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归南山 > 第85章【全文完】
    第85章

    冬日, 腊月二十四。

    南山脚下人来人往热闹的犹如过年,若是那喧闹声不是哀嚎与惨叫声的话。

    “你这点小伤自己去南山城里找大夫去,来我这凑什么热闹。”祝溪扫了眼来人捂着的腰腹和右胳膊没好气的就要将人打发。

    那人一听不乐意了, 抬抬下巴指着桌子上的钱袋:“你可收了我的银子, 哪有收了银子不看病的?再说,你要不要看看山路上的雪堆成什么样了,到腿窝了,如若不然你当我想来找你这个黑心肝的大夫!”

    就这么点小伤, 一两银子的事她竟然收了自己十两!

    大汉心中愤愤不平,他早就听说过这南山上有个黑心的大夫,可他这也没上山啊,怎么在山脚下也碰到个黑心的大夫。

    越想越气的大汉一把夺回钱袋:“我不找你看了,据说山上也有个大夫, 我去找她看!”

    祝溪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 拢起手心哈了口热气揉搓着, 道:“我就是山上的大夫,山上现在正在修缮房屋, 你去不了, 要治伤就赶快你不冷我还冷呢!”

    祝溪说着说着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拍案而起,冲着外面吵吵嚷嚷的一众江湖人喊道:“还能动的去那边找我徒弟, 不能动的来找我,三个时辰后谁来都不给治!”

    一众江湖人看着自己身上的血因为太冷都结成了血碴,闻言瞬间分成了几队, 赶紧治好赶紧走。

    南山虽已不是两不管地带,但是江湖人多年来喜欢在此解决纷争的习惯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改。

    只要他们不伤到这里的村民和房屋,也不弄出什么乱子,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里是真的偏僻,让他们在这解决矛盾总比在城中解决矛盾来得好。

    只是一向只在半山腰上给人治伤治病的祝大夫这几日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下了山,在山脚下治病。

    经常在这打架受伤的江湖人心中纷纷庆幸可以省一笔被抬上山的银子。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些江湖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有什么事不能等过完年再说,就是因为这些人耽搁得,她到现在还没能去城里买年货。

    偏生沈砚此人懒驴上磨屎尿多,说自己闹肚子要在家休息,然后把房屋修缮一番。

    祝溪想骂他装也要装的像一点,他的气色呼吸哪点像是有病的样子,但是架不住祝大夫自己心虚。

    当年二人一路去找长恨毒解药时吵得厉害,沈砚吵不过祝溪就会用武力吓唬祝溪,祝溪明着打不过只好来阴的。

    她给沈砚吃食和水袋里都加了点泻药,很长一段时间沈砚都不是很好过。

    最后若不是再给他下泻药沈砚可能会脱水而死,祝溪说不定还会再让他吃半个月的泻药。

    当时沈砚没能反应过来,谁知前段时间他不知怎么竟开了窍猜到了,还话里话外的点祝溪,祝溪对此有点心虚,只好答应了他要修缮房屋的要求。

    祝溪心中把沈砚翻来覆去的骂着,手上力道使得大了些,一针下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病患“嗷”的一嗓子差点坐了起来。

    “你要杀人啊!”

    “好了,你看看能不能动,能动就去找我徒弟吧。”祝溪收了几个徒弟,男女皆有,正好这些江湖人能拿来给徒弟们练练手。

    祝溪掀起帘子瞧了眼外面还有多少伤患,赵大娘拿着软尺就把她拉到里间:“祝大夫,我给我家姑娘缝了件衣裳,劳烦你帮大娘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

    说完不由分说让祝溪背对着自己站好,拿着衣裳就在她身上比划着。

    祝溪:“赵大娘,你家姑娘不是在家吗?”为何还要她来帮忙试衣裳。

    “她不是正在外面给人治病吗,不耽搁她,你跟她身形差不多,就当帮帮大娘了。”

    赵大娘动作利索的把衣裳在祝溪背后比了个遍,动作快到祝溪都没看见那衣裳长是什么样。

    “……”

    祝溪远远瞧着来去匆匆的赵大娘,心想今晚回去绝对不会给沈砚好果子吃。

    半山腰上的小院中沈砚刚把手上的红纸贴在窗上便猛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帮忙的赵大叔笑了声:“这几日正化雪,且冷着呢,沈公子你穿的有点少啊。”

    沈砚轻笑,尚未来得及开口,房顶上帮忙的村民便也笑着开口:

    “沈公子说什么都不能在今日病倒,你婶子回来说山下的病患已经没多少了,约莫今日晚些时候祝大夫就回来了,大家伙得赶在她回来之前把这屋子置办好啊。”

    赵大叔:“就差窗上的这些红囍字贴上就齐活了,来得及。”

    赵大娘抱着怀中的衣裳从院外走进来,说道:“喜服我给祝大夫比试了,正合适,我就说我的手艺和眼光不可能出错。”

    山下一半的村民在山脚设法拦着祝大夫不让她太早回来,一半都在这帮沈砚置办房屋。

    祝溪是这里的村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和她的师父给这里的人治病从来不收银子,不仅如此还经常帮他们,甚至还教他们的孩子学医术。

    村民们记着这对师徒的好,一直想着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惜程九去的突然,祝溪又突然跟着沈公子下了山。

    他们只能时不时来小院仔细修缮整理着小院,让这里保持如初,这才使得祝溪和沈砚回来时随意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一群人看着最后一张红囍字贴好,看着满院子的红绸,心想就差两个穿着喜袍的新人。

    “哎呀,红盖头呢!这喜服里怎么没有红盖头!”赵大娘在宽大的喜服里翻找那一块红盖头,急得额头直冒汗。

    该不会——掉在祝大夫那了吧!

    这……这不就露馅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是沈公子准备了好久的婚礼,就为了给祝大夫一个惊喜,眼看着……

    沈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众人面色难看,赵大娘更是一脸歉意,闷头听着赵大叔的埋怨。

    “怎么了这是?”他问。

    “沈公子,对不住,新娘子的红盖头我给弄丢了,应该是落在祝大夫那了……”赵大娘低声嚅嗫。

    沈砚恍然,他说:“红盖头让我拿走了,我是赘婿,红盖头理应由我来盖。”

    众人:“……”

    虽然有些惊讶,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祝大夫多厉害的一个大夫,医术高超,医死人肉白骨救了多少人,可沈公子……

    众人见他的第一面便是两年前被祝溪从山上捡回来时那副随时要见阎王爷的模样。

    许是人与人的第一面总是印象深刻的,即便现在沈砚看着像是能再活好几十年的样子,可大家伙依旧觉得他还是病恹恹的。

    不知众人心中想什么的沈砚:“难道是南山对赘婿有别的规矩,若是有我可按这里的规矩行事。”

    “没什么规矩,按你们说的来办就是。”众人纷纷说道。

    沈砚了然,他看了看天色说:“祝大夫应该忙完了,我去接她回来。”

    “快去吧,快去吧。”众人催促。

    待人走远后,众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一会成婚时,你们谁知道赘婿的礼是什么样的?”

    “好像是听说新人拜天地时赘婿跪着行礼,新娘站着行礼。”

    “嗯……那就这么办。”

    ……

    终于将所有伤患都瞧过打发走了的祝溪提着灯笼就要上山去找沈砚的麻烦。

    祝溪抬眸望去,半山腰上的小院不知为何点了很多烛火,暖色的烛光亮堂堂的,看着让人心头的火不知不觉的消了大半。

    “祝大夫这是忙完了?”沈砚走了进来,看着祝溪收拾桌上的药箱,自觉接过药箱拎在手中。

    祝溪“哼”了一声:“沈公子这是不闹肚子了?”

    “好多了,许是之前一连闹了大半个月的肚子,落下的病根吧。”沈砚勾着嘴角瞧着祝溪视线躲闪:“是吗,那你挺虚的。”

    沈砚看着祝溪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带着笑意的眼神暗了暗,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一弯腰抄起祝溪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朝着半山腰带着暖意的小院飞身而去。

    “院子里挂着的是什么?”祝溪远远看见小院里到处都挂着大红的布。

    沈砚:“快过年了,挂点喜庆的,今晚大家热闹热闹。”

    “热闹?”

    沈砚带着祝溪从窗户翻进了寝屋,祝溪看清房间里点燃的大大喜烛愣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

    “你要成亲了?”半晌,祝溪听见自己问。

    沈砚瞧着祝溪愣神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不是我要成亲,是我们要成亲。”

    祝溪摩挲侧脸上的温度,抬眸撞见沈砚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她似乎还要愣神,只是时辰不等人,祝溪被她赵大娘和她的女儿拉到房间里换衣服。

    “瞧瞧,我就说合身,你看,多好看。”

    祝溪被推到铜镜前坐好任由赵大娘的女儿拿着桌上的胭脂水粉在自己脸上一层层铺开。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好在今夜无风,一群人笑吟吟的在屋里看着院中的孩子追逐打闹。

    早已穿好喜服的沈砚被村民们拉着告诉他一会如何同祝大夫拜天地,沈砚一脸认真,许是堂内太热他的手心不知不觉浸上了一层薄汗。

    沈砚视线不住的朝着祝溪房间的方向看去,以前练功时一个招式要练上上百次,师父让他在院子里扎马步一蹲就是一整日,耐性早就在少时日复一日的练习中练下来了,怎么现在却好似将这些都还给师父了呢。

    沈砚压着嘴角的笑意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大红色的喜服,以为自己能将心中的急切暂且压下。

    谁料这鲜红的衣裳过于夺目,若不是大娘大婶们千叮咛万嘱咐拜天地前一定要守规矩,不然这会他已经叩响祝溪的房门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新娘子出来了!”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红盖头往沈砚头顶一盖,红色的盖头结结实实遮住了沈砚的视线,除了脚下的路什么也看不见。

    沈砚被人搀扶着走到院中站好,他看着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突然一抹红色的裙角闯进他的视线夺走他的目光。

    祝溪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只能看见裙角什么也看不见。

    沈砚不仅有些后悔,他应该同大娘大婶们商量一下,让祝溪给自己盖盖头,这样他还能看一眼祝溪。

    拜天地是有吉时的,众人看着时辰到了连忙退开站到一旁,看着这对新人拜天地。

    沈砚在盖头下听着身边的人一直在笑,他忍不住问道:“祝大夫,你笑什么?”

    “没,看你好看。”

    祝溪看着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沈砚盖着红盖头,只觉得这盖头怎的如此衬他,她抿着唇憋笑,忽悠人的话张口就来。

    不用想沈砚就知道祝溪在笑什么,他也跟着笑道:“祝大夫快娶了我吧,我也好名正言顺的教你怎么忽悠人。”

    这下祝溪再也忍不住是真的笑出了声,惹得许家婶子上来拍了她一下,嗔怪着说:“这孩子这时候笑什么,别误了时辰啊。”

    最后还是赵大娘和许婶子强行按着这对不知为何在院中笑得浑身发抖的新人赶在吉时拜完了天地。

    村民们吃过喜宴便急着要走,一方面是不想耽误新人洞房,另一方面则是没人想喝祝大夫搬出来的药酒。

    那要药酒活血是个好东西,内服外敷皆可,可架不住那东西实在苦得让人咋舌,喝一口感觉一整天嘴巴里都是苦涩的药味。

    以前程九在的时候就喜欢带着这酒找他们饮酒,这会在喜宴上看见这东西实在令人望而却步。

    众人喝完沈砚从南山城买来的酒便纷纷隔着门同他告辞,趁着又去搬酒的祝溪还没回来溜之大吉。

    沈砚听见众人如临大敌般逃走不觉好奇那药酒是什么味道的,竟如此可怕。

    祝溪回来见人都已经走光了,不觉遗憾自己新做的药酒没人尝,她眸光一转想起屋里还有个人,便抱着酒坛往屋里走。

    沈砚听见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有些绵软,便猜到祝溪应当喝醉了。

    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凭着声音精准找到人把祝溪往自己这边带,免得她抱着酒坛摔了。

    祝溪抱着酒坛被沈砚抱着,轻轻一扯便将沈砚头上的盖头撤下,露出穿着喜服的沈砚的真正模样。

    也露出了新娘装扮的祝溪的真正模样。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根蜡烛燃出的火光在墙上窗上映出一圈橘色的光晕。

    祝溪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不知那是胭脂还是饮了酒的原因,唇上的口脂早在席间陪村民们饮酒的时候掉了个干净,露出原本淡淡的粉色。

    “你要尝尝吗?”祝溪推开凑近的沈砚,把酒坛往他身前推了推。

    沈砚有心把碍事的酒坛放到一边去,奈何怀中半醉的祝大夫挣扎着给沈砚倒了一杯药酒,这是她今年新做的,沈砚还没喝过。

    药酒的苦涩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不需要喝下去沈砚便知道这酒该是什么味道的。

    他想哄祝溪明日再喝,但是跟喝醉的人说话是说不通的,一句话未说完祝溪已经把酒抵到了沈砚的唇边。

    又苦又涩还有些冲,沈砚被这药酒激得头脑清醒了几分,眼见祝溪还要给他倒酒,他连忙把酒坛放到高处,任祝溪怎么踮脚都够不到。

    沈砚卸去祝溪头上的钗环,乌发散落一床,他凑了过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气,香气冲淡了房间的苦涩药味。

    沈砚覆上她的唇辗转,只觉自己唇齿间的药味也被驱散开。

    祝溪抬手环住沈砚的脖颈,寝被在动作间滑落几分露出她的双臂,过分温暖的双臂被凉气一激唤回几分祝溪迷离的意识。

    “冷……”

    被冻的冰凉的手臂下意识在沈砚身上拉扯滑落的寝被,可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到寝被掉到了何处。

    人一冷就喜欢蜷缩着身子,祝溪被压着不好动作,便将双腿缠在沈砚的腰上带着他向里侧转了个身颠倒了位置。

    沈砚闷哼一声,按住身上乱动的人把寝被扯上来给人好好盖上,祝溪这才老实下来,只是她老实了倒是让沈砚不老实了。

    “什么时辰了,我明日要下山买年货……”祝溪软绵绵推搡着沈砚,一张口倒给了沈砚可乘之机。

    沈砚抓住她在自己身上到处点火的手,轻轻一扯让二人贴得更紧,密不可分,他喑哑着嗓子亲哄着:

    “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

    祝溪仰头欲躲,可身前滚烫的墙和身后冰冷的墙将她夹在中间无路可逃,她只能趋向温暖滚烫的墙把自己又送了过去……

    “滚……”

    “不滚……”

    ……

    翌日一大早,沈砚凑到祝溪身边在她脸上、唇上流连亲吻,把睡下不久的祝溪硬生生闹醒了。

    有些生无可恋的祝大夫扯开寝被在沈砚再次亲过来的时候咬住他的唇使劲磨了磨牙,可惜沈砚皮糙肉厚愣是一声不吭甚至贴得更紧。

    祝溪:“……”

    “你到底要干嘛?!”她一巴掌拍开沈砚的脸,这么冷的天她真的很想睡觉。

    沈砚把人抱在怀里千揉万搂,在人要给自己来上一针前说道:“咱家院子里不知谁放了十几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还有一些罕见难寻的药材,你要不要去看看,然后我带你进城去买年货?”

    “金银珠宝”四个字彻底唤醒了祝溪的神志,她抬眼瞧着沈砚,那厮眼里全是笑。

    “这是……梁暮给的?”祝溪在十几个大箱子前来回转着,这些箱子的样式她在宫里见过,都是宫中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送这些东西?他派人监视我们?”祝溪话中带上了几分警惕。

    沈砚从箱子里挑了根玉簪给祝溪簪上,欣赏一番后不紧不慢说道:“是我专门写信找他要的,你不是说他还欠你赏赐没给吗,这回让他一块给了。”

    哪有看了病不付诊费的道理。

    知道梁暮没有派人监视他们后祝溪这才放下心来,满心满眼全在金银珠宝和药材上,一时不知先看哪个。

    沈砚俯身笑着问:“你还去不去买年货了?”

    祝溪:“去。”当然要去,不去买吃的那他们过年吃什么,看这天过几日还会下雪,不提前准备上倒时下了雪山路走不通可就麻烦了。

    昨夜他便听祝溪念叨着要去南山城买年货,可这几日她在山脚下给人看病时他就已经买好了,全在偏房堆着呢。

    只是祝溪一直没有顾得上去看,不过她既然要去那就再陪她去城里好好逛上一逛。

    反正他虽然没了内功,但好在轻功不需内息催动,她想去哪也不用她走路。

    看着把箱子都藏好的祝溪,沈砚俯身打横将其抱起朝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