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伊森没有留宿在基地,而是回到家。
莫德里奇今天说的话,让他的心态在某些方面发生了转变。
尽管觉醒之前,遥远的上辈子,伊森就已经放弃寻找亲生父母,但这种过了十几年之后还有亲人在牵挂的深厚感情,确实打动了他。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本质上不反感拥抱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母,但实话实说,他也没真的指望自己就是那个被期待的幸运儿。
在加斯科因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伊森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收养文件。
米白色的厚公文纸,红色蜡封,看上去就有年头了。
“英国高等法院家事庭。”
伊森坐在地上,翻看起这份收养文件。
“开庭地点:伦敦斯特兰德皇家法院。
邮编wc2a2ll。
案件编号fc/ad/1996/0729。
裁定生效日期7月29日。
主审法官安东尼·理查德森
登记员伊丽莎白·黑尔。
原克罗地亚名不详,预估出生日期1992年12月25日,生父母无记录,出生地点无法溯源,发现地为萨格勒布。
被发现时身旁无亲属照料,经红十字会走访调查,未发现有亲属踪迹。
因克罗地亚不在英国的指定收养认可名单内,加斯科因1994年取得临时照料权利。
1995年,改名伊森·加斯科因,获得难民身份,获准在英格兰居留。
1996年被批准寄养于保罗·加斯科因,1996年经家事法庭审理完毕,收养令自裁定日生效。”
“原来是萨格勒布。”伊森拿着文件的手垂了下去,后背靠向床架。
久久无言。
窗外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墙上,余晖慢慢落下,影子逐渐暗淡。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提不起精神,卢卡,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训练结束回来,你就这么闷闷不乐?”瓦尼娅坐到沙发上,将手里的咖啡递给莫德里奇。
“我一直在想我的小弟弟卢基。”莫德里奇接过咖啡,又将它放到茶几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天我在更衣室看到了一个男孩,我一见到他就有发自内心的亲切感觉,就好像是卢基站在我的面前。
他也是在那个时期被带离克罗地亚,之后又在英国被收养,这实在是太巧了,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真的?有照片吗?给我看一看,说不定我能给你一点有用的意见。”瓦尼娅对这个和男友长得很像的男孩感到好奇。
莫德里奇想起今天帕夫柳琴科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传到他的手机里,“你等等。”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翻出照片。
瓦尼娅凑近细看,虽然照片很模糊,但凭借着对莫德里奇的熟稔,她还是发现了这个男孩的五官轮廓和自家男友很相似。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亲爱的,我想我们应该好好查查,就凭这张脸,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不敢相信的。”
“可他来自萨格勒布,从那里到戈斯皮奇大概有两百公里,还需要穿过迪纳拉山脉,就算是开车也要两三个小时,一个不到两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会凭空穿越上百公里?”
莫德里奇无法求证的就是这点。
戈斯皮奇大量公路都被炸毁,还有很多地雷区,大雪的山路更是泥泞难行。
如果伊森真的是他的小弟弟,那么是谁把他带到萨格勒布去,又是为什么那么狠心将他抛弃在冰天雪地里?
“不要担心,我可以委托合适的人去调查,查找当年被遗弃男婴的照片,或许能够发现新的线索。”
“谢谢你,瓦尼娅。”莫德里奇紧紧抱住女友,内心充满了感激。
祖父卢卡在家门口被流弹打死,是他的家庭遭遇苦难巨变的开始,小弟弟卢基的失踪了,几乎让他的大家庭濒临破碎。
他的父亲和叔叔现在时不时会回到科瓦尔蒂里奇的老房子,却不敢去戈斯皮奇重游旧地。
因为是双胞胎,他的父亲和叔叔之间有着普通兄弟也无法理解的亲密和纽带,所以作为堂哥的莫德里奇总还能够感受到那些烙印在自己身上的,此生不灭的强烈情感。
他把寻找小弟弟卢基作为自己的使命。
他的叔叔泽利科和父亲斯蒂佩一样,都是信仰坚定的人,但是很久之前叔叔就曾经告诉过他,在小卢基失踪的时候,他那坚强的心脏就被击碎了。
他的婶婶撑起了那个家,她很有女性的力量,也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感情,她一直坚信小卢基还活着,因为那是一个母亲的心灵感应。
有可能就是他。
莫德里奇在心里想。
一线队的训练很轻松,甚至没有u18的训练量大,伊森每天都将自己泡在健身房,进行循环训练,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体能和耐力。
助教邦德扔了一条毛巾给伊森,“现在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你觉得自己更适合中锋位置还是影锋?”
伊森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头发上的汗,“不管哪个位置,我都能踢,但要说最擅长,我觉得还是中锋,有什么问题吗?”
“你现在的身体对抗能力不够强,而且我观察,你的优势是球感、无球跑动和传球视野。
尤其是视野,在你这个年龄段,我很少能够看到有前锋有这么好的传球视野。”
事实上,伊森在禁区前沿拿球,既能自己终结,也能把球送到后卫身后给插上队友,再加上对战术的领悟力,他甚至可以做组织型中锋。
“所以教练是让我踢拖后的位置?”
“这是下个赛季的事。”邦德拍了拍伊森的肩膀,“首秀肯定会让你做中锋替补,不过这个赛季结束,俱乐部肯定会引援一位强力的中锋,到时候你要考虑自己的出路。”
伊森表示沉默,下个赛季他就要转会去阿森纳,怎么可能还会留在热刺踢替补?
“走吧,你前几天向教练推荐的那位实习医生扎法尔·伊克巴尔,迪塞尔博士考察过了,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在青训真是埋没,现在教练把他提拔到一线队,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同事了。”
作为菜鸟新人的伊森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实习医生被提拔到一线队,他只是随口一提。
雷德克纳普的性格刚正不阿,知道有人走后门挤掉别人的名额,当下火冒三丈。
为了杀一杀队医组的歪风邪气,这才让医疗主管考察伊克巴尔。
如果伊克巴尔自己没有真本事,也不会被看中。
不过伊森不知道的是,就是他的随口之言,也在不经意间得罪了那位走后门的英格兰队医尼斯。
邦德带伊森走进诊疗室。
“嘿,扎法尔。”伊森一眼就看到了曾经的青训队医。
伊克巴尔点点头,各项体检做完,邦德审查报告,发现没有问题,伊森的首秀替补准备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离开之前,伊克巴尔特地走到伊森的旁边,低声感激地说:“谢谢你,伊森,祝你首秀顺利。”
“不用谢我。”伊森看了他一眼,“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伊克巴尔是个很负责任的青训队医,年轻的小球员,不管是出名还是小透明,不管家庭情况好还是差,不管是会说话讨人喜欢,还是闷葫芦,他都能认真负责。
认真负责,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许多英超兽医都会把成名球员当成大冤种来治疗,更何况是青训小球员。
加斯科因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1991年,加斯科因足总杯赛前太过兴奋,被队医随便开了成瘾性的镇定药片。
当时的队医不负责任,没有检查出加斯科因是特发性失眠。
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疾病,病因并不清楚,不少专家认为和神经系统对睡眠觉醒系统的调控异常有关,具有遗传性。
可惜队医甚至没有功夫对他进行脑电图检查,最终加斯科因因过量服用催眠药物,诱发药物成瘾。
发展到后来,甚至滥用止痛药,并发酗酒,最终慢慢滑向深渊。
当然,队医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八九十年代,全英格兰都在滥用镇定剂,谁也没有想到,几片安定剂就能打开加斯科因的心魔,让他如此疯狂。
只能说,如果不是在平常受过那么多的善意和照顾,伊森也不会在自己首秀的这段时间,想办法在教练面前提起伊克巴尔。
比赛前一天,伊森和球星们一起集合,坐上飞机前往曼彻斯特,下榻酒店。
这场比赛是曼联的争冠生死战,积分榜上排名第二的利物浦咬得很紧,如果这场比赛输球,分差将缩短到3分。
弗格森对这场比赛非常看重。
对于热刺而言,这场比赛同样不容有失,他们的目标就是争夺英超第七,力争欧战席位。
目前积分榜上排名第七的是富勒姆,只领先热刺两分,只要这场比赛能够成功赢下,他们就能反超富勒姆,获得欧战资格!
赛前,媒体普遍看好热刺,狠狠带了一波“豪门杀手”的节奏,成功搞起一些风波。
曼联球迷不以为然,毕竟热刺上一次在曼联主场战胜他们,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