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肚子饿。”

    “怕你肚子饿。”

    又是同时回答。

    迟薰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正要开口,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宋颐初看到男孩越来越红的脸,低头促笑了声,温声道:“这么晚不好麻烦管家上来,我看到冰箱有些水果和酸奶,做份水果捞倒足够了。吃吗?”

    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三个都吃一些。”

    迟薰立刻点头,撸起浴袍袖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宋颐初猜他闲不下来,便道:“可以先在消毒柜拿三双碗筷。”

    迟薰得令行动,摆好碗筷,她就坐在岛台边上看对方洗水果、切水果,并伸手去够多出来的一罐酸奶。

    另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将酸奶递给她,而后拖开凳子坐下。

    是泽费尔。

    男人做这些时却并未看她,而是对着光脑里在说些什么,而后眉尾轻抬,似是对那头人的话表示诧异。

    “视频?”

    “对啊。”宋杳安笑了下,轻声道:“好奇我哥晚上在忙什么呢。”

    “他……”

    泽费尔瞥向身侧,旁边的男孩正安静喝完了那盒奶,百无聊赖地伸着舌尖舔舐盖子,眼神有些放空,他看得笑了下,“忙着给我们做晚餐呢。”

    “晚餐?”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嘲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晚上还有吃晚餐的习惯?”

    “住在一起,总要有点生活的仪式感。”

    说话间,泽费尔将光脑从腕间取下,搁在远处。

    谢肆声正想嗤他说几个大男人住一晚酒店能有什么生活仪式感,肉不肉麻,就看到通讯突然弹出一条视频申请。

    他刚点下允许,话就卡在了嘴边。

    投屏里,宋颐初微弯着腰正在岛台前忙碌,泽费尔支腿坐在桌侧。

    而被他们夹坐在中间的男孩,身上穿着跟他们同样颜色款式的浴袍,像是一起刚泡完热水澡,正咬着瓶盖正在发呆。

    他头顶着一团山羊卷头巾,几缕金发掉出来,垂在被水汽蒸红的后颈,只是画面仿佛就能让人嗅到他肌肤上残留的那股沐浴露淡香。

    林昼一看着视频画面,端起牛奶杯的手停顿住。

    很快,他又红着脸灌了几大口。

    另一个房间里,刚要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少年睁开眼,无声望着光脑。

    而宋杳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谢肆声拧眉道:“你们怎么跟迟浔在……”

    听到有人喊自己,男孩回过神来,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定在光脑上,抓起它纳闷道:“谁在喊我?”

    精致的脸庞突然在画面里凑近,浴袍领口的一抹白皙也撞入谢肆声眼中。

    他立刻像被什么烫了下别开眼,又脸热地咬紧了牙。

    靠。

    他不会真被掰弯了吧?

    第42章

    有人先谢肆声一步打开镜头。

    “我也好饿。”

    对方也刚洗完澡趴在床上, 光脑正对着自己的脸和锁骨,声音像从枕头里哼哼出来的,“浔哥, 方便上来蹭个饭吗?”

    迟薰迟疑着还未点头,旁边响起宋颐初干脆的拒绝。

    “只做了三人份。”

    说着, 他将装盛好的三个碗递过来,里面是被酸奶拌匀的几种切丁水果,她的碗里水果最多, 剩下两个都只有半碗。

    对上迟浔困惑的视线,宋颐初笑了下:“我和泽费尔都不太饿,少吃点压一压就够了, 是吧?”

    他望过来,泽费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

    “……嗯哼。”

    “吃吧, 吃完早些休息。”宋颐初找了一把勺子放进她碗里。

    迟薰没想太多低头吃起来,光脑还被她攥在左手, 她也没注意。

    她将被奶渍包裹的一勺草莓送入唇中, 舌尖舔舐了下唇角, 吃的时候垂着眼,用勺子点兵点将,寻觅着下一处目标。

    吃相安静乖巧, 只有鼓鼓的腮帮子在动,捧着碗的样子像只花栗鼠。

    谢肆声很快又移回视线, 红着脸盯紧屏幕,做了半天心理斗争, 最后还是没忍住截了一张屏。

    心想,就算被掰弯也不是他的问题啊。

    ——真是。

    谁让这人长得这么可爱的。

    谢肆声仍由自己的理智跟行为反复打架,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而觉得自己恶心又变态,时而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并没有注意到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人的连线时长都在变化。

    就连一向坚持早睡的某位,此时也没有挂掉视频。

    而这头,迟薰也快吃完了。

    她吃得不算慢,但也一次性塞不了太多。本来还担心宋颐初先吃完了会等着她,没想到左右两个速度更慢,都跟她同一时间放下了碗筷。

    三个人把碗筷简单冲淋后放进了洗碗机。

    看到运作的机器,迟薰有些心动,她发工资之后要不要也买一台这个呢?

    之前在家里时是谁先吃完谁洗碗,她每次都能险胜,使用策略不限于踩迟浔的脚,夹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夹菜,或者把自己不爱吃的全堆进他碗里,以此抢占先机。

    当然,迟浔也不会让她真的洗碗,虽然两人去超市买的是她精挑细选的粉色草莓印花手套、袖套和围裙,但使用者通常都是哥哥。

    攒钱买一台吧,迟薰想。

    ……如果哥哥还会回来的话。

    “谢谢你的宵夜。”

    回去前,迟薰朝宋颐初挥手,“晚安。”

    “做个好梦。”宋颐初微微一笑。

    客卧亮着的灯很快笼罩住二人,泽费尔将门关上,又落了锁,他在原地无声站了会,才转身回房。

    *

    看到房间的并排两张床,迟薰意识到她真的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夜了。

    好在他是男同,也好在她是beta。

    不管是哪种性取向,他们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所以迟薰确认好自己的睡衣扣子都扣紧后,就钻进了被子里,她本来想朝着没有泽费尔的那侧,结果睡不惯,只好又翻回来。

    一睁开眼,男人刚解开浴袍坐到床沿,支着手肘探向床中间的触碰屏,她惊得立刻又眼睛闭上了。

    这人怎么裸睡!

    “我关灯了?”

    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迟薰双眼紧闭,不想理他。

    泽费尔看了会她眼皮下细微的轻颤和揪紧被子的手指,眸子浮起笑意,“睡这么快啊……看来我们很适合住在一起当长期室友。”

    轻颤的眼皮在下一秒睁开,男孩目带凶光,瞪了他一眼。

    泽费尔不由勾唇。

    察觉他翡绿眼眸里漾开的笑意,迟薰气呼呼地重新闭上眼。

    看来他不仅是个男同,还是个玩得花、没下限的男同。

    ……

    或许是生物钟,又或许是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二天迟薰早早就醒了。

    才五点钟,天刚蒙蒙亮。

    她索性爬起床,轻声梳洗后,换上昨天袋子里准备好的衣服,戴上口罩打算先下楼逛一会,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那座剧院外。

    和晚上看到的景象不同,初晨下剧院高耸的尖顶被一缕金光照亮,门口的雕塑都在晨霞下起舞。

    几只白鸽正停在它们抬高的手臂上,更映衬得此地圣洁高贵。

    迟薰顺着台阶进入大门,凭借昨晚的记忆走进剧场。

    当时有灯光,此时有昏暗的晨光,所以里面的环境倒大差不差,她这次没有按照宋颐初的线路,而是像首次进场的观众,认真观赏周围的一切——穹顶的彩绘、圆柱上暗金色浮雕、每层楼悬挂的烛台。

    迟薰本想在第一排坐一会儿就离开,但看到面前的舞台,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台下空无一人,她却幻想起那里坐着零星的观众,然后闭上眼。

    指尖随着双臂打开而延伸,踮脚、绷直脚背。

    旋转。

    一圈、两圈……

    泽费尔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被穹顶透进来的晨曦映得微亮的台心,男孩足尖稳稳地定在地面,单腿绷直,另一条腿随着舒展的双臂抬高又收下。

    光正好在他周围投下一圈,而他整个人就像八音盒里的人偶,如同一片黑色羽毛轻盈旋转着。

    泽费尔受邀看过江蝶的演出,也记得这是四幕里的第三幕——黑天鹅独舞。

    足足32圈的挥鞭转,也只有江蝶那样的舞团首席才能做到连足尖定点都几乎没有挪移。

    而台上的男孩,也近乎做到了。

    虽然有瑕疵,但他穿的并不是芭蕾鞋,也甚至都没有睁开眼。

    哪怕泽费尔作为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台上的男孩是个天才。

    而在谢肆声的叙述里,迟浔的妹妹也是个芭蕾天才。

    世界上难道会有两个天才吗?

    何况迟浔刚才跳的还是黑天鹅女舞者的部分,若非长期训练根本不会有那样熟练的舞姿。

    泽费尔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感觉一直摇摆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比起激动或是被蒙骗的愤怒,最先攥紧他心脏的却是困惑后的无奈。

    既然她是个芭蕾天才,为什么被塞进了Isaro里,她现在的家人竟也忍心看着她努力伪装自己的性别,混在一群陌生的男性当中生活?

    既然她有哥哥,又为什么当年会仍由她浑身脏兮兮的跟一群野孩子抢食物?

    为了挣钱?

    还是单纯只是不爱她?

    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却又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

    泽费尔松开抓紧的座椅靠背,迈开腿朝台下走去。

    ……

    一舞结束。

    迟薰松了口气,但也对自己有些失望,功底还在,可十天半个月没练总会生疏的,而且以后练舞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跑回舞台侧面穿鞋,刚扯上鞋后跟,就听到安静的剧场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令她汗毛直立,立刻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迟薰更是怔在原地,连后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泽费尔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什么时候来的,在她跳舞之前还是跳完后?

    迟薰一边在心头谴责自己的大意,一边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情,她看到对方眉头紧锁,往日带笑的长眸里翻涌着凝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难道是愤怒?

    他看见她跳舞了?是觉得她骗了他们队里的所有人?

    迟薰面色一白,立刻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逃跑,可还未有动作,脚踝就已经被对方扼住往回拉了一下。

    原本坐在台侧的她,瞬间滑到了台沿,不得不跟台下的男人对视上。

    英俊的眉眼下压,令往日漂亮的绿眸,此时像极了黑暗中的毒蛇。

    迟薰往后缩了下,可去路已经被他壮实的手臂堵住。她只好挺直腰杆,佯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看到她脸上的惧怕,泽费尔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下。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看到我你跑什么?难道做了什么的亏心事?”

    “……”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迟薰咬紧下唇。

    他八成是看到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退团回家,再继续承受天价的违约金,她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这样的画面,甚至买酒那晚也不是没有想过。

    可她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样突然。

    惧怕之后,女孩苍白的脸上闪过无措、担忧和委屈,最后扬起脸盯着他。

    “说吧。”她捏紧拳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泽费尔眸光微凝。

    他本来想打探她这些年的遭遇,想问问她的家人她的哥哥都去哪了竟然丢下她不管不问,可这一刻,看到她疏远防备的状态,却又后悔了。

    “你知道的,我是个独生子。”

    他嗓音放慢,“这些年看到身边有兄弟手足的人,我总是很羡慕他们,感觉有个弟弟可以照顾,生活一定很热闹。”

    迟薰愣住,眼睛都忘了眨。

    就见男人低头帮她扯高滑落的袜子,又拍了拍她裤脚的灰,这才抬眸。

    “如果是个妹妹,当然也更好。”

    四目相对,迟薰目光染上困惑。

    好奇怪的逻辑——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当他的妹妹,一切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还是满脸犹豫地凑近了些,小声咬字。

    “……哥哥。”

    喊完,迟薰偷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表情一顿,绿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这套果然行不通吧。

    迟薰在心里叹气,推开他的手臂想跳下去,她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还来得及,可对方却并未松手,反而又站正了些。

    “再喊一次。”

    他低缓道,像哄她开口似的。

    第43章

    “对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客卧门还关着,泽费尔和迟浔还没醒吗?”

    早晨,抱着几个防尘袋和化妆箱进来的造型师问道。

    “迟浔应该醒了。”宋颐初扭头看了眼客厅尽头另一间房门, “我去问问。”

    他过去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 正想给迟浔发通讯,就听到造型师诧异的声音:“咦,你们怎么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约着去周围转了转。”

    “……嗯。”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每次过来都感觉方圆几里荒无人烟, 连个小商场都找不到。”

    宋颐初转过身,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正在推门进来,迟浔脸上还有运动过的汗珠, 看到他后,男孩目光闪躲了下, 扭头朝造型师道:“去的是剧院旧馆。”

    “噢,旧馆倒是值得一逛。”

    造型师戳了戳两个看迟浔看得失神的化妆师, 笑着打趣道:“愣着干什么, 去干活了。”

    一个小时后, 先做好妆造的宋颐初照例等在商务车后排。

    顶层套房也有专门的早餐,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饮食要求,送来的都是最小份的, 他喝惯了营养液,就让人打包了两份蓝莓贝果和酸奶果昔放在包里, 毕竟中午迟浔排练饿了或许还能垫垫肚子。

    也是这时,有人小跑到车侧。

    额间绑着水蓝发带, 身上是同色系蓝色衬衫,腰间还挂了只迷你小熊,宋颐初手里的果昔还未递过去, 他却已经钻到前排,坐在了泽费尔旁边。

    一路上,两人的视线通过后视镜偶有相撞,都是以男孩先低头为结束。

    宋颐初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迟浔是在躲他。

    第二天的彩排行程更紧,除了昨天的合唱和SOLO环节,还要排练花车巡游的线路和互动分组,直到临近中午,宋颐初才撞上在看台喝水的迟浔。

    视线相交,迟薰立刻抱紧膝盖假装睡着了。

    她演技拙劣,闭眼时唇边还有没擦掉的水珠,本来猜想得有些心乱的宋颐初看得失笑,走过去蹲下身道:“怎么突然躲起我来了?”

    “没有啊。”

    迟薰急忙抬头否认,看到他清俊面容上淡淡的笑意,萌生出一种面对哥哥时的心虚,又盯回自己的脚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其实……早上是我先睡不着,自己去的旧馆。”

    “嗯。”宋颐初将头稍倾向她这侧,“是因为床不太舒服么?”

    迟薰呆了下,差点在他温和的询问下弄偏了重点。

    她连忙道:“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是我先到了旧馆,后来泽费尔也来了……我们、我们就一起逛了一会,然后就一起回来了。”

    宋颐初从他略显惭愧的眼神中,试着去品出那层意思:“所以——你是怕我误会,昨天和你一起去的地方,你今天却先约了其他人过去?”

    迟薰点头。

    宋颐初无奈笑了下,“于是就因为这个躲着我?”

    他眼睛即便不笑也含着温柔的微光,像是可以包容一切,迟薰便没忍住又道:“我们聊了一会……后来泽费尔说他没有弟弟和妹妹,一直很羡慕你们,我就……也认他做了哥。”

    她望着宋颐初。

    他思索片刻,也依旧温和道:“不是很好吗?他沉稳风趣,也会照顾人,这样你在队里又多了个可以依赖的哥哥。”

    沉稳吗?

    迟薰想到早上男人抓着她的脚踝不放,非要听她用不同的音调喊了五声“哥哥”才把她放开,顿觉此人是个心理变态。

    他不当中戳穿她,却反而通过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契约来制衡她,不就是想拿她做实验,看她每天提心吊胆的吗?

    简直是超级无敌大变态。

    还是特别mean的那种男同!

    “我还以为你会不舒服呢。”迟薰嘀咕了一句。

    “我倒也没有那么小气。”宋颐初笑着摇头,“专心训练,不要被这些场外事干扰了状态。”

    男孩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他简单开导两句,迟浔已经又热情洋溢地冲回了花车台,中午整场下来也没见疲态,每次机器停下时,总有伴舞争着给他递水问他要合照,都数不清是今天的第多少张了。

    看着迟浔对每个人都回以真诚的眼眸,宋颐初才后知后觉——

    不是他主动选择,而是对方愿意把他当做哥哥。

    毕竟男孩身边的每一个身份都很抢手,哪怕是普通朋友的身份。

    ……

    【有个朋友给我发了今天的彩排场照,边边角角的,大家凑合看吧】

    一个名为【ISARO6接生八群】的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

    照片里远远站在舞台上的六个少年都表情凝重,侧身在听台下的指挥。

    镜头距离舞台很远,像是某个工作人员的偷拍。

    闵苏点开照片,才在最边角的位置看到只入镜一半的金发少年,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点了保存。

    群里早已因为这张图而讯息爆炸。

    【好帅啊,老公们昨天不是刚帅完吗,今天怎么又帅了!!】

    【今天是多巴胺风私服诶,彩排会有花絮流出吗】

    【肯定有,还有练习室宿舍那些也都多多砸过来吧】

    【接生倒计时1天】

    【严谨一点,距离首演开场还有29小时】

    【自制了一些小卡和透扇,有人互换吗】

    【我我我!我也做了[图片],我明天穿这套,欢迎璨妹们过来贴贴】

    璨妹是团粉的自称。

    闵苏一直关注着群聊,但毫不意外,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迟浔的名字。团接生群大都在两个月前就创建了,那会迟浔还没出现,里面也都是唯六的团粉。

    除了团接生群,她还加过一些单人的,群里人数不比团的少,而且谢肆声和泽费尔的都粉随正主,财大气粗,光是接生抽奖都在星网搞了好几轮,声势很是浩大。

    而上周,她给迟浔发去道歉信后,在全网找不到任何一则他的接生讯息的情况下,没忍住自己也组了一个群。

    陆陆续续的,有很多Omega们也加入进来。

    不过群里一直很安静。

    可能现阶段粉上迟浔,对一些人来说是偷偷的、难以启齿的事,闵苏也能理解,毕竟上个月她也是线下anti的一员,但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刷迟浔的讯息。

    眼看首演在即,闵苏还是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明天会带应援手幅过去,有需要的姐妹可以找我拍肩拿……有一起去现场的吗?】

    发送后,她甚至深呼吸一口气才敢睁眼。

    群聊只死寂了数秒,很快,十几条消息同时跳出来。

    【内场A区举手】

    【我也在!我会戴一个紫金色发箍,不过我在D区,离看台很远了】

    【感觉宝宝好久没发博了,一看日历才两天】

    【是啊,好几个接生群都略过小浔的咨询,第一次当妈妈感觉啥也做不好】

    【原来你们也蛰伏在里面吗?!】

    【社媒那边也只有迟浔还没有粉丝群,咱们要不建一个非官方的吧?话说现在连粉丝名都没有呢】

    【浔音、浔宝……浔宝箱?】

    【哈哈哈哈好像都不错诶】

    看到热热闹闹的小群,闵苏给应援扇贴钻的手都麻利多了,下午新群建好后,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迟浔私发了一张扇子的图片。

    又问他:【小浔,我们建粉丝群想了几个粉丝名,你更喜欢哪一个?】

    本以为消息发出会和道歉信一样石沉大海,或者再不济也得很多天后等到回复。

    可当晚上闵苏刚洗完澡,就看到光脑弹出三条特别关注的讯息。

    【迟浔:扇子好漂亮^^!】

    【迟浔:我想想……叫浔衣草可以吗?】

    【迟浔:为什么这个群我进不去啊,一直失败QAQ,啊!原来是要粉丝牌7级吗!】

    闵苏看得在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又怕吵醒爸妈,只能紧紧捂住嘴巴在床上打滚。

    她一脑补出男孩呆呆地申请、失败、又反复申请的样子就觉得萌得要命,几乎是颤着手给另一个管理员姐妹发消息。

    不出所料,对方也在语音里尖叫起来。

    两个人脸红心跳捣鼓了半天,终于把拦在外面的迟浔放进来了。

    深夜的群里瞬间炸了。

    【吃一口熏包:我靠!!这谁?我在做梦吗???】

    【啃小浔的脸颊肉:这是老天看我蹲不到接生行程给我的奖励对吗】

    【深浔海:是正版的小浔吗,是的话可以冒个泡吗(祈祷)】

    【迟浔:oO】

    【啊啊啊这是什么?】

    【冒泡泡的意思?我要被此男萌晕了额啊啊】

    【可爱宝宝今天是在彩排吗?】

    【乖宝,妈妈们想要看照片(再次祈祷)】

    在她们的祈求之下,没多久,迟浔真的发了一张图过来。

    闵苏颤着手点开,看到照片里简陋的楼梯间,男孩对着俯拍的镜头比了个耶。

    他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很久的训练,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和鬓角也都是细密汗珠,和衣服上的挂件小熊一同朝着镜头腼腆微笑。

    随后是一条9秒的语音。

    【对,今天彩排到晚上10点,现在回去休息。浔衣草们明天见~】

    闵苏听完后,等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后,才终于对他的训练强度有了实感。

    她将照片放大又放大,果然看到男孩短裤边缘,没遮住的膝盖上布满了一团团青紫色淤痕,小腿上也零星有些。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因为他脸蛋垂直入坑的颜粉,对他的实力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报以太高期待。

    可这一刻也不由好奇起明天的首演——

    除了妆造,迟浔的初舞台更会是什么样子?

    第44章

    下午三点, 高楼之间悬着温和的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

    还没到彻底天黑的时刻,上城区的每处角落却都亮起了全息屏幕。

    不仅如此, 每块大屏上都不约而同滚动着ISARO的概念短片和首演预告,还有粉丝们自发的剪辑应援。

    去演唱会的一路上, 闵苏都没看到除了ISARO之外的大屏。

    不仅如此,今天的路况也格外好。

    她观察了一会,“怎么完全看不到对向的车?”

    “那肯定啊, 为了演出昨天下午就开始交通管制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见怪不怪道:“你也是去看那什么……哎、哎啥咯男团的演出吧?好火热哦,感觉整个城都去空了。”

    闵苏憋笑着点头。

    “嗯, 是Isaro。”

    抵达奥汀维拉剧院后,场馆外的物料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 除了两步一旗,打卡点也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七个巨幅签名墙上还有由无数应援色签名组成的应援告白。

    【祝斯大队长首演顺利】

    【ISARO就是最好的六人团, 一起走花路吧~】

    【肆声出道快乐~小声波永远都在】

    【双子星是最好的双子星!】

    ……

    不过在那当中, 紫色只有零星的一点,甚至是几千分之一。

    闵苏拿了一支紫金色的笔,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边角的小空隙写上“迟浔”的名字。

    又在后面写了小小的“出道顺利”四个字。

    闵苏追过很多场演唱会, M7M的,Eyas的, 对进场的流程都轻车熟路,可却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紧张, 甚至排队的时候手都在抖。

    过安检时,她都怕被staff检查出藏在后腰和腿上的相机镜头。

    “顶流团果然财大气粗,连应援物都发了这么多。”

    “虽说应援棒要连中控, 但免费送而且做得这么漂亮,真的很大方了……而且包里还有抑制贴!好多!”

    跟她差不多进场的两个Omega邻座激动议论着。

    闵苏闻言也拉开银色帆布袋,果然在里面看到一支精美的应援棒,印有ISARO的纸盒水薄荷糖、概念海报和小风扇,以及几张抑制贴。

    主办方似乎很担心观众席会集体陷入易感期,还在里面塞了一支速效抑制剂。

    “你也是璨妹嘛,啊啊啊我也是!”

    “我对你有印象,昨天在群里刷到过你做的透扇!要不加个通讯?”

    “可以帮我拍一张照吗?”

    周围候场的人早已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互换物料的、有打卡拍照的,还有些面色激动地在聊天。

    闵苏也准备把自己做的手幅和钥匙扣拿出来发。

    “送的海报为什么是合照啊,哎,真的不想看到迟浔。”

    “不是听说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吗?这海报上就挺帅了,还能更帅?”

    “没见过,也对废物花瓶不感兴趣。”

    “到底长什么样待会就能看到了,不过舞台魅力大于爱豆本人,Isaro的谁不帅?他要是实力特别拉胯,信我,你肯定就不想欣赏颜值了。”

    “好烦他啊,我其实是冲唯六买的票。”

    “谁不是呢……”

    听到前后左右那些压低的吐槽声,闵苏攥紧手里的东西,不敢再往外拿。

    她感觉自己就像签名板上的紫色,被人群排除在外了。

    也不知这样孤零零坐了多久。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很轻地拍了下,旋即是一声更轻的女声。

    “请问,你是昨天粉丝群里的浔衣草吗?”

    闵苏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紫色发箍的文静女孩,思索片刻惊讶道:“你是吃一口熏包?”

    被大庭广众念网名,女孩脸一红,凑近些道:“嗯,我做了些小浔QQ人的钥匙扣想送给你。”

    或许是她们开了这个头,陆陆续续的,有十几个Omega也来找她们互换物料。

    除了群里的那些,还有个格外清秀的少年。

    她们聊起怎么粉上迟浔的时,那位少年竟一脸认真道:“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了一眼小浔的脸蛋,觉得生命都被救赎了?”几个女孩们熟络后开始调侃他。

    少年只是报以羞赧,并没有多说。

    直到闵苏重新坐回座位,才听到后排的两个女孩嘀咕:“那个男孩是Isaro公司新一批的练习生吧?我上周还在代拍那里看到过他,露了一次脸就挺吸粉的。”

    “叫什么?”

    “不记得了,只是没想到练习生追星也喜欢漂亮草包啊。”

    “……”

    闵苏也看到她们手里唯六的应援手幅。

    要是换到线上,彼此可能早已经撕了八百个来回,不过这是线下,何况首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的心全系在迟浔身上。

    所以闵苏只是扫了她们一眼。

    这次,坐在一群黑粉中的她挺直腰杆,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相机。

    夜幕四合,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演唱会大屏上的概念短片终于跳成倒计时的读秒。

    ——10:00

    ——09:59

    ……

    00:10

    场内等待的所有人都自发跟着读秒。

    “九、八……”

    “三”

    “二”

    读秒声越来越大。

    闵苏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

    一瞬间,所有灯光重新亮起。

    一抹银月从大屏缓缓升起之时,强光劈开舞台,七个少年也朝台前走来。

    “I stand where time begins to bend.

    Aurora tears the silent blue.”

    (我立于时间弯曲之处/极光撕裂寂静的深蓝)

    一阵空灵的吟唱声响起。

    鎏金肩章,冷亮的黑色长靴,繁复丝线刺绣的宫廷服也压不住每个人深邃贵气的五官,而在看到队伍最左侧的男孩后,闵苏更是看得睁大了眼。

    原来人在极度的视觉冲击之下,是说不出话来的。

    她连呼吸都快要静止,双唇翕动两下,呐喊声还未到嘴边——

    “咚咚咚!”

    场馆内炸开巨大的鼓点声,重得让人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颤,仿佛冰山相撞、宇宙倾倒。

    台上的七个人也都落下整齐的舞步,靴底踩落的声音和鼓点重合,完全听不到一丝杂音。

    爆破音效炸开的刹那,场馆被尖叫声掀翻。

    青色火焰在舞台迸出,场上的少年们齐齐踢腿滑步,肩章流苏滑过脸颊,压低的眉眼都在强光下映出凌厉的弧度。

    那一刻,闵苏的视线已经完全无法从迟浔身上挪开。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男孩的每个踢腿耸肩都干练帅气,根本不是她设想中勉强跟上节奏的一般实力,反而水平高得吓人,就连表情管理都是一绝。

    鎏金权杖砸地,他低头抹唇轻笑的时候,闵苏感觉尾椎一麻,差点母爱变质。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按了无数下快门。

    很快,台上的七个人双膝跪地,做到了这首歌最性感的部分,男孩也微微仰头,细白手指拂过喉结慢慢滑向胸口、小腹、裤腰。

    闵苏不由双颊胀热,闭了闭眼。

    可看到他垂头拿起了手麦,又还是忍不住睁开。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沉澈的歌声因幅度太大的动作而带了一点喘,尾音轻颤着,格外勾人心魂。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捕捉镜头。

    表情冷淡,双唇微微张开,呼吸着,因运动而眼尾泛红的双眸却掠来一眼。

    只是轻轻一眼。

    又克制,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钓感。

    虽然在大屏幕的边边角角出现了半秒,可闵苏还是看得心跳加速,很不争气地大口吞了下口水。

    ……她的母爱好像真的变质了。

    沉溺在这半秒的美貌里太久,等回过神来闵苏才发现,没了。

    后面再也没有迟浔的独唱part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痒痒,恨不得有个进度条倒回去,去反复循环那三句歌词。

    这种心痒一直持续到迟浔开始举臂wave的那一刻——

    看到他宫廷服下被衬衫包裹的窄腰,比其他六个人更细,摆动时却又更灵活,闵苏甚至听到了周围的吸气声。

    直到少年们以骑士礼的ending结束首曲,她都没缓过神来。

    黑暗中的转场时间,灯光在每个人身上晃过,闵苏后知后觉,自己的腺体也热得厉害。

    她撕了张抑制贴准备贴上,才听到旁边也有不少撕包装的声音。

    “我靠?!刚才舞台上那是迟浔?”

    “怎么回事也太钓了吧,看得我腿都软了,我之前明明不吃这种正太A的。”

    “我也完全在看他,他舞蹈实力怎么这么好?明明旁边是宋颐初啊,完全没被比下去。”

    “唱功也不差诶,唱得好涩好涩,完了!我忘记录杳安了!”

    “这也能忘,你真的是……嘶,我好像也都录到他身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中,突然有人小声问同伴。

    “迟浔之前不会是故意隐藏实力吧,就是为了演唱会装波大的?”

    才不是呢。

    闵苏心想。

    今天台上的迟浔和另外六个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没有拖任何人的后腿,也没有影响一丝一毫的舞台效果,甚至还有更出彩的几个瞬间。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只是融入进去了。

    可闵苏却记得昨天迟浔发来的后台照片里,他被汗水完全打湿的衣领,还有布满青紫的双腿。

    为了成为ISARO的一员,男孩一定付出了她所想象不到的努力。

    光脑震动了两下,有人正在粉丝群里发通讯。

    【宝宝实力好强啊!!好想知道SOLO环节会表演什么……独唱还是跳呢】

    【dream一个唱跳,小浔唱跳肯定不在话下】

    【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创曲目之类的?】

    谈论间,舞台重新亮起。

    升降台上,站在伴舞最前方的少年黑发低垂,换了身简单的衬衫西裤,黑白之中,只有手指上的蓝色尾戒是唯一的跳色。

    ——是斯恒。

    观众席上所有的应援棒全都变为了藏蓝色。

    听着场内再次响起的激烈尖叫声,闵苏掰着指头数了又数。

    还得等起码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迟浔的SOLO吧?

    第45章

    换做往常, 亲眼目睹斯恒这位冷脸队长在台上跳最性感的舞蹈,闵苏绝对会和前后左右的Omega一样,激动到发出开水壶的叫声。

    可现在她虽然也激动, 但相机还是拿得稳稳的。

    甚至在拍摄途中,她还看着大屏幕走了神, 心想,迟浔单人表演时会穿什么衣服?

    之前和M7M跳合舞的那套水手服萌度爆表,要是能在舞台上穿一次就好了。带紫色元素的衣服也很好, 像是他与粉丝们的暗语……不过,他穿什么能不好看?

    不知不觉,相机里的画面变成双人舞。

    宋颐初与宋杳安二人颈上各系着红白玫瑰花, 刚开始舞台灯光只落在前一个人身上,后方的人就像他身后黑色的影子。

    每一步、每个手势和定点, 就连下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比起舞蹈,更像一段镜像表演。

    但当宋杳安真正从黑暗中走出, 观众们才看到他的手里拽着的无数根白色丝线, 正牵连在宋颐初的身后。

    前者挑动手指, 后者如同关节拆解般坠落在地,又被慢慢提起脖颈、腕骨,乃至整个身体。

    无论如何被扯动丝线, 傀儡都面无表情地做完了所有动作。

    听到台下掌声雷动,操控者清俊面孔也浮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他愈发兴奋,手里的动作也就愈发疯狂。

    终于, 紧绷到极致的丝线猛地断裂开来。

    音乐静止的半秒,跪倒在地毫无生机的傀儡,也一点点抬起了头。

    血红灯光随之滚动——

    像随机挑选受害者的致命游戏, 一束灯光砰地打回操控者身上,傀儡起身走到他面前,解开腕间的丝带,在对方脖颈上缠绕、交错,彼此眼中都有恨意。

    而后猛地一拽。

    血液喷溅。

    猩红色却绽放在二人脸上,也浸红了傀儡颈间的白花。

    镜头下,两张面孔锋利的下颌都染上血迹,让人更加难以分辨谁是谁。

    一舞结束,双子也合二为一,站在灯光下鞠躬退场。

    直到悠扬的小提琴声步入尾调,席下回过神来的观众们才吸一口凉气。

    “傀儡是宋颐初吧?不愧是舞担,他的身体控制力也太好了……”

    “编舞也好有感觉,是为双子量身定制的。”

    “每个人的solo设计都是根据他们的个人风格来的,公司真的是用心了。”

    闵苏也发现了,特别是在看到泽费尔的独舞时,这种猜想达到了顶峰。

    他的妆造设计是西部牛仔风格,用棕色、粗犷的麂皮外套和波洛领结上的绿松石来衬托他眼瞳里独一无二的翡绿色。

    就好像那句之前流行的话——

    “宝石成了赝品,他的双眸才是真迹。”

    跳舞时,台上的英俊男人更是有着和其他成员不一样的熟男魅力。

    编舞也兼顾了他过人的体力和独特的肤色,既有持续大开大合的重节奏部分,又有萨克斯独奏下独属于西方的浪漫。

    看到最后,闵苏反而更加期待起迟浔会以怎样的台风也大放异彩。

    酷的?甜的?还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风格?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舞台再次变黑又亮起,手里的应援棒却并没有从绿色跳成紫金色,反而变成了银色。

    下一首是团歌。

    闵苏有些遗憾,可当看到粉丝群里的那些人也在失落后,也连忙安慰起她们来。

    【肯定没那么快吧,毕竟以小浔的人气,估计会放在第二波最后表演】

    【我猜也是,而且宝宝实力这么强,哪怕是清唱我都想听】

    【嗯嗯!浔衣草们再等等!】

    【好想看到应援棒变成紫金色呜呜呜】

    【+1!不过好事多磨嘛,说不定最后的会燃爆全场呢!!】

    闵苏想继续敲下一些激励的话,也顺带安抚自己等得焦躁的心,突然间,身前被一阵强光映亮,鼓风机吹出的风扑面而来。

    她一抬眸,就看到七个少年迎风跑出。

    光如烈阳,风像夏风。

    跑在最右侧的男孩穿着米色马甲和校裤,胸口还别着紫色校牌,蓬松的卷发如同碎金飞扬,朝台前大步奔来。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有魔力,瞬间抹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

    和闵苏一样,无数道目光再次锁定在迟浔身上。

    惊艳、诧异、迷离、心动……这些情绪和首舞台一样在Omega们的脸上变幻。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迟薰一边跑跳着,一边朝台下挥手。

    迎着强光,她其实看不太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猜到不喜欢她的人有很多,不过在此时其实不重要,她只想把快乐分享给每个人,仅此而已。

    每看到一个镜头,迟薰都会笑一下,偶尔是wink,还有她之前学过的小狗摇耳朵手势。

    歌词少也有歌词少的好处。

    比如好多女孩伸手的时候,她都有空弯腰去跟她们隔空比心,或者把脸遥遥伸出,好似搁在她们托起的掌心。

    比着比着,迟薰发现升起来的手越来越多了。

    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们想互动的似乎是其他队友?

    迟薰刚想明白这一茬,花车就启动了。

    她只得跟着动线跑上去,随着两个台子升起,她距离内场的粉丝越来越远,但离看台上的位置越来越近。

    台子四周围了半人多高的栏杆,不便探出身,她便一边合唱一边朝四周的观众送吻。

    其实迟薰最做不好的就是飞吻动作。

    她不知道怎样在撅嘴的同时送出手去,还能像泽费尔和宋杳安那样做得无声又流畅,也为此对镜练了好久,每次都会弄出不小的动静。

    吧唧或者啵啵的声音,在封闭的练习室特别明显。

    后来她怕被传绯闻,就不敢练了。

    好在此刻场内巨大的背景音,完全掩盖住了她那点奇怪的动静。

    迟薰毫无负担探出身地跟每个角落互动,手上的动作已经成了惯性。

    很快,眼前的红区骤然变蓝。

    如同转冷的色调,这里的整片区域也一样鸦雀无声,和后排和右侧的欢呼尖叫声形成了强烈对比。

    迟薰的手刚贴到唇上,又送出去。

    手臂挥到半空中,她对上指尖尽头那一片肃穆不惊的眸光,才发现那群人都高大魁梧,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着,只有少部分因她的举动默默低下头。

    见她愣住,其中女Alpha才朝她略带抱歉地笑了笑,用口语比了个“很棒”。

    等花车移远,这位高大的女Alpha才打趣起身旁两位同僚:“多里安、恩佐,你俩不是说最看不惯这群毫无魅力的A在台上又唱又跳么,那怎么还脸红了?”

    “……”

    *

    于此同时。

    疗养院顶楼的房门外,两位持械的军官中之一正因持续的站岗而打了个哈欠。

    “听说恩佐今晚休假去看演唱会了,也不知道现在结束没。”

    “听着太荒谬了。”另一位摇摇头,“就因为其中两位是大集团的独子?虽说军用营养液也是斯家垄断着,那也不至于捧成这样。”

    “不止这一层,毕竟斯恒原本是要当军校生的,体能学分等等十几项测试都是第一,结果临到入学放弃名额逐梦去了……”

    “我听说团约才一年,后面的事谁料的准。对了,听说他们队里有个平民,叫什么浔……迟浔吧?也不知道托的什么关系混进去。”

    一双军靴定在他们面前,低叱。

    “闲聊什么?!”

    “……何云海上校。”

    两个人慌忙低下头,朝门的两侧退让开。

    何云海沉着脸瞪了他们一眼,和前几日一样跟医生进去,观察着床上那名男人的状态,见他依旧双眼紧闭,例行跟医生聊了几句。

    确定这位特别的皇储各项身体机能依旧正常后,他才从病房离开。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层也重归宁静。

    而死寂的病房内,原本规律的心电图却突然有了异样的起伏。

    ……

    两辆精致的花车在场内环绕了一个来回。

    歌曲接近尾声,七个少年也慢慢从看台降落回来,闵苏正好不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又离舞台有些距离,几次站起来想跟迟浔互动总被周围的人挡住。

    好在男孩总在饭撒,偶尔也跟她的镜头对视过三回。

    闵苏已经很满足了。

    花车遥遥靠近,天空中正好飘落下营造氛围的彩带,她看到迟浔趴在栏杆上,笑眼弯弯地唱着合唱的部分。

    “橡皮屑落在写诗的纸面,Call me后面画满你歪扭的笑脸……”

    他一边唱,一边朝着观众席挥手。

    粉色的彩带纷纷扬扬,落在他制服肩头,也落在闵苏眼前。

    她忽而有种做梦的感觉,就好像和迟浔共淋了一场樱花雨。

    明明知道他的眼睛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及不到其中一个,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她贴满紫钻的应援扇,朝男孩挥了挥。

    前排的尖叫声变大。

    原来是迟浔突然解下了自己胸口的校牌,准备随机扔给一个观众。无数双手举起来,挤在人群中的闵苏也一样。

    很快,她听到了更大的惊呼。

    是从左右传来的,那些开场前因为粉籍不同而无视她的Omega们突然都用一种极度羡慕的眼神看着她,闵苏怔了怔,低下头去。

    “!”

    那枚写有迟浔名字的紫色校牌,不知何时被抛进了她的怀里。

    巨大的狂喜之后,闵苏的眼睛突然很酸,她把校牌攥在手心,重新抬起头时,才发觉迟浔身上最后一抹紫色也没有了。

    他没有戴和其他人一样的应援色耳返,手握的也是最普通的手麦,没有耀眼的彩钻镶嵌,全都是简陋的黑色。

    可即便如此,她渐渐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迟浔笑容依旧元气。

    他挥着手,朝她们唱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两句歌词。

    声音清亮,像是兜着一整个热烈的夏天。

    “那年那天,所有巧合都是预演。”

    “你们是我最盛大、也最难忘的暗恋。”

    第46章

    眼看他们要从花车折返舞台, 闵苏急急忙忙擦掉自己的眼泪,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毕竟追完这次演唱会,下次再见又是遥遥无期, 她生怕自己漏看了一秒迟浔。

    每个人挥舞着应援棒,闵苏也跟着挥了一会儿。

    但发现管身的颜色从红青蓝绿粉黄轮了个遍, 就是轮不到紫色,她索性愤愤地丢到一边,只挥舞着手里的扇子。

    七个少年绕着台子小跑, 跟沿圈也做完最后的互动,才走回中央的升降台离场。

    舞台灯光也渐渐变暗,只剩一道追光打在他们背影上。

    上一首团歌的这个时候, 迟浔会用光脑跟观众们偷偷拍合照,闵苏发现了, 所以看到男孩再次举起光脑时,她也默契地把扇子举得高高的。

    笑容保持, 只等他按下快门。

    可就在这时, 她看到迟浔像是身体突发不适般, 整个人突然猛地晃了下。

    升降台还在下降。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闵苏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地从位置跳起,就看到男孩撑着膝盖想要站直, 却还是重重栽倒下去,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

    “迟浔刚才是不是晕了?!”

    “我也看到了!感觉像是体力不支还是低血糖,直接就倒了, 而且头好像还磕到台子上了!”

    “天,我心都揪起来了。”

    何止是她们,闵苏的心也揪得慌, 她上一秒还在因为手麦的事愤愤不平,这一秒心情更是急转直下,也快要担心得晕过去了。

    而且升降台下去后,舞台地面也随之闭合,她无论怎么踮脚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怎么会,上一秒还元气满满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晕倒……

    难道是最近彩排太累?行程太紧?

    狗公司现在有紧急给他找医护吗?他躺下休息了没有?

    看台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也有不少人跟闵苏一样心焦地抓着护栏探看,工作人员们很快赶来维持秩序,一边给发放饮用水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

    “迟浔没事吧?”

    “他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医护人员已经赶过去了。”

    “那……还能看到他上台吗?”

    “这就要看他本人状态了,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过来转达,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闵苏已经无心听这些场面话了。

    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她攥着手里的校牌,手在抖,只能机械性地翻看群里的消息来麻痹自己。

    【啊啊啊啊不要啊,怎么会这样,宝宝刚才还在冲我笑呢】

    【可能训练强度太大过劳了,每天12小时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本妈粉心要碎了,现在只想冲到后台去】

    【天杀的!难怪小浔那么瘦!!狗公司到底有没有给他饭吃,麦也是最差的!我真的要闹了!】

    【而且感觉队内关系也不好哎,晕过去的时候旁边都没人扶他】

    【他们不想被小浔蹭热度吧,而且公司唯价值论,肯定会衡量每个人的回报率】

    【谁再说迟浔是皇族呢?有这样的皇族吗?】

    【不管了,咱们专注自家,记得多问问staff后台的情况】

    【我现在更担心宝宝还能不能上台……我感觉他比任何人都重视这次的首演】

    【+1,我也感受到了】

    【虽然想说身体要紧,可又怕他错过舞台会伤心,一说又想哭了】

    *

    迟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她睁开眼,目无焦点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好些了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