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丢人
末世前就喜欢科研的白薇, 没有时间谈恋爱，因此她给的方法极为简单。
既然吓到人导致对方生气了, 自然是
“让他自己待着。”
等情绪好了，不害怕了，自然就和好了。
她甚至对自己的方法赞许地点了下头，得到楚玖一瞥，银灰色的眼里已不再是以前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状态了。
不过楚玖对她的话有了点情绪。
“没了？”
白薇难得听懂他的情绪，质疑还有不认可。
“没了。”她重新拿起笔，打开资料, 翻页后抬头看他，估摸着楚玖不懂男人, 解释道：“你不是说吓到安陌了？那他现在大概率不想见你, 你非要凑上去，只会让他更烦。给安陌空间，让他自己消化，想通了自然会找你。”
她说完就准备埋头苦干，不过楚玖没动。
“他要是不找呢？”
愣了下, 白薇挑眉。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以前的楚玖可不会问。或许安陌在楚玖的身边，真得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那就等着, 你不是天天在楼下等着吗？”
说起这个，白薇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王厉呢，天天出任务, 不是带回物资就是带回异生物体。你能不能和人家学学, 做点正事？”
虽然曙光从来没有要求过S级有多少任务量，但目前来看, 王厉的任务量超过所有的异能者小队。尽管他的资源不完全上交给基地，但好歹和异能小队一起出去，也算帮得上忙。
楚玖就不一样了，短短半个月，A区都知道他无所事事到每天陪着上下班，这不一定是件好事。
楚玖沉默地思考白薇前面的话，直接无视后面那些。
他可以等，时间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但这次不一样。
安陌都不让他碰了，以前等，安陌出来，他可以牵手带安陌回家。晚上等安陌睡着，他可以和安陌在一个空间，哪怕只是贴贴，都让他满足的叹息。
他这种不回复不离开的行为让白薇皱起眉，她干脆带上安陌一起训话：“你知道自然界的生物都是怎么吸引配偶的吗？”
楚玖立刻就把头抬起来了，眼神莫名地认真。
果然，这人就欠欠的，只剩个人形了，真不是人。
白薇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这种表现了，只能尽量夹带私货：“事业，懂吗？你看王厉，多少人想嫁他，就是因为他搞事业。要让安陌喜欢你，你就得像王厉这样，每天出出任务，为基地上交点资源，贡献点自己的力量。”
她顿了顿，想起楚玖之前干的事，补充道：“至于其他的别再吓他就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放出来。”
她胡言乱不，发自肺腑。
楚玖像是听进去了，歪头思索这段话后，扭头，片刻后，身形隐约模糊起来。
“哦，你的药剂，不要乱来哦，是给安陌喝的。”
白薇也不在意，她的话空气中消散开，不知道楚玖听到没有。
负一层。
楼上的一切都与楼下无关。
林雨一走，这个空间更安静冷清了。
安陌把情绪压下，坐着翻开林雨给的那沓资料。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现在他得先把这些资料看了，不然明天手忙脚乱，也太尴尬了。
不过只翻了两页，他细长的手指就发红发僵。还是温度太低了，瞥了眼身上的短袖，外面是盛夏，负一层却像冰窖。
楼上偶尔传来的机器运转声穿透了楼层，带来丝丝嘈杂，反而在寂静中流淌了一些活人气息。安陌正准备起来活动一下，口袋里的红色晶核像小小的暖手宝，隔着裤子发光，彰显存在感。
空中涌动了些许光影，暗处有不断挣动的畸形的面糊状生物，仗着里面的人毫无所觉，一步一步地靠近。
动了两下，好像暖和起来了，安陌疑惑地望了下出风口，又甩头，把注意力拉回手头的资料。
时间过得很快，再抬头，已经五点二十了。
他收拾了下桌面，脑子却不停地互搏。
左边脑子鼓励他回家，楚玖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一直都这样，尽管安陌偶尔拒绝过，不过楚玖从来没有听过。再怎么样，他都不会伤害你的，快回去吧。
右边脑子却唱反调，你怎么还敢和他回家，不怕他又把你拉进奇奇怪怪的记忆里吗？就算不怕，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莫名的恐慌和熟悉的依赖在互相对碰，互不相让。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出去，楚玖会怎么样？
下一秒，手环震动起来，安陌咬牙去看。
果然是来自关联者楚玖的。
【我在。】
我知道你在，可我不想见你，大抵就是安陌现在的心里话了。
或许不是不想，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见你。
安陌心道。
走出研究所大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往熟悉的方向看去，那棵树下的人眼神专注地回望过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等安陌过去。
安陌过去了，一如既往，又有些不同。
“我”他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楚玖还是那样平静，他的眼神却给了安陌勇气，于是安陌说：“我晚上不回去了，研究所后面有休息楼。”
安陌真的不想回家。
这个认知让楚玖胸口某个本就不用跳动的器官，产生一种奇怪的窒息感。
眼前高大的人呆住了，安陌确定，他呆住了，好像听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没有激烈地反驳，也不答应，就愣在那里。
不说话，又好像说了好多。
安陌有些不忍心，又有些奇异的安心。
话已经出口，楚玖既然没有反应，那应该是答应了吧，安陌试探性地转身，往另一边走。
他没有回头，走出几步，手心的湿润感被指尖触到。
原来出汗了。
风中的属于安陌的气息在变淡，香甜的气味在消散开，从楚玖的嗅觉中逃逸，楚玖转头去找，却什么都没有。
白薇的话，他听到了，但他不能让安陌一个人。嗯，他要和安陌一起。
不回家，就一起在外面睡。
转身的小路干净又安静，安陌根据印象中的建筑排布，往林雨说的休息楼去。
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在A区街道上，明明心底有许多理不清的情绪，此刻就好像水花汇入海浪，一点不剩下。
难得的轻松快意。
休息楼不远，不过十余分钟，眼前就出现一幢白色小楼。楼中已经有些灯光闪现，稀稀拉拉地，不多。
安陌忍不住回头。
楚玖在后面。
刚刚就在了，可能跟了一路。后面的脚步声很轻，虽然轻微，但安陌就是知道，是他。那种被注视的包围感，熟悉的甜腥味一出现，安陌什么都明白了。
是护送，还是？
楚玖规矩地缀在安陌身后三米，不远不近的。
于是安陌也没有说话，他本来想说“别跟着”，又觉得没有立场。
路在这里，谁都可以走。
楚玖见他回头，也没有问“去哪儿”，眼底银灰的流光闪动，在慢慢暗下来的室外有些引人注目。
就这几步了，安陌低头继续在前面走，楚玖也坚持地在后面跟。
像以前福利院玩得好的两个小孩子吵架，一个赌气只往前走，另一个闷不作声地跟着，既不说话，也不走。其实后面的就等着和前面赌气的孩子和好。
冒出这个荒谬的比喻时，安陌的耳朵就红了起来，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太羞耻了。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末世里挣扎求生三年，在C区什么苦没吃过。现在居然能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逃避，而后面还
跟着个S级异能者。
脚步一慢，楚玖像得到了允许一般，快速的靠近过来。
休息楼门口本就有人。
是几个刚下班的研究员助理，说说笑笑地往外走。他们认识安陌，助理在培训时都有被公知到整个所内，毕竟都是助理们，互相配合一起工作嘛。看到安陌，几个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安陌也尴尬地给他们打了声招呼。
里面好几个曾经在培训里来讲过课的，毕竟林雨也不是全天都培训的。助理们完全可以胜任这种基础知识的教导。
打完招呼，他们就准备吃饭去了，不过几人的目光越过安陌。
后面还有一个。
大家脚步同时顿了下，空气安静了两秒，又见几人几乎同时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状似自然地推搡彼此，加快离开了。
他们还没有走得太远，极轻又没有被压住的小声对话传了过来。
“那不是楚玖吗？”
“跟在后面干嘛？”
“肯定吵架了，哈哈哈哈没想到S级也会被赶出来……”
安陌耳根的红往上爬，漫到整个脸上，白皙的皮肤很快整个红了。
谁都好，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太丢人了。真的是。
更丢人的是，安陌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楚玖的表情，银灰色的眼睛空茫又无辜地直视前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当笑话看。
说不定还觉得跟着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笑的。
安陌咬了咬牙，走到休息楼门品，终于受不了地回头。
楚玖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他刚刚走快了几步，此刻两人只约一米的距离。
在暮色里，银灰色眼睛泛起微光，星星点点，甚是闪烁，他专注地望向安陌，像在等着说什么。
不过他的行为更像是在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安陌张了张嘴。
第52章 同床共枕
“我”
赶人的话说不出口, 楚玖刚刚呆愣的样子不由地浮现在脑海里，安陌的心软了一下, 也只一下。
“你不回家，”楚玖低头，伸出手想圈住安陌的，被人下意识避开后，不善的气息散开，片刻后又收敛起来。他像一只失去主人的大型犬，讨好道：“我也不回家了。”
虽然白薇说让安陌冷静一下, 但楚玖不愿意。他自己捡回来的安陌，怎么可以一个人呆着呢。
他不觉得白薇说得话都对。
刚刚的羞耻感一下子淡了些, 这样子的楚玖一点都不可怕, 一种奇怪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滋生。
白薇的那句“楚玖喜欢你”在这一刻突地从脑中升起，安陌之前不信，他不认为楚玖知道什么是喜欢，但现在的他，却是信的。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强行带回去的, 但他没有。
或许他不知道怎么样是喜欢，但他不止做到了，还做了更多。
至少上次他们聊到这个话题, 楚玖说会把自己关起来，但现在他并没有，只是在后面跟着。
楚玖从变化平缓却明显的甜意中感知到安陌的软化，他不死心地走近, 和安陌站一起, 也不催促安陌开口，两人站在休息楼大厅内格外惹眼。
安陌妥协地在大厅拿了把钥匙, 无视厅里几人富含打量与打趣的目光，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107，他打开门，后面是自然地跟进来的楚玖。
休息楼这里的房间不大不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十分简单。比起别墅当然小了，但和C区的格子间比，却好了许多，这里甚至还有个通风的窗，像末世前连锁旅馆的标间。
安陌什么都没有带，他的目光扫了眼室内，选择坐在床沿，楚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像等安陌开口，他等到了。
“你……不回去？”
安陌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让他怎么样，楚玖根本没有伤害他，最多算吓到他罢了。
楚玖理所当然地摇头。
“那你要坐吗？”安陌头疼地指了指那把唯一的椅子。
椅子不算新，有些使用痕迹，不过很干净，坐下总比站着强吧。
这下楚玖理直气壮地摇头，他扭头看了眼门，轻声地合上门口。
封闭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俩，这状况让他满足地回头，三步走到床边，却在离安陌半米的位置站定不动了。
安陌没有阻止他，一愣。
楚玖真的打算就这样站一整夜为了看自己睡觉。
荒谬，但安陌居然……没那么意外。
楚玖确实干得出来。
“安陌睡觉，”他直视安陌的眼睛内有流光在闪动，又歪了歪头，极真诚地指了指门口，“我守着。”
很乖的样子。
至少安陌没办法应付这样的楚玖，安陌躺下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吃饭，他努力闭上眼睛。
吃什么吃，哪有心情吃。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饿了。
中午到现在，除了口水，什么都没有吃，身体在松懈下来后第一时间向主人反馈饥饿的事实。
安陌打开手环，看兑换列表，他的任务点还是那500，这些天吃的喝的都是楚玖弄来的，他没有用过任务点，但他记得有些速食可以兑换，不过要去A区兑换点。
基础营养剂只要2个任务点一支，是安陌的首选。
想着还早，过去一趟也可以，安陌翻身起来时，楚玖还站在床边，他的姿势笔挺，活生生一尊人形雕塑。
“我出去一下，”安陌给他交代着，“你在这里等我？”
其实他更想让楚玖回家，在这里呆着算怎么回事。
但他说了楚玖也不会听的，这人只听自己想听的。
楚玖在安陌要拉开门的那一刻，把人拉住了，确切地说，拉住了衣袖。安陌转身看他，见他的另一只手，神奇地从兜里拿了一支营养剂出来。
“哪里来的？”
“白薇那里。”
楚玖抬手把这支营养剂举到安陌眼前，示意安陌喝掉。接过营养剂，安陌没有喝，他在想白薇那里来的，算偷偷拿的，还是
“我给她血，她给我的。”
楚玖面不改色地撒谎，不过安陌信了的。但前面这句话很让人担心，安陌皱眉问他：“给她血干什么？”
楚玖摇头，低头看了眼手心，见安陌不说话也不喝营养剂，补充道：“她要我给你喝的那种，明天你带给她，营养剂，给你。”
拿白薇的东西已经很顺手了，楚玖极坦然地把这当作交换，白薇的建议他不取纳，但白薇的东西可以拿来换，刚好安陌也没有吃晚饭。
眼巴巴地看着安陌抬头把一整支喝掉，楚玖又开始cos雕塑了。
楚玖不用吃饭，他啃晶核就行。抱着这样的心理，安陌速度躺平。
十分钟。
正对着这人让安陌有些不自在，他不由地翻身，背对着楚玖，期待自己可以尽快把今晚过去。
又是十分钟。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有个人守在床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就算自己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睡不着，楚玖现在在这里，就让他完全没办法好好睡着。
抱着实在不行就起来走走的想法时，空气里倏然多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甜味。
一开始很淡，安陌完全察觉不到，虽然淡，但心情不自觉地平静下来。这股熟悉的甜腥味漫开后目的明确地轻轻包裹住安陌，让他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一点一点的化开了整天的恐惧。
这好像是楚玖的味道，而他正在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安抚着入睡。
一点都不讨厌。
意识逐渐模糊，慢慢沉入另一个世界，楚玖的声音很柔和，像刻意地放轻一般。他怕吵醒他，话题却还是让安陌回过神来。
“我知道错了。”
老老实实的，楚玖尽量把这几个字说得诚挚又认真。
床上的人颤了颤睫毛，安陌没有睁开眼，他刚刚快睡着了。
但楚玖话还没有说完。
他说：“不要生气。”
停顿。
楚玖在喊他的名字。
“安陌。”
轻柔的声音又出现了，他喊他的名字。
又停顿了三秒，一个轻缓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陌陌？”
彻底不用睡了，安陌的耳朵红了。
声带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从舌尖滚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生疏又笨拙的亲昵感。回响久久地萦绕在心底，石子滴入心湖内，泛出阵阵涟漪。
从来没有人那么喊过他，呼吸一乱，安陌不敢睁眼。
其实他不是生气，他是害怕。
害怕黑色流体，蠕动的肉块，他亲眼所见的一切。他突然就害怕起了楚玖那双银灰色的空茫的眼睛，也害怕自己喝下去的血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更害怕浴室里那个莫名出现，曾经吓到他的“它”。
但他还是离不开楚玖，精神上，离不开。
他会因为这人的行为产生感觉，会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甚至会依赖地享受这人的安抚。
楚玖不介意没有得到回应，他只是在试。而且安陌也并不是没有反应，至少他能闻到安陌在变动的甜意，丝丝缕缕地变化中稳定下来。
面前人绯红的耳根让他忍不住伸出手，轻缓地去碰安陌嫩白的脸颊。
指腹温度正常，和安陌一样的，手指触到湿润的眼角，留恋地停滞了三秒，怕吓到人，又克制收回。
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收手后还是蹲了下来。
蹲在床边的高度，刚刚好让楚玖和躺在床上的安陌处在同一高度。
如果安陌睁眼，就不用仰着头看他了。
如他所愿地，安陌睁开眼看他。
其实外面的夕阳没有完全下山，室内的帘子有些透光。昏暗的室内，银灰色的眼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涟漪地专注地望向他，楚玖像一只等待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心里软软的，也不好真叫他蹲着吧。
安陌给自己找台阶。
楚玖救了他，还道歉了，还学了很多哄人的招数，还对，刚刚还给他营养剂。
“……你上来睡。”
出口就后悔了，安陌闭上嘴，但楚玖听到了。
楚玖似乎没听懂，或者说没有想到效果那么好，他没有立刻听话，而是直视安陌微红的脸颊。
“……安陌。”他又叫回全名，像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陌眼底仅存的一丝困乏消失了，银灰色眼眸在昏暗里泛起微闪的流光，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眸光相接，安陌目光游离开来，咬了唇，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末世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努力活着就是一切，哪有时间想这些。末世后更没资格想这个，不被饿死、不被感染、不被驱逐，就是他这三年唯一的愿望了。
眼前的人，安陌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专注得让人心慌的目光，还有那股带来安心的甜味。
他是不是喜欢楚玖？安陌忍不住问自己，楚玖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安陌喜欢王厉那样的吗？”
呆了下，这什么和什么啊，王厉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安陌疑惑：“什么？”
“王厉，很多人想嫁他。”楚玖认真地复述起来，明显当时听进去了，“要搞事业。”
安陌猛然明白了什么，不过还需要确认。
“……谁跟你说的？”
“白薇。”
果然。
安陌把刚刚深吸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像白薇那种会说“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的人，恐怕根本是想让楚玖多多干活才说的吧。
而且接触更多的人，可能对楚玖来说会更好吧。
想到这里，安陌开口否认：“我不喜欢王厉那样的。”
银灰色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那你喜欢”
安陌用行动截住他的问题，他极快地往床里挪了下，让出半边床。
“上来。别蹲着。”
怕楚玖继续追问这个自己都讲不清楚的问题，安陌让出位置就立刻翻身背对他，还顺带把被子往上拉，像防御一样甩下一句。
“睡觉，你再不睡就出去。”
第53章 含一下
心跳扑通扑通地响, 安陌还没平复下来，随之而来的耳根的热度也在上升。昏暗的空气中, 声音满满的故作镇定，仔细听就能发现其中的虚张声势。
没有动静，安陌松了口气，尽力让自己闭眼不去想刚刚的对话。脑海中突然跳出来的，却还是这个乱人心神的家伙。
楚玖应该会乖乖躺下，保持合适的距离吧。
安陌揣测着竖起耳朵，身后没有上床的声响。
难道是走了吗？
就在安陌准备转身看看情况时, 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陌陌。”
他上来了，而且还很近, 近到有丝微凉的气息轻拂过安陌的后颈, 叠字配合磁性的嗓音引得安陌一阵敏感的瑟缩。
这阵气息更近了，像在等人回头。安陌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动，会发生什么出乎意外的事。
楚玖轻轻嗅闻着安陌的颈侧，呼吸间的凉意被他极快的收敛起来, 安陌轻微的抖动逃不过他的眼睛，银灰色眼眸如深渊般不可见底。
“我不做同伴。”
低声说着，楚玖强迫自己把和安陌的距离调整得稍远一些, 让安陌能正常喘息。他的话刚才说完，安陌就顿住完全不动了，像是害怕，也像是一种默许, 默许让他继续表达。
“我喜欢你。”楚玖用自己平板的声音轻轻地在安陌背后输出, 声音低哑有磁性，尽量表达得亲昵有逻辑, 他说：“书上说的，我都学了。陌陌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同伴。我想和你”
“楚玖，”安陌在自己招架不住前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告诉他吧。
安陌更不敢转身了，蜗牛一样粘在半边床上，恨不能有个壳子缩进去，好避开任何自己不敢听的话。
“知道。”
楚玖的回答没有犹豫，安陌的状态丝毫没有影响他接下来继续表达，他顿了下，又总结了下。
“我喜欢你，我不做你的同伴，我要做你的”
他的话流畅多了，但完全踩在安陌心理底线上，于是他猛地坐起来。
“别说了。”
昏暗里，除了坐直身体的安陌，楚玖也起身坐直。两人都在床上，彼此对视，安陌清晰地看到熟悉的银灰色里没有迷茫，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认真。
心跳在失序。
安陌的底线在他眼里闪动出的光泽中节节败退。
他曾经想过楚玖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楚玖为他做的一切都远超所谓的喜欢的概念。
相遇的时间长短不能证明什么，过去发生的也是，安陌什么都说不出口。
楚玖的目光无视黑暗直直地落在安陌因为为难而微启的唇上，有一股香甜气息从安陌身上晕染过来，如春风掺蜜般窜入楚玖的呼吸。
红艳的舌尖似有若无，隐约可见。
仗着安陌没有来得及拒绝，楚玖在他反应不过来前倾身过去。
两人距离贴近后带来的温度让安陌的脑子“嗡”的一声，浅红的唇瓣下一秒在更深的黑暗中被覆上另一片湿润微微凉的柔软。
脑子的空白很快被陌生的触感掠夺。
明明只是一个小心的载着试探的触碰，鼻尖微碰，唇瓣相触，呼吸交缠。
他像是怕吓到人，又像忍耐许久后仍然可怜地靠近主人的大型犬。
楚玖吻了他。不，他在“舔”他。
他微凉的舌尖轻描过安陌的唇角，不住地往唇瓣中间舔舐，试图沾染上所有来自安陌的味道，像品尝珍贵爱重的猎物。熟悉的甜腥紧密自然地将安陌整人包裹住，让他动弹不得，让他……不想动弹。
手指往床边摸索，攥紧了最近的被子。
这太超过了，安陌忍不住在他试图继续入侵前去推眼前的人，但楚玖比他想象中还要自觉。在被推开前，楚玖克制地退开一点，真的只一点，又低头用自己额头抵着的额角，片刻后他忍不住亲了下额角，像安抚一样又很快退开，蜻蜓点水。
“不怕。”他的声音低哑，像哄人，“不咬你。”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让安陌没办法去推开眼前的人，这个小心轻柔又认真的夺走他初吻的男人。
他好像……也是喜欢的吧。
不是那种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也不是对庇护者的依赖，而是……真的会因为他亲上来心跳加速的喜欢。
安陌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脸色红润起来，楚玖好像感觉出了什么，轻声请求道：“……你让我含一下好不好？”
耳朵彻底红了，脸在发烧，安陌不敢捂脸，怕是现在脸上的温度高到可以煎鸡蛋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认知让安陌的心漏跳好几拍，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哪里都好。他呆呆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一点缝都不留下。
“不行……”
闷声从被子里传出来，清晰地传到楚玖的耳朵里。楚玖倒也不失望，被子全被安陌裹走了，他在外面轻轻舔自己的唇瓣，回味了下。面前的茧子在散发他最喜欢的味道，诱惑他去打开。
楚玖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动作轻柔地把安陌整个人连被子圈进怀里。安陌发顶圆得像球，看着很好碰，他把下巴抵在那里，不出意外地被安陌挣了下，他没有用力，却轻蹭了下。
整个过程的动作都小心得紧。
“陌陌。”楚玖喊茧子里的人，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安陌慢慢讲，诚恳地请求：“你喜欢我吧。”
茧子里一顿不动，呼吸一滞。
楚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又蹭了蹭他的头顶，继续商量：“好不好？”
安陌被蹭得有点懵，脑子糊得无法转动。
他也在问自己喜欢吗？
今晚之前就问过，不过没有答案。
这个人好像不是人。但他救了他给了他一个“家”，在末世前他就想要的那种“家”。他会说“你值得”，甚至蹲下来和他平视沟通，也会被他拒绝后小心翼翼地继续请求。
楚玖不放弃，他努力把头埋进安陌的被子上，声音带点委屈和期待，喃喃道：
“我会很乖。”
安陌在被子里听着，手指蜷缩一下，他又展开，继续听。
“不让你生气。”
“去出很多任务养你。”
“给你好多好多晶核。”
话到这里，他又停下，总结陈词：“你喜欢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直直地钻进安陌的心底深处，落下来，生根发芽。
安陌没办法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点，只露出自己的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心跳声，闷闷的。
“睡觉！”
这下算有些气恼了。
安陌的气息从酸涩混乱变成细腻的甜意。楚玖识相地躺下，床垫微微下陷让安陌不由地紧张起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近到耳边，只是静静地等着安陌入睡。
但安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有些怪异的陌生，直到甜沉的气息包围上来，带人安然入睡。
“陌陌，晚安。”
安陌在做一个模糊的梦，梦里什么都有。
一会是他前半生在孤儿院的日常，院长姐姐带他们活动，玩耍，学习，一会是末世开始时，他从丧尸堆里跑出来，后面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在追赶他。
心情起伏不平，眉头皱起时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舒缓开，有人在轻抚他的额头，安陌慢慢地不跑了，身后的异状化成尘埃，转眼就不见了。
熟悉的面孔出现时，安陌安心地等在原地，这人在一步两步的贴近，越来越近。奇怪的安全感扑面而来，心底被扎了根，茫然又不受控地等着发芽。
手环的震动把安陌从梦中吵醒时，时间还没有过八点。
窗外天光大亮。
他迷糊地抬手，抬不动，反复几次，还是抬不起来。疑惑地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眼睛。
楚玖凑在他脸旁边，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搂着被被子整个裹住的安陌，眼底光芒在流转，很生动。
昨晚的记忆回笼，安陌耳根红了，脸也不自觉地上了温度。
难怪动不了，原来被固定在了被子里。
不怪梦里他跑不动了。
楚玖见他睁眼，在人开口前放开了手。安陌猛地起身，被子脱落，微微凌乱的领口被扯大了，旧衣服失去弹性，此刻却十分应景。
银灰的眼睛在裸露的锁骨上停留，又在安陌发现前转头移开视线，去欣赏耳根的薄红。
“早。”
他按习惯给安陌道早安，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安陌胡乱应了一声，不敢再和他对视，恰好手环又震动两下，他如释重负，赶紧低头看信息。
白薇的消息，有两条。
第一条五分钟前，内容：【楚玖的药剂，他昨天答应的。】
第二条是刚刚发来的，内容：【还有，你管管他，我的营养剂是不是他拿走了。】
药剂，营养剂，安陌目光停手环上，先回了个“好”。才放下手环让脑子动起来，他扭头时，楚玖起身，站在床边等他。
“回家。”楚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容易被察觉的期待。
安陌对他的期待给予了回复：“嗯。回家。”
药剂应该在家里，或者需要楚玖现配？像之前晚上他曾经见过的那样。而营养剂，他昨天就不该相信楚玖的话，什么叫白薇给的，现在来看大概率是楚玖自己拿的。
“陌陌。”楚玖伸手去牵，安陌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但没有纠正他，手掌相贴的温度让两人都松口气，楚玖的眼睛亮闪起来。
那种毫不掩饰的愉悦，让安陌的心再次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第54章 同化
回到别墅, 安陌简单地把自己收拾了下，楚玖也不去准备自己欠白薇的药剂, 只一味在旁边盯着。安陌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尽量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在背包里翻找衣服。
背包里的长袖，简单款式，没有几件，他随手拿了件，准备换上。
反正负一层内有隔温服, 他如是想，说到研究所, 他顿了顿暗示旁边不动的楚玖：“需要我带药剂去给白博士的话, 你的药剂呢？”
楚玖点头转身，他一离开，安陌快速把衣服换了。助理徽章被从昨天的衣服上取下，顺手别到现在身上长袖的胸口上。
反正他不想在楚玖刚刚的目光下换，虽然都是男人。
虽然昨晚他们算亲了吧。
安陌羞恼地想, 就算亲了，也不代表什么吧。他得好好工作养活自己，楚玖, 他先学好做人吧。
楚玖没有在餐厅，安陌快速给自己把早饭解决，就见他从之前的书房出来，手上拿了支密封的玻璃管, 管内熟悉的幽幽的蓝色液体, 表面还浮动了一层浅淡的光泽。
安陌低头，先去翻开他的手, 发现手掌手心都没有痕迹。压下心里的情绪，小心地接过这管试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和心底的寒意交错，不知哪边的温度更低。
楚玖救他的东西。
白薇拿走，也许能救更多的人吧。
“我会带给她的。”他说着想起来白薇的第二条信息，补充道，“你下次别再乱拿她的东西了。”
拿这个字，安陌特别加重了，楚玖对此歪头，似乎在思考“乱拿”的定义。
安陌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白薇好像也没有生气。
安陌和林雨打了声招呼，转身先去了白薇办公室，这次一路顺畅，没有再遇上萧振。
门没有关严，安陌从门缝里看到她正对着张纸出神。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不抬，说了个“进”字。
“药剂带来了？”
话一出口，她才抬头看向安陌，安陌心里有些奇怪，但犹疑一闪而过，没有抓到。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直被抓握的蓝色液体，液体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被手心的温度染上了几分热意。
尽管玻璃不易碎，安陌还是小心地放到白薇面前。
室内没有开灯，但早上阳光散落进来，照着幽蓝色的液体，里面似有活物窜动，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白薇不死心地拿起，玻璃对着光端详了几秒，她的眼神透过试管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多时皱了皱眉，像不解，却没有说话。
她的动作和表情让安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本来想走，但现在还站在桌前。
半分钟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白薇先开口，她放下玻璃管，抬眼看向安陌：“安陌，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送来，而不是直接让楚玖给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安陌的脑子快速闪过几个答案，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楚玖不配合？不听话？白薇不想见他？
昨天亲历的画面现在回忆起来仍然如坠寒冬。
观察室内滴滴答答的液体流动声，针管中推送进身体的红色鲜血，还有被近化成一团蠕动血肉的异能者，以及当时白薇惨白的脸。
从脊背莫名窜上来一股凉风，刺骨的冷。
“……你觉得，楚玖给我喝的，和你提取的不一样？”
话出口，声音过于发涩，安陌惊觉回忆中，手指甲已掐进掌心。与其说白薇觉得，不如说是大家都会想到的合理猜测。
白薇的眼神有几分欣赏，而后微微一愣。她沉默地盯着安陌几秒，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总不可能楚玖自己长篇大论，说当年神志不清被取血救人，结果失败了吧。
就他的表达，不至于。
安陌哑口无言。
昨天的事，确实是他问出口的，楚玖没有讲，但他体验到了。
那一段诡异的记忆里，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了不少。甚至不是一天，按当时光影的变化，安陌细想，有约近半个月时间。
他不说，白薇也不追问。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又瞥了眼玻璃管。
“我有个想法，问下你的意愿。”
“什么？”
“我想测一下，你喝下这个的过程中的身体数据。”
白薇说这话的过程中已经把玻璃管放回桌上了，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自信十足，
安陌怔住。
这次找他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检测他的身体变化？
那份两人完全一致的血液报告不足以让白薇发现问题，于是她想用别的方式，再剖析下楚玖救他的方法？
那句“你的身体比你想象的更有趣”是真心的，她此刻意味深长的目光也是真心的。
“……这算我的价值吗？”
安陌有点好奇，也有些困惑。
白薇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面对安陌的眼神，她开口的语气比刚才和软了一点。
“你误会了。”她说，“我是商量。如果你不愿意，这东西你带回去给楚玖就好了。至于价值，你完全可以是你自己。”
她边说边把玻璃管往安陌的方向推，动作随意得很。
安陌没动，桌上那支幽蓝色的药剂，既是救命良药，也是他恐惧的源头。
他此刻有些想念这个恐惧的源头。
“昨天楚玖来找我。”白薇见他恍神，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安陌的视线从蓝色上移开，听她继续说。
“他说你生气了。”
白薇的语气调侃，又夹带了些许感慨，她少有的干涉别人的感情问题。
不过楚玖算她“带”过的，她还觉得蛮有意思。
安陌扯了下嘴角，反驳：“我没有。”
而且不是生气，是害怕，他在心里补充。
但他不愿意在白薇面前提这些。
他没有这个习惯，好像高中大家互相聊彼此的心绪那些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他无法回忆起如何分享感情。
光是想起楚玖昨晚的事，就让他的心跳有些不平。
他微红的耳根暴露无遗，白薇难得地勾了下嘴角。
她见过末世里太多的感情纠葛，幸运的，不幸的，没有哪段让她那么感兴趣过。
爱的力量真是伟大。
“其实有些东西，”她降低了语速，意有所指，“你不用那么在意。”
安陌不明白她的意思：“您指什么？”
白薇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安陌，研究所外面偶尔有些行人，来去匆匆，相对来讲还是和谐的。
这算是一种成就，她们努力的成果。
可有些东西，再努力都无法改变。
“有时候我觉得，异能者们都不算人。”
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安陌惊到了，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面想。
不算人算什么？
他心里拒绝回想，越不想起越是对以往发生的事印象深刻。
训练场那天，异能者的碎石风波，楚玖不在时，周锐对他轻视的嘴脸。王厉，雷烈也都是异能者，什么叫不算人？
心底有些发慌，安陌脸色发白。
转过身欣赏他的表情，白薇向后靠在窗边，逆光下她的表情看不清楚，她问安陌。
“你觉得异能起源于哪里？”
这个问题让安陌摇头：“我不知道。末世刚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电影看到的那样，某种未知病毒，感染了人类。”
他在初期被丧尸追赶，流浪中受到同伴的背刺，直到侥幸到了曙光，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
离他最近的异能者，楚玖，并没有办法给他科普这些。
前一阵子培训，也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白薇也摇头表示他的想法不对。
“不是的。”
她两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数据板，划了几下，调出一份资料。
“一开始出现的是异生物。”
安陌瞳孔微缩。
不是丧尸。
“人类的异能和异生物的出现，几乎是同时的。”
数据板被转向安陌，上面的资料展开了一份时间线记录，清清楚楚地证明她话语的真实性，“第一批异生物被发现的七十二小时内，第一批异能者就出现了。”
那条几乎重叠的时间线，让安陌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大家会以为是病毒感染，丧尸横行……”白薇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讽刺，“那只是电影看多了，一开始，异生物确实在感染人类，人的数量多，基数大，感染后看起来吓人。其实丧尸根本没有智力，好打发得很。”
安陌沉默。
这个太超出他以前的认知了。
不过有迹可寻，在曙光的这两年，确实很少听说丧尸造成的重大伤亡。反而有些异生物，甚至那些根本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才算真正的威胁。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异能者和异生物……”
“同源。”白薇一字一句挑战他的认知，“至少目前的研究指向这个结论。”
脑子乱成一团，这两个字把安陌整个人弄懵了。
同源是什么意思？
楚玖不是人，是异生物？
“楚玖的情况更复杂。”白薇给他解释：“他有一些异生物的特征，但生理结构上是人类没错。可能因为被寄生过，但是异生物没有吞噬他人类的形态和意识。他介于两者之间。”
她顿了顿，把数据板拉回自己面前，手指翻动几下。
“就像你一样。”
“我？”
“你的身体数据和他完全一致。” 调出两人的相同数据的对比曲线，白薇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喝了他的血，你的身体在被他同化。你可能也会和他一样，而这个过程里发生了什么变化，我想知道。”
安陌咽了咽口水，同化，他也会变成那样吗？一团黑糊的非牛顿液体？还是流体？或者更恶心的一坨坨肉块？
可楚玖说他不会有事的。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第55章 进化
幽蓝色的玻璃管在桌面上兀自发散冷漠的光。
玻璃管冰凉, 里面的液体安静地躺着，像在等他的决定。
第一次喝下这东西时的剧烈反应, 和后来每一次入口时熟悉的冰凉感从脑海中复苏。
安陌选择伸手把玻璃管拿起，触手冰凉凉的，一开始楚玖的手碰到自己的脖子就是这个温度。
“我……”他开口，顿住。
白薇没有催促，静静地等他的决定。
安陌没有让她失望。
四层的实验室十分安静，隔音措施不错，安陌躺下就被白炽灯刺得闭上了眼, 裸露的手臂被照得惨白。
他像个工具人一样，平躺在一张金属台上, 冰冷从下往上透过单薄的衣裤渗进皮肤。手脚被摁在固定的位置, 无法动弹，安陌扭头，右侧有个仪器屏幕。五颜六色的曲线交叉起伏，咋一看像以前的心电图，不过明显这个更为复杂。
仪器边还有一台扫描仪, 安陌见过，应该是能量扫描仪，之前楚玖也用过。
白薇专业地站在仪器前方调控起来, 目光在屏幕和安陌之间来回移动，手指飞舞。
“放松。”这事她做过无数回，但安陌明显有些紧张，出于对实验数据稳定性的要求, 她耐心安抚, “你越是紧张，数据越有可能异常。”
安陌安全没有被安慰到, 但考虑到确实如此，他让自己深呼吸，努力不去想见过的不可名状的一切。
哪怕曾经亲眼见过那些令人胆寒的画面，楚玖真的吞噬过人类，他也相信自己不会有事。
楚玖说过他不会有事，没有理由地信任这个一直在保护他的人。
想到这，心跳规律起来，所有的犹疑暂时被压下。
手上的动作在屏幕数据稳定下来后顿了顿，白薇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敛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上午。
安陌重新被抽了三次血，做了不同波段的能量扫描，最后躺着用吸管喝下那支幽蓝色的药剂，当着白薇的面。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数据没有变化。”屏幕上曲线没有变化，白薇眉头皱起后又松开，“能量没有波动，血液指标没有变化，连基础的生理反应都……”
意外之中，她顿了顿，把后面的话说完。
“没有特殊的变化。”
还是很正常，和之前喝下过S级血液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不信也得信了，挥手示意安陌可以起来了。
整个过程，安陌都极为配合。这个实验室只有他们俩，安陌轻轻挣开手脚，从金属台上坐起，把被撸起的袖子放开。白薇的表情，和目前的结论，让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没变化，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被同化？
或者白薇的猜测是错的？
白薇转身看他。
人还是这个人，除了数据正常外，其他的生活上的似乎也没有别的变化。
她的眼睛像手术刀，想把安陌剥开了研究，不过并没有行动，只沉默了几秒，白薇开口道谢。
“安陌，谢谢。数据虽然没变化，但至少排除了某些可能性。”
清淡的女声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谢意，很浅，但真实。
某些可能性，安陌一边想着，一边从台上下来，对她点头。
“我可以回去了吗？”
林雨还在负一楼等他。
“当然，”没有异常，就没有方向。白薇思忖着突然问：“你之前说，一个星期后想跟异能小队出去，现在想法有变吗？”
安陌先沉默了下，一个星期后出外勤，这是他刚培训时的想法。亲眼看下外面的世界才能正视自己的处境，而真正接触异生物他才会体验到书上那些知识，现在的他如同纸上谈兵，没有实感。
主要还是楚玖确实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这两天又发生了太多事，他快忘了这个原本的计划。
但白薇一提，他还是想。
“没有。”他说，“我想去。”
白薇倒没有劝阻，不过也没有鼓励。只说：“到时候我会安排。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安陌心里早就准备无数次了，在学习样本时，在以前很多次的梦里。
他的表情让白薇有些意外，像期待，又像怀念。白薇淡淡地补充：“对了，楚玖今天带我的小队出任务了。你下班要自己回家了。”
安陌这下真的愣住了，楚玖出任务了？
那个每天陪他上下班等在门口树下的人，今天居然不在了？
“去出很多任务养你”
“给你好多好多晶核”
楚玖昨晚睡前对他的喃喃，是真的。
心底涌起一股复杂又了然的情绪，安陌习惯性地隐藏起来，又狠狠压下这种情绪。
“我知道了。”
他简单说完，见白薇没有其他事，便利落地转身离开。
已经是中午，安陌在食堂简单吃了些便往楼下走，手环在他快到负一层时震了一下。
是林雨的消息。
【老雷醒了！！！】
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溢满林雨的喜悦，安陌心里为她高兴，随即加快了往负一层去的脚步。
林雨在休息室等他了。
安陌吃惊地看她，雷烈醒了，林雨居然没有赶过去。
不过林雨的精神状况在收到消息后显然好极了。安陌进来时，她脸上的笑容绽开温柔的弧度，有一股难得的轻快感。
“安陌，老雷醒了。刚才王媛给我发消息，说他睁眼问我和小轩怎么样。”
她话里话外的惊喜感染了安陌，让安陌刚刚一个上午的疑惑消解不少。
“太好了。林雨姐，你可以放心了。”
按异能者的自我恢复力，如果可以醒来，完全康复只不过时间问题。
安陌刚想问林雨是不是要请假过去，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守着的，和昨天一样。
林雨先开了口，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善意的调侃。
“对了，你昨晚……和楚玖和好了没有？”
“什么？”
林雨好心情地眨眼，促狭道：“昨天你在休息楼，助理们把这事都传遍了，说看见你俩一起进的107。怎么，还吵架呢？”
没想到安陌这么大人，还能和楚玖闹到家外面。
一方面雷烈醒了，林雨有心情了解情况，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安陌的状况。
安陌被她语气里的调侃震惊到脸腾地红了。
“……我们没有吵架。”
安陌低声辩解，虽然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太信。
他不该和楚玖一前一后像小孩子一样赌气在外面住，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想到昨天打招呼的助理们的眼神和聊天内容，安陌眼前一黑。
林雨不戳穿他，只笑着换了个话题。她的语气认真了些，这也是她刚刚没有立刻走的原因之一。
“对了，李岩上午来问我你的事。”
安陌皱眉：“我什么事？”
“说你昨晚怎么没回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雨见安陌的反应，心下明白过来，李岩确实是关心安陌的，但不是必要的那种关心，太刻意了。
“他说听大家说昨天你住在休息楼，担心你出事，所以来问问。”
安陌坐下，思考他的目的，其实培训之后他没有再见过李岩了，而且李岩对他来讲算不上朋友。
不过这么上赶子来关心，真是可疑。
“他还说什么了吗”
林雨摇头：“没有了，他来还样本，几句话说完就回去了。”
隐隐的不安从安陌心底冒了出来，又很快消散。
“关心”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林雨姐，你怎么说的。”
林雨一向温和，待人接物大方有度，李岩应该没有听到什么信息就走了。
“我说你不在，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林雨对坐下的安陌眨了下眼，又开口：“安陌，这个人……你注意下。”
安陌点头。
“我和楚玖没事。”他回答林雨之前的问题，又补充说：“你不用担心。”
林雨起身笑着拍拍安陌的肩。
“行，你们没事就好。我先回去看看老雷，下午有事你手环上找我。”
安陌目送她离开，不再说话。
下午就他一个人，安陌认真地翻看了早上林雨归置好的新的样本资料。
一批奇怪的植物型异生物，前几天被异能者小队执行常规巡逻任务发现的，在曙光东南面一块山上。这些植物远观没有任何非常规动态，但队员巡逻后陆续出现异能减弱，精神萎靡症状。
队长很谨慎，察觉异常后让低级异能都先撤离，自己带队返回检查，在山的东侧发现约二十平米的藤蔓群落。
试探了半天，这些藤蔓被连根拔起后带回研究所。
样本已经处理好了，这东西等级不高，只有C级，但却很聪明。
安陌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发呆。
末世后的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白薇说异生物和异能者同源，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异生物，是不是也在进化？
人类会思考，伪装，学习，它们也会？
那楚玖
某个高大身材的身影闪入脑海，安陌连忙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某人的样子赶出脑子。
他得先把这些东西学了，再思考那些别的。
翻开那份资料，后面的内容更详细，记录了样本的采集过程、保存方法、初步实验数据。
还有最重要的，解决办法，上面写着，惧火，普通明火即可烧灼至死亡。
安陌把这点认真记下。
这些知识，以后能救他的命。
负一层的温度很低，他口袋里的红色晶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了进来，散发着灼热的温暖。换了新裤子时，楚玖摸了一把，那个时候安陌没有注意，现在想来，就是这个晶核了。
五点半，安陌准时走出研究所大门。
不过今天那棵树下，没有那个让他安心的人。
第56章 想你
楚玖今天很烦躁, 但他还是忍住了。
人类养老婆，他也要养, 于是他克制从窝里挪出来，和第四小队一起出任务。
和那天冲进来找白薇的男人，一起。
叫什么来着，白羽。
早上送安陌去研究所的时候，触手蠕动着不自觉地跟上去，又被楚玖喊回来，去了任务处。
楚玖不在意这次任务是什么。
安陌说让他不要拿白薇的东西, 他听到了。但白薇让他跟小队出去，他去了就可以拿了。白天安陌在研究所, 楚玖要履行承诺, 出很多任务养安陌，这样安陌就会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