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春猎 诸位什么时
楚鸢疑惑的看着两人:“难道你不陪着我们?”
青黛如释重负:“陪陪陪, 我陪娘子一同睡,娘子,要不回去, 他醒了我来叫你也成啊。”
“不行!我要看着他,看着他醒来后的样子, 若是他半夜再次发作怎么办。”
小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三娘子,您在这……我就放心了。”
小一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啊。
楚鸢尽可能声音温柔:“你好好去睡一觉,我在这, 不必担心。”
陆瑾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前半程, 疼得入骨。
后半程,仿佛有什么甘露降临, 他难得的感受到通体舒畅。
十年来, 似乎睡了一个好觉。
梦中什么都没有,似乎不曾做梦。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楚鸢,她侧身睡在软榻之上。
陆瑾自嘲, 真是越发没了规矩, 竟然还能胡思乱想。
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 带着嘲笑自己的荒唐,竟然也带着一丝期待。
还是楚鸢, 她正在沉睡, 在灯下, 面容柔和。
那张脸,夺人心魄,不管看见多少次, 都能被惊艳。
陆瑾不可置信的起身,刚掀开被子,床轻微的动了一下,甚至有可能都不曾动。
楚鸢本能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缓了一会,楚鸢唇角才慢慢展开,就那样侧卧着看他。
而陆瑾,也露出了笑意,坐在床上看着她。
一切在两人之间释然了。
一种无需言语,便都明了的感觉,蔓延在他们之间。
,
二月二,天子出游狩猎,在皇家猎场举办宴会。
曰,春日宴。
残雪化尽,万物复苏。
漫长的冬日,终于过去了。
巡防卫负责外围和随行官员的安全,龙辰卫负责天子和皇家人员安全,浩浩汤汤数千人出了京中。
那里面,也有楚鸢。
天子出发前一日,下令让陆清去了禁院请了大皇子出来,今日一同去狩猎。
太子,也在这一日,被天子下令解除了禁足。
而许久不曾露面的三皇子,出现在了楚鸢面前。
不似初见时纨绔不羁,不似群芳集那夜的少年意气,他似乎沉稳许多。
短短数日,他的举止成熟舒展。
青黛都不禁感叹:“人在生死面前,仿佛能瞬间成长,就是可惜了那个少年郎……”
只是这句话还未说完,三皇子突然就跳到了楚鸢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我好久未曾见到你,很是想念你。”
青黛:呸,纨绔就是纨绔,装装稳重罢了。
楚鸢见青黛的表情,一下被逗笑了,她低头看着三皇子:
“上元节那夜,太子可是为难你了?”
三皇子竟然破天荒的点了点头,委屈巴巴的抬头看着楚鸢,眸子里似乎还闪着泪花。
那模样,像极了楚鸢曾经养的狗狗。
真是像。
她下意识:“是姐姐不对,没有解决好与太子的事情,就说要嫁给你。”
“可本王是认真的。”三皇子还是那副模样,可是楚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仍旧温柔:“可是,没有办法,我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做东宫侧妃,不然,陆府,乐游,都会被牵连,我不能看着你们受罪。”
“乐游,也不忍心看着奶奶被抓进牢中受苦吧?”
“放心,姐姐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位喜欢你,你也喜欢的娘子,但是你后院那些娘子,你就不能再乱来了。”
三皇子神情不变,可是眸子却坚定:
“我就喜欢姐姐。”
楚鸢伸手点着他的额头,只当他是孩子脾气:“别闹!我往后,是你嫂嫂。”
“姐姐,听说,最香莫过嫂嫂。”
青黛正斜靠在树上欣赏远处景色,因这句话一下趔趄差点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三皇子,满是震惊:“真是纨绔啊!”
楚鸢嫌弃的扒拉开他的爪子:“看来,往后你也得每日来找叔叔学学大夏礼法。”
三皇子诚恳的点头:“成,我和姐姐一同学!姐姐就学治说话不算数的礼法道德,我就学礼义廉耻,相配得很。”
楚鸢单指抚额,头疼的看着青黛:“把他扔远点。”
然后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
皇帝行辕驻扎在猎场最顶端,其余贵族的再四散排开。
楚鸢的帐篷离天子不远,毕竟她身份特殊,很容易被宣召。
众人一早出发,到此安营扎寨已经是下午时分,天子下令,明日一早再行猎。
安南定下后,大夏周边和境内都不曾有什么战事,天子突然生出狩猎这么个主意,想来是因为年岁已高,不服老吧。
近几日楚鸢心情都不甚佳,今日看到野外景色,心境突然很开阔,想起安南的高山大水,天地辽阔,她这一个多月呆在陆府,呆在长安城里,憋闷得实在难受。
“青黛,我们出去走走吧!”
青黛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嘱咐若即和若离:“遮严实点,晚上风大。”
然后给楚鸢披上大氅,往对面的山顶走去。
这里的山地势平缓,有大片草原和河流,初春的草芽刚刚发出,虽然还是冷,但已不是冬日冷窒的模样。
楚鸢走的方向是皇帝行辕对面的山上,龙辰卫的四个护卫寸步不离守着她。
远远望去,除了长青的树木,山上已经是青翠的颜色,她选的路是一片草原,并没有多少树木,这样的颜色中,她纯白无瑕的大氅就显得非常突出。
她沿着溪流一直往上,溪水的叮咛声抚慰着她思乡的情切,她突然停了下来,身后四个龙辰卫虽面不改色,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诧异,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贵族中人,能够近身守护皇族的,更是万中无一,大多都是世家子弟。
楚鸢看着面前的一丛草,开心的快步走了过去:“是荠菜。”她欣喜的转头看着青黛:“晚上吃荠菜饺子。”
青黛笑了,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娘子,来!”
四个龙辰卫虽没有说话,但眼中都闪过一瞬的鄙夷。
他们出身勋贵,没有受过吃不饱饭的苦楚,自然不知道什么荠菜,更不能理解一国公主去采野菜的做法,不过龙辰卫常年在天子身边,喜怒不能透于面上的规矩还是懂的。
楚鸢丝毫没有顾忌他们,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就掘起了地上的荠菜,青黛也在另一头采摘。
靠近溪水的地方,楚鸢还发现了蕨菜。
青黛的布袋子很快就满了,布袋子上还缝着两根布条,楚鸢拎着一袋子满满的荠菜和蕨菜,心中安心无比。
好像有粮食在手上,她就什么也不怕了一样。
身后的天边逐渐出现了红霞。
太阳要落山了。
黑暗要来了。
这里不在巡防卫护佑的范围内,如果有野兽,应当会很危险。
青黛有些担忧:“娘子,太阳快落了,我们回去吧。”
楚鸢静静的看着身后的红霞,还没有漫天都是,距离太阳落下还有一会。
“我想,看太阳落下去。”
青黛看着楚鸢,在她眼中看到了晦暗的神色。
“好!”
楚鸢转了身:“去山顶吧,看得更真切些。”
她朝着山顶而去,龙辰卫只能跟上。
“公主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是一个内侍,和一个女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着了龙辰卫衣服的侍卫。
楚鸢静静的站在那等他们,待离得近了,楚鸢才看到那个女子。
华绾公主的侍女,上元节那夜来请她的,应当是叫璧月。
几个人朝着楚鸢和青黛行了礼,内侍才尖着嗓子回道:“启禀公主,陛下有令,请郡主去华绾公主处议事。”
“何事?”楚鸢淡声。
内侍似乎有些为难:“公主,老奴……不知啊。”
青黛看向楚鸢,眼神询问。
楚鸢抬头看了一眼晚霞,点了点头:“青黛,你去吧!”
青黛诧异:“娘子,你不一起回去吗?”
楚鸢声音清冷:“我想看看晚霞,再说有龙辰卫在,不妨事。”
楚鸢颔首示意。
青黛几次欲言又止,又不能驳了天子的圣旨,只能跟着下了山。
楚鸢继续朝着山顶走去。
她走得慢,慢悠悠的问道:“几位将军,如何称呼啊?”
四位龙辰卫低眸相视,为首的回道:“启禀公主,末将姓顾,排行八,他们分别是顾十九,王三十,陈七。”
“如此年轻,可有成家?”
四个人又是诧异的相视,这个公主怎么……
如此唠叨。
“还不曾。”
“这般青年才俊,竟还未成家。”楚鸢自顾自说道,艰难的往上走去。
山顶处有一小片树林,拐进去后便看不到对面的皇帝行辕了。
许是在树林中,天色瞬间暗淡不少,楚鸢倚在一块山石边休息,四个龙辰卫保持着两步距离,静静的站在那里候着,四处观看是否有危险。
楚鸢带着一丝玩笑:“四位将军,这样的树林中,会不会有狼群啊?”
顾八郎看楚鸢如此松弛,也带了笑意:“公主玩笑了,这么小的树林,怎么藏得住狼群呢。”
“哦……”楚鸢的声音带了失望。
几人更是诧异,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狼群?
别说狼群,就是一只狼出来,都够四人喝一壶的。
金枝玉叶,金尊玉贵,不懂什么是狼群。四人只觉好笑,但是不敢太放肆的表现出来。
“可惜了,月夜猎狼的少年,不是谁都可以啊!”楚鸢浅笑一声,兀自低眸看着地面。
侧颜那一笑,顾八郎只觉心一缩。
她回头看着顾八郎:“你多大了?”
刚才一直跟在她身后,当面也只能低头,此刻才看清她的面容,顾八郎一时失语,结巴的回道:
“回……回……公主,末将十九岁。”
其他三人低头嘲笑他的结巴,却在无意间抬头的时候,也被面前女子的面容惊艳到了。
楚鸢颔首:“真年轻,如此年岁,本该倚栏听曲,勾栏喝酒,可惜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仍旧那般淡然:
“几位将军,准备何时动手?天色快黑了,再不动手,我就去山顶看落日了。”
四人陡然抬头,眼中全是震惊。
以及……一丝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一杀四 阿鸢,他们
顾八郎瞬间就不结巴了, 脸色一变,目露凶光:
“你怎么知道……”
剩下三人也握紧了刀柄,死死的盯着楚鸢, 仿佛她有任何一个动作,就能随时抽刀要了她的性命。
他们确实可以做到瞬间要了她的命。
她也当真手无缚鸡之力。
毕竟青黛不在。
楚鸢叹息一声:“你们今日盯着我的眼神, 就和狼群盯着猎物一般,侍卫该如何对主子,我还是知道的。所以,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只是, 我想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顾八郎冷冷一笑:“公主, 知道太多, 不好上路啊!”
他握紧手中刀,即刻便准备抽出。
楚鸢淡淡点头:“也是!不过……你才十九岁,尚未婚娶,杀我之前, 不曾动些别的心思吗?”
她粲然一笑, 美得倾国倾城。
顾八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此绝色, 轻易杀了确实可惜。
他唇角一咧,喉结不自觉一动, 目露淫光:“只要你乖乖配合, 哥几个会给你个痛快!”
后面三人马上意会, 盯着楚鸢的眼神犹如盯着碗里肉。
那眼神,令人毛骨悚眼。
楚鸢从心底生出恶心来。
只是她面上却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显露, 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她也算炉火纯青了:
“好啊!死前快活一次,也不枉此生!”
楚鸢笑容依旧。
那样从容松弛,反倒让顾八郎生出了半分怀疑,他警惕的环顾了一圈,剩下三人也跟着四处查看。
四周并无什么东西,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
楚鸢仍旧从容:“我只有一个请求,不想做个冤死鬼,在安南,冤死之人没法投胎,顾将军,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想杀我吗?你若说了,我愿意,任君处置……”
她向前莲步微移,与他离得近了些,微抬眸瞧着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模样,与勾栏女子并无二致。
那样高贵的人,此刻这般讨好于他,是顾八郎从未有过的极致体验。
这样的女子,没有人能拒绝。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龙辰卫。
顾八郎的笑容越来越得意:“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可以告诉你……”
他伸手便要抚上楚鸢的脸,表情扭曲丑陋。
“是我婶婶!”
婶婶……
顾家……
楚鸢后退了一步:“是华绾公主啊……不!你骗我,我与华绾公主无冤无仇,她怎么可能杀我!”
顾八郎也不着急,放下了悬空的手,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有一种凌驾于一位公主之上的得意:
“怪只怪,你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不该喜欢的人……
那只能是陆瑾了。
“华绾公主喜欢我叔叔啊?她怎么如此霸道,还不准旁人喜欢,那你这三叔的绿帽子,可是够鲜亮的。”楚鸢笑出了声。
“关我屁事!”顾八郎竟然没有一丝维护,反而事不关己:“拿钱办事,他们的事,我又没资格多嘴。”
“杀我这么大的活,你婶婶不得赏你十几万两,或是一个四品大员当当。”
几人的表情瞬间有些难堪,顾八郎更是难以掩饰的难堪:“婶婶赏我个百八十两,也就够你的命了。”
“真是小气,就是我头上这根玉簪,都值万两白银呢!看来,做华绾公主的刀,也不是什么挣钱的买卖啊……”
顾八郎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发出了亮光,紧紧盯着楚鸢的玉簪。
楚鸢随手取下头上的玉簪,在顾八郎面前晃了晃,他的眼神也跟了过去。
楚鸢仍旧笑着说道:“华绾公主也是奇怪,既然喜欢我叔叔,为何不嫁给他,偏偏嫁给你叔叔,既然嫁人了,却又要如此变态的折磨我叔叔,顾将军,你想必也不知道吧?”
顾八郎正被楚鸢手上的簪子吸引,随口回道:
“那有啥不知道的,不就是因为易姝白嘛。”
易姝白。
又是这个名字。
只是这次,楚鸢知道了,那个女子,姓易。
难怪此前查不到,闺中叫姝白的女子很多,有了姓氏倒是好查不少。
“易姝白,就是你婶婶举办群芳集,那个向她敬呈的人吧!她是有多惦念,十年了,还在年年用这个名义,就想永远把她踩在脚下……”
“别啰嗦了,天快黑了,陪哥几个……嘿嘿……我先来!”顾八郎凶狠的转头,对后面三个人说道。
三个人不屑,但还是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给他留出空间,毕竟还是世家出身,骨子里刻着几分礼教。
这么娴熟的动作,想来平日没少干这种事。
楚鸢把玩着手上的玉簪:“易姝白,还在世吗?”
“你怎么对那个女人这么感兴趣,我怎么知道,她死的时候我才多大……哥哥会疼你的……”
顾八郎边说边朝着楚鸢扑了过来。
他常年练武,虽然松懈却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力气自然很大,楚鸢这样纤弱的女子,在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只是……
下一瞬。
“恩……”
他焖哼一声,瞳孔瞬间放大。
那根碧绿的玉簪,直直插入了他的咽喉,让他连喊叫都没了办法。
背对着他们的三人笑出了声音:
“老八,爽不爽啊?”
“你小子,以后给我们轮值一个月,这样的绝色,真是便宜你了!”
“你快些,老子还等着呢,今天怎么这么慢!”
楚鸢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眼睛睁得老大,脖子下面流出暗红色的液体,死死的盯着山顶。
可惜了,山顶距此不过百十步,可那绝美的晚霞,他看不到了。
她仿佛鬼魅,轻轻靠近那三个人,手起簪落,玉簪依次稳稳插入三个人的脖颈处。
她在他们耳后低语:
“这么年轻,可惜了……”
鲜血喷涌而出。
楚鸢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转过身,眼中盛满了巨大的震惊,他们紧紧捂住脖子,可仍然阻止不了鲜血喷出。
楚鸢拿出帕子擦拭着手中的玉簪,重新戴回了头上。
她冷漠的看着他们:
“下辈子,好好查查要杀之人的底细再动手!”
三个人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她一一去测了脉搏,然后去石头上拿起那袋子干净的野菜,朝着山顶艰难的走去。
身上一尘不染,一丝血迹也无。
漫天红霞,美得如诗如画。
这里看去,天子行辕显得很小,掩映在落日余晖之中,她坐在山顶一块较为平整的山石上,静静的看着晚霞,眼里平静无波,神色松弛。
真美!
天朗气清,的确是适合狩猎的日子。
她静静的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只是三年,手上握弓的茧就已经不见了。
好快啊。
夕阳即将落尽,天色慢慢进入黑暗的时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出现在她身边。
她转头看过去,墨色的高头大马上,是陆执的身影。
他着了巡防卫副使的绯色劲装,披着玄色大氅,握着马鞭疾驰而来,楚鸢看到他的眼神逐渐从担忧转为放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将军和侍卫,均是巡防卫的服饰,一群人翻身下马,跪下叩拜:“参见公主!”
山顶的风扬起了他的大氅,修长的手握着马鞭十分好看,虽然跪着,但却抬头看着她。
楚鸢淡声:“起来吧!”
陆执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剩下的人自觉的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没事吧?树林中有四名龙辰卫的尸体,像是保护你的人。”
楚鸢摇摇头表示没事,转过头贪婪的去看最后一丝日光:“你怎么找过来了,这里已经超出了巡防卫的护卫范围。”
陆执沉默了一下。
他要如何说,他是在巡查的时候看到对面山上楚鸢的大氅,又让人去问了若即确认楚鸢出门了,心中不安这才率人跟了过来。
“除了范围内,范围外也要查看!”
哦!
这样啊。
夕阳落尽,霞光不在,黑暗袭来。
陆执吩咐:“点火把!”
身后的十几个人点燃了手上的火把。
陆执看着楚鸢:“我送你回去。”
楚鸢点点头,慢慢从石头上起来,陆执一直带她走到自己的马前面:“我扶你上去。”
楚鸢仍旧没说话,听话的扶着他的手上了马。
只是……
陆执跟着也上来了。
楚鸢差点没一脚把他踢下去。
陆执却还担忧道:“这马性子很烈,当心些!”然后低声在她耳后问道:
“那四个人的尸体我已经处理好了,怎么回事?”
“华绾公主派的。”
什么?
“他们怎么死的?”
楚鸢缄口不言。
陆执知道,她不会再说了。
一群人慢悠悠下了山,天色黑暗,下山的路有不少山石,陆执怕楚鸢惊吓,特意拉住缰绳走得极慢。
他仍旧觉得不安心,忍不住锁眉继续追问:“他们是龙辰卫,无论生死,陛下掘地三尺都会调查清楚,阿鸢,到底怎么回事,谁杀的他们?”
楚鸢被问得不耐烦了:“青黛会处理好的,待会你把尸体交给她,她自然会带了尸体送到华绾面前,我现在不想和华绾翻脸,至于后面的事情,她知道怎么做。”
陆执微微一惊。
原来,这就是天潢贵胄的处理方式。
“那,到底是谁杀的他们?这里地势开阔,没办法安排暗卫,而且他们的死法与那晚贼人死法差不多,都是一击毙命,阿鸢……你能刺穿一个贼人的头骨……”
那脖子自然不在话下。
身后的照夜和魏延昭他们自动隔开了距离,让他们慢慢说话。
楚鸢此刻的心情:陆执这厮,真烦!
既然知道是自己杀的,叽里咕噜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没受伤吧?”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却还知道和楚鸢保持距离。
楚鸢看着对面营地外围处烧起了篝火,应当是巡防卫在取暖。
“陆执,你会包饺子吗?”
啊?
陆执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采了荠菜,你认识荠菜吧?”
“自然!”
“我们包荠菜饺子吧。”
陆执……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一对璧人 夜醉春风似
夜色如墨, 野外燃起了篝火,三三两两的巡防卫士兵围在火堆旁边取暖,其他人则照常巡视。
其中最大的一堆篝火, 当属陆执面前,旁边围着十几个人还显得空旷, 火堆上正烤着一只肥羊,此刻滋啦冒油,方圆数百米都能闻到香味。
孟长风撸了袖子,正拿着一把小刷子给羊上刷着烤料, 那烤料附带着菜油刚刷上去, 油便顺着羊肉的纹理滴入火中,引得火苗又蹿高了些。
魏延昭嘴中叼着一根草在旁边指挥:“哎哎哎, 浪费啊浪费。”
孟长风转头瞪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魏延昭喝了一口酒, 顺势仰靠在背后的石头上:“我才不来,要说烤羊,还是你孟将军在行,仅次于少帅啊!”
话音刚落, 篝火旁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们的少帅……
本该干点擅长的活, 此刻却在挑战自己的陆执, 他正撸着袖子, 卖力的擀饺子皮。
楚鸢从最开始的嫌弃,到现在直接无视他, 偏偏陆执还不准他们帮忙, 一定要在饺子皮上证明自己!
直到黑着脸的青黛出现。
“娘子!”
青黛在照夜的陪同下由远及近, 手上还拿着一个雪白的狐狸毛围领,待靠近看到了陆执的饺子皮,青黛边给楚鸢围围领, 边鄙夷:
“世子爷擀的这是城墙吗?”
一直在憋笑的人群因这句话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不敢笑的此刻也再没了顾忌。
楚鸢低眉也忍不住笑了。
陆执的脸色瞬间绯红:“这小小面块,竟然如此难搞。”
青黛一点没惯着:“一看就是经常吃肉没怎么干活的,一边去。”
她径直推开他,吓得照夜忍不住开口:“郡主当心些……”
楚鸢看向照夜:“怎么了?”
陆执回头给了照夜一个眼神,照夜瞬间闭了嘴,挪到火堆旁跟着偷闲去了。
楚鸢头也没抬的朝着陆执问道:“兄长受伤了?”
回想起在山中解牵机毒那天,她醒来时看到陆执,确实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一个才二十岁的少年郎,就是几天不睡也不妨事,根本不知道疲倦的年纪,按理不该那个模样。
陆执认真的看着青黛擀饺子皮,在一旁跟着学习,还不忘回楚鸢的话:
“不妨事,一点小伤罢了,郡主这手法不错……”
楚鸢有些奇怪他受伤的原因,但因为是对陆执,也就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追问。
青黛边包饺子边对着楚鸢点了点头,意思是华绾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楚鸢好奇:“她什么表情?”
青黛摊手:“没有表情!”
楚鸢冷漠的笑了:“不愧是她!”
人命于她,根本微不足道,刺杀楚鸢或许也不过是她随手起的一个念头。
陆执学习能力倒是还行,很快就有些像模像样了。
肉烤好了,饺子也出锅了,这荒郊野外,能吃上一口烤肥羊和荠菜饺子,简直是人生美味。
好在这里离天子行辕尚有数里,巡防卫只负责外围防守,这次是顾渊亲自负责,陆执只负责这一块的巡防,所以才能这么放纵。
陆执长久在边境作战,在巡防卫的日子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享受。
只是,在他看来,两件事一样重要,可巡防卫这些人不上进又懒散的性子,让他很是看不惯,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训练,如今倒是已经好了许多。
陆执带人很有一套,今晚这篝火旁边,就有四五个人是巡防卫的将军,其他人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镇南军,所以边吃烤羊肉,就有人拿了酒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陆执颔首:“今日有顾使当值,无妨!”
他已经带着巡防卫日夜忙碌了几日,今日算是能够稍微休息一下,刚才能去找楚鸢,也是这个缘由。
楚鸢与陆执坐在上首,其他人顾忌她的身份有些拘谨。
直到青黛看他们一直小声喝酒,诧异道:“大夏的爷们喝酒都如此斯文吗?娘子,难道是我太粗鲁?”
坐在她旁边的魏延昭一听这话立刻不同意了:“郡主这是说我大夏无男儿?这话末将就不认可了……”
想来照夜早已把青黛两人的身份告诉了众人。
青黛摆手:“别末将末将的,叫我青黛便是,今晚不分身份,我倒是要测测你们的酒量!”
楚鸢全身松弛的半靠在身后的山石上,眸中宠溺的看着青黛玩闹。
魏延昭的胜负欲顷刻而起,这种时候认怂,还是对一个女子认怂……
“那你可别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
青黛唇角一展:“我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照夜不嫌事大,立刻拿了两壶酒来:“来来来,两位!”
还很贴心的塞到了两人手里,然后在陆执另一侧坐下,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个人。
青黛举起酒壶:“你是叫魏延昭是吧?咱两在战场上可是没少遇到!”
青黛拿了酒壶与他相碰,眼神挑衅的瞧着他。
魏延昭不服气的也回敬了一下,然后两人举起酒壶就灌。
火堆旁边的众人大喊着喝彩,一时热闹非凡。
一壶酒下去,青黛抬起袖子擦了嘴,面色一点事没有,魏延昭虽然脸色红了不少,但看着仍旧清醒。
青黛赞赏:“哎哟!有点东西,再来!”
她伸手,早有其他人给他两重新拿了酒来。
魏延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刚才就是开开胃,郡主,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青黛往后半躺,神态极为松弛,眼神依旧挑衅的抬头看着他:
“认输?你小子口气不小嘛,来呀!”
她举起酒壶,隔空与他敬了酒,也不等他,直接便仰头喝了起来,那酒就跟水一般哗啦啦流入她的身体,她全程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脸色都没有变化。
看得一群人惊叹不已。
魏延昭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样刺激,仰头也喝了起来,只是喝到一半突然呛到,猛然咳了起来。
孟长风哎哟一声:“你小子,今日遇上对手了吧!”
陆执笑道:“照夜,给延昭乘碗饺子汤。”
青黛挑眉:“魏将军,服不服?”
魏延昭脸色大红,垂着头坐了下去!。
陆执宽慰:“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便是输了,大气些!”
倒不像是宽慰,像是戳心窝子。
魏延昭醉意袭来,抱拳行礼:“郡主,是魏某酒力浅,输了!”
青黛拍拍他的肩:“能喝这许多已经很厉害了,魏将军不必难受,今夜天高野阔,我们共饮如何!”
“好!”
众人举起酒壶,楚鸢也拿了酒来一同与众人喝酒。
转头之时,正好碰到陆执的酒壶,她由衷的感激:“兄长,今日,多谢你!”
陆执不曾言语,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醉意。
魏延昭似乎更醉了些,便有将军打趣道:“魏将军,您这要是喝多了,晚上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小娘子,可怎么办呀……”
“就是!按理说在镇南军中,魏将军可是仅次于少帅的玉面郎君,怎么就是不找娘子呢,可是没有喜欢之人?”
“在南境有什么娘子,都是些和尚,这回了京城倒是可以好好找找了。”
魏延昭半醉着抬手:“谁说我没有喜欢的娘子!”
孟长风一下子弹坐了起来,扒拉着他的手:“老孟,谁,说,快说!”
众人都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魏延昭转头,看向了楚鸢。
楚鸢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她屈了左膝半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左手闲闲的搭在膝头,正拿了一个小酒壶把玩。
她今日挽了大夏女子的云髻,发髻上并着一对金丝镶玉步摇,此刻正好斜斜的垂在白狐狸毛围领上,正面还戴着金丝镶翠玉飞鹤步摇,飞鹤嘴中垂下一颗翠绿的玉珠子,搭在她白皙的额上,显得她的肤色愈加白皙透润。
身着华贵的白色大氅,大氅上绣着飞鹤送福,通身贵不可言,与那一身贵气的饰物比起来,她浑身散发着松弛淡然的气质,才是更加让人觉得清贵的原因。
魏延昭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慌乱。
以往,他若是遇到不决之事便会去问陆执的意思,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陆执,却看到陆执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楚鸢的侧颜。
眸中盛满了欲望。
毫不掩饰的欲望。
强烈到,宛若狼群盯着猎物。
楚鸢半靠在山石上,陆执反手撑在身后,火光映衬下,两人竟然登对得无法言说。
难怪,常有人说一对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少女清贵,少年不羁,相同的是都是那般鸣珂锵玉,贵不可言。
同为男人,哪有不明白的。
青黛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魏延昭的视线,她诧异的转头去看,便看到了陆执盯着楚鸢的眼神。
她轻锁了眉。
照夜催促道:“老魏,到底是哪家娘子啊?”
魏延昭猛然惊醒,酒意退去了大半,突然自嘲一般低头笑道:
“一位,高不可攀的娘子……哎呀,大家不认识,等我去求娶了再告诉你们,行了,喝酒喝酒!”
众人哎呀一声有些遗憾,都抬了酒壶喝酒。
楚鸢抬头看向天上,星空满夜,月亮虽是月牙,但仍旧有清辉洒下。
月夜,火堆,众人,浊酒。
自然少不了故事。
大家谈着战场上的过往,谈着彼此那些糗事,谈着欢乐的瞬间。
这里自然就少不了陆执的事情。
孟长风感叹道:“少帅的月夜剑舞,真是潇洒至极,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每每想起来,仍旧让人流连不已啊。”
巡防卫的将军们一下子都期待的看向了陆执:
“陆副使,不知属下可有此福分,得以一观。”
“就是就是,听孟将军这么说,让人心痒得很。”
“听闻陆副使在天子赐宴的麟德殿,曾经一招就击败了龙辰卫的王副使,今日要是能亲眼看见,不枉此生啊!”
看着众人的神色,陆执丝毫没有扭捏:“好啊!今日高兴,我就为大家助助兴!”
楚鸢正好微醺,听到陆执舞剑,看到众人围着火堆喝酒,只觉心中舒畅无比,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一般。
她笑道:“那我吹笛给兄长伴奏助兴,也给大家增些趣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阿鸢,是你? 长剑醉卧挑
“好!”
“今日有眼福了!”
青黛神色骄傲:“今日, 也有耳福了!”
楚鸢从腰中取下长笛,通体翠绿,竟然是一只玉笛, 看来她一直戴在身上。
陆执提剑来到火堆前面的空地上,楚鸢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起, 长剑出!
开始时,笛音如潺潺溪流,婉转低回。
刹那间,笛音高昂, 仿若万马奔腾, 又如狂风呼啸,穿林打叶, 气势磅礴。
与此同时, 陆执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他身形矫健,周身散发着凌厉之气,随着笛音的节奏, 挥剑破穹, 动作刚劲有力, 剑势大开大合。
每一次挥砍, 都似要斩断世间阻碍。
每一次刺击,都如流星赶月, 锐不可当。
剑身舞动, 带起呼呼风声,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剑刃的凛冽寒意。
剑影与笛音紧密交织,相辅相成。
笛声高昂处,剑影如疾风骤雨, 密不透风。
笛声舒缓时,剑招似行云流水,优雅飘逸。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举一动皆彰显着深厚的功底与默契。
围观的众人目不转睛,屏气敛息,完全沉浸在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之中,心中唯有对这气势如虹的笛音剑影的赞叹。
笛音戛然而止。
剑势稳稳收住。
旷野中一片寂静,连风吹树林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叹,紧接着,惊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好!”
狂烈的掌声。
原本坐在地上的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相互碰撞着酒壶,热烈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剑起天地宽,剑落风云定!”孟长风猛灌了一口酒,扬声赞叹。
陆执收起长剑:“老孟如今也有了老王头的酸腐影子了。”
孟长风还沉浸在刚才的笛声剑舞之中:
“笛音穿云裂石,剑法气吞山河,不愧让我惦记了多年!”
魏延昭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憋闷,又带着一股油然而生的骄傲:“少帅与公主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公主的笛艺神了,刚柔并济,前一刻还似小桥流水,转瞬就成了惊涛骇浪。”
“陆副使的剑法更是绝,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收放自如,佩服佩服!”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让人热血沸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中满是震撼与钦佩,回荡在山林之中,久久未歇。
陆执带着五分醉意,五分惊喜走向楚鸢:
“阿鸢,这首曲子,你从何处学来的?”
他眸中亮亮的看着她,惊讶之外是惊喜,仿佛在说——
应该是你,果然是你!
楚鸢粲然一笑:“太久了,有些忘记了。”
陆执紧紧的盯着她,生怕错过一瞬:“这首曲子,是我教给一个朋友的,我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楚鸢似笑非笑:“或许,是你朋友教我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陆执眸色落寞:“我从未见过她!”
楚鸢笑了:“这……兄长莫不是与我开玩笑。”
“阿鸢,或许,你就是那个朋友!”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
青黛正好来找楚鸢喝酒:“我敬娘子!”
楚鸢浅笑未语,回身与青黛喝酒去了。
什么笛声故人,早散在漫长的岁月中不见了踪迹。
而他的眸子再未离开她,哪怕回到位置坐着,也没有移开。
火苗忽上忽下,火光映衬着少年明亮的眸子,年少的少帅通身贵气,眉眼舒展,唇畔含笑,就那般看着楚鸢,眼神在她侧颜不住流连。
酒意下,他的欢喜毫不掩饰。
青黛醉意朦胧,迷迷糊糊的看到陆执似乎在盯着楚鸢:
“你!”
她指着陆执:“看什么呢!我家娘子也是你能看的,抠你眼珠子!”
孟长风低头憋着笑。
陆执收回视线:“郡主喝醉了!”
楚鸢已经醉得七八分:“青黛,你醉了?”
青黛摆手:“胡说,我什么时候喝醉过。娘子,他瞪你,我要抠他眼珠子……”
青黛一下子扬了起来,勾着两个手指扑过去就要抠陆执眼珠子,她离山石太近,楚鸢怕她撞到石头,下意识侧身想接住她,奈何青黛这一扑力气太大,楚鸢抱住她的时候自己身体没有稳住,一下子倒在身后陆执的身上。
他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嗓音低沉发涩:“阿鸢,当心……”
青黛因楚鸢这一拦,扑倒在楚鸢身上,两个人摔成一片,青黛还记得来干嘛,抬头恶狠狠瞪着陆执:
“你瞪我家娘子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对我家娘子动手,弄死你!”
她挣扎着从楚鸢身上爬起来还要动手,楚鸢几乎靠在陆执怀中,而她怀中还有个一直扑腾的青黛:“青黛,当心撞到……”
楚鸢一边护着青黛,怕她身体撞到旁边凸起的山石,一边自己根本就坐不稳,整个人几乎要融到陆执怀中去了。
陆执边看着青黛在那恶狠狠的如小狼一般要揍他,边揽着楚鸢,另一只手还别着扑过来的青黛,顺便挡住山石,生怕青黛或者山石弄伤楚鸢。
他眸色含笑,低眉看着怀中的女子,似乎很是享受,并未想着要推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孟长风和魏延昭面面相觑,都盯着照夜。
照夜醉醺醺的摊手:我能怎么办,这三人,谁我都惹不起啊。
于是,三人齐齐的抱着手围观。
其他人则是掩面偷看。
突然,青黛觉得腰间一紧,似乎是什么东西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视线也离陆执越来越远。
“放我下来,松手,谁呀,松手……”她边挣扎边在空气中挥舞着双手。
陆执松了一口气,看着赶来的洛言玉:“五郎,郡主喝多了,把人送回去。”
陆执本来对洛五郎是满腹杀意,又满腹尴尬,此刻却觉得他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洛五郎右手将怀中的人顺势往上一抛,左手稳稳接住,本从身后被抱起来的青黛,瞬间变成了打横被洛五郎抱在怀中。
“姐姐,怎么喝的这么多啊?”
他眸色深深,带着无尽柔情蜜意,然后朝着陆执颔首:“世子爷,我把郡主带走了!”
陆执点头:“当心些,别摔到她!长风,你跟着洛郎君一同去。”
哪怕洛五郎与青黛关系那般亲密,陆执仍旧不放心。
洛言玉倒是没说什么,把青黛扶上马,自己跟着上去抱住了一直挣扎扑腾的她。
她是马上将军,洛言玉按着她却丝毫不费力。
“放开我,我要抠了陆执的眼珠子!”
洛言玉温声细语:“姐姐,你怎能抠别的男人的眼珠子,你扣我的好不好……”
跟在身后马上的孟长风:呕……
什么破差事!
魏延昭和照夜锁眉:咦……
剩下的一群人瞪大了眼睛:这热闹,能看吗?
而这边醉醺醺的楚鸢挣扎着要从陆执怀中起来,却被他又一次按回了怀中,左手还顺势抚住了她的脸,避免她乱动。
魏延昭的醉意彻底醒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执。
这大大超出了兄妹之间的动作,连同他的眼神,那也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照夜此刻也惊讶不已,他小声的啊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以前一直觉得奇怪的种种,似乎有了答案。
原来……郎君……
陆执浑然不顾两个人,侧过脸看着楚鸢柔声道:
“阿鸢,别动,我送你回去。”
然后轻巧的将人抱了起来,径直起身:“你们善后以后便自行回去吧!”
魏延昭眼神复杂,落寞,惊讶,又好奇!
照夜揽住魏延昭的肩膀,低声道:“你吩咐一下,今晚的事情,他们要是说出一个字,我摸黑爬到你房间给你阉了!”
魏延昭一把甩开照夜的手:“这么劲爆的事情你居然今晚才知道,要你何用!”
然后嫌弃的去骑马:“你善后!”
纵马就消失在黑夜中,似乎带了什么怒意。
照夜气得在原地跺脚:“你……我……魏狗,你给老子等着!”
然后不情不愿的吩咐大家去一旁河中打水,浇灭了火堆,又收拾好了一堆锅碗瓢盆,边收拾边咒骂嘀咕:
“魏狗,你是真的狗!”
“郎君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郎君也不骑马,好几里地呢,这么远。”
“郎君居然……啊!悖德……”
“礼义廉耻……”
边碎碎念边收拾,收拾好了才和众人骑马离去。
,
旷野,深夜。
陆执抱着楚鸢回她的帐篷。
楚鸢的酒意涌了上来,一点也不安分,一直在陆执怀中乱动,似乎是要起来……
摘月亮!
她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直起上半身便要去捞天上那个月牙,晃动着双腿使唤陆执:
“再高些,捞不到……”
捞得到才有鬼呢。
陆执自己也是半醉半醒,被她的模样逗笑,竟然纵容的当真将她举起来,直接把人往高了抱,坐在了他左肩之上。
“够高吗?”
陆执抬头看着她,桃花眼中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楚鸢摇摇晃晃,全靠陆执长臂将她扶稳,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双腿,不然她整个人都要摔下来。
“还是不够……摘不到……”
知道她在胡闹,他却很是开心,左手一推,直接将人从肩上带下揽入怀中,眉眼柔情至极:
“我带你去山顶摘,可好?”
声音带着蜜意,诱哄着她。
“好……”
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入他颈窝之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唇不自觉便贴近了他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二次亲吻 你瞧朕这几
她只是轻轻吐气, 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已经让陆执乱了心神。
上元节亲吻的记忆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冲刷而过,他喉间一紧,赶紧将她移开了些。
只是, 她实在醉得厉害,刚被移开了些, 又不满的凑了上来,而且凑得更近了。
陆执强忍着冲动,抱着人爬到了山顶。
“阿鸢,月牙在那……”
楚鸢迷迷糊糊的抬头, 竟然还记得摘月亮, 她伸手去够,在她眼中, 漫天星空仿佛枕被, 她一颗一颗去抓。
陆执纵容的将她举高,展臂搂住她的背,便稳稳撑起了她。
比起他日常练的那几十斤的明光枪来说,楚鸢算是轻了, 莫说单手, 便是两个楚鸢, 他一只手都能轻松举起。
看着消瘦, 力道如此之大。
不怪楚鸢骂他莽夫。
“阿鸢,摘到了吗?”他淡笑着瞧她。
“摘不到, 好高啊……”
陆执喃喃:“是呀, 很高!阿鸢, 在长安,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高, 摘不到的。”
楚鸢醉意深沉,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在多次摘不到后,她懊恼的抱住他的头,低头与他对视,声音迷糊,却清晰:
“陆瑾!我想要你……”
陆执脑袋一宕。
楚鸢已经捧着他的脸,低眸应声亲吻了上去。
还是如第一次一样,她浑然不知道如何亲吻,只是反复在他唇上探索。
第一次,她是蛊毒发作,出于本能。
今日……
今日,她把自己当成了陆瑾。
陆执胸中恼怒,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所有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裂,仿佛像报复一般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迫近自己,所有压抑的情愫翻涌而上,力道骤然沉了几分,将她紧紧拥进怀中,抬头在她唇上反复索取。
他的吻带着微凉的清冽气息,初时谨慎试探,而后渐渐失控,却又始终护着她,不肯有半分粗鲁,指腹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欲望上涌,酒后带了怒意的郎君更是冲动,他解开她的围领,抑制不住的往下,她光洁白皙的锁骨在他长年握抢粗粝的指腹间反复被摩挲。
周遭风声、虫鸣尽数远去,天地间只剩下她的温度,和胸腔里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他克制着要克制不住的意动。
内心一遍一遍涌过——要她!
他覆上她的锁骨,温润幽香,蚀骨透心,他忍不住轻轻啃噬。
许是吃痛,怀中的女子下意识嗯了一声。
声音穿过脑中,陆执更加疯狂,他仰起头看着楚鸢,抚着她的侧脸低声恳求:“阿鸢,我是陆执,不是陆瑾,你想要的人,是谁?”
“阿鸢,你想要谁?”他的嗓音又沉又狂,整个人几乎要爆炸。
楚鸢勾住他的脖子,低头迷离的瞧着他,额上的碧玉珠子垂在他的额上,一丝冰凉袭来。
星光微弱,暗香浮动。
他心中一动。
“陆执……你眸中有欲望,当杀!”
他一凛,不可置信又满怀期望的看着她:“我有欲望,想要你的欲望,很强烈,阿鸢,那你呢?”
“但是我喜欢……”她笑了,伸了食指按在他唇上,轻轻摩挲,来回把玩,似乎是一个好玩的物件。
“阿鸢,你知道,你的话,你这样的动作,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声色渐乱,极度克制,压抑着上涌的冲动,却渐渐溃不成军。
他难以抑制的再次吻上她,喘着气息问询:“阿鸢,可以吗?”
楚鸢醉得厉害,竟然瞧着他痴痴的笑,又一次伸手按上他的唇,柔软的唇瓣让她爱不释手,她似乎是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是勺子星星……是紫薇星星……天降福瑞,圣女现世,父皇,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她似乎浑然忘记自己在哪,扑在陆执怀中痴痴的笑闹。
夜风凉,她贴近他的脖子取暖,气息洒在他的脖颈,她低声呢喃:
“暗夜潮涌,龙辰自当殉主,商也,你看那里,有光的地方,是天道的惩罚!”
她遥遥指向远方星空。
陆执心中一惊,下意识拥住楚鸢:“阿鸢,你醉了……”
这些,似乎都是安南密事。
风萧瑟而过,暗夜中突然涌出杀意。
陆执单手抱着楚鸢搂进怀中,虽有醉意,年少的少帅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配着长剑。
暗夜的人影却没有出现,只有声音响起:
“陆世子息怒,我等是陛下的暗卫,还请世子清心静念,勿对主子动欲意!”
陆执耳尖发烫:
“退下!”
人影转瞬消失不见,想来这般提醒他还要继续,那便只能把人宰了。
陛下的暗卫?
是大夏的陛下,还是他怀中的——
安南女帝!
陆执抱着醉得糊涂的楚鸢,深吸了几口气,几番努力克制了欲念,这才缓步下山。
那,上一次……那个房间有暗卫吗?
送完青黛的孟长风回到巡防卫的帐篷,看到照夜竟然也在,却没有陆执,有些慌了:
“照夜,你怎么让少帅独自一人走了,这里荒郊野外的……”
照夜困得要命,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道:
“咱家少帅何时一个人过……”
,
第二日,狩猎正式开始!
楚鸢在镜前看着自己锁骨上的牙印,陷入了沉思。
青黛把洛五郎踢出了自己的帐篷,这才打着呵欠来了楚鸢的帐篷,一进来就看到低头在笑的若即。
“傻乐啥呢若即……”
楚鸢迅速拉起了衣领。
但……
练武出身的青黛,眼神敏锐如鹰,已经从铜镜中看到了。
“哟!谁啃的?”
青黛看向若即。
若即摊手:“昨晚是世子爷送娘子回来的,至于谁啃的……看牙印应当是个男人……”
楚鸢和青黛不可思议的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一瞬之后,青黛转身就冲出帐篷。
楚鸢:“干嘛去?”
“我去宰了那厮!”
楚鸢忙不迭开口:“回来!”
青黛咬牙切齿:“他悖德!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楚鸢气笑了:“这玩意我也没有啊。”
“娘子还能开玩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他进一步,娘子命都要没有了。”
反正青黛都看到了,楚鸢索性又一次拉开衣领,仔细端详起那个齿痕来。
淡淡的绯红,并未磕破,按理说,陆执那个莽夫若是当真咬了她,应该有血印才是啊,还有为何要咬她?这么讨厌恨不得生食其肉?
“应当不是陆执吧……”她喃喃道:“他是我兄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青黛恨铁不成钢,又转瞬自责起来:“都怪我昨天喝太多,不然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她握紧拳头,看样子只要被她逮到机会,是一定要去宰了陆执的。
还没等楚鸢想明白,天子的内侍来传话了,让众人都去猎场等候。
青黛今日一身戎装,她酷爱骑射,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再说了,就是为了安南,她也得一展身手,让那些养在长安的纨绔瞧瞧。
楚鸢就不一样了,大氅裹得紧紧的,不裹得紧紧的,齿痕那么明显,不要命了。
猎场上,旌旗猎猎,食案错落,不少皇族世家的贵人已经到了。
春日野外,阳光暖洋洋的,很多人已经去了大氅,而楚鸢还紧紧裹着大氅,显得有些突出。
内侍引她入了座位,她刚坐下,就看到了正对面的华绾公主,两人目光相对,一度十分精彩。
楚鸢神色玩味,只是淡淡瞧着她,没有一丝言语,眼神中的挑衅却呼之欲出。
华绾的神情更加傲然,仿佛昨晚那四个龙辰卫的尸首,于她而言根本无所谓,那里面还有她顾家的族亲啊。她不屑的看了楚鸢一眼,视若无睹的饮酒去了。
楚鸢也端了酒杯,遥遥的敬了她一杯。
太子姗姗来迟,不过在天子到前面一刻才来到猎场,要狩猎的人已经整装待发,这里面自然包括了太子,他平日温和从容,今日穿了劲装,竟然很是英武,带了武将威压,想来这些年他的骑射并未放下。
天子一身明黄甲胄,显得神采奕奕。
众人坐定,天子扫了一眼:“多年未曾狩猎,这猎场还是依旧啊!”说完转头看向萧国公:
“当年朕与你纵马围猎,你还打了朕的鹿,依稀就在昨日。”
天子满面笑容,鬓角白发被很好的修饰,竟然一丝也看不出来。
萧国公笑道:“陛下可是还射了臣的鹰呢,臣追了十几里地,最后被陛下一箭射下,陛下的英姿不减当年。”
“老了……不像这些年轻人,你瞧瞧,一个个的,虎虎生威!承麟,你也多年没来过了吧?”
所有人兀然抬头。
承麟!
这是大皇子的名字。
大皇子被囚禁在太极宫已经十年,天子突然叫这个名字……
此时,旌旗后走出来一个人,面容沉凝,却显得英气勃发,像是长久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添加了许多阴郁之气,又抵不住这人骨子里的遒劲。
这才有了这别扭的一幕。
楚鸢神色淡淡,转头看向太子。
本该盯着大皇子的太子,目光却炯炯的看着楚鸢,楚鸢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神,她浅浅一笑,别开了头去看大皇子。
“儿臣参见父皇!”
天子目色平静:“你也多年没来了,今日,就跟在朕身边吧!”
众人的目光探究的看向了太子。
华绾公主唇角微微绽放,楚鸢分明看到了她的得意,难道她与大皇子也是盟友?
天子很高兴,竟然点了楚鸢:“永宁公主也会骑马吧?与朕一同走走,承麟,你也来。”
太子虽然神色如常,可场上的氛围一时之间就变得异常诡异,楚鸢起身答应,回了帐篷去换骑装。
狩猎正式开始,青黛跟着楚鸢来到天子身体,天子随身的除了龙辰卫,还有萧国公,陆清,顾渊,和陆执。
楚鸢一身暗红色洒金边劲装,长发高束,骑了一匹油亮黝黑的大马,连缰绳都未拉,奔驰而来,显得格外精神。
她恰恰出现,立刻引得众人回首。
狩猎的人群中女子本就不多,更何况她容颜绝色,与青黛一同骑马而来,让人春风佛面。
陆执敏锐的看见了她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牙印,随着马儿晃动,那牙印掩藏不住,便稍稍露出了痕迹,
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难怪她特意穿了暗红色劲装。
陆执得意的昂了头。
天子都不禁侧目:“公主的马术想来不错,离朕近些。”
陆执:所以昨晚阿鸢不曾与他说会马术,就是为了与自己同乘一马?
莫非,阿鸢也对自己有意?
想来春天真是到了……
楚鸢颔首致意:“多谢陛下!”
她驱马靠近了天子。
天子转头与陆清道:“爱卿,公主还不曾许人家吧?”
陆清在马上抱拳行礼:“回陛下,三娘来京不久,还不曾相看到合适的。”
“那你瞧,朕这几个儿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真是不走运 谁动的手?
陆清一惊:都不怎么样!
陆执陡然抬头。
今日来的是大皇子, 太子和三皇子。
“几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
皇帝笑而不语。
陆执只觉头都要炸了。
还好太子与三皇子不在天子身边,否则场面定然更加好看。
天子一声令下,众人驰马进入山林狩猎, 此次并非围猎,能狩得多少全凭本事。天子有令, 今日狩得猎物最多者,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