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帧雪 你看,像不
温梵音见状, 先是转过头回绝了泽克,随后才朝庄则韫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庄则韫垂眸看着她, 帮她理了理围巾,“在外面待了这么久, 不冷吗?”
温梵音摇了摇头, 突然想到以前庄则韫伪装她男朋友劝退泽克的事情, 没想到这下倒是成了真。
庄则韫抬头, 朝女生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 看见了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人,随后淡淡的收回目光, “遇到熟人了?”
温梵音也没打算隐瞒,简短的将事情跟他讲了讲。
男人闻言点头,轻声道:“嗯,走吧, 该回去了。”
温梵音见他脸色如常, 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却是突然想起,“我的雪人还没有堆好。”
庄则韫眼眸一撩, 漫不经心扫过一旁堆砌的两个雪球, 语气听不出情绪, “今晚不堆了, 气温下降了,外面更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关切的话语,但她就是听出来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泽克的缘故?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理由也站不住,毕竟她现在真的是他女朋友, 而且刚刚她解释对方也不像是很在意的模样。
她暂时找不出来理由,只好道:“好吧,那先回去。”
回到木屋,温梵音喝着庄则韫替她准备的姜汤,稍微打消了一些猜疑,看来一切都很正常。
不过睡觉前每日一记的晚安吻却没有如期而至,她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没有晚安吻,无疑就是庄则韫直接告诉她,他生气了,如果是以前她倒不管他生不生气,但现在莫名有些在意了。
她闭眼思考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始终想不明白。
趁着庄则韫睡着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出去,打开了木屋客厅的灯。
随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将一旁的抱枕捞过来放在身前抱住。
她打开手机,刷着有关情感方面的帖子,她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很多问题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咨询谁。
在浏览情感帖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情侣之间最忌食言!许出的承诺或者是答应对方的事情绝对不要忘记!!不然等对方翻旧账的时候你就完了!]
温梵音看见这条评论,脑海里却是冒出来外面雪地里那两颗大雪球,庄则韫不会是因为答应给他堆雪人,结果她转头忘记了而生气了吧?
她一方面觉得庄则韫不像是会在意这种小事情的人,一方面又觉得她真相了,又翻看了一下其他帖子,才关掉木屋客厅的灯,重新回到卧室。
上床之后,她偏头看了一眼闭眼睡觉的男人,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女生睡熟的那一瞬间,庄则韫缓缓睁开眼,偏头看了她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温梵音就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完之后换上羽绒服,视线在白绒围巾上停顿了好几秒,拿起围在脖颈上。
等收拾好,这才出了门。
其实在女生起床的那一瞬间,庄则韫就醒了,没有睁眼是因为想看看她这么早起来是因为什么。
他下床打开卧室门,走出去站定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去,看着蹲在地上忙碌的少女。
通过半空中呼出白气的频率能看出少女已经有些累了,但她就像是再赶工程一般,没有歇息一秒。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原因,她是想赶在他醒来之前堆好雪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女生将雪球滚好,给雪人插上树杈手臂,认认真真的用画笔勾勒雪人的表情。
他想,他一辈子都放不了手了,也不知道对她来说,这是不是厄运,如果是,那他愿意用余生来赎罪。
这边,温梵音终于将半人高的雪人堆好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碴,打量了一下雪人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回到木屋,脱下羽绒服放到进门的衣架上,再换上棉鞋,取下围巾,这才往卧室走去。
温梵音站定在卧室门前,手握上把手轻轻一压,将门打开,发现里面还关着灯时,她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甚至有几分阳光透过紧闭的窗帘照射进来,身旁已经没有了庄则韫的身影。
她意识渐渐清醒,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情,再盯着窗帘上映射的阳光,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棉鞋就往外走。
出去后看见庄则韫正喝着咖啡看报纸,男人见她急匆匆的模样,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温梵音答非所问,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跟我来。”
她担心待会儿去晚了雪人会融化变形。
庄则韫感受到手腕上的那么细腻柔暖,微微扬眉,自然知道她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顺着她牵他的力道和方向,跟在她身后。
不过走到门口时,他却是停了下来,温梵音见拉不动男人,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不走了。”
庄则韫没有说话,只是取过衣架上的棉服让她穿上,随后给她系好围巾,这才反握住她的手,道:“好了,走吧。”
不得不说,温梵音自己的都忘记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只一心想快点带他出去看雪人。
走出木屋之后,温梵音远远的看见雪人还完好无损,悄悄松了一口气。
牵着庄则韫继续往那边走去,随后和他一起站定在雪人面前。
温梵音伸出手,指了指雪人,对他道:“喏,你看,像不像你?”
庄则韫垂眸看着,半人高的雪人,女生用颜料给雪人画了一双戴着眼镜的笑眯眯的眼睛,还有微微弯起的线条嘴角,让整个雪人看上去亲和温柔。
他眸底的情绪翻涌,极力压下去,声音有些沙哑:“很像的。”
温梵音偏头打量他的神色,“那你喜欢吗?”
庄则韫见女生红红的鼻尖,嗯了一声应下,“喜欢”,半晌又补充了一句,“很喜欢。”
他的梵音这么好,她给予他的任何东西,只要是她给的,哪怕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都足以让他欣之若狂。
温梵音闻言,见他神色也无异,觉得自己应该是挽救的及时。
这么想着,下一秒,却突然被男人拥入怀中,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愣怔。
“梵音,我很喜欢,谢谢你。”
男人声音磁沉悦耳,说话喷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没忍住缩了缩,回过神,悬在半空中的手环抱住他的腰,“好了,我知道啦,不用一直重复。”
话落,她却觉得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了,就像是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不知道他们在雪中这样拥抱了多久,温梵音才伸手推开他,“你不想和小小弗莱彻拍个照留念一下吗?”
庄则韫闻言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样貌不错的雪人,但要他和这个雪人一起拍照,他倒是罕见了有几分难为情,因为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不过再看见女生眼底的跃跃欲试之后,最终妥协,“那你帮我拍吧。”
温梵音闻言眼睛微亮,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反悔,快速拿出手机,对准他和雪人框框就是一顿拍。
庄则韫见状倒是无奈的笑了笑。
等女生拍完,他道:“我想我也应该给它和它的造物主拍一张合照留念。”
温梵音完全没有意见,直接将手机递给他,随后半蹲在雪人旁边,将头偏向雪人,双手自然摊开,语气轻快对他道,“快拍。”
庄则韫通过手机镜头看见女生微笑时的梨涡,眼底的笑意加深,按下定格键。
两人回到木屋之后,享用完木屋酒店提供的早餐之后就要准备回芬兰庄园了,短暂的滑雪旅程和驯鹿雪橇之旅愉快的结束。
等回到庄园,庄则韫有事去了分公司,温梵音便在庄园庭院草坝里架上了画架开始画画。
画画中途接到了时妤的电话,对方说她已经将生日礼物邮寄到了她给的地址,让她尽快去取。
温梵音这才反应过来,看一眼日历,发现明天居然就是平安节了,也就是她的生日。
和时妤结束通话之后,温梵音给连里太太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先将包裹签收。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便开始对着半成品画作发呆。
她在想庄则韫既然调查过她,那应该是知道她生日的吧?那他会陪她过生日吗?
她心底甚至冒出了隐隐的期待,希望今年的生日会不一样。
这个期待萦绕在她脑海里一整天,一直到晚上庄则韫回来。
吃晚餐的时候,温梵音时不时的抬头看坐在对面,用餐举止优雅绅士的男人。
庄则韫自然注意到了女生的眼神,放下手中的刀叉,耐心问道:“梵音,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温梵音也放下刀叉,试探着问出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庄则韫眼眸轻闪,润声道:“可能会去公司,不过我帮你预订了极光玻璃屋,明天可以让严特助送你过去,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趁现在说也正好。”
温梵音闻言眼底的神色微黯,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看来今年的生日与往年无异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却不小心将左手旁边的刀叉碰倒掉下了餐桌。
“刺啦哐当——”,刀叉落地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连忙弯下腰便想要去捡起来,结果却弯腰时却又将碰倒了瓷杯,里面的时蔬汤水尽数倾洒在米白桌布上,顺着垂延的桌布滴到了她的衣服上。
等她捡起刀叉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庄则韫见状,无声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女生面前,拿起餐巾纸仔细的帮她擦拭汤渍,声音放缓:“亲爱的,你的状态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温梵音任由他擦拭水渍,现在却是没有对话的欲望,“没有,我只是有些激动,毕竟明天可能是我第一次去观看极光。”
庄则韫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缓声道:“真的是这样吗?”
温梵音低头,“嗯。”
庄则韫盯着女生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眸底的情绪明明灭灭,好半晌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而温梵音的情绪则是直到晚餐结束之后,都还是有些低迷。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期待落空的感受了,很快就自己调整过来了。
—
第二天一早,温梵音刚起床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好几个生日祝福,时妤的,贝拉的,一些画社成员的,还有夏穆和姥爷的,让她心底暖暖的,她一一道谢。
再往下滑,却突然看到了贺逾的短信消息:[音音,生日快乐,礼物给你寄到学校了,记得去取。]
她见状眉头紧蹙,心道真晦气,直接将消息给删了。
不出意外,今年她父亲又忘记了她的生日,不过这次却没有在她心底掀起太大的波澜,甚至没有庄则韫不记得她的生日给她带来的影响大。
一想到这个,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早已经冰凉的床位,抿了抿唇,这个时间点他估计早就去了公司了吧?
她掀开被子,走进浴室不紧不慢的洗漱,洗漱完才走出去。
却在客厅看见了一个她以为早就离开的人。
男人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劳伦拉夫针织开衫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正垂眸看着摊开在手里的书。
温梵音见状,有些疑惑的同时又升起了一丝期待,会不会是他记起来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男人顺势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投向她,“早安,honey,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温梵音试探:“这个时间点了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庄则韫像是有些意外,轻笑一声,“怎么,你很希望我离你远一点吗?是不想看见我的意思吗?”
温梵音一噎,虽然她以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她说这句话却不是表达这种意思。
她很快便否定了他的猜想,“当然不是。”
庄则韫手指在书页上轻点,像是疑惑,慢条斯理出声:“哦?那你刚刚询问我是出于什么缘故呢?”
温梵音甚至有一瞬间都想直接跟他说今天是她的生日了,不过最后还是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给及时强压了下去。
她睫毛颤了颤,“就是好奇,我先去吃早餐了。”
话落,也不管男人的回应,转身朝着餐厅走去。
庄则韫一动不动的盯着女生逃也似的背影,直至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将书籍合拢随手掷在茶几上,伸手捏了捏鼻梁,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温梵音吃完早餐回到客厅,发现庄则韫还没走,只是这次没等她问,男人便主动解释了:“上午不用去公司,下午去。”
说这个话的时候,温梵音发现男人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浅绿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或者更像是期待她的反应。
她有些疑惑,但听到他说上午不去公司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她还是做不到主动请求他陪她过生日,最终只是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画室了。”
反正去极光玻璃屋也是下午,她上午没什么事情,打算直接去画室画画。
庄则韫看了她半晌,薄唇轻启:“好。”
温梵音见状便去了画室,不过受情绪影响,她盯着空白画板看了半天,也没能提起画笔。
中途实在是画不下去,出了画室,却没见到男人的身影了。
她抿了抿唇,早就知道他早晚都会离开的不是吗?上午离开和下午离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中午的午餐很丰盛,但她却有些味同嚼蜡,没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接到了姥爷的电话,她强打起精神。
姥爷笑道:“音音啊,生辰快乐,你现在都二十岁了,在姥爷记忆里你还是一个爱哭娃娃呢。”
温梵音闻言有些窘,“姥爷你就别说我以前的糗事了。”
姥爷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温梵音和他结束通话之后,心底的郁闷倒是少了许多。
下午,接到严特助的电话,让她准备好,他快要到庄园了,送她去极光玻璃屋。
温梵音回复他之后,换上衣服,画了一个淡妆就提着包包乘着电梯下去了。
等到地下停车场,她找到正亮着车灯的迈巴赫,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发现车里的隔板升了上去,她微微一愣,想到毕竟能进庄园都是经过层层检测,加上刚刚严助理已经给她发消息说到停车场了,倒也没多想。
车子缓缓驶离庄园地下停车场,速度适中的在路上行驶着。
温梵音拿出手机搜索极光玻璃屋居住应该注意的相关事项。
四十分钟过去,车子最终停在雪山脚下的停车场,温梵音正打算开门出去,却看见驾驶座的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走到了后座车门旁边,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男人脖子以下的西装部分,不过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意识的她心底一跳。
“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同时从车外伸出来一只掌心向上,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伴随着一道磁沉的极富特色的声音:
“下来吧,Freya。”
车外冷风呼呼作响,几缕冷风吹进车里,吹打在她脸上,脸颊上虽然冰凉,但她的心脏却是极速泵涌,砰砰直跳,全身血管异常燥热。
这道声音让她再确认不过,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浅绿色眼眸,星星点点的笑意,让她久久移不开目光。
庄则韫轻声打趣:“怎么,看见是我很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平安夜 宝贝,签上
她还沉浸在惊讶当中,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还是充当我的司机。”
庄则韫将手往她面前递了递,她了然,将手递到男人手中, 接触到略带冷涩的皮质手套,在他的搀扶下下了车。
庄则韫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才开口解释, “我怎么能错过梵音小姐的生日。”
温梵音闻言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 “可是……”
可是你不是不记得我的生日吗?
只不过她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男人打断了。
庄则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可是什么, 可是我有些伤心,梵音, 我发现假使我不清楚你的生日,你也并没有丝毫打算告诉我的想法,可是你误会我忘记了你的生日,自己生闷气对吗?”
话落, 庄则韫脸上却是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
让梵音试着信任他、依赖他的课题还是太难了, 简直快让他束手无策了, 他的梵音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只要她主动开口, 他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
他知道她独立习惯了, 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也不喜欢麻烦打扰他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要她的主动,主动走出她的舒适圈,主动开口告诉他她的需求和她的期待,而不是在开口前还要反复纠结、考虑得失。
但他忘记了, 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掉的,他又何必急于求成,反倒是强人所难。
反正未来还这么长,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只要他一直坚持,总有一天能够看到她的改变。
这边,接连好几个可是砸向温梵音,她都有些不认识这个词语了。
不过却从他的话中明白过来,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生日,只是在假装不知道,想试探她会不会主动开口告诉他。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生气他的试探,但现在却生气不起来。
庄则韫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轻笑一声,握紧了她的手,“走吧,外面冷,我们进去。”
温梵音点头,她现在还有一股不真实的飘飘然的感觉,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就是本来不再对某件事抱有任何期待,但偏偏最后这件事却像是惊喜一样降临在自己身上。
极光玻璃屋顾名思义就是能透过透明玻璃穹顶看见极光的房屋,她来的实际就搜索过图片了。
但等她走进去之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愣了神,不是因为极光玻璃屋的特色建构,也不是因为玻璃外的极光有多绚烂夺目,而是因为里面的陈设布置。
粉红色的爱心气球绑缚在房间四周,餐桌上摆设着精美的蛋糕,几乎铺满整个房间的永生玫瑰花,还有堆放在同永生玫瑰花之上,大大小小的精致的礼盒。
她鼻间突然涌上一股酸涩,想起来今天上午庄则韫离开庄园的那段时间,所以说是来这里布置了吗?
“梵音,不走过去离得更近点看看吗?”
头顶传来男人磁沉的声音。
温梵音转过头看他,却是没想到对上他目光的那瞬间,眼眶开始发酸。
她咬住下唇,眼球向上看,想要将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可是事与愿违,泪水还是决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庄则韫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女生齐平,伸出手托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将她脸颊上的泪水轻轻拭去,语气无奈宠溺:
“怎么还哭了?我准备了很久呢,你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去看看好吗?或许你会喜欢的。”
庄则韫吻了吻她的额头,“很可惜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但我希望以后能够永远涉足你的未来。”
温梵音透过眼底朦胧的泪水,她好似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总是拿着不同钥匙来海边塔楼,还试图打开铁栅栏将她救出来的模糊灵魂,原来它是庄则韫,是它,也是他。
她想,说她缺爱也罢,说她贪心也罢,她或许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仰起头,破涕为笑对他道:“庄则韫,我们交往吧。”
庄则韫闻言浅绿色的瞳孔一颤,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不是如协议一般的在一起,而是拥有了真正的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名分。
原来感知到幸福的第一时间,真的会怀着虔诚的心感谢对方。
“谢谢你,梵音。”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紧随着这份幸福的背后是无尽的惶恐不安,这份情太重,太澄澈了,清清楚楚的映照出了他的卑劣伪善,让他刚刚开始真正拥有,就开始害怕失去了。
温梵音看见了头顶紫与青交织成流动的极光光河,也看见了平时运筹帷幄男人眼底泛起的细碎水光。
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环抱住了男人精瘦遒劲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都是熟悉的气味。
庄则韫见状,亦是伸出手拥住她,躬身将头轻轻枕在女生肩头。
在温梵音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眼底神色清明理智,随后缓缓闭上眼,抱着女生的手越来越紧,像是害怕这些都是镜花水月,害怕他一睁眼就全部消散。
他想,那些她知晓的或是不知晓的都不再重要了,他绝不会让任何可能破坏两人感情的事情出现在她眼前。
这份情是他强迫的,是他哄骗的,但既然她的心给他了,那万万没有可能再收回去了。
—
温梵音很快就进入了庄则韫女朋友的角色,虽然她以前没有真正的经历过感情,和庄则韫的开始也不尽人意,导致她也不敢在他面前袒露过多的自我。
但她也深知男朋友这种生物,无论在外多么高高在上,对内也是要将女朋友的话奉为圭臬的。
所以现在她现在称呼他也不再是什么庄先生,弗莱彻先生,而是直接大呼其名。
“庄则韫,把剪刀递给我一下,我剪一下这个礼盒绳,刚刚好像被我扯成死结了。”
男人轻笑一声,将剪刀刀尖那一边对准自己,递给她。
温梵音接过,顺便看了还剩了一地的礼物盒,不知道是谁给庄则韫出的主意,给她送了从一岁到二十岁的礼物。
她低头,用剪刀剪开了礼物盒绳,这是送给她五岁的礼物。
她放下剪刀,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是一只jellycat米兹驯鹿,小小的一只,还带着可爱的白色鹿角。
她拿起来看了看,不过她有些好奇,送玩偶她能理解,但是为什么选这个动物?
这么想着,她便也直接问了他。
庄则韫盯着女生看了好几秒,才道,“因为它像你一样可爱。”
其实是他觉得他的梵音有时候就像驯鹿一般自带纯净、圣洁、神圣感,救赎和引渡着他的灵魂。
温梵音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将小鹿放在一边,打算继续拆。
庄则韫却是将她拉了起来,带着她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将茶几上的东西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今年的生日礼物,其他礼物晚点再拆。”
温梵音看了看茶几上摆放的三个礼盒,其中一个的大小看上去像是首饰盒,另外两个是A四纸大小的礼盒。
她打算先看看那个小的,拿起那个礼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入眼的一瞬间,她就被它的精美程度惊艳到了。
是一只圆款复古女士腕表,满圈祖母绿环绕在白贝母表盘上,复古表带自带清冷气质。
温梵音拿起来打量,手指却突然感受到了腕表背面带着轻微的凹凸感。
她眨了眨眼睛,将腕表翻转过来,看见了一连串意大利语,Mio angelo。
她无声的读了一遍,翻译出来就是……
“我的天使,我来帮你戴上。”
男人先一步给出答案。
温梵音闻言眼睛亮了亮,甜言蜜语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她任由庄则韫将腕表接过去。
她看着男人垂眸认真帮她佩戴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佩戴好后,庄则韫抬起头,见女生满脸笑意,也跟着扬了扬唇,“喜欢吗?”
温梵音却是突然仰头,在他嘴角印下一吻,表示了她的答案。
庄则韫感受到唇角那抹稍纵即逝的柔软,先是有一瞬的愕然,随后喉结上下一压,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难以抑制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他眼底漾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宠溺,靠在沙发上,示意她,“看看其他两个。”
温梵音闻言这才将目光放在另外两个礼盒上面,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牛皮文件袋。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庄则韫,男人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打开。
温梵音这才拆开,拿出里面的纸质文件,看见了里面的内容,锦盛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她微微睁大眼睛,锦盛科技有限公司?这不是她父亲温庭谦自己创建的公司吗?
其实说是他自己创建的也不准确,是当年在贺逾母亲的帮助下创建的,只不过现在在业界也算是龙头企业了。
她没有着急问庄则韫这是怎么回事,而是先看了看合同内容。
几分钟过去,她算是明白了,庄则韫将除开温庭谦的其他零散股份全部收购了,现在她所持有的股份在锦盛科技有限公司中仅次于温庭谦,在公司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她知道庄则韫以前调查过她,自然知道她现在在贺家的处境,但她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份上。
虽然她对温庭谦公司的股份半点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去和他的小儿子争什么,但庄则韫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她,她的身后还有他,属于她的东西他都会帮她争取。
一股酸软的情绪充斥在她的心脏上,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捏着合同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想要拒绝,看向他,“可是我没有经验……”
庄则韫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道:“我会找专门的人帮你打理,你不用费心。”
他都说到这份上,她也就不再推脱了,因为她知道其实庄则韫还是看在了她的面子上,只是用温和的手段收购其他股份。
如果按照他自己的处事方式,说不定都直接收购公司了。
她刚点头应下,就看庄则韫垂眸将西装饰袋里的曜黑金描边万宝龙钢笔取了下来,递给了她。
她轻轻扬眉,他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也没犹豫,接过钢笔便签上了她的名字。
庄则韫见状眼底的笑意加深,里面的爱意更是要溢出来了。
温梵音签完字,便转头打开了第三份礼物,盒子里依旧是一个牛皮文件袋。
她打开,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眼皮一跳。
诺比莱资产公司离岸资产信托指定受益人——温梵音。
她知道诺比莱资产公司是庄则韫的,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真实的接触到离岸资产信托,因为她以前只在新闻上接触过。
通俗来讲就是委托人庄则韫将他名下的资金、股权、房产、公司股份等一系列资产全部转入私密的信托基金,指定她成为受益人,她拥有这些所有东西的使用权。
而且一旦签署,合约生效后便终身不可撤销信托,即使是委托人,后续也无权单方面修改。
就在她还愣神之际,男人就已经重新将钢笔递到她面前了,声音磁性沉稳,“宝贝,签上你的名字。”
她回神,没有立刻接过钢笔,反倒是开口问他,“如果今天我没有提议交往,那我肯定不会接受你这些好意,那你又该怎么办了?强制我签字吗?”
庄则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哂笑出声,“亲爱的,说实话,你能同意和我交往已经是我的意外之喜,至于如果你没有提议,这些东西我也都会赠送给你。”
“当然接不接受的决定权自然在你手上,如果你没接受,那我就静静等候下一次合适的时机再赠给你,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你接受与否,这些东西的主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你,如果你实在是抵触,那它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落,庄则韫微笑着看她,“梵音,所以你的答案呢?”
温梵音久久沉浸在他那段话当中。
她此刻似乎从他的话里明白了这三份礼物的各自的含义。
带有昵称的定制腕表代表倾心钟情。
股份转让协议代表偏爱偏袒。
最后的离岸资产信托则是代表忠贞不渝。
他是在用这三份礼物,在她二十岁这天,告诉她,他愿意成为她最大的底气,成为她可以信任的依靠。
她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从他手里接过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既然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她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等签完字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庄则韫。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说了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话,“梵音,谢谢你的果敢和信任。”
她嘴角弯了弯,将笔递还给他,就准备去拆其他年龄段的生日礼物,却被男人攥住了手腕,“其他礼物晚点拆,先吃晚餐。”
她点头,跟着庄则韫走到餐桌旁边,看着他发出去一条消息,紧接着就有服务员推着餐车送来了晚餐。
等服务员上完餐离开,她看见庄则韫拿起服务员送来的酒瓶打开,就在她以为庄则韫这是允许她喝酒时,下一秒便听到男人说:
“这是用我们上次亲自采摘的柠檬酿造的柠檬酒,我让连里空运过来了。”
温梵音闻言眼睛一亮,她当时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没觉得他会同意,没成想他居然还真的酿成柠檬酒了。
她语气轻快:“那你快倒给我尝尝。”
庄则韫见她一副急切的模样,脸上笑意加深,将柠檬酒倒在酒杯里递给她,“honey,你需要清楚,只有我在你身边时,才能饮酒,当然也只能喝一点。”
温梵音看着递到她面前的酒杯,面色一僵,他说的一点还真就是一点啊,两三口就喝没了。
不过至少比一口没有要好,她立马伸手接过,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了。
入口便是一股绵长的柠檬酸甜味,其实酒精味并不是很浓,就是很有特色的果酒,她觉得喝不醉人。
就在她品尝柠檬酒的时候,庄则韫将代表她年龄的生日蜡烛插到了蛋糕上,对她说:“honey,去将灯光关掉。”
她闻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两步走到开关处,“啪嗒”一声,灯光熄灭,但是屋内却没有陷入黑暗。
温梵音下意识抬头,头顶紫色和绿色的极光入幕帘一般大面积垂下,又像是在夜空中翻涌、旋转,美不胜收,让她看入了迷。
她不知道她看极光入迷的神态也入了某人的眼。
温梵音好半晌才收回目光,走到座位上坐下,看见男人拿起一旁的都彭打火机,叮的一声类似高级钢琴音的开盖声响起,紧接着是呲啦的搓轮声。
在除了只有他们两人呼吸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翠朗。
下一秒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升起,接触到蜡烛烛芯,引燃了蜡烛。
等两根蜡烛都被点燃之后,男人咔哒一声关掉打火机,透过橘红焰火望进她的眼睛,声音磁沉悦耳:“Freya,许下你的生日愿望吧。”
温梵音闻言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她都快忘了已经多久没有人帮她庆祝生日,多久没有许过生日愿望了。
虽然她知道许愿只是一种寻求心灵慰藉和寄托期许的仪式,也并不知道许什么愿望,但现在有人愿意花费时间为她停留在此刻,她如他所愿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后,她凑近蜡烛呼气将其熄灭。
抬起头时,直直撞进庄则韫温柔的眼眸,她知道柠檬酒的浓度不至于让她晕醉,但她现在确实就像是喝醉了,用目光描摹着男人的面庞。
深邃的眼窝和眉骨,挺直的鼻梁,轻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宝绿色的眼眸,简直是与那夜空中的绿色极光混为一体,在她眼里自成一道独属于她的特殊风景。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站起身走到了男人跟前,在对方微微诧异疑惑的眼神下,坐在对方腿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这一吻无疑是星火坠入干枯原野,直接将玻璃屋里的氛围拉向极致旖旎。
男人除了最开始那一刻的愣怔,很快便反客为主,宽大灼热的手掌抚上她纤细的腰肢,紧贴收紧,将她压向自己,极尽掠夺。
温梵音在这个让她难以招架的吻中沉沦、升温、颤栗。
男人的手掌从腰肢上往上移到她的脖颈后方,牢牢的钳制住她脖颈,吻她的力度像是想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嘴里残留的柠檬酒的酸甜和酒精的苦涩在两人的舌尖传递、共享。
下一秒,被男人打横抱起,紧接着陷入柔软的蓬松的的棉被上。
她气息紊乱,下意识睁开眼,对上了男人猩红的眼睛,她抬手轻抚上去,触摸到了他浓密的睫毛,指腹传来几分痒意。
男人伸手钳制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她的头顶,垂下头吻了吻她的眼帘,她没忍住闭上了眼。
那抹温度的游移就寸寸生长的藤蔓,恣意的绑缚住她身体,她透过藤蔓枝丫的罅隙向外窥探,入眼的是冷艳、绮靡的极光。
极光好似透过玻璃穹顶,向她无限压近,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再将手抬高一点,高一点,她就要触摸到了。
下一秒,她水色的眼眸一颤,她摸到那抹飘渺梦幻的绿色极光带了。
头顶是男人轻喘慵懒的声音,“梵音,乖女孩,你好棒。”
第二天早上,温梵音是被刺眼的阳光扰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迷茫的环顾了一眼四周,看见熟悉生日的布置,这才渐渐安心下来。
下一秒,房间门被推开,男人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早安,honey,圣诞节快乐。”
温梵音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
庄则韫:“你会想去圣诞老人的故乡去游玩一下的对吗?”
温梵音闻言倒是清醒了几分,虽然她不过圣诞节,但是对于西方的这个节日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她点头应了下来,起床洗漱,收拾着装。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发时,她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人是姥爷的看护小安时,她心里突然多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温小姐,沈老先生出事了。”
对方的话犹如一记警钟砸在她的脑袋上,她脸上的血色顷刻退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异国恋 费尽心思哄
姥爷病危, 虽然小安解释现在已经抢救过来,并无大碍,但温梵音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小安还说这件事本来姥爷是让他瞒着她的, 只不过小安还是比较惶恐,最后还是跟她说了。
她在挂断电话后, 还是失去了该有的冷静, 除了想立刻回国, 生不出半点出去游玩的心思。
她和小安通话的时候也没避着庄则韫, 所以此刻不用她说, 他也知道她没有心情同他出去游玩了。
她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后怕, 声线微微颤抖,“我要回去。”
庄则韫自然知道她说的回去是回到中国,他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像是要稳稳的托住她摇摇欲坠的、惶恐的心脏, 安抚道:
“梵音, 冷静下来, 先别着急,我派私人飞机送你回国。”
温梵音听到男人安抚的话语, 感受到脸颊上的那抹暖意, 心底的焦躁不安渐渐平息, 点头:“好, 谢谢你,庄则韫。”
庄则韫用大拇指轻轻剐蹭她柔嫩的脸颊,闻言轻笑,“你是最不需要对我客气的人。”
庄则韫询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毕竟你回国之后我们便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温梵音闻言却是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放寒假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次回国之后要明年开学才会回来。
她还没有准备好将他介绍给姥爷,更何况她在国内的情况很复杂,单单是贺逾那里,就足以令她头大了。
她这才惊觉昨晚说出那句和庄则韫交往的话,是多么胆大出格的事情。
现在冷静下来细细想,她和庄则韫之间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的差距都太大了,更别说她身后还有贺逾这个没有收拾好的烂摊子。
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庄则韫坦白关于贺逾威胁她的这件事情,又或者说是怎么跟他解释。
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温梵音收敛思绪,只委婉拒绝,“你也很忙,不用陪我回去,我们虽然见不了面,但是想对方了可以打视频的呀。”
话落,她不放过庄则韫脸上的任何表情,因为她清楚他的性格,如果对方真的要和她一起回去的话,她的任何提议没有任何用。
庄则韫闻言则是半晌不语,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便要异国恋,正处在感情升温的阶段,他真的很不想和她分别。
但他更见不得梵音伤心的模样。
他紧紧的盯着她:“好。”
温梵音闻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恋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不应当有所隐瞒,但显然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况且现在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时机。
等以后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他解释的。
—
飞机划过天际线,下午五点降落在北淮市私人飞机场。
温梵音下飞机之后,便拿出手机给庄则韫报了平安,随后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出了私人飞机场,看见周围熟悉建筑,她这才有了几分回国的实感。
北淮市的气温也比较低,冷风带着凌冽感刮的她的脸颊生疼,她紧了紧围巾,手指碰上围巾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又想起了庄则韫送她上飞机前的场景。
男人也是这么帮她将围巾系好,随后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梵音,记得每天都要想我,因为我也会这般思念你。”
冷风一吹,她骤然回神,伸出手招了一个出租车,任由司机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自己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等司机坐上驾驶座后才给对方报了疗养院的地址。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沉重,到达目的地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下车拖着行李箱就往疗养院里走。
她将行李箱暂存在大厅的寄存箱中,随后乘着电梯到了七楼。
找到姥爷的病房,推开门,正要开口唤对方,却在看到坐在病床前的男人后将话梗在了喉咙间。
对方像是听到开门声,侧头看过来,看见她的一瞬间,神色意外的挑了一下眉毛,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温梵音此刻的心情却难以平静,如果不是看见病床上带着呼吸器闭眼睡着的姥爷,她都要误以为这是贺逾为了骗她回国撒的谎。
她眼神冷漠的盯着他,男人的长相其实算得上俊美,不过鼻梁上亘着的那道疤痕硬生生的破坏了容貌,她知道那道疤是他以前和人打架留下的。
直到现在对方浑身都带着一股让人望之却步的痞子气,就算是穿着西装都难掩他身上的混不吝。
男人伸手指了指病房门,表示出去说话,温梵音面无表情的点头。
病房门外,贺逾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摸出打火机侧头点燃。
他轻吸一口后,这才看站的离他远远的女生,“音音,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回来之前怎么不跟哥说一声,我好来接你啊。”
温梵音听到他对她的昵称,下意识就蹙了蹙眉,不过就算她说了,对方也不会改变,索性也懒得去管。
她抬眼看他,“我回不回来好像跟你没有很大的关系。”
温梵音语气里带着愠怒,“还有,你不要再接触我姥爷了。”
贺逾将烟夹在手指尖,啧啧两声,看她,“这么无情啊,好歹我还帮你照顾了那老头子呢?”
他掀眸看她,说:“而且你回不回来怎么和我没关系呢,我可是奉温庭谦的命令要照顾好你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温庭谦,就好似在提醒她她到底是有多可悲,在他们家的地位还不如贺夫人的一条博美犬。
温梵音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用不着,我这次回来会在外面租房住。”
贺逾哂笑,“那可怎么办,我已经告诉温庭谦你回来了,他让我带你回去呢?”
话落,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温梵音见状瞳孔一颤,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发的消息,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温庭谦当真还记得她这个女儿吗?
想来那些话应当也是客套话,如果她真的当真了倒是显得她愚蠢了。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之后会去一趟,毕竟我还有些东西留在那里了,但不是现在回去。”
贺逾见她油盐不进,脸上那股笑意也消失了,倒是显得脸色有些恐怖了。
温梵音没有惧怕,直面他的眼睛,“你承诺过会给我时间的,那现在也不应该来打扰我。”
贺逾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闻言倒是勾唇笑了,“行,温梵音你可真行,我守信了,那你也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话落,将手里烟徒手按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走了。
温梵音见状呼出一口气,像是被掏空了精力,靠在墙上缓缓蹲下。
好半晌,才站起身,打开病房门走进去,坐到病床前,细细打量躺在床上的老人。
姥爷似乎又老了,脸上布满了沟壑的皱纹,头发也更加花白了,在他脸上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将她举高骑马的硬朗模样了。
就在她描摹姥爷衰老的五官容貌时,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睁开了眼。
爷孙俩猝不及防的对视上了。
老人闭了闭眼又睁开,嘴里还念叨着,“我这是还在做梦,不然怎么看的到音音就在我跟前,还离我这般近。”
温梵音见状噗哧笑出声,“姥爷,没做梦,是我回来了,您的外孙女,音音回来看您了。”
老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眼见着脸上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快,快扶我起来。”
温梵音笑着将他扶起来坐着,将枕头垫到他的身后。
老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真的回来了。”
她见状也有几分见到亲人的欢喜,而且心里一下子软下来,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嗯,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陪着您。”
像是想起什么,温梵音故意板起脸,严肃的对老人说:“姥爷,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关于您身体健康的任何问题都要告诉我,您这次还故意让小安瞒着我,要不是人家小安惶恐不安最后告诉了我,我都不知道原来您的身体状态这么差了。
女生声音渐渐放柔,“姥爷,你要答应我,任何事情都不能再隐瞒我了,不然万一我错过了关于您的重要事情,那样只会让我更加伤心的。”
老人被说的意动,半晌,轻叹了一口气,“好,之后老爷子我不会再瞒你了。”
温梵音得到他的保证也没有松下心,因为她知道姥爷只是这下被她说服了,之后遇到事情该隐瞒还是会隐瞒她。
但她没有办法,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他,让他记住他还有一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外孙女。
姥爷的状态还不是很好,没聊多长时间,就又疲倦了,她扶着他躺下休息。
随后坐在病床前的椅凳上,拿出手机打算先租个房,毕竟还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让她去贺家住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她刚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庄则韫给自己发了消息,是回她给他报平安的那条消息,不过后面还另外发了一条。
庄则韫:[梵音,才和你分开几个小时,我就已经开始思念你了,你呢,你有想念我吗?]
温梵音见状,脸色微微发烫,一想到庄则韫顶着那张儒雅绅士的模样说着情话,她就受不了了,简直太犯规了,而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人了?
她自然也不甘示弱,立马给对方回了一条:[你的思念我接收到了,我也在想念弗莱彻先生,如果不是隔着几千多里的距离,我都恨不得立刻给弗莱彻先生一个吻。]
哪成想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男人就回复了:[honey,既然你也这般想念我,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你要听吗?]
温梵音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来,什么好办法,打电话或者视频吗?
结果下一秒看见男人的消息:[我可以将我近期在意大利的事务对接到中国分公司,这样的话还可以陪你过年,你觉得的怎么样呢?]
温梵音见状嘴角抽了抽,表示她觉得不怎么样,没想到她倒是摆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回国主要是陪伴和照顾姥爷,如果再来一个庄则韫,她不知道能不能分出其他精力去招待他。
温梵音思考半晌,尽量委婉的回绝了他:[亲爱的,你知道的,我姥爷生病了,我需要照顾他,可能分不出其他精力陪伴你,你能理解吗?]
她都忍住羞赧唤他亲爱的了,他应该知足了吧。
另一边,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看见这条消息,轻笑出声,似乎都能够想到手机那头女生纠结又害羞的表情了。
算了,还是不逗她了,虽然他觉得他的梵音费劲心思哄骗他的模样很有趣,但也不想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庄则韫:[梵音,我喜欢你这般称呼我,虽然不能见到你还是很遗憾,但能够获得你对我的昵称,我想我也应该很知足了。]
温梵音在看到庄则韫回她的短信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和庄则韫交流太费精力了,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进他的陷阱里,然后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倍思念 有意无意的
和庄则韫结束聊天之后, 温梵音这才开始物色合适的出租屋,一个小时过去,她眼睛都有些干涩了, 才发现一个符合她预期的出租屋。
户型是一卫一厨一房,地段比较好, 离地铁站很近, 主要是离姥爷的疗养院很近。
她和房东沟通好, 晚上去看房。
在她看顾姥爷的这段时间, 小安来了几趟, 不过现在她在这里,便让他休息去了。
直到她要去看房了, 才让他继续来照看姥爷。
她打车去了房东给的住房地址,实地考察了一下出租屋内部的状态。
房东阿姨告诉她,她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上一任房客刚将房屋装饰打理干净就因为其他事情搬走了, 所以现在的家具都是崭新的, 直接搬进来入住就行。
她也觉得有点幸运, 再仔细检查过后,便租了下来, 打算先租两个月。
她交完房租, 又去超市买了一些必需品, 当天晚上就入住了。
等她洗完澡擦着湿发出来,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还没有跟Elias先生说她突然回国这件事,因为她回国了就不能去善牧院辅导小迪绘画了。
这么想着,她将毛巾取下来放在手臂上,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Elias先生发消息解释缘由。
等了一会儿, 对方并未回复,看来正在忙,她便放下手机先去吹头发了。
等她吹完头发,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她就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
而庄则韫像是算准了时差似的,在她睡前护肤的时候,给她打来了一则视频通话。
温梵音坐在化妆镜面前,接通视频,男人那张浓颜系的、折叠度极高的脸庞就这样直直的映入她的眼帘,没有因为镜头产生丝毫变形歪曲。
她不得不感叹一下,有的人天生就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产物。
庄则韫那边还是天光大亮,看他身后的陈设布局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男人戴着无边框眼镜,嘴角含着笑意,透过镜头看向她,“准备睡觉了?”
温梵音听见他的话,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涌上星点泪水,“嗯。”
庄则韫的眼神自从女生接通这通视频电话之后,就没有移开过,现在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和宠溺更是压不住。
庄则韫提醒道:“honey,你额头上的肤护品没有抹匀。”
温梵音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正在护肤,将手机架在她面前的瓶瓶罐罐上,边说话边用手抹匀乳液,“还不是因为你打扰了我,我才忘记了。”
男人轻笑一声,“是,我的问题。”
紧着着他问:“姥爷还好吗?”
温梵音听到他嘴里说出姥爷,心底冒起一股古怪的情绪,“嗯,没有大碍了,需要静心修养。”
庄则韫点头,“那就好。”
话落男人的视线越过她,往她身后望去,半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生,“这是你以前的住所吗?”
温梵音将乳液的瓶盖盖好,摇了摇头,“不是,我今天刚租的。”
庄则韫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贺家,只是叮嘱道:“Freya,女生一个人在外租房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过来看顾你。”
温梵音闻言赶忙摇了摇头,随后觉得自己的动作太直接,这才停下来,对他说:“北淮市的治安很好,你完全不用担心的。”
话落,她知道庄则韫喜欢听什么话,便再次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独自一人在外饮酒,也不会很晚才归家。”
所以你就别来了。
只不过这句话她也只是在心里念念,没有真的说出口。
庄则韫听到女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对上她真挚的眼神,不置可否,只是轻笑一声。
温梵音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有些毛毛的,都要怀疑对方已经勘破了她的心思,生怕明天早上起来就看见他出现在她的出租屋门前,毕竟她知道就算她不说庄则韫也有的是办法查到。
她眼神闪躲一瞬,“好了,已经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庄则韫应下,“好,晚安honey,祝你好梦。”
“嘟”一声,视频挂断,温梵音才呼出一口气。
庄则韫明明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上去也和好商量的模样,但却始终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而这边,庄则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他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眼底翻涌起几分焦躁感,不知道是来源于只能隔着屏幕与女生交流的不满足,还是源于女生有意无意的拒绝。
男人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敲在沉木办公桌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庄则韫垂眸压下眼底的焦躁,沉声道:“进。”
严助理抱着文件推门而入,站定在办公桌面前,语气恭敬,“庄先生,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庄则韫淡声应下,“嗯。”
—
第二天一早,温梵音起床后下意识先去客厅看了看,没有庄则韫身影。
她刚想松口气,便突然发觉自己疑神疑鬼的模样很蠢,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最后只好轻叹一声,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后看见了Elias先生的回复,对方表示没关系,并祝愿她姥爷早日康复。
温梵音了却了这件事情,却又突然想到上次她被污蔑抄袭的时候,夏穆拿出来的那组照片。
她一直以为她以前灵感和临摹的画册已经被姑姑扔掉了,没想到被夏穆给捡回去保存着。
既然她知道了,肯定是要去拿回来的,因为那不只是一份普通的画稿,更是她梦想的开端。
这么想着,她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正巧是周末,她便给夏穆打了一个电话,想问他方不方便将画拿出来给她,毕竟她不想再走进那个让她没有半分愉快记忆的地方。
嘟嘟两声,电话被接起,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喂,姐?”
温梵音应下,问:“你上次说你还留着我以前的画册,我回国了,你现在方便还给我吗?我去你家楼下的早餐店等你。”
少年没抓住重点,只听说她回国了,语气有些难掩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梵音眼底闪过淡淡的无奈,“昨天。”
她又将话重复了一遍,这下夏穆应该听清楚了,只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一瞬的停滞。
这边,夏穆通过温梵音的话,知道她让他给她送到楼下的早餐店是因为不想看见他父母,他也完全能够理解。
虽然他也有点舍不得那本画册,但毕竟不是他的。
夏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催促他打游戏,骂他再不打就要挂了的男生,对温梵音道,“可是姐,我现在在朋友家,要不你给我你现在的地址,我改天亲自给你送过去吧。”
其实他知道,他私心里还是想将那画册多留两天,哪怕他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没有丝毫意义。
却没想到温梵音对他说:“没事,不麻烦你了,你直接告诉我画册你放哪儿了,我直接去一趟你家。”
夏穆有一瞬的愣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告诉了她,“在我书架上。”
直到电话传来被挂断的忙音他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草了一声,将挂在脖子上的游戏耳机摘了下来扔在桌子上。
一旁的好友见状,哀嚎一声,“靠,夏穆,你小子有毛病啊?我他妈替你扛了这么久,你怎么自己当逃兵了!”
夏穆拿起桌子上的书包,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道,“逃个屁,我有急事,下次再找你啊。”
话落,将书包挎在单肩上就往外走跑去。
与此同时,温梵音已经收拾好,下楼打车去夏穆家了。
下车后,温梵音顺着熟悉的道路往里走,靠近小区大门时,发现门卫大爷甚至都还是以前那个。
对方像是认出来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她朝着对方笑了笑。
记得有一次姑姑带着夏穆出去玩,忘记给她家里的钥匙,她放学后进不去门,那段时间又传出小区里出现了小偷,她不敢一个人待在门前,只好去门卫大爷那里待着等他们回来。
门卫大爷人很好,还把他买的烤红薯分了她一半,知道她不喜欢跟人说话,就把桌子腾给她写作业。
和门卫大爷打过招呼后,温梵音继续往里走,上了楼,站定在房门前。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道铁制防盗门,但是就是生生让她产生了一种不适心理。
她抿了抿唇,抬起手,敲响了门。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谁啊?”伴随着一声略显尖锐的声音,姑姑温慧那张久经风霜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下意识心底一窒。
她蠕了蠕动唇,还是唤不出那个称呼,只好道,“我来取点东西。”
温慧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生,好半晌才认出来,惊呼出声,“梵音!变化这么大了,我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温慧连忙让开身,对她道,“快进来吧,不用换鞋,夏穆去他朋友家玩了,你姑父出去摆摊了。”
温梵音走进去,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她这副热情的模样。
温慧招呼着她坐到沙发上,帮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温梵音看着茶几上印着红色花朵的瓷杯,从上面可以看见瓷杯的白色内壁上全是黄褐色的洗不掉的污垢。
她还记得这种模样的瓷杯,本来是一对的,后来夏穆打碎了一只,让她背了黑锅,她便被姑姑给打骂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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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油纸伞 她第一笔绘
温慧没有注意到女生的异样, 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温梵音及时反应过来,避开了。
温慧也就作罢, 对她说,“梵音啊, 上次夏穆的事情我还得谢谢你呢, 要不中午留下来吃个饭?”
温梵音语气淡淡, “不用麻烦了, 我拿了东西就会离开了。”
温慧听她毫不犹豫拒绝的话, 眼里闪过一丝不喜,随后像是想到什么, 试探着问道,“上次夏穆带回来那些游戏装备都是你买的吧?那些东西可不便宜,要花不少钱吧?”
虽然对方只问到这里,但是温梵音对她何其熟悉, 一个眼神, 一个面部肌肉动作, 她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温慧现在明显就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有没有钱, 下一步就该是问她要以前的养育费了。
自从她被温庭谦接回去之后, 每年都是这样, 只有伸手要钱的时候才会对她和颜悦色。
她顿时就没了和对方交流的想法, 说了一句没花多少钱,也不等她多问,就站起了身。
“我先去夏穆房间取东西了。”
刚要转身离开,便被女人拉住了手腕,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原形毕露,“嘿,你这丫头片子,长大了就能耐了是吧,如果不是我,你能长这么大吗?还没问你要钱了,你就这副模样,真要问你要钱了,你是不是还要打我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惹得房间里的两人齐齐看过去。
夏穆喘着粗气站在大门前,头上还顶着满头大汗,看见屋里的情形,眉头紧锁大步走进来,将温慧紧紧握住温梵音手腕的手给扯了下来。
随后语气冲冲,带着不满对温慧道,“妈,你这又是干什么?姐只是回来取东西,你不要胡闹了行不行?!”
温慧见儿子为了温梵音吼她,顿时眼睛瞪大了,“你懂什么,我以前养了她这么久,她不该孝敬孝敬我吗?”
夏穆听到这句话,想到前些年,温梵音被温庭谦接回去之后,每个月都往家里打的钱,她知道那不是温庭谦给的,是她自己兼职赚的。
而他妈现在又冠冕堂皇的拿这件事说事,让他愧疚的根本不敢抬眼看旁边的温梵音。
夏穆死死地咬住后牙槽,甩开温慧的手,快步走进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将画册拿了出来,递给温梵音,声音沙哑难堪,“姐,这就是你的画册,你拿着先回去吧。”
温梵音自然发现了少年的情绪不对劲,但现在却不是说话的合适时机,更何况现在她在这里,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让他更加难堪。
她接过画册,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温慧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夏穆恶狠狠的带着猩红的眼神吓到了,闭上了嘴。
温梵音坐上出租车之后情绪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因为每次面对温慧,都是牵动起她不好的记忆。
她偏头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虚影,现在莫名有些想和庄则韫说说话。
不过也就只是想想,因为现在意大利那边还是黑夜,庄则韫也正在休息。
然而相隔几千多里的地方,被她认为正在睡觉的男人却并未闭眼,而是正孤零零的待坐在黑漆的房间里。
手机屏幕发出的白色光芒映照在他的脸颊上,显得他的浅绿色眼眸更加幽深,晦暗。
这边,温梵音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带着画册去疗养院看望姥爷。
进了病房后,看见了守在姥爷病床前的小安,她对小安示意,让他去休息。
等小安离开后,她坐到了他的位置上,盯着姥爷的睡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
中途姥爷醒了几次,她便和他说说话,不过精神总是不太好,撑不了多久就又困了。
中午照顾着他吃了午餐,等他精神好点之后,便推着轮椅带他下楼晒了晒太阳。
下午两点,姥爷午睡之后,她便拿起手机。
现在意大利那边正巧是早上八点,庄则韫应该起床了,那她现在给他打电话应该不会打扰他。
她刚打出去,下一秒便被接起了,速度快得让她怀疑庄则韫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等她的电话。
“喂?梵音。”
几乎是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她心底的委屈便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一时忽略了男人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
她垂眸,捏了捏手指,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接的这么快?”
庄则韫温声:“因为我在等你的电话。”
温梵音倒是没想到她刚刚误打误撞还猜对了,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出声:“哦。”
她话落之后,对方好半晌都没有出声,她在想是不是她的语气太敷衍,结果下一秒便听到男人说:
“乖,打视频好吗?我想看看你。”
温梵音闻言一顿,问:“为什么要打视频,电话不也是一样的吗?”
其实她知道不一样,但她就是想要他听听他的回答。
庄则韫耐心解释:“你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如果我直接问你缘由的话,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你的语言太具有欺骗性,但你的眼睛不会撒谎,会告诉我你真实的情绪。”
温梵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抿了抿唇,不得不说,庄则韫还真是懂她。
她也没有拒绝,她也想见见他,便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像是想到什么,她将放在一旁的画册拿过来,摊开放在了腿上。
对方很快便接通了视频,两人视线相触那一瞬间,谁都没有率先张口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观察着对方。
比如温梵音发现了庄则韫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处冒出的短胡茬,像是没有休息好。
而庄则韫则是发现了女生眉眼间带着一股愁绪,整个人也是恹恹的,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情绪,又回到刚开始在他身边那个状态。
温梵音先敛神,实在是受不了庄则韫直白炙热的眼神,先开口,“你要不要看看我以前的画。”
庄则韫闻言,眼神才有所收敛,不过也始终放在她的脸上,“嗯,好,什么时候画的?”
温梵音将镜头反转,对着画册,“有初中时候的,但大多数是高中时候画的。”
温梵音便这样翻开画册,边回忆边讲解,庄则韫安静聆听,时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点评,既不是一味地夸赞,也没有言辞犀利的指摘,只是恰到好处的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温梵音继续往下翻页,直到翻到这一页,看到里面的内容,让她都愣了愣神,是她临摹的祈祷之手。
“梵音?为什么不讲这幅画了?”
温梵音闻声渐渐陷入回忆,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当时的场景。
北淮市的夏季比梅江干燥炙热,温梵音被温庭谦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还是不太能适应。
教室窗外传来闹心的蝉鸣声,因为空调坏了,还没有人来修,教室里就像一屉蒸笼,直叫人闷热流汗。
温梵音也没躲过去,刚写完一道习题,颈间便出了汗,浸过了脖颈上那道长长的,泛着红的伤口,带来一丝火辣的刺痛感。
本来伤口是被绷带包扎好的,但天气太热,加上这道伤已经过去几天了,她想着应当不严重了,加上包扎着很闷,就将绷带取了。
她拿出纸巾,小心的将伤口周围的汗水擦干,以免再碰到伤口。
按道理来说伤口一般都在脚手,很少有在脖颈这种危险部位的,但章姝那只娇贵宝贝的猫挠人可不看部位。
章女士的爱宠发疯挠了人,非但没有一句真诚的道歉,反倒是怪她这个受难者胡乱招惹。
最后贺逾代他母亲道了歉,带她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第二日周末,温梵音照常去杳津桥写生,说是去写生,不如说是不想待在贺家。
杳津桥所在的地方不比市中心繁华,多是以前残留的老建筑,来这里的也多是些退休的老年人。
桥下有一条湖,里面喂养了一些金鱼,在这里喂鱼倒是让她找回几分在姥爷家喂锦鲤的感觉。
或是为了应景,杳津桥附近会卖一些古玩,好比竹骨折扇,香囊,油纸伞这类东西。
温梵音寻了一个地儿放她的画架画具,临摹起了老师在课堂上讲到的祈祷之手,一个关于爱与奉献的艺术。
等她刚刚临摹完,有些口渴,转头想看看身后不远处的小卖部有没有营业,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吓得她没拿稳手里的画笔。
画笔掉在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清脆声,宛如敲在木鱼上。
男人很高,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还有墨镜,看不清模样,弯下腰替她捡起了画笔,伸手递给她,问她她刚刚画的这副画卖不卖。
温梵音接过了笔,听他的声音似乎是外国人,但对方这身打扮简直就像是法治新闻里那种标准的犯罪分子,而且她不认为自己临摹的画能达到出售的地步,所以她不得不保持警惕。
温梵音胆子小,担心是什么新型骗局,借着买水的借口,画具都没敢带,从另一条小道跑了。
在她离开后不久,下起了小雨,等隔了半个小时,温梵音寻思着那人等不到她应该已经离开了,才想着回去取她的画具。
她都做好她那些画和画具被打湿的准备了,结果发现那人还在原处等她。
惹人注目的是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在隔壁摊位卖的碧山绿油纸伞,帮她的画具挡着雨。
温梵音见状当即窘迫惭愧,向对方道歉,对方只摇头表示没关系。
男人的话很少,除了最开始问她卖不卖画,没有再说话。
虽然对方撑伞挡了雨,但那副祈祷之手还是被雨打湿了,其实浸湿的部分不严重,但温梵音也不好意思用它来敷衍人家,便重新画了一副当赔罪送给他了。
她将画具挪到屋檐下,男人只是静静的站在她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