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教皇在飞扬星军事基地的秘密实验室醒来。这个实验室几乎已经被搬空了, 那些存放着萧复盈的遗体的生物舱全都不翼而飞。
他刚一动,便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了座椅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始作俑者元帅就坐在不远处, 神情专注地看着一块虚拟屏幕,指尖不时轻触悬浮的按键。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金色军装, 肩章与勋章整齐佩戴, 正式程度比盛典那一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几个小时前,反抗军已经控制住飞扬星的各处要塞。守碑人劝教皇通过皇室碑林的逃生港先离开飞扬星,再从长计议。教皇自己并不打算撤离, 刚准备派人送元帅离开, 没想到却被元帅一记手刀打晕在地。
听见动静,元帅立刻起身朝教皇走来:“刚刚梦见什么了?我听见你叫她的名字,她和你说什么了?”
“无可奉告。”教皇别过头,重重地咳了两声,苍白的嘴唇顿时浮现一丝血色, 他勉力挣了挣身体说:“你疯了吗?绑我做什么?快给我解开。”
元帅站在座椅前, 微微倾身,一双金瞳阴鸷地盯着后者。
这些年元帅与胞兄关系不睦,已经不是可以一起分享同一场梦的关系了。明明他知道梦是假的,梦中的萧复盈是假的,却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一股长达三十年的怒火在他胸间熊熊燃烧, 他扬声怒问:“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肯来我的梦里!!”
在元帅还不是元帅,还只是那个偏远星球的王子墨林时, 他总是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那个坏女人总是要区别对待他和他哥。
明明她先闻到的是他的信息素,被带走的却是他哥。明明愿意跟在她身边当一个下贱的附庸的是他,被标记的却是他哥。
他和他哥有什么区别?连继承人的伴生矿刀都是一人一把, 他就是他哥,他哥就是他。可是那个坏女人却说,你们不一样。
说这话时,他浑身未着半缕,借着与他哥相同的那张脸瞒过了宫人,进入了她的宫殿。他鼓足勇气,向她自荐枕席,得到的只是她一声近乎嘲弄的笑。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能闻出来。给我滚出去。她面无表情说。
出去就出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来到这座宫殿,完完全全地占有你,到时候你的身边只会有我一个人,你拭目以待好了。
十八岁的墨林如是说。
一晃数年,当他再度来到水旦星球的皇宫见她时,她却拉着一个怪物的手,从容赴死。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原来死人是可以复活的。
所以,萧复盈,不要想着一死了之,不要想摆脱我。
“虽然你向全世界泄露了这个军事基地的秘密,不过我并不怪你。相反,我该感谢你。”
元帅的大掌用力按住了教皇不断挣扎的双肩,敛起愠色说:“陈平镜就是她身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为拿到她的遗体,就算明知这里有诈,也会亲自过来的。我在这布下天罗地网,甚至用你我当作诱饵,就是赌她一定会来。”
教皇反应过来,问:“你把那些生物舱放到哪里去了?”
“逃生港。等我拿到陈平镜手上的圣晶,我就带她去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元帅觉得有些痛快,嘴角不自觉上扬:“到时候你会嫉妒我吗?哥哥。”
“你疯了!”教皇挣了几下身上的绳子,没能挣动,他怒气腾腾道:“你真是疯了…你自己就是阿灵卡的子民,你该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复活这一说!把她变成一个怪物,让她不能说话、没有意识地待在你身边,你就满意了?”
“为什么不满意?她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只要她活在我身边。”
“那普照和飞扬星你也不在意了吗?你为了拿到那颗圣晶,在这里设局,你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因此丧命?”
元帅直起身体,似乎觉得好笑,他真的笑出了声来:“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你公布生物舱的存在不就是想借全世界的手逼我毁掉她吗?你在意普照和飞扬星吗?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语罢,元帅快步走到屏幕前,连点了一串按键。
虚拟屏幕回应道:
【‘萧复盈’部署完毕。打击范围:飞扬星。】
“你要干什么?你难道要毁了飞扬星吗?墨林!”
“等我拿到圣晶,和她远走高飞,所有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该彻底毁灭。不管是她的过去,旧部,还是她的仇敌,统统应该毁灭。这样,她就是我一个人的怪物了。”
元帅眼底掠过一丝疯狂而偏执的光彩。随即他哈哈大笑,走出实验室。
教皇喊得声嘶力竭,整个人连人带椅地摔了下来,立时便感到头昏眼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死死咬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朝门口爬去。
门被锁住了,就在他准备用身体撞开时,门上锁舌弹响。
咔哒——
危苔顺利地打开了光复舰囚室的门锁,打开门,见到了被虐打后囚禁的两人。
陈放歌闻声抬头,目光复杂:“你怎么来了?”
“危苔……?”陈漫书难以置信地摇头,连忙道:“这里太危险了——快走!你快走!母亲她就是在利用我们找你。”
危苔说:“我知道。”
陈放歌重揉太阳穴:“知道还敢来,笨不笨。”
危苔:“你才笨。”
她用大脚趾想都知道,以镜夫人的性格,被俩人这样背叛,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的。之所以留他们一命,还带他们来飞扬星,就是为了钓她上钩,看她敢不敢为往日的情分冒一次险。
“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危苔冷笑一声,三两下拆掉了他们身上的电子镣铐。
陈漫书眉头紧锁:“光复舰上有足可以毁灭飞扬星的武器,只有母亲有权限开启。那些以你为母本制造出来的活体机器人也被她带来了这里。”她低声说:“抱歉,先前我们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们的存在,没能提前阻止母亲的计划……”
“这又不关你们的事。不过既然她们是以我为母本,那我高低得来收取点版权费了,最近家里花销太大了。”危苔轻轻拍了拍陈漫书的手说。
陈漫书一顿,抓过危苔的手仔细检查,见她手臂处没有衔接痕迹,不由得惊叹:“你的手……怎么……”
危苔灵活翻转了一下手腕,又特意展示了一下她的肱二头肌,笑说:“你说手吗,昨天新长出来的。”
陈漫书、陈放歌:“……”
不要若无其事得好像新长出一颗青春痘一样啊啊。
往门口走时,危苔耳廓闪过一点碎光,她不禁弯唇,听见通讯器里传来明暄说话的声音。
分开前,她要求她哥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事无巨细向她汇报,真是听话。
明暄那边传来几声枪响及和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像是刚结束完刺激的战斗,正在空中赶飞车。
“已经救出了教皇,正往皇室碑林赶。生物舱被偷偷运送到了那里,马上要离开飞扬星了。”
“我这里也快结束了,皇室碑林见。”鉴于某人前科,危苔还是补了一句:“你要小心,不许做傻事。”
风声里夹杂着明暄很低的一声笑,像羽毛一样,轻轻的:“我现在能做什么傻事?”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不用了。这次真的不会,不然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哇,哥哥又想被罚了。”
陈放歌幽幽地看了危苔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用嘴型问陈漫书:这家伙谈恋爱非得这么腻歪吗?
陈漫书无条件支持危苔谈恋爱,摊摊手:没谈过恋爱的人当然不会懂啦。
陈放歌一脸无语:说得好像你谈过似的。
陈漫书:谈过。
陈放歌:???
三人走到门口,危苔刚把门打开,真是给她吃了一惊。
门外站满了自己——确切地来说,是危苔2.0。
明暄从她的停顿里猜想她可能遇到了麻烦,忙问:“怎么了?”
“没怎么。”危苔往后退了一点。
危苔2.0们齐齐走入室内,三人被她们不得不步步往后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陈漫书、陈放歌脸色铁青,即便身体已经承受了数月的刑罚,但此刻仍紧咬牙关,攥紧了拳头,展开了迎战的架势。唯一令他们担忧的是,该怎么把危苔送出去。
最后一个进来的危苔2.0把门关上,十三个危苔2.0将三人团团围住。
危苔严肃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陈漫书和陈放歌侧目望她,略一点头,等她说话。
危苔:“他们前几天捕上来的冰川龙虾到底该怎么吃,要不要送去万象星做?”
陈放歌:“……”
原来还是在忙着谈恋爱。大忙人。
明暄在那头低低一哂说:“不用。”
与此同时,十三双与危苔相同的黑色圆眼透出一抹杀意。
十三缕同根同源的雨水信息素同时释放出来,像密密麻麻的雨剑,朝正中间的危苔猛刺而来。
危苔扶住耳屏,另一只手微抬,雨剑在快要刺进她皮肤时突然止在半空,再进不去分毫。
细小的卷毛轻轻被吹起,又湿润地贴在了她的额前。
明暄说:“我会做。”
危苔疑惑:“你为什么会做?”
让雨剑原路飞弹回去可能会有点吵,这样就没办法听见通讯器里人说话了。轻转指尖,她将那些雨剑聚拢在了一起,像旋涡一样吸附在手边,四两拨千斤般一推,水柱散成了很细密的水雾,和空气加湿器似的,从她手心源源不断飘出。
“在你离开万象星以后,我跟着桥上卖虾饺的老板学过。当时……总盼着你会不会又突然回来。”
危苔2.0们与危苔较着劲,雨剑卷土重来,这一次,变为了更细小的尖刺,再度朝危苔的方向刺去。
危苔轻笑出声。
明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无可奈何地道:“在打架就不要分心了,小草。”
“没事。快结束了。”
语讫,一颗隐在危苔胸口里的圣晶被唤醒点亮,明盛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囚室。
光芒之中,危苔半垂着眸子,抬起了手。她的指尖沾着一滴半凝的雨露,依次点过2.0们的眉心。
随着她指尖的触碰,2.0们慢慢抬起头来,如趋光般凝望她。
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受光指引、被光照亮,她们的眼底洗净杀气,眼神如初生的婴儿般纯净懵懂。
十三颗圣晶受到危苔圣晶的感召和影响,带着杀伐意味的信息素就此隐匿无踪。
一记清脆的响指被打响。
一双狡黠的黑眸弯了起来。
危苔扬起笑张开双臂拥抱她们:“别当杀人的机器了,跟我一起去做好玩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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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的飞扬星皇宫,元帅的宝座被劈成了两半,翻倒在地。镜夫人脚下踩着普照的旗帜,看着屏幕上侦查团传回的实时影像,观察着基地内部的情况。
屏幕上不时传来胆战心惊的啜泣。
派去侦查、共享视野的人问:“还、还要继续往前走吗?您什么时候……能放过我们?”
这些人并非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是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飞扬星平民。镜夫人抓住他们后,在他们身上装了炸弹和视野共享装置,把他们投入进那死区之中。
她当然知道元帅在引人入彀,她还没有蠢到要自投罗网。
与她想象得差不多,下劣的人过了三十年依然是下劣的,基地内部真正有价值的早就已经被转移走了。不过她人在这里,圣晶在这里,相信元帅还是会想法来夺取。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目的可以算作一致。
“继续找。”她冷冷说。
话音刚落,军事基地的方向传出一声剧烈的震响,屏幕暗了一瞬——看样子这人运气不好。不到半秒,智能的屏幕就为她切换至更为全面的主视角,以便她了解内部情况。
身边人道:“派去的第一批平民已经折损75%了,您看……”
下劣的飞扬星人死不足惜,镜夫人毫不犹豫地道:“再安排两批进——”
话还没说完,门外瞥见熟悉的身影,镜夫人有些恍惚,微微一顿。
待看清十三个长得一般无二的活体机器人空着手回来后,她的神色顿时变得愠怒:“让你们抓的人呢?”
“她逃走了。”一个危苔2.0说。
“……逃走了?”镜夫人紧拧眉头说,“你们十三个由我亲自创造的活体机器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快死的残次品吗??”
十三个活体机器人漠然地看着她。
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学不会低位者面对高位者时的惶恐与畏怯,面对她的生气,她们只是睁着眼睛,无动于衷。
这令镜夫人更生气了:“废物!她难道有通天的本领?”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倏然眯起了眼睛问:“在你们和她交手时,她的状态怎么样?圣晶什么情况?你说。”
“?”被点到名的危苔出列。
她都已经站到最边上了,怎么还点她?
她只好cos起危苔2.0,努力克制自己千万别在这时候鬼迷日眼,用不太有起伏的声线道:“她的状态很好,圣晶没有闪烁,信息素很强大,让我们无法动弹。”
“——胡说八道!她一个人能控制你们十三个人吗?”
危苔:“能啊。她很强的。”
还想再夸自己两句,但避免OOC,想想还是算了。
镜夫人危险地扫她一眼,脑海里闪过一种可能——既然她们的母本是已觉醒的活体机器人,那么她们有可能觉醒吗?另外,不知是否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出列的这个活体机器人的神韵格外像她的母本……总给人一种,很会惹人生气的感觉。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镜夫人突然快步朝她走来,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
当镜夫人快速地将她袖口往上一捞时,却发现她的左手并非是机械臂或者仿真手臂。
那她就必不可能是危苔了。
毕竟十年前,危苔的手臂是被她亲手截掉的。
镜夫人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猜想荒谬得笑出声,随即松开了手。现在,她对5022这个活体机器人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连牧神都无法做到令两颗圣晶共存,5022却可以。
她必须要捉住5022。
正想着,军事基地再度传来爆炸声。
屏幕再一次为她切换了新的耗材视角。能这么舍得下血本炸毁他的实验基地,看样子女皇真的已经被他转移走了。
镜夫人没耐心地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军官交代道:“彻查王都每一个角落,务必找到生物舱。”
“是!请问我们抓到的飞扬星平民该如何处置?”
“炸死他们。”
“是。”
军官依言操作一番,屏幕却弹出冰冷的警告:
【您没有权限引爆炸弹。】
镜夫人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危苔好心告诉她:“应该是危苔做的。你光脑估计也被入侵了。”
镜夫人眼中寒芒一闪,立刻检查自己的光脑。
然而就在她点开的那一瞬间,通报声立刻传来——
【正在过渡统帅权限。】
【个人权限过渡中……】
【基地权限过渡中……】
【军队权限过渡中……】
镜夫人大惊,手指猛点了几下,光脑却毫无反应,还在继续过渡权限。
她想关闭光脑,但光脑却全然不听使唤了。她大吼:“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危苔:“谁要你欠她版权费呢,她上次受那么重的伤,再拿你点医药费不过分吧。”
镜夫人脸色苍白可怖,蓦地阴沉地盯着她,厉声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危苔歪头笑笑:“到现在还没认出来我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手……难道是圣晶?圣晶帮你修复好了身体?”
一丝雨气将她困在原地,镜夫人还没来得及戴上抑制手环,就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命力朝她涌来。
与此同时,危苔身后的十二个活体机器人齐齐释放出雨气,控制着在场的所有人,令他们抱头蹲下。
这时,镜夫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真是不可思议……危苔现在的状态居然这么稳定!看样子那两颗圣晶已经在她体内完美融合,并且还修补了她身体的创伤。如果能把她体内融合后的圣晶转移到女皇体内,相信女皇一定会回来的!
镜夫人心跳加速,攥拳的手不停颤抖,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危苔,眼里闪过贪婪的光彩。
——穷尽整个皇家科学院都没能培育出来的最强大的圣晶,她好像见到了。
危苔在光脑上手速飞快地连点了几下,利用镜夫人的权限,直接锁死了光复舰的武器,把她带来的那些人直接打发得原路返航,同时还不忘把她多年老本转给自己。
“……你在干什么?”听见佛号远去的声音,镜夫人错愕地问道。
“打劫啊。”危苔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你的家当说再见吧。”
做完这一切,危苔耳畔一震,明暄道:“刚刚我销毁了元帅部署给飞扬星的打击武器,元帅似有察觉,现在好像放弃了原计划,已经进入了皇室碑林内的逃生通道,正要飞离飞扬星。”
危苔疑惑:“他要去哪里?”
“让我来和她说。”
通讯器传来教皇的声音。
危苔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出现了教皇瘦削的身影:“把皇室碑林炸掉吧。趁他还没有带生物舱逃走。”
镜夫人心头一震,忙道:“不——!!不要!”
她奋力挣扎,却被2.0们用雨气死死压制住。她们用信息素封禁了她的声道。她拼命地摇头,嘴唇颤抖,眼眶里大颗大颗泪珠掉落。
教皇问危苔:“你附近有监视之眼吗?侵入进任何一个,都可以启动我安装在石砌小屋底下的□□。”
危苔惊讶:“你在那里安放了□□?”
教皇点头:“是啊。放了好多年了。”
多年来,他一直等待着,一个能真正结束他宿命的人。
没想到这样的夙愿,有朝一日还能派上用场。
危苔立刻出门,骑着空中摩托,穿行在满目疮痍的皇城之中。很快,便在圣塔上找到一个闪动着机械翅膀的监视之眼。
她伸手一抓,意识侵入,迅速找到了启动的虚拟键,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
砰——
轰隆隆隆——
皇室碑林的方向发生巨大的爆炸,黑色的烟云直冲云霄。一把把巨剑形状的墓碑迅速坍塌陷落,直刺入地底。
教皇站在不远处的高坡,看着那一座座丰碑倾倒,心里既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伤心。
突然,他大声地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声嘶力竭,鲜血大口大口地喷涌而出,身体摇摇晃晃。
爱不彻底,恨也不彻底,最后只能落得这步田地了。
唉。真是欠她的。
他倨傲抬起下巴,擦掉满脸的泪痕,然后张开双臂,从高坡上一跃而下。
他就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决然地扑进火海之中。
同样坠入火海的,还有空中那一道一闪而过的飞车残影。
只见一条黑纱轻轻扬起,有人大喊着“女皇——不要——”,便义无反顾地连人带车一同坠入这烈焰之中。
广袤的火红沙海,灰烬向上飞舞,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明暄用双手不断轻摁危苔的四肢,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放,直到确认她没有因疼痛而变脸色,才松了一口气。
危苔也有样学样地拍他。其实她有了明暄过渡给她的主权之后,即使相隔很远,都能清楚感知到他身体的状态,受伤没受伤她再清楚不过了。
“都和你说了我没有受伤啦,还是说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多摸摸我?”危苔啧了一声,笑嘻嘻地说,“哥哥真是心机啊。”
明暄被她这样一说,脸有些红,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扣得更紧,“是啊,就是想多摸摸你。”叹了口气,他充满怨念地抱怨说:“感觉我们已经分开好久了。”
……明明才半天都不到呢。
为什么危苔也觉得分开很久了呢?
“好啦,下次行动我们不分开了行不行。”危苔突然偏头亲了他一口,拉着他快走几步,将火海甩在身后。
明暄很好哄地跟在她身后,走着走着又疑惑问:“还会有下次行动吗?”
“当然不会有了!我宣布我从现在开始就退休了。”危苔咂咂嘴巴,步伐雀跃,心心念念着:“冰川龙虾虾饺!冰川龙虾虾饺!现在回去,我们飞最近的虫洞,明天晚饭能吃上!”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出现千岩的声音:
“各位船员请小心,飞扬星出现目前出现两个独立军团的舰艇。”
“……不,是三个。”
“目前他们正在扫荡皇城,清洗平民。”
溪雅怒道:“什么意思?刚刚和反抗军、普照军火拼他们不敢来,赶在这时候进场,是准备收割我们?”
船员们骂道:“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陈漫书说:“正在召回我和放歌的旧部驱赶他们。”
老张也加入频道:“我的人也不是孬种,让他们知道飞扬星不是这么好来的。”
危苔正要说话,就见不远处十好几个带枪的人迎面走来,把她和明暄围住了。
他们议论道:
“你看,她是不是和那个论坛上那暴君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暴君真被复活了?”
“管她是不是真暴君,只要我们砍了她的头,也算除了一害,到时候我们就复刻普照二十年前的老路子建国。”
“哈哈……真有你的,这趟来真是发了。”
这简直和二十年前,危苔和明暄离开伊甸时一模一样。
可是他们俩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小孩了,也不会再让同伴为他们献祭了。
“快一点解决,冰川龙虾可不等人啊哥哥。”危苔眨眨眼睛。
“好。”明暄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认真。
两人十指紧扣,并肩狂奔,一同冲过那十几人的组成的壁障。雨水和仙履兰的信息素在他们的身后翻涌交织,正做着美梦的人甚至都来不及开枪,就重重栽倒在地。
颈部一抹红痕,溅出越来越多的血迹,他们百思不解,他们死不瞑目。
天上,盘桓着各方势力的舰艇在交错混战,炮火点亮云层,响声不绝于耳。
炮弹碎片接二连三地砸落到地上,人群中激起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
人类太过渺小,血肉之躯面对蛮不讲理的战争,脆弱又无力。大家抱头缩在残破的墙角,瑟瑟发抖,任外来者对他们肆意践踏。
渐渐地,他们发现那艘苔绿色的舰船似乎在帮他们驱赶其他的不速之客。那艘巨莲型飞船也去而复返,对着那些不速之客狂轰滥炸。
一发降雨弹,大雨倾盆落下。
巨莲飞船的子舰分解为十三艘莲瓣飞船,齐齐释放出威力强大的信息素,在天上影响着敌舰。
“操!她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都长一模一样??”
“操!我不能动了!”
“快不能……呼吸……了……”
“……”
雨水熄灭了火焰,也冲淡了硝烟的气息,渐渐地,人们闻见雨气之中,似乎还蕴藏着一抹熟悉的味道。
“是圣子的信息素!”
一个信徒惊喜地说。
“看——在那里!”
“可他身边的人是谁?”
大家隔着雨幕望了过去。
在那坍塌的圣塔,废墟筑成的平台上,圣子和一个高挑的女性Alpha携手而立。
他们无视枪炮的干扰,站在大家一眼能望得到的地方,携手释放出让人安心的信息素,让躁动恐惧的心灵瞬间平复了下来。
大家仰头望着他们,情不自禁地将双手交叠在心口,感受着他们源源不断传递出来的平和力量。
雨水与兰香在面对这时还在抢掠的宵小时,可就没有这么温和了。凌厉的信息素简直比炮弹还要凶猛,各路军□□去地面扫荡的人,不得不放下武器狼狈溃散。
最终,各方势力的舰艇被苔绿色舰船和莲型舰船赶跑,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再一看圣塔下的废墟,那对几乎可以成为是神祇的Alpha竟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雨过天晴。
苔绿色的舰船毫不留恋地驶离飞扬星,无数糖果纸纷扬洒落。
抱着孩子的妈妈望着舰船远去的方向,喃喃道:“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老人家说:“不知道……不打仗就是好人。”
小孩子伸手从空中抓到一张糖果纸,她高兴地从妈妈的怀里挣着跳了下去。
稚嫩的小手把纸展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大字和一个鬼脸:
【危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 非常感谢读者宝贝的支持,《危苔》完结啦!(比心)(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