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窗,带着淡淡的阴寒气流入室内。
封子安在实习城隍一级之后,周身气场便与往日截然不同,他现在一拳头下去不止能打人,还能揍鬼。
按着黄衣道士鬼打了一顿之后,看着黄衣道士鬼满脸血泪,鬼影扭曲,差点聚拢不起来,他才收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莫须有的脏污,抬手从小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黄符。
对着黄衣道士鬼就扔了过去。
一张驱鬼符打过去,黄衣道士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鬼体立马又变得透明,几乎能看到他身后的东西。
封子安一看驱鬼符效果很好,又拿出来了一张放在手里,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对着惊魂未定的黄衣道士威胁道:“说,你白天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要不然,打的你魂飞魄散!”
谛听则是扒拉着封子安的头发,对着他急切的道:“别打,别打,把他给我,我帮你消化!”
它需要恢复,需要养分,它需要封子安变得厉害,他越厉害,他才能变得更加厉害。
黄衣道士是人的时候,完全看不到谛听,现在是鬼了,他能看到封子安头顶上的谛听,在听清楚它的话之后,他吓得浑身颤抖。
封子安点头,旁若无人的说:“行,要是一会他不说,就给你吃了。”
黄衣道士鬼抖的很厉害了,他现在满腹的怨念,是人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说出口,就死了。
变成了满是怨念的厉鬼,想着过来报仇,谁知道还没有接触到人,就被揍了一顿,还被驱鬼符给打得鬼身都快没办法维持了。
最主要的是要把他喂怪兽了!
屋外夜风微动,屋内阴风乍起,燕赤霞听到动静,快速地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了封子安拿着驱鬼符对着黄衣道士威胁的模样。
他轻咳了一声,上前关切地问道:“殿下没事吧?”
封子安对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道:“没事,我有黄符,他可伤不到我。”
说着他从小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沓的黄符,敲在手掌上,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一抹恶劣。
黄衣道士鬼的看着封子安手上的黄符,整个身子抖如筛糠,脸上本就虚淡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了。
却又慌忙躲到燕赤霞身后,只探出一颗惨白鬼头,颤声求饶:“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前几天有个人来找我,说冀州城郊外的那窝黄鼠狼,吃了血食,想要我们去清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说让我们在冀州城等着,一旦看见她,就动手。”
“那个大人的事,我是偶然听到的,叫什么名字不能说,一说我就得死,哪怕变成了鬼也会魂飞魄散。”
“我……我没有杀过人,你放了我吧。”
黄衣道士鬼说着,对封子安叩首,脸上的神色也十分的谦卑。
却趁着封子安低头沉思的间隙,悄然抬眼,指尖骤然化作漆黑利爪,周身翻涌浓郁阴气,猛地朝着封子安心口掏杀而去!
只是刚刚靠近封子安,封子安头顶的谛听骤然身形暴涨,巨口一张,便将黄衣道士鬼吞入腹中。
片刻后,它的身影化作正常大小,窝在封子安的头顶,有些不满意的用小爪子擦了一下嘴,不满的嘟囔道:“太少了,都不够塞牙缝的。”
封子安抽空扫了一眼实习城隍工作日志,上面的功德直接变成了180/1000。
黄衣道士鬼,只增加了九个功德,只能说聊胜于无。
燕赤霞不相信黄衣道士鬼的话,毕竟鬼话连篇,他都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就在黄衣道士鬼动手的一刹那,鬼影骤然凭空消失。
就连一丝阴气残留都未曾留下,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在这一刻,他对封子安有了更深的想法,就是没有他和胡吉元护着,这位小殿下也能平安的完成巡查的任务。
封子安从实习城隍工作日志上面收回视线,对着燕赤霞问道:“燕大哥,胡吉元回来了吗?”
燕赤霞对着他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是让人捎来话了,说是跟着奕辰去那个售卖血食的商行了,想要把人全都抓起来一网打尽。”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
胡吉元面色铁青、满脸沉郁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嗅了嗅鼻子,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对着封子安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打颤的道:“殿下,我和奕辰去了商行,商行那边被血洗了。”
“二百三十多口人,在我们去之前全都被杀了。”
他说着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气得有些发青。
商行胆敢售卖掺有血食的东西,无异于与天下妖族为敌。
但妖族族群繁杂、散落四方,时常入城采买物资,一旦误食血食、沾染孽障,便会一步步堕入妖魔道。
他们狐族族群庞大,若是族人尽数被人算计、杀生堕入妖魔道,整个狐族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他得写信给老祖宗才行,让他多加注意。
封子安对着胡吉元沉声问道:“奕辰那边能看出来什么吗?”
奕辰在冀州城生活了那么长时间,难道也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吗?
还是说他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而已?
封子安的话让胡吉元皱眉,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奕辰大人看了现场之后,脸色十分的难看,还专门派人去找了府尹。”
“府尹没有来,只派来了一个长相奇特的男子过来,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他说着手指摩挲着红缨枪,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封子安看着胡吉元那怪异的神色,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看来商行卖血食这件事,水很深,说不定府尹知道什么,或者参与其中。
而奕辰知道,却不敢说!
谛听趴在了封子安的头顶,双眼变得亮晶晶的,“封子安,你说他们会不会变成厉鬼?要是变成厉鬼的话,会不会在冀州城里作乱?”
一般情况下,这么大规模的人死去之后是不可能所有人都变成厉鬼的,除非有人设置了阵法,把怨气聚集,让那些人全都化为厉鬼。
二百三十多口人要是全都变成厉鬼的话,整个冀州城怕是要乱了。
封子安听到这话,皱眉对着胡吉元问道:“胡吉元,你在商行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地上?”
说到阵法,他突然想起来在地窖里的那个五角阵法,云茶不断地在里面重生,到最后破坏了阵法,这才让云茶不再重新凝聚。
要是商行里有这样的阵法,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声音有些冷凝地继续道:“有没有看到五角星的图案?”
胡吉元和燕赤霞脸上的神色倏地一震,相互对视了一眼。
胡吉元对着封子安说:“殿下,这个我倒是注意到了有些不寻常,但是府尹大人派来的那个人说没事,我和奕辰大人检查了,加上对阵法不太了解,也就没办法确定。”
他说到这里,有些焦急地道:“至于您说的五角星的图案,还真的就没有注意。”
他突然一顿,抬头看着封子安说:“有一处地方,我们没有去检查,是府尹大人派来的人去看的,回来给我们说没有问题。”
“您说,那里会不会有殿下说的五角星的图案?”
当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想想,就觉得这里面问题大了。
说不定府尹也是有问题的人。
封子安端起茶杯,一口气灌进了嘴里,抬头对着燕赤霞道:“燕大哥,叫上黄舒,咱们现在就出发,去看看。”
黄舒本身就是商行盯上的人,把她一个人留在客栈反而不安全,倒不如跟着他们一起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她金丹虽然裂了,但好歹也是大妖,到时候也能帮忙。
燕赤霞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黄舒走了进来,黄舒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崽子,她用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就把他收回了口袋里,对着封子安说:“殿下,燕大哥已经给我说了商行那边的情况,我也想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直接说明了她的态度。
封子安闻言点头道:“那就走吧。”
夜色浓稠如墨,凛冽晚风阵阵席卷街巷,寒意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凉、汗毛倒竖。
一行四人快步赶路,不多时便抵达冀州商行大门之外。
冀州商行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沉沉泛冷,字迹斑驳,透着一股死寂阴森的气息。
让封子安皱了一下眉头,他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先说一件事,我这人运道有点低,比较容易见鬼,但是见到鬼也没关系,我会用黄符炸鬼。”
他先把事情说出来,免得到时候遇到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大家还没有个心里准备,就不好了。
黄舒立马想到了自己被封子安用黄符炸的过程,视线不经意地从他腰间系着的小口袋上面略过,转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九殿下的黄符很多,炸妖那么疼,炸鬼的话,应该会魂飞魄散吧。
当然,炸谁都可以,只要不炸她就行。
燕赤霞和胡吉元也明白封子安话里的意思,跟着点了点头。
四人这才抬脚踏进了冀州商行里面。
一进门,一股刺骨阴风迎面扑来,穿堂而过,吹得周遭枯枝轻晃、树影摇曳。
昏暗光影交错晃动,处处透着死寂诡谲,令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寒。
商行里的尸体已经被奕辰带走,偌大的院落厅堂空空荡荡,死寂无声,连一丝风声异响都难以听闻。
封子安扫了一眼周围,径直的朝着正厅走去,一走入正厅大门,周围亮的恍如白昼,在正厅的正中央位置,用鲜血化成的五角星图案的阵法。
和皇宫地下洞穴中,让云茶无限重生的阴邪阵法一模一样。
他看到这的一瞬间,忍不住地后退两步,对着燕赤霞等人提醒道:“大家小心,这阵法很是古怪!”
他话落,在阵法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道扭曲的人影,人影渐渐凝实,露出了那一道青红相交的身影。
而在她的旁边,出现了已经被谛听吃掉的黄衣道士鬼,他伸出黑色的利爪,一把抓住云茶的鬼身,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那双绿豆大小眼死死盯着封子安,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恶意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