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法与情,情与理
程晓沫和苏念并肩走出来时毫不意外看到守在律所门前的张章。
还穿着白天的脏衣服,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脸上戴着黑口罩,看上去没那么憨…
又因为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和情绪,整个人看上去冷漠疏离。没见过这样的张章,两个人都把稀奇和畏缩写在脸上。
张章率先打破僵局:“请你俩吃饭。你们给我说一下案件。”
程晓沫很专业,理所当然地拒绝。
“抱歉,你身份特殊,关于案件,无可奉告。”
“只聊网上查得到的。”
苏念的胆子一向是四个人里最大的,再次反驳:“查得到还要我们说什么?你自己去查去看呗!”
张章伸手拦车:“不想看到不客观地评价。法餐,包厢有观景露台。”
“走喽!”
“还好没吃午饭好饿哦!”……
点好餐,目送服务员离开,张章直接提问苏念。
“这个案子你们律所为什么会有兴趣,能让你千里迢迢来学习?闲钱很多?”
“我还没正式入职,查不到什么资料,他们只知道我是程晓沫的同学。”
程晓沫警铃大作:“艹!玩无间道?这么阴险,别告诉我你们律所接的是被告前妻的委托?”
张章的头又开始疼,捂住程晓沫的嘴,直勾勾地盯着苏念。
“你一口气说完。讲重点!”
“被告叫柳成,简直是个人渣!我…”苏念看着身上寒气又加重几分的张章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说重点!三年前婚内出轨和妻子吴忧离婚。因为吴忧没有独立抚养孩子的能力,柳成家条件很好,有很强的律师团队,最后拿到女儿的抚养权。离异后无忧投奔京城的表姐,两人一起在夜市摆面摊。三年来有了些积蓄,去探视过几次孩子,了解到男方完全未尽到抚养义务,把孩子丢给爷爷奶奶自己花天酒地。想拿回孩子的抚养权,柳成在金城的人脉很广,所以吴忧委托京城的律师,想着胜算能大一些。接受委托的汪律师是梦姐的一个朋友,想通过我了解一些情况。”
“靠!我得赶紧跟老师汇报一下!”
程晓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被张章按住。
“装作不知道不行吗?”
“不行!张章,她这是什么行为需要我给你科普吗?”程晓沫看着苏念语重心长地告诫,“你不要刚走上工作岗位就做这些事,你明天就回去!”
苏念低着头:“好的。”
程晓沫咬牙坐下,关掉手机:“现在就买机票,明天就滚蛋!”
苏念战战兢兢地开口:“汪律去学校了解孩子的情况,第二天就发生故意伤害班主任的事件,以未经家长许可私自透露孩子的隐私为由。现在汪律正在整理调查笔录,想先说明去学校了解情况是合法程序,只是找校方负责人和班主任沟通了解相关情况,全程在监控下进行,记录的内容有双方的签字。然后再暂缓推进抚养权变更案,观察…”
张章点头:“柳成被羁押,变更抚养权的流程走不下去,如今要优先处理故意伤害的案件。”
苏念抓住程晓沫的手解释:“所以老师让我来主要还是学习热点案例。其实我们很清楚,未来变更抚养权一案会好走很多。我明天就会离开,不会再和这两个案子有任何关联。”
“好,我信你,年年。”
“谢谢。”
程晓沫转身轻拍注意力不知飘去哪里的张章,看着人吃痛的模样赶紧松手。
“问吧!”
“你们律所给人渣辩护睡得着觉吗?”
程晓沫鼻腔喷出的气息带着火,觉得不解气一把按在张章还肿着的半张脸上。
“辩护权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辩护不是包庇,也不是纵容,更不是权利的滥用。张章,这是你第一次站在辩论台上说的第一句话,你自己还记得吗?”看着咬牙捏着拳头不肯说话的人,程晓沫选择继续,“为有罪之人进行辩护是为了维护司法更加公正。它在剖析最复杂的人性,在厘清事件真正的脉络,在救赎尚未完全泯灭的人性…也在告诉试图赶狗入穷巷的人,留有一丝悲悯也是在保护自己。这是你在三辩位置上的发言,你也不记得了吧?”
苏念接话:“当时我们三个人在台下疯狂为你鼓掌,因为你既承认罪犯的恶劣行径,也守住基本原则立场,我们觉得你很帅。”
程晓沫喝掉一杯酒:“所以,我当然睡得着觉。”
“律师当然可以为杀人如麻的病态恶魔辩护,律师站在情与理纠缠的风口浪尖,更需要厘清审与判、罪与罚,让审判不偏激,罪罚不畸重。还要走进辩护对象的内心,尊重他的人格和权利,不为罪行开脱,不同情罪恶。‘法’是尺,一把偏差为零的尺,它丈量并划清罪与罚的边界,所以法理永远不会在法制社会缺位。人情是人性最柔软的底色,会褪色会风化会藏起来,可永远不会消失,它以悲悯为底色,永远流淌在你我的心底深处。法理和人情就是应该共融共生。这是我最后的总结发言,我都记得。”
程晓沫郑重开口:“张章,那你更不应该请我们吃这顿饭不是吗?”
张章给三人倒满酒,自己先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那我想别的办法。年年,明天送你去机场。”
“我自己去。”
程晓沫开始吃菜,这也意味着三人已形成默契,今天过后,过一段互不打扰、不再联络的日子。
“我能八卦一下倪尧是你什么人吗?”程晓沫掩耳盗铃地补充一句,“不愿意说的话也可以,安静吃饭也挺好的。”
“我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她就是给你写了三年信的人吗?”
张章笑着看向苏念:“还是能让我帮你们背四年书的人。”
“哇哦。”……
苏念前脚关上王梦办公室的门,后脚就有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年年,你还有…章章?你也回来啦?还以为你会多待几天呢!”
张章不客气地坐下:“嗯,梦姐,有事求你帮忙。”
王梦往烟灰缸加进去一些水,直接把半支烟丢进去。
“说。”
“接下吴忧案子的汪律师是你的朋友,对吗?”
“对。怎…”
张章不耐烦地继续说:“你能不能跟她商量一下,迅速推进变更抚养权的流程?现在是最佳时机,能很容易胜诉。柳成如今顾头不顾尾,只要强势推进,胜算会非常大。比起入狱的时间长短,他没那么在意女儿。”
王梦一边点头一边肯定张章的说法:“你说得没错。可是如今舆论很大,作为京城的律师,汪泉觉得没必要趟这样浑水,稳赢的案子不用这么着急。委托方也同意这个做法,她想稳妥一些。”
“她是一个妈妈,肯定想早点和孩子在一起。OK.那你帮我问问吴忧的住址,我去找她一趟。”
王梦拉住已经走到门边的人,把人往回拽,没成功,只能靠在门上对峙。
“怎么?还没参加工作就自己实战上了?你哪有那么多的权限?要自毁前程吗?”
“我可以出所有的诉讼费用,只要她坚持立即走流程。我还可以出钱换你们红圈最强的律师,我不信她不心动。等几个月接回孩子和立马把孩子接到身边,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有第二个选择。”张章抓住王梦的肩膀用力晃:“帮我!我要见吴忧,剩下的我自己来。”
王梦偏头看箍在身上的手,眯起凤眼。
“我为什么要帮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张章,你很清楚,我这是在朋友手里撬客户,传出去对声名有损。”
张章闭眼呼吸,再次睁眼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多少钱可以帮我这个忙,你开价。”
“多少都可以?”
“嗯。”
“我不缺钱。”
张章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机车你随便选。”
“三辆全部给我也可以?”
“可以。”
“我说过只喜欢坐你后面的位置。”
张章偏头躲开王梦轻触鼻尖的动作,松开手直接坐到沙发上,伸手脱掉短袖,很迅速。
“可以用发生关系交换吗?”
“几次都可以吗?”
“可以。”
“张章,我还说过,不喜欢强迫,我是个律师。”
张章抿着唇看大落地窗,没停下脱衣服的动作。
“我没有被强迫,如果你还有疑虑,可以现在就起草一份协议,我可以马上签。”
王梦走向张章,伸手滑向身上的伤痕,越是痕迹明显的位置停留的时间越久。
“那你为什么发抖?还是害怕的发抖?按照经验来说你不该是这个反应…”
张章把头发披在身后,自然地接话:“我慢热,多适应一下就可以。你来吧!丑话先讲到前面,我不会让你很满意,所以最好还是签协议。”……
“孙律师,您好,我是王梦,吴忧的代理律师,之前电话聊过。”
孙先明伸手握住一早就伸过来的手。
“你好。这是我的委托人,倪尧老师的亲属,易燃。”
王梦点头致意后直奔主题:“柳成在押期间家属找了不少律师团队寻找取保候审的办法。所以对于我的提议,你们应该很想接受。委托人这边还提供了很多他婚内出轨以及实施暴力的证据。”
孙先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我想看看。”
“当然。”王梦拿出两个文件袋推过去其中一个,“请!”
易燃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翻到后面想爆发一下,抬眼看到始终端坐在王梦身边的人,强忍住怒火。
“小易,确实全部是有力的证据。”孙先明的话头很快转变,“王律,对我们有利的却不是很多,只是会加速变更抚养权一案,对于如何满足我们的诉求,我没有看到很大的帮助。”
王梦伸腿靠向身边的木头,加重力气推过去另外一个文件袋。
“聊表心意。”
“我得先看看。”孙先明看着按在文件袋上的手,“王律千里迢迢赶过来,这些技巧,实在不必用在我们身上。”
王梦松开手,开启解说模式:“里面的东西是我的委托人在婚姻存续期间收集的资料。能证明柳成不仅吸毒,还贩卖毒品,以及他名下的娱乐场所存在不正当交易行为。”
孙先明和易燃对视一眼,仔细收好手里的资料。
“合作愉快。”
“静候佳音。”
张章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孙律师,我现在可以见倪尧吗?”
“随时都可以。”……
王梦走出咖啡店,伸了个懒腰。实在是有些累,一下飞机就被揪来这里,也不知道谈判没那么顺利的原因里是不是有衣衫不太整、没蓬头却有些垢面这个原因。
一时有些郁结:“走,章章。”
低头查看线路的张章随口问:“去哪里?”
“还能去哪?酒店。找个好点的,我有洁癖。”
张章像是被定住一般,唯独拿着手机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怎么?要反悔?需要学姐给你讲讲法理吗?咱俩之间除了公事还有私情,要不法情一起讲好吗?”
“不,不需要。”
王梦自顾自地往前走:“不,我要讲。订好酒店没?没有的话我们就一直这么走,我可以边走边说。”
张章手忙脚乱地开始按照指示操作手机……
“张章,你需要先跟我道歉!你用不正当手段逼我就范。”
张章端正地坐在凳子上:“梦姐,对不起。”
“OK.我接受。法律条款你背得比我熟,我们讲讲别的行吗?”
“行。”
“好。我觉得你真的很…”王梦有一瞬间的词穷,“豁得出去,能屈能伸,见风使舵。我当年真的没看错你。”
“谢谢夸奖。”
“也很能给自己贴金。”
张章没再接话,把人惹得更生气不放自己走怎么办?言多必失,话多易见光死…
“所以你天生适合做律师。真的,能把法理时时挂在嘴边,需要的时候能把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嗯。我以后是要做律师。明年一定拿下证书!”
“我相信你。”
“谢谢梦姐。”张章又看了一次手表,余光看见有东西飞过来,伸手接住,没敢翻看,抬头看已经侧躺在床上的人,“那个…”
“别废话!快签,签了好办事。有点后悔没玩办公室play,逆来顺受的张章真是难得一见,我却没把握住最后一次机会。”
察觉出不对劲,张章用眼神询问坐到身边的人。
“既然你想成为律师,我就想早一些签下你。一想到万一日后跟你打擂台就很头痛,为了身心健康,只能并肩作战。张章,像邀请你加入辩论社一样,我再次邀请加入我们律师事务所。想成为红圈最厉害的律师之一吗?这是一个不错的施展舞台。”
张章接过递来的钢笔,唰唰几下签好名:“我很期待。”
说完正事,王梦又躺回去,看着一脸纠结的张章,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还是要再修炼。要养成达到目的就跑路的习惯,我们不兴言出必行的套路。况且,你已经签过协议不是吗?算你给了回报。”
张章走到床边,冲着王梦鞠躬:“谢谢你,梦姐。你算是我的精神导师,真的,我会永远追随你!”
王梦踢向没个正形的人,盖好被子,面色有些郑重。
“我还是有些好奇,我究竟输给了怎样的一个女孩子,毕竟我也不差,对不对?”
张章听着王梦带着求证意味的话,立马摇头。
“在我看来,同性感情里女孩子之间没有比较和竞争的关系,也从来不用讲先来后到。我们都很好,谁都不比谁差,不然就不会遇到。可是梦姐,我只喜欢她,这是我反复论证过的…”张章笑着摸有些发痒的左脸,“用了四年的时间。她能给我…我自己都给不了的东西。我只能爱她,无论她爱不爱我。这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也完全没有道理可讲,我没有一点儿办法。”
第92章 糖果很甜
张章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做好心理建设才往里面走。
倪尧看着窗外,看上去比上一回精神了些,脸颊却是更加凹陷。
应该不是错觉,她的右手在颤抖…纱布看上去洁白无瑕,是新换过一次吗?
一定又遭了不少罪。
从酒店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有些犯晕,可能是早餐和午餐都没有吃的原因。好在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张章慢慢蹲下,手扶上床尾的栏杆,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气。
“姥姥?”
张章强撑着站起来,顺着声音看过去,担心躺着的人受到刺激,语调很轻地说:“倪尧,是我,张章。”……
两个人一高一低地对视,阳光也很给面子,其中的一道不偏不倚地钉在两人中间,像是楚河汉界,把两个人分隔在棋盘的两端。静默地注视着究竟哪一方会棋差一招,又会是谁在险象环生中柳暗花明。
像是在为博弈喝彩,也是在为靠近铺垫。
张章先动了,走到床边将倪尧的手放进被子。她的暴露在阳光下,那么刺眼,对伤口没有益处。
随着轻柔的慢动作,那道不偏不倚的阳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次对望过去,张章慌神又焦虑,伸出的手又战战兢兢地缩回。
“你…怎么哭了?疼吗?等等,我去叫医生。”
胳膊又被拽住,这一次的力气大了很多,应该是清醒的时间比较长。
“怎么了?”
“张章…”
张章够到一把椅子,缓缓坐下去,右手握住倪尧不肯松开的左手,轻轻放在手心。
“这几天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配合治疗?我怎么看你又瘦了一些?”
“我以为做了一个梦…”
第一次听倪尧说完整的一句话,嘴巴很干,连带着嗓子也涩哑得厉害。说话时像牙牙学语的小朋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调掌握得也不好。
完全不像是中文系毕业的学生,还是能在普通话考试里取得一级乙等的优等生。
张章拿过柜子上面的水杯试温度,又拧开保温杯添进去一些热水进去,再次倒在虎口处。
捏着吸管喂到倪尧嘴边:“喝点水。”注意到吸管里不再有水柱,移开水杯,“要不要再睡一下?你现在还有午睡的习惯吗?”
“张章…”
捏着擦过嘴的纸巾转身看倪尧:“我去拉窗帘,我不走…”
再次坐回板凳,张章冲着张开嘴巴要说话的倪尧摇头。
“你没有做梦。几天前我来过,也说过要你等我的话。现在我在这里,说明我说话算话对不对?刚刚我也保证不会走,所以你乖乖睡觉好不好?等你醒来,我还是坐在这里,我再次保证!”伸手用拇指蹭掉倪尧眼角的眼泪,“如果你不想睡也可以,我说你听好不好?”
“张章,我好饿。”
张章有些懵,这都快两点了,没吃午饭?起身在病房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病患的三餐是怎么吃的?
不敢盲目决定,只能拿出手机打电话。
“张章?”
“妈妈,我在医院。倪尧想吃东西,我不知道她应该吃什么,可以订餐吗?或者…”
“稍等,我们下来。”……
张章让开位置,看着易燃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默默记下每一个步骤,觉得不稳妥,打开手机备忘录一项一项记录起来。
再次抬头,看到倪尧的姥姥坐在先前坐过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喂倪尧喝撇掉油的鸡汤泡花卷。
“去那边坐一下,尧尧现在吃饭慢,有人看着的话…”
张章跟着易燃坐到会客厅的沙发,抿着唇低头保持沉默。
“吃饭了吗?”
张章摇头站起来:“我出去吃点东西,马上回来。”
手被拉住,张章停下来,可是没转身。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你陪着尧尧,她…受伤以来都很坚强,除了麻药过后实在疼得受不了才哭过几次,几乎没在我们面前喊过疼。你陪着她的话…她应该会说一说。”……
“达奶奶。”张章放下筷子站起来,“倪尧吃得怎么样?”
“快坐下,你赶紧吃,面软了你不爱吃!今天胃口还可以,漱完口后睡下了。尧尧最近几天慢慢可以睡着了,就让她睡到自然醒。”
“好。”
张章被扶着坐下,筷子被塞回手里,低头安静吃着面条。
“章章,今天你陪着尧尧,我和你妈妈回去洗个澡,拿些换洗衣物。晚餐会有护工送来,尧尧吃得慢,你不要着急。晚上一般吃得少,挑着有营养的喂就好。”
“好,奶奶。”
“尧尧爱干净,每晚都要擦擦身体,平时都是我擦洗,今晚护工来护理的时候你千万要锁好门,拉好帘子。尧尧面子薄,如果她脸红,今晚就先不擦了。”
“嗯,好。”
“她最近想关注网上的一些东西。我和你妈妈都不怎么想让她看。你…”
“我知道。奶奶,我不拿手机出来。”
“尧尧现在坚持要自己上卫生间,不用尿壶和便盆,你记得多提醒她,因为会用很久的时间才能走到卫生间。”
“奶奶,我都记住了。”
“谢谢。”达世锦在张章发呆的时候整理好饭盒,“晚上你睡尧尧旁边的小床或者会客厅的沙发都可以,被子在柜子里。那我和妈妈就先走,有什么事给妈妈或者姥姥打电话,护工在隔壁,你可以按铃叫她。”
“嗯,好。”……
张章握着倪尧的左手,趴在床上睡得很熟,这几天实在是没什么时间休息,就在这安静又踏实的环境下彻底睡死过去。
睡梦中无意识地转头,左脸被被子垫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脸起身。
前几天没觉得身上有多疼,晚上冲澡在镜子里看到过斑斑驳驳的青紫淤痕,当时甚至能用使劲按上去的方法保持清醒和冷静。
可是今天是怎么回事?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再次起来后全身疼得也想办理住院。
看向病床的倪尧,睡得一脸安逸。咬着牙松开手,想走远一点再试着伸展身体。身体动起来,神经系统也会忙碌起来,就顾不上只关照身上有伤疤的地方。
站在窗前松筋骨,胳膊半伸展开就已经想要放弃,再奔向病床前的小椅子睡个三天三夜。
听到床上轻微的动静,立刻敛回心神,拉开帘子走过去。看到已经半坐起身子的倪尧心头一跳,赶紧上前扶住。
“想上厕所吗?怎么不喊我?”
倪尧抓着张章的胳膊慢慢躺回去:“现在还不想。以为你走了…”
张章揽着倪尧的脖子,摆放好被弄乱的枕头,用拳头在中间捶出一个小坑,才缓缓把倪尧放回去。
“那我这几天时时在你视野范围内好不好?找不到我可以叫我或者打电话,不许再自己起来,你肚子上还有伤不知道吗?胳膊和手上的伤万一被扯到怎么办?”
“姥姥把我的手机没收了。”
看着委屈不已的人,张章伸手摸上倪尧的头顶。
“你手机还是用的原来的那个对不对?我给你买个新的,你偷偷用!嗯…先用我的副卡,怎么样?”
“好。”
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倪尧的眼睛比以前更大更圆,释放出的神采比第一次在病房见到的时候灵动活泼很多。
张章赶紧拿出手机准备下单,捏着脖子在黑色和白色之间纠结,手机屏幕上出现一根手指,戳在一个画面上。
“要这个。”
“好。”……
“现在想上厕所吗?”张章没错过倪尧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所以在她看向右手的绷带,伸出舌尖舔下嘴唇的时候起身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还是想自己去卫生间吗?反正我不嫌弃,可以协助你用便盆。”
倪尧抬腿压住已经伸进被子的手:“便盆会让我肚子上的刀口更疼,你抱我去卫生间。”
“抱?你没开玩笑吗?”
倪尧躺得稳稳当当:“没有。”
张章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捶打几下腰部,暗自判断抱着去会不会摔到倪尧,挠着脑袋看向病床上一脸病态的人。
“可能不行,我抱不动你,以前就不行,你记得的吧?”
“我现在瘦了。”
倪尧举起左胳膊伸向张章,晃了晃手腕,空荡荡的衣袖看在张章眼里很是刺眼。
抓过被子小心放到倪尧的脚下,看着已经蜷起来的膝盖轻笑了一下,左手伸进特意留出的空隙,右手正要钻进枕头和后颈之间的缝隙,就看到仅仅被抬起一些的倪尧皱紧眉头。
看向肚子,衣服盖着什么也看不到,忍住掀开衣摆的冲动,抽出右手,轻碰闭着的眼睛。
“我叫护工一起扶你好吗?我没有经验,给我几天学习的时间,一定能一个人抱起你。”
再次睁开眼睛的倪尧眼睛很红,红到整个眼球只能不间断地分泌出泪水来化解。
张章看到这样的倪尧,心又攥在一处,伸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脸。
“你别哭,别哭,你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对刀口不好。别哭,尧尧。”
“张章,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来看我了吗?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没有做梦,真的是我,是张章,我来了。”用袖子蹭掉眼泪,握住倪尧搭在脸上的手,用脸一遍一遍地蹭,“张章来看倪尧了…”
“你的脸,还有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倪尧的右手也在蠢蠢欲动,“衣服下面还有伤是不是?给我看看。”
张章一边小心按住不听话的右手,一边担心倪尧的膀胱。
“我扶你去卫生间好不好?别的我们慢慢说。”
倪尧抽抽搭搭的同时捂住肚子,张章更加心慌意乱,伸手想去拦看上去有些用力的手。
“倪尧,你…”
“张章,我好疼。白天疼,晚上疼,发呆的时候疼,睡着的时候疼,说话的时候疼,看窗外的时候疼,做噩梦的时候也疼…可是被问哪里疼,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你问问我,问我哪里疼…”
张章摸着倪尧汗涔涔的头顶,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倪尧的右手:“倪尧,你哪里疼?”
“哪里都很疼。被捅伤的肚皮疼,被割到的手心疼,被刺得有点深的小臂疼;每天躺着屁股和后背疼,坐起来一会儿后前面后面都疼;好不容易能下床,没走几步路,脚掌也开始疼,扶着的人太多,胳肢窝又疼;每天的嘘寒问暖多得数不清,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我脑袋瓜子还疼…”
张章赶紧移开放在头顶的手,取开附着在倪尧手臂绷带上的手,低头轻轻吹洁白的绷带。
“那你呢?章章,你哪里疼?”
“我不疼。”
“还以为你会心疼我呢…”
张章摇头,看着在眼前晃的白带子,晕晕乎乎地闭上眼:“上厕所吗?”伸手按下呼叫铃,整理好情绪后抬起头,“我学习一下护理方法,你将就一下。”……
协助护工把倪尧扶到床边,张章慢慢摇下病床,听到一声“可以”之后立马停止摇动。
“谢谢刘姐。您去休息吧,有事我们再叫你。”
“好。”
张章拿着一块湿热的毛巾走到倪尧身边,认真擦拭脸和手,觉得手心的温度变低,立刻去淘洗。往返好几次,才把毛巾挂好,倒掉水盆里的水。
翻出包里的水乳,坐在倪尧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这个可以用吗?会过敏吗?或者你平时用什么?放在哪里了?”
“这个就可以。”
张章轻轻拍打着素白的脸颊,没有血色的皮肤看上去更加像是一件易碎品,没有裂痕,但脆薄的触感让人止不住地心悸。
“很贵吧?”
“没有。我的脸用不上太贵的护肤品。”
“那你抖什么?”
张章连呼吸都不敢有很大的动作,所以说话都是用气声,此时格外难受。
待在平原地区久了以后,在高原地带停留,肺活量着实有些不足,只能拉开和倪尧的距离,偏头大口呼吸空气。
“没抖。”拧好盖子把东西丢在柜子上,“躺好吧!给你削苹果吃。”
“有棒棒糖吗?”
张章洗手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没有苹果味的,我出去给你买。”
“什么味道的都可以。”
张章有些犹豫,这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产品,化学成分过多,现在肯定不能吃。可是吃点糖…会不那么疼。
从包里掏出一支荔枝味的,熟练地撕开糖纸,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动作的人,偏头歪嘴笑,然后含进自己的嘴巴。
“喂!”
见面以来第一次看到倪尧略带嗔怪的模样,张章笑得更加肆意起来。在带着埋怨和渴望的眼神里,咬碎了嘴里的糖。
“你!”
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本应该抿化的糖果咬成小块。费了不少时间咬到所有的碎渣和着分泌出的唾液滑入喉咙。
“哼~”
张章又摇起一些床头,不放心下还是问了一句:“高度合适吗?会不会不舒服?”
“…”
看着笨拙地把双臂环在胸前的人,几步上前放好右胳膊:“不开心?”
“…”
张章伸出舌尖仔仔细细舔嘴唇,反复舔舐好几次,等上下嘴唇相碰时粘连感很强烈的时候,低头靠近倪尧的嘴巴。
将触未触到时停下来,倪尧不断眨动的眼睛带动着眼睫毛扫在张章的眼底,那是眼袋最重的位置。
于是,张章又想睡觉了。
“倪尧,尝尝甜不甜?”
“嗯~”
这一声回应短促又带着颤音。张章在颤抖的尾调里碰上倪尧的唇。
倪尧伸出舌尖由左向右滑了过去,起初总有停顿,慢慢地,越来越顺畅。收回舌尖抵住上颚,仔细回味起淡淡的香味。
又皱着眉吻向始终没离开的嘴巴。
来回拉扯几下抿得很紧的嘴唇,对面人完全没有打开一些缝隙的自觉。只能再次伸出舌头找进入的时机,曾经引以为傲的灵巧器官,在对方的严防死守下依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呼出一口浊气,按向张章的左脸,在她吃痛的时候找准时机探进去,舌头摸索好一会儿后才退出来。
轻轻用前牙磕着细碎的战利品,抿着唇吞咽下去,看向眯着眼喘气的张章。
“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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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关系缓和
张章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坐立难安的状况。
如今坐在凳子上捧着瓷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夹起一筷子眼前的菜,放进嘴巴机械地咀嚼。
没有抬眼看对面专心吃饭的人,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同桌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根本没想过还能有同捞起一个餐盘里菜肴的机会。
更没奢望过可以心平气和、平心静气地聊天。
“之前听你说在等开学,你考研了吗?”
张章先是咳嗽一下,紧接着扭头看病床上的倪尧,她正在姥姥的协助下学着用左手吃饭。看上去很别扭,可神态和动作透露着坚持和努力。
不由得想起昨晚吃晚饭时发生的小插曲。
护工送来晚餐就被倪尧支去做自己的事,所以喂饭的事情自然落在张章的身上。
一格一格地取出保温饭盒里的餐食。样式、颜色、味道…这些张章都很熟悉,是倪尧姥姥的手艺。
一一摆在餐桌上,按照记忆里倪尧的偏好把西红柿炒鸡蛋和白灼生菜放在她面前。又把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汤盒打开,舀出半碗汤放到她的左手边。最后在碗里放进去一个勺子。
夹起一小片生菜,抖落掉汤汁,放进另一个干净的勺子里递到倪尧手边。
“尝一尝。”
倪尧没动,拎着眼皮看张章:“我不是左撇子。”
“我知道。所以服务得很到位,你只需要接过勺子、放进嘴巴、再嚼几下咽下去就好呀!”
倪尧看着坐在床对面的张章,咬住下嘴唇一言不发。
张章担心菜凉掉,又把那片生菜丢进餐盒,用筷子按压好久,确保被汤汁包裹均匀,然后按照之前的步骤又做了一遍。
看着还是一动不动的手指,张开嘴巴,舌尖往下抵,牙龈有些疼,轻轻碰了碰,那里有几粒碎渣,红着脸裹到舌尖。尝到熟悉的甜味,笑着伸出指尖碰倪尧的手背。
“你现在不能吃凉东西…”
“嗯。”
张章第三遍过滤掉汤汁,将勺子放到倪尧的嘴巴前:“喂你好不好?”看着倪尧认真贯彻细嚼慢咽的医嘱后偏头问,“吃一口番茄鸡蛋吗?”
“嗯。”
放好空碗,端起汤碗放到嘴边轻轻吹,又把最上面的一层汤舀出来放进自己的碗,才又舀了一勺送到倪尧嘴里。
“汤可以多喝一些。你不用担心,我有认真看刘姐扶你下床的步骤,可以随时一个人扶你去卫生间。”
“嗯。”……
张章的思绪回笼,准备转身面对易燃,听到祖孙俩看似斗嘴实则心疼彼此的对话。
“非要自己吃!还不如我喂你,我更累你看不到吗?”
“姥姥,那你以后每天都要喂我吃吗?耽误你散步又要说我身体恢复起来太慢之类的胡话!”
“我才不会!明明是你太要强,也不知道像谁,又臭又硬!”
“人家昨晚仔细擦洗过几遍身体。还抹了香香的身体乳,您没闻到吗?您的郁美净我可没敢动哦,少了可别找我!”
“你真了不起!有同龄人陪护就是不一样是不是?哼!”
“姥姥别生气嘛!想喝汤,再盛一碗好不好?”
“哟~也不怕上厕所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感觉刀口没那么疼了嘛!现在下床轻松多啦!”
“你这是遇到了神医吧?”
“…”……
张章的紧张局促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微笑着看摇头晃脑等汤喝的倪尧,慢慢转身看向易燃。
放好碗筷擦干净嘴巴:“嗯,保研了。下个月中旬开学。”
“很厉害,恭喜你。”
“谢谢妈妈。”
张章拿起碗筷继续吃起来,碗里夹进来一块鸡翅,手不由得一抖,赶紧用拿着筷子的右手握紧左手手腕,等手没那么抖之后才抬眼看易燃。
“谢谢妈妈。”
“尝尝,挺好吃的。”……
达世锦协助倪尧靠坐好,走到易燃身边坐下。
“小易,章章呢?”
“出去接电话了。”
看着一脸犹豫,脚来回摩擦地面的老人,易燃安抚性一笑。
“阿姨,你看到了吧?我确实是平心静气地面对张章的,你别担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况且,你家尧尧死死盯着我呢!”
达世锦毫不迟疑地怒瞪眼神在自己和易燃之间打转的倪尧,伸手握紧易燃放在腿面上的手。
“小易,阿姨是心疼你!知道你难受,我就想着…这些天…要不这些天…你…”
“阿姨,你是不是想劝我最近不要来医院,免得看到张章想起以前的事?尧尧是不是也这样想?您再看看张章昨天和今天的表现,也在尽力躲着我。”
达世锦垂下头叹气,手却越握越紧:“对不起,小易,阿姨还是太自私了一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你看尧尧,那天看到章章后终于愿意开口讲话,章章走了以后魂不守舍的样子,天天盯着病房的门看…”伸手擦干净眼泪,“昨天听你说章章会来看她,开心怎么也藏不住,终于等到章章来,饭都比平时吃得多,脸上也终于有了笑脸。阿姨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尧尧能快点好起来。所以才想着让张章多陪陪她,可是明明知道你很难受,我…我真的是…”
易燃揽住达世锦:“阿姨,我也想让尧尧快快好起来。所以我很乐意张章能多陪陪尧尧。你们不用顾虑我,也不要让我走,陪在尧尧身边我才能心安。”
“可是…”
易燃低头帮达世锦擦眼泪:“阿姨,我现在看到张章没有以前那么…那么痛苦和难过。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解决很多悬而未决的事情。我现在可以接受和张章相安无事地同处一室,真的,你和尧尧不要再有心理负担。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尧尧的身体。其余的都不重要!”
“好。”……
倪尧伸手拉住易燃帮自己盖被子的手,真诚地说:“谢谢阿姨。”
易燃轻弹倪尧光滑的脑门:“阿姨得学着平常心接受不是吗?你这小丫头的心事,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想藏呀!怎么回事?”
“谢谢阿姨。”
“别废话,快睡觉!”易燃俯身蛮横地用手盖住倪尧的眼睛,“嗯~比郁美净贵一些的护肤品到底是不一样哈!又香效果又好!”
“我也觉得。谢谢阿姨!”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睡觉!”……
张章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倪尧已经休息,易燃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商量下一个阶段的治疗方案。
走到达世锦身边蹲下,仔细端详已经睡着的老人。
三年多没见,姥姥也苍老了很多。岁月在老人脸上留下的痕迹除了深深的皱纹和皮肉分离的干涸皮肤,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凹陷的脸颊和萎缩的牙床。
张章眼眶泛酸,很想爷爷奶奶。这些年,他们也断崖式地老去。尤其是晚上睡觉前取掉假牙的那一瞬间,需要有很大的勇气才能去面对突然陌生的脸庞和笑脸。
他们依然面带慈祥,眼睛里还是充满爱意,抚摸头部的动作总是温柔。可想落泪的感觉浓厚又无济于事。
帮姥姥盖好被子走出病房,靠着栏杆低头看着亮得发光的地板。
今年夏天,又没有履行诺言回佳城多陪爷爷奶奶几天。这些年,总让两位老人家来回奔赴。
真是岂有此理。
“张章,怎么在门外站着?进去休息一下。昨晚应该没休息好吧?床位很多,进去躺会儿。”
“妈妈,想和你聊聊。”
看着易燃点完头就转身的动作,张章急忙叫住已经走远的人。
“妈妈,你等我一下!我跟倪尧说一声。”
易燃没再提醒倪尧睡得很熟,静静看着张章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再一次站在有“coffee”标识的店门前,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易燃转身面对看不出情绪的张章:“医院只有这间店适合说话。正午正是热的时候,去天台恐怕会…”
“没关系,妈妈,我想喝杯冰咖啡解解乏。”
张章率先走进去找位置坐下,认真翻看从前台要的水单。
“妈妈,主要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知道倪尧受伤的事。我朋友实习的律所接下柳成前妻变更孩子抚养权的的委托,柳成伤教师案又是社会热点,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案例,所以我和另一个朋友一起过来学习。得知受伤的老师是倪尧,所以就跑来了。我和她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联系。”说到这里张章有些汗颜,喝下一口苦到心窝的咖啡,“也不能说没有联系,我们这几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往来吗?说话不严谨。”
张章看着易燃大口喝下只敢小口抿的液体,暗叹还是修炼得不够。一时揣摩不出易燃的态度,决定保持沉默。
“章章?不想严谨一些吗?”
“妈妈,我…”张章还是有些心悸,条件反射地摸向左脸,很快放下手,因为易燃的眼里很清晰地闪过一丝刺痛,“她一直有给我写信。”
“嗯。这样才对。”易燃的眼神错开张章摸过的脸,“那你开学前是要一直留在金城吗?还是说要提前回去做入学准备?最晚的报到时间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八月底…”
“妈妈,我买了下个月18号的机票。这段时间我想在医院陪倪尧,我昨天已经跟刘姐学习了一些基本护理,这几天还会多看多学习,我…”
“好。那就辛苦你多照顾尧尧。我陪着姥姥,她最近很累,有些担心她的心脏。”
张章点头:“我刚刚注意到奶奶的呼吸有些短促,确实需要注意休息。”
易燃举起杯子碰上张章的:“那就…各司其职?”
张章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合作愉快。”……
“去哪里聊天了?”倪尧不停地翻转着手里的便利贴,没有抬头看坐在床边的张章,“我上了两趟卫生间…”
张章低头歪着脑袋看故意不和自己对视的人。
“需要夸奖你按时补水很乖吗?要小红花…不,要给你贴一张自己设计的大拇指贴纸吗?”
倪尧拿好便利贴,看向眼里带笑的张章,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自得。
“那是我的独家定制,你怎么贴?小心我打假!”
“我有一个正版的贴纸,你不知道吗?”看着又低头不语的人,张章取下手机壳,拿出放在里面的小贴纸,放在手心展示到倪尧面前,“给!借花献佛,表扬你越来越听话!”
倪尧捏着便利贴的手摸了摸张章掌心加过塑封的贴纸,又把手推到手机壳旁边。
“收好。我是大人,不需要这样的奖励。”
“好吧。”
张章收好手机,拿掉倪尧手里的便利贴,看着她动作夸张地要来抢,稍微往前挪动一下身子就亲到她的脸。在倪尧愣怔不动的时候扶着她躺好。
“叠成一颗星星然后也放到你手机壳里好不好?”
倪尧伸手拿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羞答答地说:“那你也给我塑封一下。”
“恐怕不行。”
倪尧伸出一半脑袋,半眯着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每天陪床,没时间出去,你暂时不要总是拿出来看,这样就不会有很大的磨损。”
重新把自己藏起来:“我要睡了。”
“还睡?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晚上再说!”
张章揭开被子,露出倪尧的鼻子:“那…还是希望你有个好梦。”……
易燃又来了一趟病房,送张章留在酒店的东西。
“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如果有我再去一趟。”
张章认真翻看行李箱:“谢谢妈妈。都在。”
“你也注意休息。不懂的就多问问护工,有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好。”……
张章把一张行军床搬到倪尧的床边,即便已经尽量小声,可还是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手里抬着像是被腰斩了的床,僵在原地不敢动,听到倪尧依然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放下床头,固定好以后躺上去。
最近真的又累又耗费心思,很快就睡着了。
倪尧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住院以来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听到一点声响就会醒来。
伤口疼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一闭眼就能看到一个人持刀刺过来的画面。
还好是开学一周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来不及认清每个家长的模样。不然,画面里那个人的面相也那么清晰的话…
倪尧捂住肚子,现在还没有拆线,但最近随着刀口渐渐愈合,皮肤由内而外渗出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
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能听到新肉和已经死过一次的旧肉你一言我一语地抢占地盘的声音。
那才是真正的肉搏之战。
疼痛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展开想象后陌生的画面是真正的诛心和恐惧。
偏头用脸去蹭小臂和手心。更严重的伤口反而没怎么在意,可能是死肉如今依然生猛,四两拨千斤地就能按压住新肉的冒头态势。
也不知道以后写的板书还能不能让学生们眼前一亮,让同事争相模仿后虚心求教。
等拆了线得好好配合复健计划。会很疼吧?网上说比手术时疼得多也难捱得多。
倪尧苦笑起来,那得是多么熬人的一段日子呢?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解锁手机想搜索一下权威网站的新闻,看看主流媒体是如何报道校园伤人事件的。其他社交软件的转发和评论还是不看的好,昨晚偷偷看的时候差点骂出声来。
就事论事就好,起底老师的家庭算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关系和必要?
还好姥姥不知道怎么搜索,只会刷广场舞视频和打牌只赢不输的技巧。否则,又要生气地在黄河边骂骂咧咧。
没翻看多久手有点累,倒扣好手机活动起手腕。
“倪尧,手机还在七天无理由退换期限内,帮你换个基础版本?”
倪尧一把捞起手机藏在屁股下面,看向已经坐起来的张章。
“不要!我就要加长版的,我不看还不行吗?”
张章翻身爬上倪尧的床,背对着她又闭上眼睛。
“你最好说话算数。不然我退掉以后再买个电话手表给你,这倒是可以买最新版的加宽加长款。”
第94章 专职陪护
张章在去丢垃圾的途中看到护士站放着体重秤。洗好手站在门前礼貌地打完招呼,直挺挺地站了上去。
没看清数字就被前来围观的人搅扰得心神不宁。
“张章,你这也太瘦了吧?这么高的个头将将过百?”
“不行不行,你这样会出问题,得好好补补!我得跟易姐和达阿姨说一声!”
“她这还是穿着衣服称的。这要是裸称又得减点!”
“话说陪护还真是减肥哈!”
“那你也去给你老公陪护?”
“滚滚滚!”
张章在呼叫铃响起的时候终于挤出漩涡中心,赶紧往病房走。
关好门,靠着墙壁喘息起来。
“章章?”倪尧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大白天你跑什么?有鬼追你吗?”
张章立刻屏住呼吸,最近有人情绪不那么稳定,最好不要说她不爱听的话。
“没跑。就是…大便不畅有点累。”拉开帘子坐在倪尧身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苹果大口吃起来,“今天还不错!吃了一半,继续保持知不知道?”
倪尧点着头的同时用力捂住鼻子,把张章往远处推,嫌弃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掩藏。
“怎么了?”张章担心倪尧的发力方式不对,一边往后退一边去够如今只缠着薄薄三四层纱布的手,“我走开就是,手别用力。”
倪尧看着站在床尾的张章,依然捏着鼻子,嘴里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尖锐。
“你身上的味道好杂,臭里带着劣质香!这里的厕所容不下你吗?外面的厕所就那么吸引你吗?你到底去了哪里?离我远一点!想在这间病房呆着就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张章举着胳膊闻来闻去,又揪起衣领使劲嗅。
“有吗?还好啊,没有味道吧?”我也不喷香水的。”
“反正就是很难闻,非常难闻!你去换衣服!不然就再离我远点,也别碰我。”
嗯…还带着刻薄。
“好。我现在去换。”
“内衣也换掉。”
“好。全部换掉。”
在箱子里翻翻找找大半天,才拎着几件衣服走向卫生间。
换好衣服没立马出去,坐在马桶上搜索医护人员上班期间是否可以用香水,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愈发确定倪尧受伤的后遗症之一里应该有一项是嗅觉更加敏锐。
最近还是要更加注意,除了达奶奶带来的洗衣液和柔顺剂,身上绝不能再沾染别的味道……
“医生说现在可以多下床。我推你去楼下花园转转,呼吸新鲜空气,想下去吗?”
“不想。”
张章用拇指指节敲着额头,力道逐渐加重:“有想看的电影或者综艺吗?我们找一个看看。”
“没有。”
“等太阳快落山的我们去天台吹吹风吧!能看到日落,你不是喜欢吗?”
“现在不喜欢。”
“有想吃的零食吗?姥姥今天已经来过三次,吃一点没人会发现的!”
“不吃。”
张章的屁股离开椅子,离倪尧更近一些:“那我们聊聊天…”
倪尧盖好被子翻身,把自己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想睡觉。你做自己的事去吧。”
不折不挠的张章挪到另一边,蹲在床边,倪尧看着窗外发呆,稍微挪开一点,想让她的视野更加开阔一些。
“倪尧,因为害怕一件事的发生,而去拒绝另一件事的推进,这就叫逆天改命,可你觉得我嘴巴里的这个词,是好话还是坏话?”
倪尧伸手去扣已经结痂的脸,看着不躲避不喊疼的张章,索性一次性全部扯下来。
用指尖绕着新长出的皮肤画圈,那部分的肉格外软,格外粉嫩,依稀能看见有小绒毛立在中间。
“那这个逆天改命呢?是正确的做法还是错误的?”
张章去蹭倪尧的指尖:“尧尧,只要你觉得是对的事,就去做。”
“张章,今天几号?”
“10号。”
“推我去天台,我想看日落。”
“好。”……
张章现在能熟练地抱起倪尧离开病床,再稳稳地将她安放在马桶上。今天却出了一些小意外。
倪尧几次推开张章的手,坚持要在护工的协助下才愿意下床,然后再自己走去卫生间,并且拒绝任何人进入帮忙整理着装。
张章站在门口静静地等,余光看见护工正在整理床铺,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冲过去。
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枕套已经换好,由于纸片太小应该就没被注意到,叠成星星的便利贴此时正躺在护工脚下,已经被踩了好几脚。
捡起来摊在手里看,想复原已经不太可能,星星的边角有了破损,只能先装进口袋再想办法。不能再让倪尧心情更加沮丧……
推开门,还是躲开张章递来的手,慢慢往床边挪,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
本以为恢复已经是很折磨人的事,可是跟一件又一件平时很快能完成,如今除了必须依赖旁人还要花费时间重新学习的小事相比,显得不那么让人在意。
恢复期只需要克服无边的疼痛,而这些堆砌起来的小事,是对人内心的极大磨损。
比如,最近胃口很是不错,食量大了不少,本是一件让所有人开心的事。可偏偏每大便一次,就要用掉很多通便神器。
刚刚起身后看了一眼废纸篓,被躺在里面用空的两个透明塑料瓶灼伤眼睛。
还是少吃一点为妙…
“我去清洗床单被套,有事叫我。”
“好的,刘姐。辛苦了。”
“别这么客气,分内之事。”
果然,听到这段对话的倪尧脸色又沉下去几分。张章不敢贸然跟过去,只能在几步之外集中注意力,争取在身体不稳的第一时间接住她,不要让她跌倒。
倪尧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张章走过去把床下的小纸箱拿出来放在她脚边,没站起来,也低着头不说话。
“谢谢。”倪尧双脚踩在纸箱上借力,屁股往后移,右腿踩在床边,身体慢慢往摇到最高的床头侧躺下去,感觉身后推过来一个垫子后用力靠过去,“谢谢。”
慢慢伸展右腿,左脚也跟着抬起来,直到搭在床上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床头在慢慢下降,倪尧闭上眼睛,将近四十分钟的如厕时间终于结束。要好好缓神,也能让陪床的人稍微歇口气……
张章把所有的餐食摆放在桌面上才去叫倪尧。最近她很喜欢在小客厅吃晚饭,应该是喜欢夕阳照在后背的感觉。
“倪尧,醒醒,该吃饭了。是你喜欢吃的春饼卷菜,不是想吃土豆丝吗?”
倪尧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有青椒?”
张章伸出指尖用心描摹一遍倪尧的眉形:“恐怕没有…”
倪尧也伸向张章探过来的脸,学着她的样子在眉尾轻轻滑动。
“你瘦了,很明显。”
“那以后我多吃一点,你少吃一点好不好?”
“你觉得我胖了是不是?”
张章的手伸进被窝,避开伤口隔着睡衣捏住腰的两侧,上下来回拉扯。
“需要觉得吗?我不会自己看?”
倪尧想翻身不理人,没想到本来还乖乖保持距离的手直接从衣襟下摆伸进去,牢牢按住侧腰,让人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看似很懂分寸地离开温暖的被窝这样暧昧的地方,实则紧紧捏住倪尧的下巴,警告意味很重。两根手指仿佛直接卡住骨头,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果敢乱动,会马上脱臼。
头顶的亮光也变得暗淡,因为张章整个上半身完全压制下来。
“想亲你,可以吗?”
一时有些不适应,再次见面后的张章温柔又软糯,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带着迁就和妥协。让倪尧生出她一向如此的错觉,其实她本身是敛着锋芒陪伴在身边的…也让倪尧暂时忘却她带着尖刺的模样。
所以除了不适应,还有如释重负。
张章本就该如此,否则就不是倪尧会喜欢的张章。可还是会有委屈,因为转变太快,让人承受不来。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病号?
张章在倪尧流眼泪的瞬间低头吻上她的唇。衔住下嘴唇拉拽起来,用舌尖碾轧细微抖动的唇珠,像在打磨一件上好的玉镯,不紧不慢,以细心和耐心深耕细作。
“尧尧…”
想把张章要说的话全部咬碎。
捧上她的脸颊,带着磨砂质感的纱布重重按压过细嫩皎白的皮肤,倪尧张嘴咬住张章的舌尖,觉得用力程度不够,狠狠攥住纱布下的手。
两个人喊出声,又默契地纠缠在一处,把疼痛和不想说不出口的心事掩进喉咙深处,为彼此保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尧尧…”张章的手心贴上倪尧的右手,“再坚强一点吧,你那么厉害。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不会给你带去安慰。我想,你会因祸得福。只要你在教师队伍一天,就是当地教育部门的吉祥物,会少走很多弯路,会一路风调雨顺。”
“我知道。”
张章又贴上倪尧已经肿起来的嘴巴:“如果你依然还有理想和追求,那你会更好地施展出来,你会有更大更广的舞台。倪尧,这么听上去的话,现在受苦就受着吧!对吗?”
“你低头,我也要再亲一下。”
张章顺从地随着倪尧拉拽的姿势趴过去。
“现在这么讲究公平的嘛!”
“不应该吗?”……
倪尧戴着一次性手套靠在椅子上吃卷好的春饼,两只耳朵上套着塑料袋的两只耳朵。是张章发明出来的,即便不大美观,却很是实用,所以还是默许这样接住垃圾的做法。
“二次加热的春饼变得哏啾啾,好难咬!”
张章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懒懒散散,顶着鸟窝,戴着垃圾袋,手里油乎乎的倪尧,百年内很难见到几次。就应该留下不少纪录,以后好…
呵~
“那你少吃一点,我吃。”
“不要!”倪尧躲开张章来抢春饼的手,动作幅度有些大,春饼底部的菜漏出来一些,赶紧伸出嘴巴去接,抽空吩咐张章一句,“再卷两个,不要肉丝,只要土豆丝。”
“好。”……
“尧尧,医生说你的刀口恢复得很好,等拆掉线就可以出院。定期复查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适当性地做复健。”
倪尧点头:“阿姨,什么时候拆线。”
易燃点着日历上的某个日期:“下周就可以。”
倪尧含着送到嘴边的吸管吸,偏头咳嗽起来。
张章伸手轻轻按住倪尧的刀口下方,根据她咳嗽的频率,规律地推拉着小肚子。
倪尧用大力吞咽口水的方式忍住喉咙的难受,推开张章的手,艰难地看向易燃。
“阿姨,能…能周二或者之后拆吗?”
“可以。已经跟医生沟通过。”……
张章递给达世锦一个摘了蒂的草莓:“姥姥,您尝尝。我奶奶寄来的正宗东北大草莓。”
“谢谢章章。”达世锦一口吃下,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真好吃!”
“给!一大盆都给你吃!”
易燃也走到达世锦身边坐下,张章习惯性转头去找倪尧的身影,看着被拉上的帘子,准备站起来。
“尧尧睡着了。陪我们聊聊天。”
“好。”张章坐好,挑出一颗又大又好看的草莓放到塔尖,端起盆子递给易燃,“妈妈,吃一颗吗?”
易燃拿起最上方的那颗一口吞下:“谢谢。很甜。”
张章又挑出两颗,用纸巾包好放到一边。等倪尧睡醒以后再给她尝,还是很新鲜,没什么问题。
“章章,听你妈妈说,你还要继续念书是不是?很厉害。”
“考本校的研究生就容易一些。我沾光了,姥姥。”
达世锦摇头否决:“就是很厉害!尧尧以前就告诉过我你的学校很难考,说你其实很用功很努力,姥姥更相信尧尧的话。章章很棒!”
张章不好意思地低头:“您不要再夸我了…”
“害羞啦!”达世锦坐到张章身边,揽住肩膀,“你最近在医院守着很辛苦。等回去上学,不要太累,按时吃饭,周末和朋友去放松放松。尧尧这边有我们,你们也可以时时联系,不要…”
“好的,姥姥,我知道。”
“张章?”
抬起头对上易燃的视线,张章挤出一丝微笑:“怎么了?”
“你自己呢?怎么想的?”
一时拿不准妈妈的意思,试探着回答:“未来我想当律师,所以明年会继续考证。当然,也会好好完成课业。”
“祝你学业顺利。”
“谢谢妈妈。”张章站起来,很严肃认真地开口,“姥姥,妈妈,还有几天我就要回京城。有些事想…想跟你们说…”
“坐着说。”
“好的,妈妈。”张章重新坐好,捏紧拳头,“等我在学校步入正轨以后,在课余时间,不耽误学习,不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我…”
易燃拍了拍张章放在膝盖上无所适从的手:“不用说那么多的前缀,把重点说出来让我和姥姥听听。”
“我想…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能不能再来看看倪尧。我知道复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效果如何谁也不清楚。她总会有情绪不太好的时候,身边有我这个同龄人的话…应该心情会好一些。这样的话…复健效果也会不错。我们都想让倪尧早点恢复不是吗?”
说完这些,张章就不再看坐在沙发上的两位长辈,继续扣着手一动不动。
“章章,姥姥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尧尧真的只是弄坏了你的钢笔吗?”
张章有些诧异,抬起头看向一脸严肃的达世锦。
“姥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记得给你送过成年礼物。所以姥姥有这个疑惑不奇怪吧?”
张章心虚地看向易燃:“不奇怪。”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打架?”……
“张章,我要去厕所。”
张章如获大赦,敏捷地跳起来,几步就走到帘子里,利落地抱起早早做好准备的倪尧往卫生间走。
倪尧拉住准备开门往外走的张章:“就在这待着!还想出去继续接受盘问?”
张章果断收回脚步:“完全不想!还是做你的专职陪护最好,我可不想再被我妈盘问任何事!”
“那这几天你就乖乖和我待在一起。不要让我离开你的视线,我现在才是你的吉祥物。”
张章伸手去扒倪尧的睡裤:“如此形影不离吗?”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暂时没有,先听吉祥物的话吧!”
作者有话说:
希望我的读者朋友也有自己的吉祥物。
我是我自己的吉祥物!
感谢您的收藏。
第95章 分别与团聚
倪尧沉默地看着张章整理行李箱,偶尔会用肢体动作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比如现在…
张章听到水杯沉沉搁在桌子上的声音,又抬头看,注意到这次倪尧的视线落脚之处是卫生间。
一时有些狐疑:“不是刚刚才去过吗?想小便吗?”
倪尧的眼神又深沉了一些,张章试探性地往病房里面走,看着倪尧靠回靠背,只能拉开门走进去。
仔细寻找起来,最后拿出几张没用完的面膜,解释起来:“这个你可以用,不用带回去。”
“出院以后,有人会去家里探望。我春光满面的样子合理吗?”
默不作声地再次拉开行李箱重新整理起来。
“张章,现在天凉了。”
话音刚落,张章就明白其中的言外之意。停下整理的动作,坐到倪尧身边。
“那…夏天的衣服就不带走了。”
倪尧靠在张章肩膀上:“好。”
伸手去摸缠在倪尧手上的绷带,轻轻掰开手指,指尖慢慢去蹭手心中央的位置,那里的伤口最深,总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看医生换药。
“那等你手恢复好就帮我洗干净挂在柜子里。”
“好。”
“我的衣服都是浅色…”
倪尧用脑袋撞张章干巴巴的肩膀:“你要我手洗?”
“就当是复健嘛!以前又不是没洗过…”等了好久倪尧都没有回应,“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
张章又捏紧一些倪尧的手掌心:“不稀罕?”
倪尧握住张章的手,动作很是笨拙:“没想到还有礼物收。专职陪护这么久,都没有要补偿。”……
单手拽过沉甸甸的书包,拉开拉链,从最底下拿出一个盒子。
倪尧一直盯着盒子看,蜷起手指敲张章手里的铁盒子。
“是点心吗?这么久没拿出来还能吃吗?”
“不是点心,我拿糕点盒子装了一下,当时走得着急,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张章不好意思地挠鼻尖,“打开看看?”
倪尧右手按住盒子中央,左手去扣盒子卷起的边沿,不好用力,尝试几次才打开一点点,依然执着地换着边角不断努力。
张章呆呆地看着,眼睛没怎么眨过。如果有旁人在场,一定能注意到她紧紧扣住沙发缝隙的动作和逐渐红晕起来的脸颊。
都在悄悄告诉有心人,有人在害羞,在不好意思,在斟酌措辞。
倪尧的努力没有白费,在不断尝试和努力之下,让空气钻入越来越多的空隙,最后战胜大气压,撬开了盖子。
把手里的盖子扔到张章腿上,随便按压几下红红的指尖,然后就被盒子里的东西夺走全部的注意力。
“倪尧,我当时还以为…你只会写那一封长信给我,所以本着礼尚往来的态度也写了很长的一封回信。”手里的盖子被捏得嘎吱作响,“没想到后来每隔十天左右就会收到你的信。其实也给我带去了不小的麻烦,因为收信地址是学校,所以我总担心没办法及时签收,没再出过远门。”
倪尧的手在抖,差点抓不稳盒子,还好张章贴心地帮忙扶稳。
“你知道吗?我…我到现在…都没有在佳城猫过冬。”揽住肩膀也开始抖动的人,“所以应该可以肯定地说,张章没有错过一封倪尧的来信。”
“对不起…”
张章伸长胳膊捂住倪尧的嘴:“我说这些不是增加你负罪感的。尧尧,我收到了128封信,也回了128封信。只是…有时候确实很忙,回信就会略显仓促,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个盒子,装得下那么多封信吗?”
张章抽出纸巾去擦倪尧的脸:“当然装不下。这里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按照日期排好顺序,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以每天看一封。等我下次来找你,再给你带些新的来好不好?”
倪尧夺过纸巾自己擦,最后狠狠擤了几下鼻子,把皱皱巴巴的纸巾攥在手里。
张章用脚勾到垃圾桶,踢到倪尧手边。
“丢掉,很脏。”
“你嫌弃我。”
“没有。”张章抽出脏纸巾丢进垃圾桶,够到柜子上的湿巾,抽出一张帮倪尧擦手,“是你说的天凉了不是吗?细菌感染引起感冒怎么办?你要…”
“我要多多保重身体。张章,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唠叨。”
张章把盒子往倪尧手里推:“可能是风水轮流转吧。”
拿出几封信看着信封:“可惜右手还没好,没办法回信。”
张章盖好盖子:“如此一来,是要继续循环下去的意思?”
“不可以吗?”
张章摇头:“我和同学约好见面吃个饭,来金城这么久不见一面说不过去。我能去洗把脸打扮一下吗?”
倪尧的眼神没分给张章半分,始终在糕点盒子上。
“姥姥的饭满足不了你吗?”
“知道你舍不得我,我早去早回好不好?”
“今天可以晚点回来,我要读信,顾不上你。天气还是热,容易…”
“我不化妆。”……
“张章,这边!”
“对不起,有点堵车…”把包放好,用手背蹭去额头的汗,“有件事不方便在医院说,所以约…”
易燃摇头制止张章继续说下去:“先吃点东西。最近你在医院陪着尧尧吃得很清淡,我点了些你以前爱吃的,先吃吃看,还有想吃的随时加。”
接过易燃递来的筷子埋头专心用餐。确实过瘾,重麻重辣的食物很解馋。其实没怎么注意究竟点了哪些吃的,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喜欢吃的没吃到。
只管吃干净不停夹进碗里的食物。起初还会道谢,随着胃口越来越开怀,就只顾得上大快朵颐。
一口气喝完整罐可乐,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味,脑袋反应迟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应该是晕碳。
“吃饱了吗?还吃得下的话,这里的甜品也很不错。”
张章懒懒地睁开眼睛:“女孩子的胃部构造很特殊。主食和甜品的区域,是完全分开的两部分。”
易燃微笑着按下呼叫铃。
张章在舒缓的轻音乐里将自己抽离出来,极度舒适不是什么好事,取出口袋里的卡片推到对面。
易燃一眼就认出这张银行卡是当时在咖啡厅给张章的那张,里面是房款。
“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章捕捉到易燃眼里转瞬即逝的局促和懊恼,坐直身体解释起来。
“妈妈,你别误会,不是要还给你的意思,这是我的钱。我想求你帮个忙,这个忙需要用到钱。”
易燃拿起卡片捏在手心:“要用到这么多?金城现在的房价有所下降,你要想买的话我确实有更好的房源。张章,你很聪明。”
“不是的,妈妈,我没有在金城买房的打算,没什么必要。”浅浅品尝一口新端上来的甜点,“最近网上有不少风言风语,大部分是起底倪尧家事的八卦,规模不小。不良营销号为了赚钱没什么底线,报道也不真实,姥姥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听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倪尧最近上完网会低落很久。”
“尧尧的手机是你买的。”
“额…”张章有些理亏,赶紧搓着手继续之前的话题,“妈妈,你应该已经找了专业人士解决这件事,可是我想更快一点,所以…”
“所以你让我用这里面的钱再使把劲,把不实报道和乱七八糟的帖子删干净?”易燃看着手里的卡,“里面的钱,真的不少。”
张章点点头又摇了一下:“我已经取走一部分用来委托律师,现在已经在收集证据的阶段,我自己也有在跟进,收昧着良心的钱就要做好被制裁的准备。正好也能让柳成再多几项罪名,全是好处,何乐而不为?”
“所有费用你一个人出?这么无私?如此正义?”
张章再次摇头:“没有。我只是正好有钱,又有办法让事情尽快有个了结。心里急,不想等。”
易燃装好卡片:“好。倪尧知道吗?”
“她恢复好身体,明年能重回工作岗位就好,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好。那我们再聊聊钢笔的事?”
张章有些头疼:“我答应倪尧早点回去的,那个…妈妈…”
易燃用指尖轻轻揉捏鼻根,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包装精致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你早点回去陪她吃饭。这个送你,未来用得上。”
拿过盒子起身:“谢谢,我先走了。”张章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站在没变动过姿势的人身前,“妈妈,我可能又要食言了。我和倪尧之间,我会主动走近她,所以兑现不了离她远点、不再见面的承诺。我会和她一起解决你们觉得是阻碍的事情。”……
看着每封信都被拆开,一点儿也不意外。抽出倪尧手里的纸,装进信封放到最上方,盖紧铝制盖子,把盒子放回枕头边。
睡得正香甜的时候,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个人,伸手按住已经滑到腰间的手,
“倪尧,我要睡觉。”
“我知道,你睡你的,我就摸摸。”
张章翻身面对倪尧,没睁眼,身体往下移,直到脑袋脱离枕头才停下。小心翼翼地贴到她胸前。
“那你拍拍我,不然睡不熟。”
“好。”
倪尧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哄睡的动作越来越轻,下巴蹭上毛茸茸的脑袋逐渐变形。
“倪尧,妈妈真的送了我一支钢笔,我在回来的路上搜索了一下,很贵!以后用它来签字,看上去就很可靠。你说,未来找我代理案件的人会不会很多?我得挣多少钱啊!”
“嗯,很多很多。”
“研究生毕业我就26岁了!像我这么年少有为的人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追求者,对不对?”
“对。”
“那你还要继续追吗?让你插队。”……
倪尧在张章离开后的第二天拆了线,之前在网上搜过伤疤的图片,也以为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可还是只看一眼就错开了眼睛。
肚子上的刀口最深,却恢复得最好,应该是脂肪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再加上有衣物的遮蔽,只要眼睛看不到,倪尧做得到装聋作哑地对待它。
可是手上和胳膊上的痕迹,总是会漫不经心地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让人不得不去在意。
有一篇课文里的一个段落是这样描写的: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
这篇课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由自己讲给学生听。
如果有可能,真希望明年的新学期重返校园,还能带只当了两周班主任的班级。
摊开手心配合拆线,倪尧想转移注意力,就私自改编了那句话。
皎白颀长的手臂上面,布满的是蜿蜒的虬枝。
把这句话讲给张章听的时候,她在去上课的路上。应该是对线路不大熟悉,一路都在小跑,所以画面里的人头发乱糟糟地随风乱吹,上气不接下气。
有时会消失一阵子,只看得到黑漆漆的屏幕。再次出现时更加狼狈,因为书包的袋子又散掉了。
“我可以给你接下一句!疤痕深浅交错,像迟暮的老人眼周的沟壑。”
“还以为你会很文艺地把这些疤比作上了锁的记事本,藏着低叹和眼痕…”
“那怎么会?本来就很丑的东西为什么非要美化它?无论丑与美,既然长在身上,就只能融为一体,无论我们愿不愿意。”
倪尧碰了碰屏幕上张章含着水雾的眸子,京城秋天的风,一如既往的猛烈。
“好好上课。”
“认真复健。”……
张章的努力适应在开学的第三个月成效显著起来。所以周五下课后马不停蹄地往机场赶。落地已是深夜,等行李的时候已经接到好几通催促的电话。
第四次按掉,才看到行李箱。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临时停车区,一路上都是数落和不满。
“怎么那么磨叽?是不熟悉落地后的流程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以后要再这样,你就座白天的航班回来知不知道?”
张章靠着车窗按揉太阳穴:“爸,你少骂几句好好开车行不行?让我睡会儿,我真的很累。”
“哼,累就不要三处地方来回跑,真当自己是空中飞人吗?”张元封看着渐渐睡熟的张章,还是压低声音,“怎么还是学不会取舍呢?”
张清山和海云澜已经可以很好地配合张章的作息。所以在孩子大口吃着饭菜的时候,依然精神矍铄地自娱自乐。
“章章,金城的百合真的好吃,爷爷查过,营养价值很高,我和奶奶都很喜欢吃!”
“那我这次回去还给你们带!”
“章章,尧尧姥姥纳的鞋垫我都不舍得用。前两天隔壁老夏来串门看到了,那个稀罕劲啊!给我吓得赶紧垫鞋子里了呢!”
张章又盛满一大碗米饭,抽空说出现在还记得的事情。
“奶奶,我包里装着两双棉布鞋,是姥姥新学的样式,让你和爷爷今年冬天穿,很保暖!”
海云澜拍着手去找:“那我可得好好瞅瞅!”
“老伴等等我,我也要试试大小。”
“肯定合适!老达特意打来电话问的尺寸和胖瘦!”
“嗯呐!”
张元封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张章,你再这么熬下去肯定会垮!今年冬天我和爷爷奶奶还是去京城…”
张章毫不犹豫地反问:“你问问爷爷奶奶领不领你的情?你看看自己能不能做爷爷奶奶的主?”
“不领!”
“你还想做你老娘的主?”……
周六晚上落地中川机场的张章速度快了很多,因为没有什么行李。
在地下停车场找到车,拉开副驾坐进去。
“妈妈。”
“出发?”
“好。”
汇入主道后易燃在张章还没睡着赶紧说了几句话。
“尧尧和姥姥昨天搬到安区。因为尧尧要接受表彰,所以要去学校,住在那边方便。”
“去学校?”
“嗯。我陪着去的,学校派专人专车接送,我这边也请了两个安保
“那就好。”
张章拿出手机打着呵欠准备找个酒店。想订到倪尧附近,于是偏头想问问具体的地址,好确定位置。
“你的房间姥姥昨天也收拾出来了。她们打算最近都住安区,来回跑太麻烦,尧尧好不容易恢复到现在这个状态。”
“复健呢?会不会…”计算好距离,张章没再多问,“谢谢妈妈。”
“你睡一会儿。还要很久才到。”
“好。”
作者有话说:
故事即将步入尾声。也意味着我要继续写另一篇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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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什么意思?
倪尧披着棉袄在厨房帮姥姥剥葱,脑袋上被强制戴上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棉拖鞋棉袜子包裹得她心力交瘁,和姥姥的聊天听上去有那么一点…
牛头不对马嘴。
“这里不用你,去客厅坐一下,怎么总是闲不住?没事做的话把线团重新团一遍,昨天不当心把颜色弄乱了。”
“我也觉得现在的蔬菜颜色鲜艳得不像话,姥姥,是不是打了太多药啊?你看,这根葱好绿!”
“你这孩子,我讲东你说西!奇奇怪怪!”
“什么东西?姥姥你要什么,我去给你取…”……
张章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前听到这样一段对话,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笑。
“你笑什么?不来帮忙,真没眼色!”
“倪尧,不要再给我说颜色,赶紧把葱切成段,我要用!”达世锦小心地躲着热油喷溅而出,“章章,去叫妈妈过来帮我,你和倪尧去给花浇水,然后整理好阳台的纸盒,太乱了。”
“好的,姥姥。”
张章走到蹲在垃圾桶边收拾土渣的倪尧身边,说话前伸手揭开盖在耳朵上的帽边。
“就知道你戴了耳机,今天的饭不好吃一定都是你的错!”
“你什么意思?”……
张章哼着歌一盆一盆地给花浇水,遇到巨型花盆时会多浇一壶。伸长胳膊够最里侧的花,小腿被垫了一下,失去平衡后跪在地板上。
连滚带爬地捡起水壶,还是洒了一地的水。
“倪尧,你把姥姥的纸盒子都弄湿了,你看她揍不揍你!”
“你弄的,为什么揍我?”
起身坚持浇完最后一盆花才转身看倪尧,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撕盒子上的胶带。去客厅搬来个小木凳放在她脚边。
特意选的套着小猫图案座套的那个,是最近倪尧最喜欢的。
“坐吧!”
“不要。”
张章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按上倪尧的侧腰左右轻轻晃。
“我抱你,坐一下嘛!”
“不要。放开我。”
倪尧走到角落蹲下,背对着张章,依然不折不挠地扣着粘得很牢的胶带。
张章也跟着蹲过去,上手帮起忙,这次没有被拒绝。握住倪尧的右手拿到眼前看。
“指甲有些劈叉,吃完饭给你修剪一下好不好?”
“我自己剪。”
起身看向厨房,门关着,里面的人应该还是忙得热火朝天。
再次蹲下,往前挪动两小碎步,贴上倪尧的后背,偏头侧靠在她的肩膀。
“见到我怎么不开心?不想我吗?我好想你。”
“张章,你什么意思?”
“因为什么生气呢?”张章抬起头,放轻抱人的动作“上周导师要给我们开组会,所以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
倪尧气冲冲地转身,张章急忙撤手,身体一个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看着还是一脸愠色的倪尧。
“到底怎么了?不生气好不好?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错了还不行吗?”
张章好脾气地哄人,奈何实在没有经验,每多说一句话,生气的人更加生气。
倪尧绕过抓不住重点的人,走回房间重重关上门……
“章章,去喊尧尧吃饭。”
张章盛好米饭一一摆好,伸手扯嘴角:“妈妈,你去叫?她好像…不想和我说话。”
易燃笑着去敲倪尧房间的门。
达世锦抬头看视线追随易燃的张章,也笑得很宠溺无奈,伸手拉着孩子坐下。
“尧尧这几天喜欢发脾气,你妈妈说是生理期自然现象。哼!我看她就是闲不住,想找人撒气。她要是再无理取闹地欺负你,你跟姥姥说,我帮你揍她!”
张章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出房门的倪尧,又看向达世锦。
“姥姥,她没有欺负过我。”……
餐桌上基本上都是达世锦和易燃在说话,张章在听她们聊天的空档,扒好几只虾放在空碗里,在倪尧用勺子喝汤的时候推到她手边。
“章章,你们有期末考试吗?”
张章继续把手伸向盘子,一丝不苟地剥虾皮。
“有的,姥姥。大部分专业课是以学期论文的形式考核,还有几门公共课是需要参加学校统一考试的。”
“是不是快要考核了?”
“是的,妈妈。”张章把碗伸到旁边,等夹进来几颗油菜后拿回来,“具体时间还不知道,有几节专业课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倪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那你最近不要来回跑,好好准备考试。”
“好。”……
达世锦和易燃在客厅看电视,张章刷完碗直接敲开倪尧的房门。
“出去走走吗?”
张章屁股都没坐稳,就立马跟着倪尧出门。刷锅的时候已经想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尤其是进到倪尧的房间,看到书桌上的练习纸后就更加确定一些。
上前牵住倪尧的手:“买的字帖不喜欢吗?”
“起初是喜欢的…”
张章很想捏捏如今一生气就鼓起来的脸,盘算着哄好人再摸应该会更尽兴。
“怪我买得太杂,我们应该从基础开始练对不对?比如买一年级字帖,会更适合现在的尧尧。”
“张章!”
“不要再甩开我的手,我也会难过。”
倪尧紧了紧手心的手指:“我也觉得最近脾气不太好…”
“可是我很喜欢。”
“都怪你!”
面壁闹着脾气,手却老老实实不再甩开的人真可爱。张章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决定好好哄倪尧。
“你回学校的时候是不是写了粉笔字,发现功力退步明显,所以即使拍好照也没发给我,可看的时候越来越生气,自然而然就把罪魁祸首的帽子盖在我给你买的字帖身上,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张章挤进石墙和倪尧之间,捧着倪尧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吧唧亲了一口半张的嘴巴。
倪尧赶紧睁开眼睛,慌乱地左看看右瞅瞅,举起右手砸向递过来的肩膀。
“在家的时候不亲,非要在外面搞这些?”松开手靠上去,“板书写得好丑,我都不想看…”
“所以你就练了那么多张纸?也不嫌累。”
倪尧把眼泪蹭到张章的白色羽绒服上,严肃地反问:“哪有做复健累?”
抬腿踩到身后的墙面,抱紧倪尧:“我现在要是劝你总会好的,是不是没什么效果?”
“是。”
张章神神叨叨地说:“那我有办法证明你的右手正值壮年,你信不信?”
倪尧终于抬起头:“怎么证明?”
在倪尧耳边低语:“我最知道你的手好不好使不是吗?我们可以试试…”
“滚开!”
张章追上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倪尧:“走慢点…”……
“张章,中午黄河边的人好少…”
把倪尧的围巾系紧,又整理好毛茸茸的帽边,看了眼乖乖戴好手套的手,张章挽上倪尧的手臂。
“金城的冬天,哪里的人都很少。”……
达世锦坐到张章身边:“东西都收拾好了?”
“没多少东西,姥姥,我背个包就能走。”
“好。看好东西,落地就要报平安,到学校也要说一声…”
易燃递给张章一个剥好的橘子:“阿姨,现在的机场对张章来说就像是公交站牌点,尧尧来来回回坐公交车的时候,你这么操心过?”
“是啊,姥姥,您就放心吧!一下飞机我就给你打电话。”
“对了,张章,今天有个快递我还没来得及取,是你寄的吧?”
张章把倪尧放进手心的小核包进纸里丢进垃圾桶。
“是。爷爷奶奶装的特产。我下去取一趟,有些东西得放冰箱。”
“送完你回来我再拿上来。”
“好。”
张章盘腿坐在地毯上整理书包,想把不用的东西单独放进一个袋子里,晚上到的晚,回学校再整理的话会打扰室友睡觉……
“阿姨,你和尧尧先去,我忙完这边的事晚点再过去。你和尧尧不许每天都吵架!”
“哼!这话你跟她说,她要惹我生气还不许我骂她?这是哪里来的歪道理?”
张章很想问问要去哪里,可还是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手边的东西。
“那我不惹你生气还不行吗?”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今早还不是给我添堵。”
张章没忍住抬起头,看着祖孙俩一个委委屈屈地抱着胳膊找同盟,一个不甘示弱地摩挲手心装可怜。刻意没去看易燃的神色,低着头翻乱刚刚整理好的小玩意儿们。
“阿姨,医生说金城的冬天适合尧尧伤口恢复,最近几次复查都说愈合得很好。我咨询过医生,现在可以去暖和一些的地方,对你和尧尧的身体都有好处,尧尧也很想出去散散心。所以咱们去南城过年可是三票通过的哟!”
达世锦认输:“好好好。我保证听你们的话,不斗嘴不生气还不行吗?”
“好,真好!”
“姥姥真乖。”
【原来是要去南城过年!可以在冬天穿比基尼、潜海跳伞的地方呀!确实会让倪尧的情绪好很多…对姥姥的身体也是大有裨益。真好】
“章章?”
抬手看腕表:“现在出发有点早,还能再待一会儿,可以吗?妈妈。”
易燃看向张章手里的黑书包:“想吃糖。”
张章惊讶地盯着冲着自己眨巴几下眼睛的易燃。伸手摸向鼻梁,发现易燃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赶紧撤开手。
“真是一脉相承,你俩紧张起来的小动作简直一模一样!”达世锦也盯着张章的包,“我也想吃。有荔枝味的没?尧尧给我吃过一次,我喜欢吃!”
呆若木鸡的张章咬着舌头机械性地拉开书包拉链,凭借肌肉记忆摸到两根棒棒糖,像慢动作播放一样放到摊在面前的手掌心。
“只有这些…”
“谢谢。”
“小易,把草莓味的给我!”
“不行,您吃青苹果的!”
“哼!”
“您现在真爱生气…”
“那咱俩换!”
“不!”
“哼~不尊老…”
倪尧在斗嘴声中带着张章回房间,反锁好门后靠在门上。
“过来亲我。”
张章的言听计很明显地取悦到了倪尧,比平时更加热情地回应起来,直到肩膀被轻轻推搡才放轻一点力道。
拇指刮蹭着张章的嘴角:“怎么比我还喘?”
张章搂紧倪尧的后腰,脚尖点地打转,彼此交换位置,重重地靠在门上。
“所以说你老当益壮有什么问题?你右手恢复如初是早晚的事,去了南城,又是如虎添翼对不对?”
“嗯。”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倪尧用单字和气声回答问题,张章总觉得会飘起来,还好每次她回答完会更用力地抱住自己。
张章摸出口袋里的糖:“荔枝口味,请君品尝。”
倪尧没动,还是卖力吸着张章脖颈的味道。
“那我喂你?”
“嗯。”
倪尧的舌尖好不容易找到藏在舌下的半块糖果,刚准备卷出来尝尝,就被敲门声打断。
“章章,来客厅,妈妈找你问点事情。”
“就来!”
嘴巴过于甜腻,张章坐到角落的小凳子上,说话有些模糊不清。
“怎么了?妈妈。”
“你习惯住一楼的房间对吧?可是我租的房子一楼只有客厅和厨房,住在二楼可以吗?”
张章顾不上嘴里的味道会泄露藏起来的秘密,疾步走到易燃身边。
“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实在想睡一楼也可以,沙发可以摆成床的样子。”
“坐,傻孩子。今年我们一起过春节好不好?如果你愿意的话…”达世锦起身轻轻揽住张章的脑袋,“你得先和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商量一下。”
张章先去看身边的倪尧,立刻注意到她的手心攥得很紧,皱着眉掰开五指,眼看着又捏在一处,再次伸手制止,这次没再松开。
“不用商量。只是…放了假,我要先回佳城陪爷爷奶奶,还没和爷爷奶奶一起见过佳城的冬天。然后我再飞去南城和你们汇合。”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姥姥。”……
张章在准备考试的时间里抽出空闲和苏念见了一面。
“章章,你现在怎么能如此精神焕发?我还以为你三地来回跑迟早会垮掉。还要兼顾学习,我们还真是小瞧你…”
张章浅尝一口果汁,果断推远,阴恻恻地问:“你们?”
苏念自知失言,还是理直气壮地回答:“反正我们早晚都是同事,提前和领导聊聊你的近况也没什么问题吧?”
“完全没有,你们开心就好。”
苏念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爆,靠近对面悠哉闭眼假寐的人,用很小的声音问:“你和倪尧现在是什么情况?到底在没在一起?”
“你们是怎么聊的呢?”
苏念靠回座位:“我和梦姐觉得十有八九是处上了!你都登堂入室很久了吧?你妈妈还有爷爷奶奶那么关心倪尧,倪尧的姥姥那么稀罕你,你俩没有丝毫阻碍,又喜欢彼此,没有理由不在一起。”
张章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澄澈:“是的。你说得对。”
“所以你现在真的不是单身贵族?”
“马上就不是…”
“什么意思?”苏念一脸不满,“少给我兜圈子!这种事情只有yes or no .哪有or这个答案的?”
张章踢了踢对面喜怒形于色的人:“我找过大师,确切一点说…我爷爷奶奶带着我找大师算过。我的本命年也是我红鸾星动的一年,会遇到正缘,百年难遇。所以,我打算在正月跟她表白。”
苏念一脸不可思议:“问题是…也是人家倪尧的本命年吧?万一人家姥姥算的是本命年不宜决定人生大事,安安稳稳度过就好呢?”
张章彻底傻眼,端在手里的杯子摇摇欲坠,苏念眼疾手快地接住,看着洒了一地的果汁,无语地叹气。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影响和左右?”
张章愣愣地看着粘在一起取不开的手指,还有裤子上的印渍。
“没有被影响左右。如果她的本命年需要安稳度过,不能生变,我可以等我们的生肖年过去,再去找找大师…”
“张章你什么意思?”
“嗯?什么什么意思?”张章诚恳地询问,“不是你说倪尧本命年要安稳吗?我觉得你说得对。”
“对个屁!你是法学生!清醒一些!”
作者有话说:
故事会结束,可她们永远是她们。
第97章 冬猫春藏
海云澜大力踢开正屋的门,人还没走进去选择先把问候送到。
“赶紧的,快起来!太阳要晒到腚了!起来尝尝冻柿子…”
张章又把被子踢开,屁股不停地往下挪,那个位置是整个火炕最热的地方,昨晚一个疏忽大意,被爷爷抢占掉不肯让开。
“别挤,你这孩子人不大,腚咋这么有劲?”
“爷爷你起开点,我捂捂屁股…”
海云澜看着炕上挤来挤去的两个人,把瓷盆哐当一声砸在立在炕角的方桌上,打开房门,掀起门帘,几步走回炕边,甩掉鞋子爬上炕打开窗户。
“啊!爷爷,被子还我!冻死我了!”
“把我的棉袄褂子拿来,别抢,那是我的,你个臭丫蛋…”
张章和张清山裹着两条厚棉被挤在一处瑟瑟发抖。上年纪的人先告起绕来。
“老伴,我马上起来,你快…阿嚏…关好门窗…阿嚏…”
“奶奶,我感冒刚好没几天,把窗户关上,我马上起床!保证比爷爷快。”
“你个臭…”
海云澜关上一扇窗户,没忍住也打起寒战来,赶紧换了个方向,踩在更热的地方。
“赶紧的,三分钟,我要把桌子摆在你俩中间,别耽误我的事儿…”……
张章啃了一口柿子,瞬间丢到桌子上捂住嘴巴,眼看着梆硬的红球滚下桌面,砸到炕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前门牙又疼又冷,完全说不出话。
只见身旁的爷爷精挑细选出一个好看又扁平的柿子,慢条斯理地放进一个盛满水的瓷碗,胸有成竹地抓起一把毛嗑吃起来。
这半个月的生活经历让张章明白一个很有用的常识:看不懂的事情可以先不问那么多为什么,但一定要虚心学习,因为经验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也许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依依不舍地离开依旧火热的炕,随手捞起一个空碗倒了半碗开水,龇牙咧嘴地放在炕桌上,迫不及待地跳回炕中心坐好,找到咬过半口的冻柿子,迫不及待地丢进碗里……
“啊啊啊啊!奶奶,救命…不不不,救救我的柿子!”
“又咋的了?”海云澜怒气冲冲地跑进来,一会儿看看炕上笑得趴着桌边起不来的老小孩,一会儿瞅瞅站在炕上一脸可惜盯着碗看个没完的虎丫头,“这柿子怎么都烂在碗里了?张章,你又给我胡来!”
“我没有,奶奶,都是爷爷!咦~”张章一脸震惊地看着爷爷拿起瓷碗里柿子,一下一下吮吸起来,“凭啥他的不烂呢?”
海云澜见怪不怪地转身离开:“傻子才能想到用开水解冻柿子。赶紧收拾收拾,今天吃杀猪菜。”
“好耶!”
张章顾不上指责爷爷,套好衣服追出门。开玩笑!那可是前两个小时还在猪圈走来走去,下一秒就被端上餐桌的白肉,新鲜程度可想而知,想到这里跑得更加欢快。
爷爷最好吃光所有的冻柿子!这样奶奶就会勒令他不许再贪吃。如此一来,比豆腐还嫩的血肠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啦!……
卖力地给灶洞添柴火,发现桶里的玉米棒见底,很是勤快又不怕冷地跑到仓库加满,屁颠屁颠地抬着满满一桶回去继续加火,就为尝到第一口浸满肉汁的酸菜。
“奶奶~”
海云澜挑拣出满满一海碗一锅出的杀猪菜,避开张章不愿意吃的下水,特意多捞几筷子酸菜递给嗷嗷待哺的小孩。
“吃慢点,锅里还有呢!”
“谢谢奶奶!”
海云澜瞪着跑远的张章扯开嗓门喊:“不给我添柴了?”
“喊你老伴。吃完柿子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这孩子!”……
被冯强插进雪堆里的张章来不及呼救,脖子里就被源源不断地塞进雪球或者“雪面”,缩着脖子求饶,得到更多的照顾和关爱。
张章第一次知道,在东北,雪人不用堆,可以变。只需要躺在雪堆里滚几圈,然后立在某处十来分钟。
省时省力又生动形象。
“强哥,咱约法三章过不是吗?不往衣领里塞太多,怎么能变卦呢?”
冯强拎起雪堆里的人,伸手扫掉头上的积雪,把头上的棉帽子摘下扣到张章的脑袋上。
“别叽歪,又下雪了,看起来还不小。跟哥铲雪去,晚上给你烤玉米吃!”
“好嘞!”……
张章最近的嘴角总是起泡,往往旧的还没破,新的就争先恐后地长出来,所以面积覆盖越来越大,最后基本涵盖整张嘴巴。
包括外部和内部。
“那么大的撮子你二十分钟就能堆满毛磕皮,不上火才怪!”
张章拿着奶奶给的冻梨,放在嘴巴上滚来滚去,等表层的冰碴化得差不多,没忍住又大口吃了起来。边啃边看炕边的簸箕,完全不想反思,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张清山无奈地伸手去抢已经被吃掉一半的梨,好好的果子被啃得乱七八糟,实在是无从下手。
“看看你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尧尧能待见你?你瞅瞅这二十来天你胖了多少,啧啧啧…”
海云澜盘着腿做针线活,前一阵和倪尧姥姥下了战书,势必要纳出针脚更密实的鞋垫。一定要赢,赢得干干脆脆!本命年一定要让两个孩子垫自己做的鞋垫更久!
“爷爷说得对!你真的胖了不少,过几天就要去南城,你稍微克制一些不行吗?”
“不要!冬天就要猫着养膘,反正可以在春天藏起来身上的肉,谁知道我胖?”
“哼。”张清山放弃劝告,也制止住老伴想继续规劝的念头,“到时候别打来电话哭!”
“绝对不会!”……
“强哥,这烤地瓜也太好吃啦!分你一半!你等我再买点炒栗子!”
冯强拎着花花绿绿的袋子,跟在张章身后慢慢走,虽然她看上去很兴奋很激动,可是脚下完全走不快。
一是因为穿得实在很多,限制肢体动作的发挥;二是因为没跑两步就大口喘气,平原地区没有缺氧这一说法,大概是因为脂肪含量变高的缘故。
“第一次逛冬天的大集?”
“嗯呐!我要知道这么热闹、这么好逛、这么过瘾,老早就来啦!”
冯强的胳膊肘怼上大口吹着粘豆包的张章:“明年冬天带着倪尧一块来呗?让哥再看看热闹?”
张章把剩下的两个黄米豆包眼疾手快地塞进冯强的嘴巴,看着被烫得手舞足蹈的人狡黠一笑。
“好啊!”……
张章看到整整齐齐站在接机口的人,扶着行李推车跳起来挥手,加快奔跑的步伐。
“姥姥,妈妈,你们都来啦!”
达世锦伸手摸上张章笑意盎然的脸,一个没忍住上下左右揉捏起来。
“来接你呀!脸上总算是有肉喽!”
易燃取下张章身上的包,又接过推车引路:“怎么没换衣服?外面很热。”
张章隔着羽绒服捏着小肚子,把棉服拉链拉到最高。
“回去换,衣服太厚,没地方放。”
趁着易燃和达世锦放行李,走到倪尧身边拉起她的手。
“想我吗?”
“你胖了很多。”
张章满不在乎地开口:“每天你都会在视频里讲这句,我早就脱敏了。”
“我是实话实说。”
观察一眼两个人才艰难抬进后备厢的三个大行李箱,正好遮蔽住埋头捶腰人的视线,张章伸手刮倪尧的优越鼻梁。
“看我也喂胖你!”
“拭目以待。”……
张章的投喂计划从进门开始就立即实施起来。谢绝参观,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齐上阵。
一会儿猫腰调火,一会儿踮脚颠勺,一会儿觉得蒸汽不够大,一会儿想着微波炉加热效果不够理想…
“姥姥,柿子你先不要吃。吃这个热的!”试好温度递到达世锦手边,“奶奶单独蒸了一锅不加白糖的豆包,有一部分没有豆沙馅,她说你爱吃,快尝尝,她等着您给评价呢!”
“好好好,姥姥慢慢吃。”
夹起一片白肉放进易燃的餐盘,把蘸料又往她手边推:“妈妈,这是奶奶手把手教的,我在家里试过几次,大家都说很正宗,你蘸着吃。这个肉软糯不腻,偶尔吃一次不胖人。”
“好,谢谢。”
张章拍打脑门一副懊恼样,几步跑回客厅找到书包,拿出一兜子东西,走到座位坐好,献宝似的展示给倪尧看。
“糖葫芦,你尝一颗就好,强哥昨天专门去大集买的,比夏天的好吃!还有这个,那个摊主你还记得吗?在他那买的豆腐。一整块太大,飞机上不好带,奶奶帮我切成小块冻了一晚上,就放在我和爷爷做的天然冻货冰箱里,当时跟你视频你说我的审美不如爷爷的那个冰箱,嘿嘿…”张章挠着手腕,“冻豆腐也很好吃,明天做给你们吃,奶奶教过我怎么做…”
“嗯。”
张章又羞羞答答地拿出一小包瓜子放在桌子上:“这也是大集上买的,我补了好几次货,现在就剩这些,因为昨天我们发现摊主没出摊。很便宜,可是特别好吃!吃完饭看电视的时候尝尝,但别多磕,不然就会像我一样。”
易燃搁好筷子伸手点了点张章的嘴角:“你带来的这些,我们四个人分着吃,一定不会像你这样。”
“妈妈…”
“哈哈哈哈。小易你这是怪孩子带得不够呀!”
“阿姨!我可没有呀!我怎么会怪孩子…”
张章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妈妈看着姥姥说话的时候,手始终停留在嘴角,动作幅度较大的缘故,手指不时蹭到已经破掉的地方。
有点疼,也有一点…依恋……
吃完饭张章被赶出厨房,看着默契配合刷着碗的两个人,没再强行加入进去。
“去你房间看看。”
“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空隙,毫不犹豫地把手牢牢搭在嘴巴上,拒绝的意味很明显,尤其看到压在身上的倪尧嘴角有血渍。
“这是你的房间,不是要带我参观我的吗?”
倪尧把脸贴上张章的掌心。
“布局一样,你随便看。”
“怎么看?你压着我呢!”
倪尧翻身躺在张章身边,牵起她的左手十指紧扣,感觉到瑟缩,开口质问。
“你见到我以后就没看过我右边身体一眼,怕看到伤疤有阴影?安慰我的话都是假的吗?”
“不怕。不是假的。”
回答得很干脆,倪尧很满意。于是,抬起右胳膊,糯糯地开口:“那你看看好不好?”
张章伸手滑过小臂内侧,那里崎岖不平,有两道很长的印痕,偏头把眼泪落在右边的床单上。
“丑吗?”
“有一点。可是你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我不会有什么阴影,你还是可以用这条手臂对我做任何事。”……
倪尧的话被堵住,张章已经翻身压过来,想抱住她回应的时候手里塞进来一个东西,侧头看过去。
“倪尧,这是我昨天在集市上买的糖炒栗子。是第一颗出锅的栗子,我扒掉皮包在纸里,应该还能吃,要不要尝尝?”
倪尧直接放进嘴巴嚼,然后含着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直到被再三追问甜不甜,才低了低下巴。
张章瞬间就明白倪尧的意思,偏头再次吻过去,舌尖卷出一小块裹进嘴巴嚼了几下。
急忙抽出一张纸吐掉,又折叠一下递到倪尧嘴边。
“快吐掉!是坏栗子!”
倪尧微微低头吐干净嘴里的东西,抬头重新吻住张章破得更厉害的嘴巴。
“口腔溃疡会传染!”
倪尧的舌尖继续深入:“我知道。所以提前买了很多喷雾,正好做个测评,像我们这样良心的博主可不多见。”
张章觉得不再需要多说什么,有人是未雨绸缪的老手,能解决自己想不到的后顾之忧。于是,揽上倪尧的脖子专心接吻。
“手心和小腹,看了吗?”
张章贴着倪尧的耳朵拖着干涩的嗓子回应。
“一起看。买喷雾的时候买别的东西了没?”
“我去取。”
“手…”张章不再过度提醒,闭眼聚气缓神……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是最不应该上瘾的东西。因为它夺魂摄魄的同时会令人眼盲心悸;七上八下的同时会使人偷懒耍滑;大门敞开的同时会惹人踌躇不前。
它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样的经历也许你有过数次,可如若不静下心虔诚感受,那些细微而又稍纵即逝的细节变化,依然会让你捶胸顿足,扼腕叹息,抱憾不已。
还好张章吸取过经验教训,没有让遗憾一直成为遗憾,还学到一些别的东西…
双脚踏上床面,借助小腿力量微微抬高胯部,尽力放松的同时巧妙把力量集中在臀部,偶尔摆动那么几下。
回馈变得更深更重,层次分外丰富。伸手擦去倪尧额头的汗珠。
还是不完美,怎么就忘了开空调呢?
分出一些注意力看头顶的挂式空调,绿灯亮着…也不知道自己房间的空调制冷效果如何。
需要尽快对比一下,天太热还是遭不住。
“章章,张章…章。”
双手扶上倪尧的后背,借机按压几下:“嗯~尧尧…”
搂紧贴在身上的倪尧,张章用纸巾帮忙擦汗,重点集中在右胳膊和手心,医生提醒过,汗液不能长时间覆盖。
“我就说吧?右手还是正当年!”
倪尧很配合张章的擦拭动作:“那我也要试试你的。”
“好啊!没问题。”
喂给倪尧一颗糖果,找到遥控器调低两度,大腿被狠狠拍打,又调回26摄氏度。
“阿姨每天会不定时检查。发现私自调低温度,会被混合双打。”
“我也会被打吗?我又不是恢复期的小幼苗。”
“那你试试看?”
张章摇摇头,又往空调下方移,侧过身体背对倪尧,闭着眼睛。
“还是不要了,你不知道吧?易燃的巴掌还是很厉害的。”
“达世锦的巴掌也很重。”倪尧把凉被盖在张章身上,从身后抱住看上去疲惫不堪的人,“章章,我们跟姥姥和易燃阿姨坐下来好好聊一次吧。”
“好,我们尽快跟她们聊。”
张章本想起早一些,先偷偷摸摸去自己的房间再大模大样地走出来,结果一觉睡过头,只能在倪尧房间洗漱完毕后去热火朝天的厨房找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最后一次完整的视角转换。预计还有六章左右,最后几张,四个主角应该会交替出现。
谢谢您的收藏。
第98章 藏小金库(转)
“火关小一点。”
“嗯。”
“嗯个屁!谁让你直接关掉的?汤要熬坏了。开火!中火,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好。”
“好?那你倒是开火呀!你又蹭过来做什么?”
“亲你。唔~佳夕,又咬人!”
“跟你学的!”
“轻一些…佳…”
“往左边靠过去一些…乖。”
近期的佳夕和望言几乎每顿晚饭都会自己做,流程也大差不差…
饭往往做着做着,就开始做着做着……
“你就这么对待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吗?又是泡面?都不给打荷包蛋!现成的火腿肠也不给切!怎么每次轮到你做饭就这样呢?”
佳夕嘴巴里嗦着一大口面,眼皮也没抬一下,完全吞咽下去才开口。
“赶紧吃。十点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明晚做你想吃的番茄鸡蛋面好吗?”
望言看向厨房,慢慢倒带起来。
案板上有切了一半的花菜;高压锅里有煮得半生不熟的牛肉;汤锅里的青菜应该已经煮老,没法再吃;水池里的洗洁精应该已经逃进下水道,因为还来不及按下堵水阀,就急吼吼亲了上去。
心虚地清好嗓子:“还是我做米饭吧,不要浪费。”
“我提早下班回来做,等你进门就吃热乎的饭菜好不好?”
“好!”
望言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立即注意到举着平板看的人面色不善。顿时警铃大作,这又是哪里做得不合她心意呢?
轻轻从自己这边爬上床,不着痕迹地拿眼尾瞟平板上的画面。
【哦吼,大概清楚她为什么会一脸不忿,得赶紧哄,不然得不偿失】
“佳夕…”黏黏糊糊地靠过去,手搭在腰间,“还不睡吗?”
“手拿开。”
望言能屈能伸,乖乖把手抱在胸前:“写得不错吧?你看后台点击量,成绩算不错!要不以后隔日更,你觉得怎么样?”
佳夕不为所动,狠狠用脚踢踹不老实的小腿,话里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一下子就跳到大学毕业?你的读者可真宽容,可我很不满意,想线下找你讨要说法。”
望言张开手臂,接住扑进怀里的佳夕,肩膀被咬也仅仅只是吸气,小腹被膝盖顶住也丝毫不反抗。
“具体想看什么?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佳夕埋在望言的颈窝闷闷不乐:“我想知道倪尧写给张章每封信的具体内容。还有!你起码要写一场具体的辩论赛。”
“写作技巧里有一种方法叫作‘留白’。给读者想象空间,你不会不知道吧?”
佳夕从望言身上爬下来,翻身背对摆事实讲道理的人不再说话。
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被偏爱着的人,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也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佳夕?”望言又挤过去,“我本来停留在长信的那一章节就打算完结,你看完之后很难过,我不想你因为我写的东西不开心,也想给她们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可是实在找不到自洽的方式,只能写几年后的事,我还没有写完,会给她们一个值得的结局,不难过了好不好?”
佳夕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又不是很想立即承认,继续藏着脑袋装鸵鸟。
“那我现在就写。你先睡觉,明天给你看倪尧和张章如何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想看的信件内容和辩论赛,我写番外好不好?”望言的额头抵住佳夕的光溜溜的肩膀,“带着期待入梦也很美妙。做个好梦,梦里要有我。”……
望言戴好蓝光眼镜,拿起平板,打开文档,调试好自动保存,稍微构思几下,开始码字。
手里的东西被取走,望言笑着滑到枕头上,扶好伸过来的脑袋亲了上去。
佳夕拇指指尖抵着望言的下巴往下拉拽,舌尖轻碰下嘴唇。
“你要真心想写,会去窗台。那里有我新买的靠垫。”
望言的舌尖有些发麻,压制住抖颤的声线:“再亲三分钟,然后我去写。”
两人近期的生活还有一个大差不差的流程。
往往亲着亲着,就忘记了正在追究的事……
“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给谁看呢?你怎么回事?我们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在一起也这么丧气?”
望言白了孙清允一眼,没个坐相地瘫在椅子上。
“佳夕还有十天就要过生日,我不知道怎么准备。”
倪辉浅松口气的同时又生出丝丝同情:“给设计师准备生日惊喜,确实有够你思考的。你能想到的惊喜人家都有规划实施过。”
“你想不到的惊喜,人家也设计过千千万万遍。”
望言更加丧气:“是!所以我该怎么办?”
孙清允翻着白眼思考:“这我们真帮不了你。就目前佳夕给出的几个求婚方案,我俩想挨个尝试一遍!你还是自己想吧。”
“对。爱莫能助。”
孙清允看不下去望言像秋霜打的茄子的死灰模样,另辟了蹊径。
“不然就拿钱砸晕她!黄金珠宝钻石、国债基金股票、房子车子固定资产…只要你有的,统统都给她。”
望言有些激动:“我也想!可我没有。我追去礼城的时候就都上交上去。我本身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多资本好不好?”
倪辉浅更是激动,拍着桌子教训起没经验的人。
“你起码留一点点小金库呀!以备不时之需!就像现在,起码不会这么被动!你以后记得藏点小金库哈…”
“倪辉浅,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呢!”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我没有私藏,我就是给望言一个建议,我和她可不一样!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呵~”
“允允,别这样,听我说呀…”……
望言在表忠心和忸怩作态的对话里默默退出去,翘班出来的人,还要赶着下午上班的时间到岗。
“主任,你找我?”看着冲自己招手的人,望言关好门走过去,“对照检查材料和个人发言提纲刚发…”
“言言,还有一件事…”
徐燕的吞吞吐吐让望言有些应激,最近本来就很忙,实在不想有太多额外的工作。
“主任,我…”
“下午馆长要去东区的新馆参观学习,他的车…是手动挡,我…”
望言拍着胸脯拦住断断续续的话:“我来开!钥匙给我,我先去擦擦车,准备出发前给我电话。”……
“望言!”
“赵煦琦?”
赵煦琦刚刚做完采访,整理好话筒交给同事就拉着望言坐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晚上还回单位吗?把佳夕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望言摇头:“还得回去。要不明天?”
“不行!就今天!你俩不得正式感激我一下?我可是最早投赞成票的人!”
“那我问问佳夕,她可以的话我回去开车。你找地方,我们过去找你。”
赵煦琦偷偷扫几眼结束研讨会开始参观的众人,拾掇好着装准备进入工作模式。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约西区,我下班打车过去。”……
望言坐着没再动,既然答应过佳夕就不能食言。专心致志修改起大纲…
“别告诉我,你一直没动过?”
眼睛酸涩到模糊,望言掏出纸巾按压上去,缓过刺痛感最强烈的阶段睁开双眼。
“终于结束了?那我们可以走…”
赵煦琦按住看上去不大聪明的人:“你们领导去馆长办公室一起研究怎么高效地建立三什么四什么的…”
张章好心解惑:“三网四库。是档案管理数字化转型的核心…”
“闭嘴,已经听过一遍!他让我转告你再等一等。”
望言点头,解锁手机准备继续。被赵煦琦打电话的声音引去注意力,来回翻转手机耐心等着她挂掉电话。
“赵煦琦,你要送佳夕数位板?”
“对,是个小众品牌,她很喜欢。”赵煦琦查看好物流信息收起手机,“现在已经出关啦!最晚三天就会到,嘿嘿~今年的礼物一定比去年的更受她喜欢!望言,你记得就不要再送数位板哈!”
望言低头扣手:“不会。我买不起。”
“买不起?合着佳夕找了个穷光蛋?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她挺吃亏啊!”赵煦琦又惊又恼的同时又有些怀疑,“还是说你已经上交了全部财产?这么会的吗?那你倒是留点啊!要不我借你点呗!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可不能寒酸将就地过…”……
望言彻底陷入两难境地。想不出特别又难忘的创意,想走物质路线,财务状况又不允许。
趴在窗台上吹风,脑海里刻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几个字。其实有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可是没有钱。
既然已经把银行卡交上去,即便绑定着手机银行,可还是不能随便乱花。尤其是这个想法花的是大钱,得让佳夕提前知晓,那就违背准备惊喜这个初衷。
还是…啃老?两位长辈应该会很乐意出这个钱。想通这个关窍,顿时觉得打在脸上的风都是清香宜人的。
佳夕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脑袋伸出窗外,傻乎乎乐呵呵的和暗夜对话的望言。
倚着门框看她,嘴角也跟着牵起一个很大的弧度。
她,总会在佳夕认为和曾经怀念的人逐渐重合之后,冷不丁地释放出未曾谋面或者当初还来不及触及的一部分。
上瘾的同时会隐隐生出责怨。往往责怨刚刚成型,又会被敏感的人巧妙地打散。
无奈地摇头,想得那么文艺做什么?还不是太喜欢…
担心吓到扒着窗户的人,佳夕轻轻关好门退出去,坐在客厅打开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
听到蹦蹦跳跳的声音,立马暂停音乐。
“回来啦?今天我偷懒没做饭。因为赵哥送来叔叔打包的饭菜,我偷偷尝了一块红烧肉,嘻嘻~巨好吃!”
佳夕起身去洗手,见怪不怪地从镜子里看跟进来的望言。
“你今天可比前几天心情好了很多呢!”
望言伸手打开水龙头,调好温度引着佳夕的手腕去冲水。
“因为解决了一个两难的问题,所以才开心呀!佳夕,你生日我们去一趟佳城好不好?我请一天假,来回三天应该够用。”
“佳城?”佳夕认真思考望言说的地方是哪里,任由她用卸妆棉给自己卸妆,“东北的那个佳城?”
望言点了点佳夕卸下唇妆后的嘴唇,咽了咽口水:“佳夕去佳城过27周岁的生日,听上去会顺利一整年。”
佳夕抬起头,配合望言擦脖颈的动作。
“还是倪尧和张章感情升温的地方。”
“是。想去吗?”
“嗯。”
望言还是顺从心意地低头上移去亲佳夕来回滚动的喉咙。
“那…听我安排!”……
等佳夕睡着后望言睁眼看着天花板,小心翼翼地抽出垫在佳夕脖子下的手臂,缓过痛麻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去书房。
盘腿坐在房间中央,清点起错落摆放的潮玩和盲盒。值得庆幸和夸赞的事是,当时特意留下身份卡之类的东西。这样在二手平台卖的话,不会掉很多的价。
哦,对!望言在吹风的时候除了决定啃老外,还做出一个明智又勇敢的决定。要藏小金库!还不能被佳夕发现,以免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还好佳夕没留意过这个房间的东西。所以,卖掉一些值钱又很小的东西应该不会被留意到。
这样的东西,望言有不少,应该能有一个资金可观的小金库……
果然如望言所料,听到申请资金的缘由,俞研和望佑立马转来很大的一笔恋爱资金。看着零钱余额,乐不可支,支颐含笑,笑不拢嘴,嘴甜心乐。
尤其是爸爸又偷偷额外转来一笔款,明里暗里地警告不能被妈妈知道,又被语重心长地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育一番。
出手一定要阔绰,安排一定要妥当,要哄得…不!要细致到佳夕不能自理的地步,这样才能真正把女朋友留在身边。
当然,要一直如此。
望言还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和不会停歇的。
怎么明白的吗?
因为在安排完所有的行程后,剩下的钱抵得上辛辛苦苦工作好几个月的薪水。望言尝到巨大的甜头,又把几个比较大的潮玩挂到网上。不绝如缕的咨询和成交量,让望言无法无天起来。
直到出发的前两天,佳夕心血来潮,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望言换好拖鞋,走到饭厅,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到准备好的晚餐。一边软糯糯地喊人一边挨个角落找佳夕的身影。
“书房好像空了不少。”
望言很想捏着门把手锁好房间门然后逃之夭夭。还是很是明智地走进去,把手机交到佳夕手里。
嘴上开始上道地解释,行为上也开始识趣地弥补。
佳夕被行云流水的认错流程逗笑,低头看跪着抱上自己膝盖的人,分出一丝注意力听解释。
“我把潮玩挂在二手网上交易,想藏点私房钱。所有的钱都放在零钱里,你都转走。还有几个没有交易成功,我马上撤下来,帐号也会注销掉。佳夕,念在我是初犯,能不能罚得轻一点?”
“为什么想藏私房钱?”
“给你过生日没资金呀!”望言又抱得更紧,“能有个好点子已经是好不容易的事,绝对不能让资金阻断我的计划!
佳夕碰了碰蹭红的耳尖:“线上支付就好,你怎么会想这么曲折的办法?”
“给你的东西我怎么好私自用?可是又不想花一次钱跟你报备一次,这样你就没有新鲜感了不是吗?”
佳夕操作几下手机就还了回去。
“松开!我好饿。”
望言接过手机扫一眼,立马蹦起来追上去。
“还给我留了两千块!你真好,佳夕,我爱你!”
“我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女朋友。”
望言追到坐在沙发上点外卖的人,大声向全世界宣告。
“我女朋友是全天下最棒的女朋友!”
“切~”佳夕选好外卖,推开已经吻到耳垂的望言,“以后每月零花钱两千,不许再倒买倒卖,也不许跟叔叔阿姨伸手,听到没?”
“听到啦!”望言攥紧佳夕一直在推拒的手,“外卖还有半个小时才送到,我们继续…”
佳夕甩开正在忙忙碌碌帮忙擦手指的手,
“先去洗澡。这样不干净。”
“我洗过了。”
“那你等我。我去…”
望言又弹射起步去撵头也不回的佳夕。
“一起洗!你备注放门口不要敲门了吗?每次都忘,真的很扫兴!”
“备注啦!”
第99章 冷处偏佳,别有根芽
佳夕靠在望言肩上,看舷窗外的天空:“我还是第一次去东北,有点激动。”
望言有些意外:“第一次?那有点遗憾,那是一处会给你很多灵感的地方。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去,但颇有研究!”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认真听听…”佳夕轻拍望言的左膝,“平原地区对你很友好,我也不会很担心,这一趟,会玩得很开心。”
望言抿着嘴笑:“满打满算玩不到两天。咱俩现在如胶似漆的状态,说不准都不用出门。”
“望言!请你量力而行、三思后行、谨言慎行。还有,你安全带系得松松垮垮,高空开车本来风险就更高,最好不要再胡言乱语。”
“要觉得人家说得不对,你最好不要照做…”
佳夕歪着脑袋看委屈巴巴的望言,环顾四周,蜻蜓点水般地蹭她的腮边。
“我三思后行地告诉你,我会努力出门。如果你还是明里暗里地搞小动作,我会身体力行地让你知道,我的实力根本不止两天!”……
“好多的雪!佳夕,你看树上,挂满了冰晶!”望言伸手揪下一根冰柱送到佳夕面前,“给!送你一把水晶剑,斩杀宵小,刺穿恶徒!”
佳夕小心接过,把尖端伸向望言:“冰晶流苏,利刃斩负心人。”
望言紧紧捏住冰锥,移向自己的心脏,在佳夕脸色大变想往回收的时候用力靠近她。
冰柱瞬间四分五裂地坠落在地上,于是变得七零八落。捏紧佳夕冰若寒霜的手,吻上她微张泛红的唇瓣。
一触即离,按住佳夕的心脏,那里的棉服上也有一点水渍。
“我们同归于尽。”
“你可真是…”佳夕呼出一口长气,“大煞风景。”……
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一脚踩下去就会没过脚踝,偶尔会有蓬松的雪花掉进鞋里,每往前走一步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行李都没收拾就拉我出来压马路。这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有什么好看的?”
望言拉着佳夕的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又把右手伸过去仔细整理起她戴得松松垮垮的手套。
“我们又不是来看人的,再走一走嘛!天气预报预测今天有降雪,很想让你感受一番下雪也需要撑伞的感觉。”
“下着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望言看着佳夕冻红的鼻尖,带着人调转方向往来时路走。
“这里的雪和咱们金城不大一样。金城很少有积雪,往往下了一夜,第二天还是会融化掉对不对?也会有雪没有完全化开的时候,斑斑驳驳的,一片一片的,一块一块的,真的不能说好看。我不太喜欢金城的雪,下过后清理不及时就会是看不到头的黑水,若是不小心踩在松开的石板上,黑水就会精准地弹向裤腿,看到裤子上黑黢黢湿漉漉的脏水,骂爹会显得苍白无力,但每次都会骂几句…”感受到兜里的手被攥得越来越紧,“你也一样对不对?”
“我还骂过基建失修严重,不应该被漠视这样的话。”
望言引着佳夕停在一处,指着被车碾过去的雪给她看。
“这里的雪就不会。雪质干而轻,白又松,也不容易融化。看上去白净的雪,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人力除去才能免除安全隐患。下着雪的时候会很美,雪花漫天飞舞而下,像是一块块碎玉翩然落下。漂泊没有依仗,却高贵冷艳得让人不忍靠近。有风的时候还会打着旋儿飘落,落在你的睫毛上,鼻尖处,耳朵尖,手掌心…可能没一会儿就会融化消逝,可只要有风吹过你的脸庞,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存在过,让你怅然若失,又让你祈祷下一片雪花能尽早落在身上。”
佳夕取下手套,看着望言默契地闭上眼睛靠近,踮脚亲她轻颤的睫毛,伸手拍散开帽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的雪。
“望言,等下一次你的眼睛眨不动的时候,我还会亲吻你睫毛上的落雪。”
“佳夕,你是我的雪花。”……
望言的预言只说对了一半。两个人看完北国的雪景之后确实没怎么出门。
不是因为色令智昏,而是因为…天气太冷,脚腕有些承受不住。
捶着腿懊恼不已:“两双羊毛袜子、鹅绒大靴子、棉鞋垫。都保护成这样还罢工?真不如换个假肢。”
本来捧着脚不停按摩的佳夕听到这样的话,停下手上所有的动作,低着头纹丝不动。
自知失言,赶紧搂住佳夕认错:“我不是那个意思!怪我嘴贱,再也不说…”
望言彻底慌了神,佳夕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脚背上,吓得脚趾蜷缩,脚腕也开始跟着颤抖,不敢乱动,低着头去擦眼泪。
“你别哭,别哭好不好?佳夕,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再也不自暴自弃了!如果再有下次,我…”诅咒的话也不敢再脱口而出,望言急出一身汗,“你理理我好不好?你一不说话我就害怕,夕夕?求求你看看我。”
“很疼吗?”
望言觉得有戏,收回搭在佳夕腿上的脚,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揉。
“不疼。真的,就是天太冷骨头有点瘆,回屋子暖和一下就好多了。真的,我不骗你。”
“那我们就待在酒店,哪里都不去!”
望言咽下还有后续安排的话,乖巧地点头。
“那你不哭了好不好?”
“那你不疼了好不好?”……
扶着望言躺回床上,佳夕把她包裹得严丝合缝,摸着下巴观察思考起来,又给前台打电话要了两床棉被和枕头。
望言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伸出一根手指反抗,嘴巴还没张开就被驳回。
“你还是有点咳嗽,防患于未然。”
“可是压着我的脚更难受!”
佳夕把脚腕解救出来,垫一个枕头在下面,被三番五次地催促才洗好手上床躺平。
“望言,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
知道接下来的所有室外安排都会被驳回,望言选择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考虑到天气对脚腕的影响,所以我的安排很简单。第一个计划是看雪景,我们已经完成,看上去你也非常满意。”
“嗯。计划不错,实施起来也很容易,效果不必多说。”
“第二个是吃完铁锅炖就回酒店,然后一直做,零点的时候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后继续。到精疲力竭、脱水后补水、补水后再脱水,然后就睡觉。”
佳夕转身咬牙切齿地说:“第三个!”
望言也想跟着转身,可是实在不允许,身上压的被子太重太严密,只得作罢。
“第三个是带你去黑瞎子岛看黑熊。”
“什么玩意?”
看着靠过来一脸惊悚盯着自己看的佳夕很是满意,抬起左腿,借助腰腹力量微微起身,够着咬她的耳垂。牙齿磕到软肉仅仅半秒就跌倒下去。
“开个玩笑。那里有个宝塔,是景区的地标建筑,站在那里可以迎接祖国的第一缕阳光。我想在第一缕阳光照在27岁第一天的佳夕身上时送她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望言闭上眼睛信奉沉默是金,直到脸颊被蛮力撕扯,笑眯眯地睁眼。
“说话呀!什么礼物?”
“那明天可以出门吗?”
佳夕松开手再次背对着讨厌鬼,这次的动作看上去干脆利落,表演起接力沉默的戏码。
望言很是言而有信地继续说安排:“还有第四个计划!我们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去看看黑熊,近距离观察一下在森林里横行的野兽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最后去趟邮局打卡,给彼此写一张明信片,盖好邮戳,交换阅读。”
佳夕一直没有说话,望言以为她睡着了,抽出手臂想帮忙盖被子,手背被抓住放到嘴边狠狠咬住。
“佳夕,明天去看看我嘴巴里说的实物好不好?不然我又想要退缩怎么办?”感觉骨头貌似被磕到,一定破了皮,望言忍住生理性眼泪,“所以我们去一趟好不好?”
“还有第五个计划吗?”
“需要你做完第二个才能说。”……
佳夕钻进最里层的被窝,骑坐起来,一个挺身的动作引发连锁反应,厚厚的棉被终于全部彻底滑落到地上。
望言抚触着心脏,劫后余生般地喘气,佳夕看着铺满地毯的白色棉被失神。
很像白天望言说完情话将自己按到雪堆里的那团白雪。
白茫茫的很大一片,触感可不像看上去那样细腻柔和,磨砂质感夹杂着寒凉气息,让人止不住地惊叫出声。
可惜得逞后的望言早有预谋,跑得飞快,没办法把人抓过去也感受一次异样的感觉。
也不可惜,现在机会不就摆在眼前?……
佳夕搂好望言一起滚落下去,两人陷在白色漩涡里起起伏伏,抓不住重心,找不到落点,只能听天由命的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还有一个人擅长掌控,在听天命前先尽人事。
佳夕翻身按住望言不断折腾的手,又小心避开穿着棉袜子的脚,拿膝盖固定住另外一条腿。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予取予求的人,佳夕由内而外地生出大仇得报的快感。
看着面色潮红,呼吸没什么规律可言的望言,又多出一些负罪感。
毕竟,报了仇不说,还施加了一些额外报复。现在的望言,在冰火两重天之间来回横跳…也没什么规律可言……
佳夕最近掌握到一些技能,独属于望言的技能。
所以在听到大名被连续三次轻唤时,依然按照现在的节奏让她真情实感地感受指纹的轮廓。甚至一想到两人是这片广阔天地的异乡人,私自变奏,谱起有些陌生却更加激昂的旋律。
直到听到她用变调的语气喊叠字,才又爬蹭上去。
“你额前的头发湿透了。”
“说好的…至少要到零点,我不想那么…哪有列车提前进站的?时间表…是摆设吗?”
佳夕的鼻尖扫过望言的额头,汗珠越多的地方喷洒出去的气息越重,企图蒸发掉豆大的汗珠。
“我能怎么办?你不是自诩忍耐的高手,克制的能手吗?现在已经进入列车提速时代,你不知道吗?”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你有商有量,请你继续…”……
后背被一下一下敲击,笑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更加大胆地看着咬着胳膊的望言。咬痕已经留下不少,看起来在执拗地践行着曾经夸下的海口。
既然如此,那就…再接再厉。佳夕突然一个转身,把整个后背留给望言,是表达无条件信任的意思。
她要怎么利用,完全随意。
被大力抓挠,在意料之中,所以先发出声音的…依然是她。
“夕…”
果断停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佳夕善解人意地躺过去,搂紧蹭到怀里的人哄。
“又默契了一些对不对?你看,列车马上就要准时准点进站了呢!”
“别说话,我现在不要听到你的声音!”……
佳夕跪在被子上,暗自决定以后出差都住在这家集团旗下的酒店,棉被质量没的说,关键是干净且吸汗,还不留下什么痕迹。
背上怼过来一个粗糙的小东西,砸碰的频率和力道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迫切。
是穿着袜子的左脚。
弯下身子捂住望言没办法自己堵严的嘴巴,嘴巴吻向被咬破的手臂。
“宝贝,我马上要长大一岁了呢!”
“嗯~佳夕…”
望言举起湿漉漉的胳膊环上佳夕。
“耳朵…过来。”
“嗯。”
“佳夕,生日快乐。”
“谢谢你,望言。”……
再次遇到望言以后,总觉得上天开始修补有一部分缺失的佳夕。如今,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佳夕觉得自己开始渐渐完整起来。
这一次,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找回真正的自己。
望言感受着打在身上的阳光,看向江际线上即将东升的太阳,伸手握住佳夕的手。
“佳夕,我们错过了很多个并肩看日出的机会,也自然就没有共同看日落的理由。太阳每天都会东升西沉,这不是可以弥补的理由。更何况我们错过的是最宝贵的时间,浪费的是最珍贵的生命。”
伸手取下佳夕头上的黑色发绳,看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温顺地垂落在身前。
“对我们来说,最残忍的话是‘我们本可以’。所以遗憾会跟随我们的一生,每每想到,心跳总会漏跳几拍,心脏也会跟着抽痛,长此下去会不会生病呢?”
把发绳套到佳夕的手腕上:“你的生日,是不是给我准备了礼物?我看到你包里的盒子了。所以我送给你的会不会很寒酸?”
佳夕拉拽腕间的绳子,年代过于久远,弹性不复从前,但还是会隐隐作痛。
取出兜里的链子蹲下,扣到望言的脚腕上,轻轻拉拽几下调试好松紧程度,手指点上微微晃动的吊坠,瞳孔也跟着闪,直到有酸涩感才站起来。
“丢了就打死你!不许摘!”
“做的时候可以摘吧?我怕划伤你。”
“那可以。”
望言在佳夕的搀扶下蹲下去,仔细端详脚链上的单词。
“drunk?你同意我喝酒?”
“不同意!什么意思你可以再想想。”
望言握住佳夕伸来的手,起身搂住她。
“不用想。酒是我们的月老,加快不少我们之间的进展。更重要的是,陶渊明的那首《饮酒》里有你和我。”
“嗯。”
望言捂住佳夕的一只眼睛,比出一个‘OK’的手势,把太阳缩进圈里给心上人看。
“太阳的升起和落下我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我的心头早早就留下过一片再也无法融化的雪花,所以没有并肩看日出日落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我的那片雪花,用高贵清冷的姿态打动了我,用根芽不在人间的与众不同吸引了我,用不沾染人间富贵繁华的清醒迷住了我。最后,用抛却原则和标准的莽撞赤诚和呆傻无措唤醒了我。”
佳夕将指尖戳进那个圈圈,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太阳。
“望言,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成为彼此的太阳。就好好守在彼此身边做那片不会融化的雪花吧。”
“好。”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紫色发绳摊在佳夕眼前,“倪辉浅帮我整理东西的时候,偷拿过一根你笔袋里的头绳,我一直没用过,放在手机壳里面。帮我扎头发好不好?”
佳夕取下手腕上的发绳递给望言:“一起。”
“佳夕,以后,我们要一直一起。”
“好。”
作者有话说:
本章灵感来源于纳兰性德的诗《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这首诗真的东北地区很适配;也是我的佳夕的缩影。
再求一次收藏吧!谢谢您。
第100章 意见很大
“佳夕,你觉得合理吗?我们怎么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
望言被敷衍了事的回答惹恼,抬起屁股看向办公桌前认真研究无线鼠标的佳夕。
【呵~生日礼物到现在还没拆完,人缘可真是好!真看不出来那个黑黢黢的玩意儿哪里好,怎么就那么爱不释手】
“廖凡星送的?”
“对。很贵,贵极了!之前一直没舍得买,我要赶紧试试,看看上手效果。”
望言坐在一边不再吱声,趴在桌子上好像已经睡熟,手被狠狠拍打一下。
“你干嘛?”
“花薅秃了你试试?我不会提前批买花的预算。”
望言揉着手背缓缓起身,注意到佳夕右手稳稳握着黑不溜秋的鼠标,怒瞪一眼狠狠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几朵花瓣,用力捏进指甲缝。
“你想好了吗?春节怎么办?”
“没有。”
佳夕抬头看向对面,赖赖唧唧坐没坐相的人好像被抽掉体面和规矩,只剩下不修边幅和失仪。还不认真回答问题!
“可以把脚拿下去吗?那张椅子上通常坐的是合作方。”
望言睁眼坐正,脚后跟搭在鞋面上晃来晃去。
“抱歉。让我女朋友再赔你一把新椅子。她最近很有钱,随便变卖几个礼物,够赔你一整套办公用具。”
“你女朋友愿意赔我一整套?”佳夕把椅子转动半圈,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偏开头,“她这么宠你?”
“那倒没有,她从来不宠我!不过我女朋友最近心情很好的样子,现在狮子大开口,她大概率会认栽。”
“为什么心情会很好?”
望言的脚再次结结实实地蹬在椅子上,看着佳夕微微蹙起来的眉头又动作夸张地加重力气,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收到心仪的生日礼物了呗!”
“哦?那我试试看,现在去谈谈赔偿事宜?”佳夕起身绕开桌子走过去,也把望言的椅子转动半圈,“我去了?”
“去呗。”
“你帮我问。”
望言推开佳夕放在椅背上的手,脚尖轻点地面,快速转回去:“既得利益者还想假借她人之口?你自己去问,我才不要去。”
“为什么?”佳夕强势地将椅子转回,按住再次蠢蠢欲动的腿,直接跨坐上去,“你是罪魁祸首,你帮我问…”
随着佳夕的靠近,望言条件反射地伸手理乱糟糟的头发,把碍事的一部分别到耳后,香味越来越浓郁,一时分不清是佳夕身上的,还是手上的花香。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痒而胀的鼻腔,花香果香体香你追我赶地往里钻,鼻翼扇动的频率愈加没有规律可言。
赶紧偏过头,万一打喷嚏,那可真是大煞风景。
偏偏身上的人对猫鼠游戏很是上瘾,扭动起腰胯,应该是想吸引注意力。
只能选择加快剧情,抬起头开门见山地问:“佳夕,我弄脏了别人的椅子,人家要你赔一套,可以吗?”
“可以。”
“她狮子大开口,选的是很贵的一套,可以吗?”
“也可以。”
佳夕过于配合,望言一时实在找不到继续矫揉造作的方向,嘴边的笑意也完全没办法掩饰,不再难为自己。
“那就把那个破鼠标卖掉!”
“不可以。”
“你…”望言想推开身上的人,奈何手被死死固定在椅背,“想做什么?”
“想问问女朋友,怎么总闯祸?”
“你…唔~”……
佳夕撩开已经被汗珠浸透的头发,摸到遥控器打开换风系统。
“要睡一下吗?你还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望言推开和自己严丝合缝的身体。
“我得走。说好给阿姨带份炒饭。”
佳夕拽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人:“我妈一会儿问你怎么办?”
望言垂头丧气地转身,伸出拳头砸向佳夕的肩膀,每说一个字就加一分力气。
“为什么不可以一起过大年三十?你妈怎么这么封建?我和我爸妈去你家都不行…”
佳夕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坐在望言先前坐过的椅子上,昂着头发问。
““为什么非要一起过?我妈怎么就封建了?不然下午你当着她的面再问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就要两家一起过春节?”
望言盯着佳夕似笑非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右腿,膝盖挤进双腿之间,用力往里怼了进去。
“我自己去找阿姨说!”
“静候佳音。”……
“谢谢。要转账给你吗?”
望言看着乔昀慢条斯理地拆盒子,本想等她用餐结束,可想着没几个人愿意在吃饭的时候被围观,直接起身告辞。
“不用,阿姨。我先下去,你慢慢吃。”
“没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阿姨。您先吃饭,我还有工作。”
“我下午有会…”
望言松开攥着门把手的手,走回乔昀身前站定。
“阿姨,我想问问您为什么不愿意两家一起过春节?我和佳夕的事,你和叔叔不是点头同意了吗?人多过年才热闹…”望言越说越不自信,还是坚持表达内心的想法,“你们打麻将,打牌,小酌几杯…”
“那我们做这些的时候你和佳夕做什么?”
望言和正在擦嘴角的乔昀对视。
“我们观战,我们…”
“相敬如宾、保持距离地观战做得到吗?”
本想立即表态,可做不到,方方面面都做不到,只能摇头。
“这就是不想一起过年的原因。我们四个老的可以一起,但作为佳夕的爸爸妈妈,一时接受不了女儿对别人的上心程度如此大,还是在过年这样一个时节,尤其是你叔叔,他偷偷抹过眼泪,能理解吗?”
望言认真点头:“能理解。阿姨,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不该问这个问题。”
看着满脸愧疚的孩子,乔昀冲着望言招手:“过来坐。我又说不出让你们单独过节这样违心的话,过年就是要一家团圆。所以,今年我们先各自过可以吗?”
望言盯着不断抚摸手背的动作,抬起袖子快速揩了一下脸颊。
“好。阿姨,我去给你热一下饭,凉了不好吃的…”
乔昀看着落荒而逃的人,靠着椅背哼起小曲儿……
俞研唠唠叨叨个没完,听在正屏气凝神擦玻璃的望佑耳朵里,确实有些不堪其扰。
“老婆,你看看这面玻璃,哪里还有印子?”
“右下角,多擦几遍。”
“好嘞!”
望言拉开门看到一个指挥家叉着腰指指点点,一个劳动力闷着头缝缝补补。加快脚步上前,打算也指挥几下。
“今天没饭,我和爸爸在大扫除,有泡面,你自己去弄。”
“我才不吃呢!一会儿回去热点汤喝,佳夕今早熬的鸡汤还剩不少。”
俞研上前扶稳望佑:“你身子有那么弱?苦肉计用得有点过分吧?”
望言大剌剌地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把头上的发绳拆下来圈在手腕,撸了几把头发。
“我没有使苦肉计,你可别血口喷人。她现在在帮我调理身体,我的胃恢复不少,都不怎么吐了呢!”
望佑拍着身上的灰尘,把塑胶手套和脏抹布递给俞研,坐在小凳子上。
“那你呢?你为佳夕做了些什么?在一起也有段日子了吧?你倒是满面红光,夕夕怎么越来越瘦?以前顾她自己就可以,现在还得给你做饭洗衣服,人家欠你的吗?你俩究竟谁更忙?现在这样的分工合理吗?”
望言穿好拖鞋坐正身体,一下一下拽拉着手腕的发绳,认真思索爸爸的问题。
“咋的?二十郎当岁生活就不能自理?非要被人照顾?你找恋爱对象就是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吗?望言,你之前是怎么跟叔叔阿姨保证的?”
“爸爸,我…”
“闭嘴!我说完了吗?昨天你妈妈去佳夕工作室,想约她吃顿饭。佳夕拉着她一头扎进农贸市场,想让妈妈帮忙挑一些好薏米,一问才知道你最近饭后腹胀,想给你熬鸡汤调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臭毛病?自己年轻的时候作,现在想稳定下来,所以就这么拖累佳夕是吗?”
“那我怎么办?我…”
“怎么办?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身子弱就自己想办法药补食补。我要再听见或者看见佳夕为了这些破事东奔西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知道了,爸爸。”……
佳宁钊取下眼镜,把手里的报纸摊在腿面上,话里带着调笑。
“哟,今天怎么来我家了?真是稀客!”
“本来不打算回来,可没饭吃,来你家蹭现成的。”
“那你可能要大失所望,今天掌勺的是妈妈。”
佳夕走到厨房门前,打开一点门缝,观察许久才坐回客厅。
“果腹就好。”
“今天不去做二十四孝女友吗?望言吃腻你的饭菜,一个人偷偷改善伙食去了?”
“她回家看阿姨叔…”
“哟!她回家你才回我家的是吗?不对呀!你怎么没和她一起回去?真是奇了怪了…”
佳夕剥开一个砂糖橘,正准备去丝,手里的橘瓣就被夺走。
“我没那么娇贵,有人给剥开就已经很感恩戴德…”
“爸,也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吧?”
佳宁钊腿上的报纸被捏得哗啦哗啦直响。
“老爸在吃醋你听不出来?还不如不同意你们谈恋爱,哼~有那么喜欢啊…”
佳夕看着爸爸嘟嘟囔囔的样子,看出可爱和委屈,凑到身边,头靠上肩膀。
“爸爸,女儿很幸福你不开心吗?”
“洗手做羹汤,照顾起与居,这些就是幸福?”
看了一眼厨房:“从小就觉得您和妈妈是很恩爱很幸福的夫妻,我才学着你爱妈妈、妈妈爱你的样子爱她,做错了吗?”
佳宁钊挪动肩膀,让怀里的女儿靠得更舒服,丢开报纸轻轻搂住等答案的人。
“没错。只是…爸爸怕…”
佳夕摸出手机操作,然后把界面逐一展示给调整好眼镜的爸爸看。
“你和妈妈都不用怕。望言所有的资产都在我手里,如果她伤害我,我就让她一无所有!”
佳宁钊不可置信地拿过手机一一翻看,手指来来回回滑动。
“真看不出来,望言这孩子参加工作没几年,挺能存钱的啊!”
“确实。爸爸,你和妈妈还担心吗?”
佳宁钊把手机还回去,心里有些纠结,所以说话慢慢地…
“是不是不太好啊?咱家不需要这些,你自己也不缺。现在就全部上交,会不会太快呢?你没逼迫她吧?这法律上也不允许吧?我得问问法务,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爸爸。”
“万一什么万一?你给我收回!”
父女俩同时望向乔昀,率先有反应的自然是经验丰富的人。
“老婆我收回!没有万一,我女儿一定会永远幸福,幸福的路上永远没有意外和岔路。”
乔昀把一锅面直接放上餐桌,转身往厨房走:“洗手吃饭!”……
佳夕低头专心喝面汤,刚喂进嘴巴一小口就被连环提问。
“你的耳环找到了?”
“嗯。掉到床缝里,望言挪开床找到的。”
“还是这么丢三落四!对了,那天去你工作室,休息室怎么多出个挂烫机?”
“望言买的。有时候要临时出差,工作室的人都可以用…”
佳宁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佳夕,恍然大悟。
“难怪最近见你总觉得更专业商务呢!你以前都是拿回家让妈妈帮忙的…”
“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最不喜欢用的东西也有人贴心服务了。”
“妈,我…”
乔昀毫不客气地打断佳夕,因为看出有人完全没找好借口。
还有,嘴角没盖好的上翘角度,有时候真的…有些刺眼。
“那天和阿姨去你家,言言在做针线活,一问才知道你晚上工作的时候用的腰垫硌后背,她按照你腰靠的尺寸在缝海绵圈。你阿姨嫌她缝得丑想帮忙,结果被严辞拒绝。然后娘俩斗起嘴来,针戳到言言的手心,现在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佳夕的脸有些红,哑着嗓子回答,“晚上帮她消过毒…”
“那就好。”
“夕夕,最近饭局也少了是不是?没再听你赵哥说要去接送你之类的话。”
“屁!饭局不少,只不过你女儿现在不需要小赵而已。听说望言也在饭桌上帮你谈成了几单?”
佳宁钊皱起眉,不赞同地摇头:“言言的胃能行吗?能喝那么多酒吗?还是不要…”
“爸,最近的饭局我们都没怎么喝酒。我们…”
“那还能谈成?怎么谈的?”
佳夕对上佳宁钊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弯了弯眼睛:“等到要喝酒的环节,望言已经…”
“哄得差不多了是吗?”
“是的,妈妈。”
佳宁钊和乔昀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扒拉起面条,不再多说话。
“妈妈,爸爸。如果是这个情况,你们还会耿耿于怀我留在金城吗?”
“哼!”
“切~”……
佳夕推开门,毫不意外望言就坐在鞋柜边,关好门,穿好递到脚边的拖鞋。
“不是说还有十分钟就到吗?你整整迟到了三分钟二十七秒!”
佳夕蹲下去,捏住望言的脸来回拉扯。
“电梯是不可控的,我怎么可能那么精准?”
“我不管,你迟到了,要补偿我!”
“要什么补偿?”
望言搂着佳夕往客厅走,一边眯着眼倒退,一边得寸进尺。
“三十那天偷点时间下楼陪我放烟花。”
“怎么偷?”
护着佳夕躺到沙发上:“过了零点可以放烟花。倪辉浅给我分了一些,说很好看。你和叔叔阿姨下来放鞭炮的时候,给我十分钟,放完你再上去和叔叔阿姨一起好不好?”
“给了多少?”佳夕撑起身子用指节剐蹭望言的鼻尖,“十分钟够不够呢?”
“我都准备好,等你过来我就点燃,应该够!”
“那我也想点怎么办?”
望言转动着眼珠,牙齿咬住下嘴唇。
“嗯~那给你留一半。”
“好。”
望言搂住重新乖巧缩进怀里的佳夕,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忙顺头发。
“望言…”
“嗯?”
“以后在群里分享日常的时候,发出去的文字不要那么夸张,尽量实事求是;拍出来的照片不要总找刁钻的角度,正常的就好;录视频不要那么频繁,不要把我低头捡垃圾这样的小事都发进去。”
望言笑得很灿烂:“我不!就要拍,就要录,就要发!叔叔阿姨每次都有回应我,你没发现吗?”
“那明年春节你也进不去我家的大门。我爸妈对你意见很大,你不知道吗?”
望言有些忐忑害怕:“不会吧?那你也多多分享我的日常好不好?叔叔阿姨看到总能让我早点进门吧?”
“我只能尽力。”
“谢谢你,佳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