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或是我不小心按了静音,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一秒一秒增加的通话时间才确认真的是那头他没说话。

    我刚想要起身走进卧室里通话,五条悟已经超绝不经意地躺在了我的腿上,每次都是毫无预兆巨型一只猫就压过来,这个人到底对自己的体型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啊。

    杰冰凉凉地微笑着,伸手朝着悟扔了颗青豆,悟抬手敏捷地抓在了手心,半点不客气地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头也不抬的朝着杰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就在两位好友小动作不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我哥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阴阳怪气地问候了一番我的脑子是不是被悟君传染坏了,一个字都没听漏的悟躺在我腿上大声抗议,我哥嗤笑一声继续嘲讽我是不是睡了三天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在梦里我还真就把自己名字给忘了。

    “所以为什么不接电话?”最后反客为主、语带讥诮质问我的人成了他。

    “因为——”我绞尽脑汁想着理由的时候,悟懒洋洋抬手勾走了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我哥说:“直哉君,萤酱没有必须接你电话的义务哦。你只是她的兄长而已。是哥哥就该摆好哥哥的位置和态度啊。”

    然后他甚至懒得等我哥的回复,径直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隔着桌面扔回给了杰之前还不忘随手帮他关了机。

    我还在怔愣着,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里的哥哥。

    想起了离别前最后那个拥抱,他紧紧地按住我的后颈不让我抬头,于是我甚至无法记起最后那一刻分别前他的表情,只能记得眼泪是滚烫的,顺着我的颈侧往衣襟里面流。

    杰平静地接过了自己的手机,柔和至极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温雅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萤酱,说起来,最近是有什么找对象的计划吗?”

    我回过神来,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大惊失色地看了一眼杰,而后迅速整理着表情:“啊,这个嘛,其实,哈哈哈……”

    我吞吞吐吐地打着哈哈,左顾右而言它,努力试图蒙混过去这个话题:“哇,小悟同学今天的牛排真的做的超好吃诶,完全厨神来着。”

    抑扬顿挫赞叹着五条悟厨艺的我,以为他会被我声情并茂的表演所打动,没想到他完全不为所动,言笑晏晏地说:“别想着转移话题哦,萤酱,说说看你奇怪的择偶标准嘛。”

    “怎么突然这么好奇这个了我说你们两个,还有啊我的择偶标准一点都不奇怪,”我有些心虚地小声咕哝着,毕竟论择偶标准而言……我的确实和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当然我的心虚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梦里的我好像的确对那个少年五条悟抱有着不一样的朦胧情愫。

    我感慨着还好梦境就在那里戛然而止了。如果真的要让我梦见了我和我的好朋友发生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不该有的纠缠,那我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好。

    我完全无法想象我和我的好朋友——任何一位——发展出来超出友情以上的关系。

    第六感警醒着我,要牢牢地守住我们友情的边界线,不然会有什么失控得很彻底,而后果和代价是我无法想象、也无力去承担的,就像不会游泳之人被狂风裹挟进了一场海啸中央,只能闭着眼睛等待彻底溺毙。

    也许是我无意间流露出的警惕神情被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轻笑了几声,用着仿佛浸过蜜汁的嗓音开口,腔调格外无害而甜腻腻:“哇哦——不会在心虚吧,萤酱?别紧张嘛,说不定我和杰有知道的、适合你的对象,可以介绍给你认识看哦?”

    他笑着低头看我,蓝色的双眼让我想起冬日晴湛的天空,冰冷而澄明。

    诶——?真的假的?之前在餐厅我和服务员小哥哥要个电话这家伙都开始闹腾了,原来是我想多了吗?

    杰也看着我笑,眉眼清隽,笑意温柔地附和着悟的话:“悟说的也有道理呢。”

    “不过,”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叉子,“萤酱最近是有心仪的男孩子了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杰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轻声继续道:“啊,是上次餐厅里的那个服务生吗?记得萤酱还特意去问了他的联系方式呢。”

    说到这个我就有点郁闷,“根本都来不及约他,你们两个前脚一走后脚我哥就来了,悟,我差点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哥打小报告,你不在的时候让他过来盯着我。还说支持我找对象呢,真的是——”

    “太过分了诶萤酱。”五条悟一副委屈至极的语气,“明明是人家好心阻止了一个蓄意接近你的渣男耶。千金大小姐爱上孔雀男这种狗血老掉牙的剧情,就算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烂俗的badending哦?”

    “好像是有点道理。”我点了点头,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个言笑晏晏的人:“不过你们两个不是没什么朋友吗?唯一的同性友人都在这个桌子上了吧??”

    “给我介绍合适的对象,真的假的??你们真的还有别的认识的友人吗?”

    什么叫做沆瀣一气、朋比为奸,我的两位好朋友算是完美诠释了这两个词。

    自从认识了他们以后,我就光明正大的被朋比为奸的两位带着翘课。

    那是在那次kfc惊心动魄地偶遇后了,我的手机在我昏睡过去的时候被输入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回学校后的第二天英语课上收到了悟的短信,他给自己备注为【大帅哥悟酱(心)】

    忘记了短信具体内容,总而言之就是他和杰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了。

    我迄今为止依然震惊着他们到底是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地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学校门口,教唆着我翘课,用神田祭的园游会引诱我。

    而我竟然还真的就顶着大太阳,爬了墙翘掉了一整个下午的课,和两个之前有过‘救命之恩’但是其实还是完全算不上熟的两个大男生去捞了金鱼、吃了章鱼小丸子和苹果糖。

    我们玩套圈的时候,身后正好有浩浩荡荡的花车神轿经过,穿着法被的人群狂欢着高喊“わっしょい”,太鼓声咚咚锵锵。

    那天五条悟特别执着的一定要套中那个几乎不可能套中的头等大奖——一只巨型企鹅公仔,还非要带我去捞金鱼。

    而杰那一天也是仗着自己身高腿长非要挤过汹涌人潮去到一个小摊位,只为了一串巧克力葡萄糖葫芦。

    最开始我还是有些别扭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甚至觉得这两个大男生奇奇怪怪的,我和他们明明根本就算不上有多熟,他们却十分热情且自来熟的非要带我玩完一整个神田祭的核心街道。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五条悟把那只快要和我一样高的企鹅公仔塞进我怀里时他的表情。

    他低下头凝视着我,小圆框墨镜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落至鼻尖,于是那双璀璨夺目的蓝眼睛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曝晒在日光之下。

    夏日令人眩晕的光线蒸腾在空气里,他的头发和睫毛在阳光下雪白得近乎透明,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用力把什么刺骨的情绪吞咽了下去,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

    直到我把那只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笨蛋企鹅从他手里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的时候下意识的蹭了两下企鹅的脑袋,巨大的充实餍足感来得莫名其妙,我笑的时候他也跟着我一起笑了。

    然后杰穿过人潮拿着那串甜滋滋的快要融化的糖葫芦走了过来,我努力伸出另外一只手接住糖葫芦,低下头咬掉第一颗裹着巧克力外壳的葡萄糖葫芦时,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快要溢出来的神情。

    我看过去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别过了脸,但我还是在他别过头前捕捉到了他那时眼底的情绪,对于无论是那时的我还是这一刻的我而言都过于复杂汹涌,仿佛有什么沉黯的雾气在他眼底蔓延。

    其实那天我隐隐约约猜测神田祭对于他们两个而言一定有着什么特别的记忆和意义,也许在某一次神田祭他们曾经失去过什么,但是我无从得知,每次问起来他们都会插科打诨的一笑而过。

    “杰,萤酱嘲笑我们没有朋友诶,”听到我刚才的问题,五条悟像是被我戳到了某根神经,瞳孔兴奋地收缩着,激情盎然的对着杰说:“等到酒吧盛大开业的那一天干脆把我们所有认识的朋友们都请过来好了,明明人家超——受欢迎诶?”

    “所以你要把你的朋友们都介绍给我当潜在对象吗?”我兴致勃勃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悟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表情冷淡了下来。

    “真的这么想找对象啊,萤酱?”他仿佛在笑着问我,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有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这样的表情总是会让我有些害怕,我下意识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椅子脚呲过木地板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噪音。

    “不是不想介绍给你啦,”他若无其事的勾玩着我的手指,笑意又粲然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冷漠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人家身边真的没有170到175的矮个子挫男诶。”

    我翻了个白眼:“害我白期待一场。不过,说到酒吧,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开业来着?”

    “再过一个礼拜。”杰温和地说:“10月31号,是个特别的好日子呢。”

    “所以我们的酒吧装潢和主题,一定是我最爱的巴洛克水晶和文艺复兴风吧?”我满怀期待的看着杰。

    我相信我们三个人之间如果有谁没那么癫、还算正常,那个人就只有杰了。

    “啊,很遗憾呢,萤酱,因为猜拳输给了悟,所以这次的确是咒术o战的主题呢。”杰看向了悟:“听说学生们都很兴奋呢。”

    “嗯嗯,已经和他们说了哦,忧太会周末过来当服务员打下手,慧和悠仁做完作业了每天过来当酒保,熊猫负责在门口拉客,野蔷薇前台收银,锵锵——怎么样,五条老师的安排是不是超棒?”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兴味盎然的五条悟:“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吧??”

    悟扬了扬眉梢,镇静自若地说:“哪有雇佣童工啦。这叫做社会生活实践课,也是学习如何当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必不可少的一课哟。”

    ……于是接下来这个晚上我们三个就使用学生来酒吧做兼职是否合法这一件事情进行了激烈的探讨。

    一直到最后我被塞进了被窝里,闭上了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想起来——

    我本来是想在今天晚上看新闻直播来着。

    那个糟糕透顶的预感……

    啊对了还有,该给我哥回个电话了。住着他的公寓还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再和他置气确实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我习惯性的伸手把小海豚抱在怀里,按下了他手机的回拨键,电话还没有接通,我就快要昏睡。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有谁在说话,但是因为太困了,我咕哝了几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呓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摸出来,看着快要不到1%的电量和快要超过7个小时的通话记录,我才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我似乎在睡觉前给我哥回拨了电话,但是他还没接通我就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他竟然没有挂断电话!

    我有些感动地想果然哥哥还是关心我的。

    然后在下一秒,我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啧,终于醒了啊,蠢货。”

    我还没吭声呢,他怎么就知道我醒了?

    他不会真的听着我的呼吸透过手机音筒一晚上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