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太妙啊,小洛总。
苏黎迷迷糊糊地想着,脸上却莫名其妙地为此扯出一个笑来,连他自己都没搞懂是为了什么。
这个突兀的笑容成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有人蹙眉有人责骂,也有反应快的干脆狠狠踢了一脚笼子,在旁骂骂咧咧地警告他老实些。
笼子里的苏黎猝不及防,暴力磕碰间溢出一串断断续续地咳嗽声,看着狼狈不已。
“诶。”秦景很敷衍地皱了皱眉,温声提醒:“不要随便踢人,很不礼貌的。”
“……是,老板。”
有人应声,非常明显的不情愿。
那些人,那些声音都还在,可落在苏黎的感知里,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影子,轮廓看不清楚,声音也听不清楚,系统在他这边安静了很久,忽然低声提醒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动吗?”
苏黎撩了下眼皮,示意自己还算清醒,只是暂时不想动。
“哦,那就好。”系统有点感慨,“就是和你提醒一声,你猜对了。”
它说:“洛舒真的来了。”
“……”苏黎慢慢抬起眼睫,有些模糊的意识此时也找回了几分久违的清醒。
与此同时,也有人附在秦景耳边低声提醒,今日有贵客造访。
秦景心不在焉地问:“能有多贵。”
“您刚刚说的,洛家的那位。”副手低声回答说,他是跟着秦景见过世面的,此时的声音却里多了几分少见的紧张感:“目前还在外面的酒吧,但态度算不上多好……只说是,咱们这儿不好玩。”
秦景的眼珠微微一动,脑袋也跟着慢腾腾地转过来了。
“她现在还在?”他问。
“在的,老板,客人用的是高级贵宾的邀请卡,现在在二楼坐着,贵客挑剔,吧台那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景目光转动,当他再次歪头看向笼中的苏黎时,眼底那点敷衍的温度也没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貌似可以称作遗憾的表情。
“那张邀请卡我每个季度都送,送了这么多年都没反应,偏偏在我把你抓回来之后,她才想起来用一次。”
为什么呢,好难联想啊。
男人的腮肉跟着绷紧抽动一瞬,快得仿佛只是光影变换下的一次幻觉。
秦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浅笑,他轻飘飘地拍了拍笼子的一角,状若感慨地说了一句:“出去一趟,这位先生给自己找了个好金主呢。”
苏黎撩了下眼皮,那张苍白的脸上跟着扯出一抹湿淋淋的冷笑。
“……这也是托您的福呀,秦老板。”
秦景啧了一声,不再多看他一眼。
“这边留几个,看好他。”
他吩咐道,随即从笼子旁边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扣子,
秦景和左右抬手压了压,示意从这一刻开始,他旁边不用有太多人跟着。
……
所谓的地下拳场,明面上是一家只在夜里开门的普通酒吧,内里面积却是比想象中大了很多。
洛舒是第一次来不假,她在门口看了一会,不少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在这里走进走出,明显是这里的常客。
那张邀请函领着她直接进了二楼的座位,这里更清静些,落地玻璃墙隔绝出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楼下是灯红酒绿,人影重重,过量的人声和音乐混成噪音,单单这一路走过来,就吵得她脑子都在隐隐作痛。
“客人想喝些什么?”
“不喝。”洛舒言简意赅,神色怏怏。
她对酒没兴趣,对酒吧更没兴趣,从头到脚都写着与这片区域格格不入。
洛舒揉着太阳穴站在落地窗前,没一会就一脸兴致缺缺地坐进沙发里,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而不远处的地方,名义上的酒吧老板已经在这儿眼巴巴地待了半天了。
一问喝酒,不喝;无酒精特调?没兴趣;
那要不要去楼下玩一会?这里还有台球场,玩的人也不少的。
洛舒的回答依旧是:“不去,听着就没意思。”
酒吧老板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微妙。
来酒吧不喝酒,好在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老板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他心思一转,立刻有了新的主意:“如果您觉得单独自己喝酒没意思,那要不要尝试一下我们这儿的调酒表演?有几个年轻孩子技术很不错的,人长得也干净,就是初来乍到,可能风格和手法上会有点青涩,请您尽量多担待些。”
多少年来洁身自好的小洛总跟着挑起眼皮,露出一个清清白白的疑惑表情。
“明知道技术不好,为什么还要出来做调酒表演?”
她真就是那种传统长辈眼里最刻板印象的好孩子,不抽烟不喝酒不飙车不乱玩,规规矩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从来没让父母操多余的心。
要不是为了试探一下秦家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估计再过个十年她也不会主动往这里跑。
酒吧老板也是见惯世面的,有意没接这话题,而是转身低头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门口就已经进来了好几个清瘦高挑的男孩子,在对面列成一排乖乖站着,眼巴巴地看着她。
洛舒:“……”
小洛总放下了揉按太阳穴的手,慢慢向后靠坐,直至整个人都贴在了沙发上。
“……我知道你想赚我的钱,”她的目光徐徐转向了老板的方向,无比诚恳地表示:“但我不想花这个钱。”
“……”
老板沉默了。
按着传统套路的正常流程,这种金尊玉贵又难伺候的贵客在接连提出多个难题之后,他就该场外求助,考虑一下摇人的问题了。
会直接把幕后老大叫过来吗?
大概率不太可能。
洛舒看得很开,没打算一把就把关底boss在这里刷出来,初步稍微刺探一下情报,顺便把某个不要命的实习生捞回去,这趟目的也就差不多了。
按着原定计划,他们这趟其实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苏黎的“小白花被动刷新”在这种时候非常好用,洛舒在外面待一会,他就能自发自觉地找上门来,连导航仪都用不着。
而且还有一点,作为那个“让小洛总破例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神秘对象,苏黎的脸本身就很有说服性。
苏黎本来就是偷跑,不合规矩;小洛总想要带走他,难免会有些摩擦,矛盾,或者说,一些短期内无法调和的、但又不太方面搬到台面上的……小问题。
是问题,就得想办法解决,一个身份微妙的实习生,一个不好明说的特殊地点,原本的洛舒的确从来不会涉足这种类型的地方,可要是有了这次的铺垫,小洛总日后再想随时随地过来溜达溜达,一切也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照理来说,计划是这样安排没错的。
洛舒目光幽幽盯着面前的一排,也是有点牙酸的开始琢磨,怎么把眼前这些人先弄出去,然后再说别的。
而正当某种尴尬的气氛在屋内逐渐弥漫开时,门外忽然先一步响起男性爽朗低沉的笑音。
“怎么了,贵客哪里不满意?”
洛舒挑了下眼皮,看见屋内原本只是客气拘谨的人群身上忽然多了几分微妙的紧绷感,他们几乎全都是下意识地从门边让开了位置,一个个低眉顺眼,瞬间变得如木偶般死寂又安静。
秦景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西装笔挺,笑容清爽。
他无视掉老板脸上那副隐秘求救的不安表情,先一步转头看向了洛舒,很客气地同她点点头,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秦景,是这里真正意义上的负责人,抱歉招待不周,需要什么赔偿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洛舒一动不动,先歪头看向他的身后,出乎意料的空无一人。
秦景跟着配合着一转身,脸上笑意更浓:“您在看什么?”
在看是不是跳了什么隐藏剧情支线没走。
不应该啊,就一个在酒吧不喝酒的挑刺客人,至于让秦家最有话语权的这位亲自出面赔礼吗?
而且他的年纪也很大了。
洛舒收回目光,慢吞吞地接回之前的话题:“我进来你这儿还没花一分钱,这也能要赔偿?”
“让贵客感到不舒服就是我最大的问题,当然要的。”秦景很随意地单手解开西装衣扣,内里衬衫的裁剪似乎有些过分修身,贴合绷紧出胸前过于饱满的充盈线条。
他在她对面径直坐下,手中提前拿了一瓶白兰地,当着她的面倒了一杯,又直接一饮而尽。
“我先自罚一杯,算是晚来招待的赔礼。”
洛舒抱着手臂,向后仰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她一向不太喜欢酒桌文化的,只不过过去有池秘书帮忙挡着,正经能和她坐一桌吃饭的也都知道这个习惯,不会搞迟来半步自罚三杯的老旧套路。
但秦景和她不熟,不知道,习惯也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年纪也很大了。
洛舒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有点犹豫的,摆了摆手:“……这种赔礼就用不着了。”
秦景便弯起眼睛,脸上笑意更浓:“怎么了?您不用和我太客气,秦洛两家四舍五还能说一句世交,这种程度而已,不打紧。”
洛舒:“啊那倒不是,单纯觉得这样让长辈喝酒赔礼不太礼貌。”
而且他年纪也很大了。
秦景:“……”
他稍稍挑了下眉,唇角弧度也不由得变淡了些:“……长辈?”
洛舒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啊,哪里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