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合租守则 > 5、第 5 章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饿晕了的脑子像被人灌了浆糊,呆呆的,转不动,就盯着他看。

    他被我看的低下头去,浅棕色的发丝缓缓从肩头滑落在肩,背对着灯光,他的五官在阴影中依旧清晰,发丝像是新娘子的盖头,随着窗外飘进来的风微微摇摆。

    好久,我才动了动唇,道:

    “你……”

    我嗓子眼儿发干,“你说什么?”

    他没答话,垂着眼看我,嘴角那点弧度淡淡的,说不上是认真还是逗弄。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门口暗下去一块,他侧身往门口看去,西装裙的褶子跟着动作轻轻错开,像水波荡了一下又合拢。

    “你屋里连个像样的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得很,转身往门外走去,“算了......我站着等外卖也行。”

    “......等等。”我慢慢坐起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你来我家做什么?”

    “........家?”他走到门口,却没有离开,而是替我关上门,随即又转过头来看我:

    “我没见过人的家可以脏乱成这个样子。”

    “......那你现在看到了。”

    我被他的话瞬间刺痛了,男人没用的自尊心“腾”的一下燃烧起来,我忍不住嘴硬道:

    “你不喜欢就滚啊。”

    “........”

    他看了我一眼,没恼,反而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那截细白的手腕和钉子手镯,往主卧的门框上一靠,摆出一副“我就不滚”的架势。

    “.......随便你。”

    我把脸扭向沙发靠背,后背硌着那根嘎吱响的弹簧,胃里空得发慌,可那股木兰的香还没散干净,丝丝缕缕地绕在鼻尖,烦人。

    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他忽然开口:“谈君玉。”

    我后脖颈一紧。他叫我全名,语气不重,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点,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糖。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又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一直反复追问我记不得记得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记得他,或者不记得他,会让他,或者让我的人生变得更好吗?

    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很糟糕,冷淡道:

    “说了不记得了。”

    “我不信。”他说。

    我:“那你还问个屁?”

    “.......”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他站得太近了,近得我闻见他袖口上那股木兰香水味,清清爽爽的,跟我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我自悔失言,忍不住偏过头去,看着墙角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脏污,动了动唇,正想道歉,就听见他说:

    “你别生气。”

    他说:“我不问了。”

    我:“......”

    我偏过头去看他。

    他蹲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我。

    西装裙像一把收拢又微微撑开的伞,柔软的面料顺着肩线垂落,褶皱温柔地铺在地板上,裹住纤细的身形。

    顶灯的光斜斜落下来,一半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暖的绒光,另一半沉在眼睫底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睫很长,垂着的时候密而软,像蝶翼静伏,看不清眼底情绪,只看得见眼尾天生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细白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那枚钉子手镯静静贴在腕骨上,冷金属的光和他温润的肤色撞在一起,格外惹眼。

    他蹲得很稳,脊背没有绷得僵硬,微微含着一点,明明是这样迁就低下的姿态,却一点不显狼狈,反倒有种安静且温柔的好看。

    木兰香气随着他微微的呼吸漫过来一点,比方才更近。他抬眼望我的时候,瞳仁清透,安静地盛着屋里昏沉的光,声音放得很轻:

    “不逼你想了。”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我因为被刺痛了心理而略显扭曲的的脸,低声道:

    “你不记得我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

    我看着他,移开视线,不说话,只听见他说:

    “我是纪清和。纪是纪晓岚的纪,清是清风的清,和是和气的和。”

    “我是你的高中同学。”

    “高中”两个字,像是按动了我身体里沉寂已久的开关,我身体微微僵硬,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面前迅速闪现过几个画面,但很快,又被我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哦。”我强迫自己平复着呼吸,但呼吸声却越来越重:

    “原来是你啊。”

    我转过头,飞速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假笑:

    “你变化太大,我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嗯........你也是。”他蹲在地上,静静地打量着我:“你的变化也很大,我也有些认不出来了。”

    “.......是吗。”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得意?”他歪头看向我,眼睛微微瞪圆,像两颗透明的琉璃珠子:

    “为什么看见你这样,我会得意?”

    “看我落魄成这样,有几个人不得意的。”

    我说:“你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装好人,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纪清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片刻后,他起身,俯下身来想要碰我,我下意识抬起手,蜷缩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纪清和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激,反应过来之后,僵硬地将手放下了:

    “.......没事。”

    我说:“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扶你坐进去一些,给我让一点位置。”

    纪清和看着我,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嘲笑、嘲讽和讥诮的情绪:

    “可以吗?”

    我看了他一眼,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

    他微微提起裙摆,在我沙发边坐下了。

    我只给他让了一点点位置,他半个身体都还悬在沙发外,脚不得不伸出去一些,撑着地面,保持平衡,我又看见他的裙摆微微往上提,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腿,和脚踝上刺的字母“t”。

    他低着头,似乎没察觉到我肆无忌惮地用目光视奸他的双腿和裙摆,指尖在手机上不停地划着,眉头微微皱起。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他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对着屋外说了一声谢谢,随即接过东西,转过身,走到我身边。

    “外卖到了。”

    他把外卖袋搁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拆开,精致的外卖盒掀起来的时候,热气腾了满脸。

    鲍鱼粥、小米海参、松叶蟹茶碗、鲍汁扣花胶、银烤鳕鱼,还有一份姜撞奶,整整齐齐码在我那张堆满杂物的茶几上。

    我伸手去够粥碗,他忽然说:

    “等一下。”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拆开递给我:

    “擦擦手再吃。”

    我:“........”

    我懒得理他,顾不上干净,拿起筷子就蒙头吃,他见我不擦手,也不逼我,自顾自低头,擦拭着他本就白皙的指尖。

    我吃饭的时候,他都没再说话,侧着身子坐在沙发边上,半个身子悬着,脚撑着地保持平衡,安安静静地看我吃。

    吃了半碗,胃里那股绞痛慢慢压下去了,我才想起来问:“你吃了吗?”

    “路上吃过了。”他见我主动和他说话,似乎很开心,弯起了眉眼。

    “哦。”

    我不是真的关心他,我是怕他和我抢吃的。

    毕竟我这么护食。

    又安静了一阵。

    我风卷残云地桌上的美食都吃干净,偶尔偷眼觑他。

    他坐在那儿没事干,低着头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鬓边那缕头发往下滑,他就别到耳后,动作不急不躁的。

    “.......你刚才说,”

    我咽下嘴里的粥,尽量让语气听着不那么在意,“你是纪清和?”

    他抬头看我,嗯了一声。

    “纪清和。”我念了一遍,“高中的时候和我做过一段时间同桌的那个?”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嘴角弯了弯,声音也轻快起来:

    “嗯,是我。”

    “我记得你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也不穿裙子啊。”

    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黯淡下来:“所以你觉得我穿裙子不好是吗?”

    “......没。”老实说,他穿裙子挺好看的,起码比高中穿校服好看:

    “挺好的,穿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我吃完,外卖盖子都懒得盖,又躺了回去,打了个饱嗝,看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吊儿郎当地躺着,虽然是仰视他,但目光从他的脸上和锁骨上扫过,和街头骚扰的混混没什么区别:“你别告诉我,你是特意来找我叙旧的。”

    “当然不是。”他说:“我来找你,是来找你合租的。”

    “找我合租?”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装都不装了:“你这一身行头........不便宜吧。”

    我微微起身,掌心撑起身体,另一只手伸过去,轻佻地拨了拨他手腕上的手镯:

    “卡地亚的镯子,四万多,”

    我又指了指他顺手放在沙发上的包:“爱马仕的包,二十多万.......你这样的身家,住高级公寓都绰绰有余,要和我合租?”

    他呼吸乱了一些,看着我,片刻后笑:“都是假货。”

    “你是觉得我不识货,还是真觉得我好骗。”

    我笑了一声,凑近去,近距离看他的脸,慢慢伸出手,掌心肆意抚摸过他漂亮细腻的脸蛋,

    “纪清和,之前说想不起你,是我骗你的。我还记得你高中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这事儿我记得,而且记得一清二楚。你当时怎么说来着?你说‘没关系,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回你的?我说‘知道了,然后呢。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上赶着送上门......”

    我掌心往下移,摸过他的脖颈,偏头看他衬衫领子里的皮肤,我猜想我现在一定很猥琐,一定很让人作呕:

    “你是觉得这一次,我会答应你吗?”

    言语带着刀,刺的他瞳仁轻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久,才低声道:

    “我没这么想。”

    他没有反抗,被我摸得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白皙纤柔的脖颈线条,闭眼微微皱眉,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

    “谈君玉......”

    “别叫我。”我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用力将他推开:

    “我说了,我不喜欢不男不女的怪物。现在,”

    我看着他从沉迷到错愕的眼神,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一字一句道: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