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没有避开那道危险的视线。
黑色的宽大长袍随着动作向两边滑落,堆叠在真皮沙发的坐垫上。
司念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比比东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则自然地顺着那件黑色真丝衬衣的缝隙探了进去。
微凉的指尖贴上了一片温热而柔软的皮肤。
“圣女大人帮我洗澡的费用,我怕是用一整个星罗城都付不起。”司念的呼吸打在比比东的下颌处。
“不过在那之前,东姐,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挑的那把刀,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锋利。”
比比东没有阻止那只在她下方游移的手,薄如蝉翼的真丝布料在两人贴近的体温下渐渐发烫。
“因为星罗的仇恨不够深?”比比东问。
“不,因为刚才那个橘子进门的时候,她身上有一根很粗的而且根本没断干净的线。”
司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瞳孔中闪过一模亮色“一根连着霍雨浩的线。”
命运和因果的丝线,在普通人眼里是不存在的。
但司念能看到。
当橘子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司念就已经看清了那张无形的网。
橘子的命运轨迹,和霍雨浩的轨迹,被一种生硬且带着恶意的力量绑在了一起。
揽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半寸。
比比东的眼神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迅速沉寂了下来。原本暧昧的温度瞬间被冰冷所取代。
“霍雨浩。”
“白天在赛场上,我用审判权柄看过了。”比比东将后背完全贴进沙发里,目光越过司念的肩膀,看向那盏昏暗的落地灯。
“那个人身上,被那个高高在上的海神缠满了气运,他的一生,他所谓的正义、苦难和爱情,都不过是那个人用来取悦自己或者用来驯服一条忠犬的剧本。”
司念点了点头,手指在真丝布料上画着小猪图案。
“所以,那个叫橘子的特使,也是剧本里的一环。”司念用一种平静的口吻,拆解着这份属于原著的孽缘。
“她喜欢霍雨浩。但她为了复仇,为了拿到摧毁星罗的军权,最终可能会成为徐天然的太子妃,而在那只黑手的安排下,她甚至可能会怀上霍雨浩的孩子,用来作为未来要挟甚至是恶心所有人的筹码。”
被剥夺了独立人格,纯粹为了服务于主角苦难和神王恶趣味而存在的、扭曲的羁绊。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房间里,这段原本应该被渲染得荡气回肠的悲剧爱情,被扒得连一丝遮羞布都不剩。
房间里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冷哼。
不是针对橘子,而是针对那个坐在神界里摆弄众生命运的伪善者。
“很符合那个人的作风。”
比比东的视线重新对上了司念的眼睛。
“把别人的人生揉碎了,踩在脚底下,然后再赋予一个考验的狗屁名义。”
“那个人,最喜欢看这种在泥沼里挣扎却又不得不对他感恩戴德的戏码。”
她的手顺着司念的脊背向上滑去,停留在肩胛骨的位置。
比比东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对那个叫橘子的女人的同情。
在她的世界观里,如果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被一种虚幻的感情牵着鼻子走,那就不配得到任何怜悯。
上辈子的她已经吃过类似的苦头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既然我们要清洗这个世界的旧秩序,就不存在什么既定的剧本。她喜欢霍雨浩,那就让她去喜欢。她想借徐天然的势,我也能给她递刀。”
她露出一抹冷笑。
“但如果,到了该拔刀的时候,她却因为那根所谓的红线而握不稳刀柄……”
比比东没有把话说完。
她的手掌覆在脸上,指尖抵着额角,紫色的眼眸从指缝间露出来,闪过红光。
“废物,是没有资格坐在棋盘上的,随时换掉,重新找一个代理人就是了。”
“清醒的人才有资格摆脱命运,统一大陆。”
司念看着这个摆出这么中二姿势的人,然后,她低下头,在那两片还带着冷笑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我就放心了。”
司念松开了那颗被挑开的真丝纽扣,双手撑着比比东的肩膀,从那具紧绷的躯体上站了起来。
“只要东姐心里有数就行。”
黑袍重新垂落,将那一身白皙的皮肤遮掩,司念光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转过头。
“对了。”
司念的眼角弯起了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弧度,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刚才东姐说要亲自帮我洗,我没钱,但我当真了,我要吃霸王餐!排骨我就放桌上了,你吃完记得过来,水凉了的话,我就……我就砸你招牌!”
浴室的门被推开,明亮刺眼的灯光瞬间从门缝里倾泻出来,伴随着水流注入浴缸的哗啦声,那扇磨砂玻璃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偌大的套房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比比东依然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那扇透出暖黄色光晕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排骨,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挑开了一颗扣子的真丝衬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