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工粉
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
程尧抬手,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眼眸泛着寒光。
——徐丽。
是他的生母。
程尧接通电话:“喂?”
对面是一个中年女声,略带生疏的语气, “小尧啊,我刚刚把家里收拾完,想着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哎呦没有打扰你吧?你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好。”程尧语气淡漠。
另一头,徐丽自顾自地说着:“我还怕你忙得没时间接电话呢……
我没什么事, 就是想告诉你琪琪恢复得很好, 上次去医院复查了, 医生说她肺动脉发育得不错……她很乖,在家里很听话……”
程尧听她絮絮叨叨说着, 内心平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琪琪是徐丽再婚生下的小女儿,今年八岁,确诊先心病,今年上半年才做过手术。
病症比较复杂, 是法洛四联症,根据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案, 要做分期手术,上次做得便是姑息手术。
程尧沉默地听着,偶尔关心两句, “她还小,先养好身体, 上学的事先不用着急……”
琪琪还是个孩子, 她是无辜的。
程尧希望她可以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 不必像他小时候,活得那样艰难。
“好好好,我知道的, 妈妈上次问你借的十万块钱……都用在琪琪身上了,她是你妹妹,以后也是你最亲的人了。
多亏你拿了钱来,不然她就没命了!只是我现在手头还紧,钱要过一阵还给你了……”
程尧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抬手按了按眉心,“不用还了。”
“要还的,我记着呢。”
徐丽如愿听到程尧那句话,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琪琪经常说想哥哥呢,她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被我按住了,你工作忙,哪有时间,我都知道,你以工作为重,不用担心琪琪……”
程尧听得很累,心已经沉到湖底。
他的头疼了起来,像有把钝刀子在开颅,他默不作声,不再回应。
徐丽也意识到程尧兴致缺缺,没怎么说话了,她也识趣,嘴上仍然带着世故的活络,“我这说这么多,也啰嗦了,耽误你时间了,你忙吧,妈妈挂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宁静。
他记事早,三四岁的事情还有模糊印象。
徐丽算不上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她脾气十分暴躁,一点小事都值得她大发雷霆。
程尧不喜欢吃香菜,徐丽直接掀翻他的碗。
程尧不小心打破了一瓶醋,徐丽罚他饿肚子。
就这样,他饮食毫无规律,经常吃了这顿没下顿。
小程尧流鼻涕打个喷嚏,徐丽骂他病秧子,“你就感冒吧,我不会拿钱给你看的,你爸没给我一分钱……”
她骂咧咧地出门,眼不见为净,把程尧一个人关在家里。
还记得上幼儿园,他得了流感被老师叫家长。
徐丽来了,当着所有人面,大骂他赔钱货,交了学费全浪费了,买药治病还要花她的钱……
儿童时期的程尧瘦得跟麦芽杆似的,瘦小干枯。
他被徐丽埋怨体质不好爱生病,其实是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
往日的桩桩件件,他记得清楚,却从不再提,如同封印在湖底的箱子。
以至于徐丽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些,才敢大言不惭地讨要。
*
工作日。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
薛玉灿唤醒屏幕,看见宋凌昊的消息。
大耗子:【灿灿,给你点的咖啡到了,快去拿吧。】
薛玉灿快速回复了消息:【好的,感谢昊总。】
薛玉灿到外卖柜输了号码,取了咖啡,打开包装袋看了一下,是两杯热拿铁。
她回到楼上,拿出一杯,套上杯套,递过去,“小虹,请你喝咖啡,是你喜欢的拿铁。”
蒋云虹这会在填个纸质表格资料。
她闻言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给我吗?”
“是啊,请你喝。”薛玉灿笑容明媚,“我发小买的,估计是两杯更优惠,他请客,你别客气。”
“谢谢!这个咖啡牌子我记得挺火的,卖得比星爸爸还贵,好像三四十一杯吧。”
蒋云虹端起来看了看logo,“就是这个OWLcoffee,猫头鹰咖啡。”
“是的,我也经常刷到,这个应该是用了外卖券的,没那么贵。”薛玉灿笑着解释道。
“好吧,那我不客气咯。”蒋云虹掀开小盖,按在另一侧固定住,笑道:“让我来品品……”
中午。
魏卓然施施然走到薛玉灿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妹,走吧,请你干饭。”
薛玉灿扭头看见魏卓然愣了一会……倒忘了这茬。
她也不扭捏,站起身,“哦,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小虹,一起去吃饭吧?”魏卓然象征性地邀请。
蒋云虹摆摆手,十分识趣,“你们去吧,我带饭了。”
魏卓然给薛玉灿挡梯门,“我们去A座,你看看想吃什么?”
“好。”
他们来到A座负一层,这边美食餐饮种类很多,薛玉灿不是很饿,提议吃个汉堡就行了。
魏卓然摆摆手,笑道:“哪有请吃汉堡的呀,你是在给我省钱吗?”
他看向薛玉灿,目光深沉,“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随意一点,想吃什么都可以的。”
薛玉灿笑了笑,指向不远处的一家,“那家手工粉听说不错,去尝尝吧?”
宵宵手工粉。
“牛肉粉吧,微辣。”薛玉灿跟服务员说道。
魏卓然在手机上买了两张团购券,跟店员核销过,找位置坐下来。
两人一边嗦粉,一边聊天,分享着国庆假期趣事。
魏卓然笑了笑,“灿灿,感觉你们家庭氛围很好哎。”
她嘴角上扬,“从小就这样,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小孩。”
魏卓然笑得有几分勉强,看着她的眼睛, “真羡慕你啊,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的我妈。”
薛玉灿心中腹诽,他不会要跟我诉说破碎的原生家庭吧……
她顿了顿,“婚姻无法勉强,阿姨挺辛苦的。”
魏卓然轻叹,似是在寻求认可一般,“单亲家庭的小孩也不容易。”
果然。
薛玉灿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想起程尧也是单亲家庭,不,甚至是无亲。
但她几乎没有听他说过这些……
她给魏卓然倒了一杯茶,岔开话题,“谁长大都不容易,哪怕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也有被绑架的风险呢……”
“二位小心,汤有点烫。”店员端来一个托盘,将两碗米粉端上桌。
“好,谢谢。”薛玉灿将酱料倒入碗里,“先吃吧。”
魏卓然给她递了筷子,“好。”
吃了一会。
薛玉灿的鼻尖冒起一层细细的汗珠,感觉脖子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魏卓然不经意聊道:“你家里是做生意的?”
她手腕一滞,“不是,就普通家庭。”
薛玉灿有些不耐烦,这哥们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信息,吃个饭堪比做考察……
魏卓然喝了一口大麦茶,“也是,咱们大多数都是普通家庭,我妈去年退休了,和她的老姐妹全国各地旅游呢,去过的地方比我都多。”
她点点头,“嗯呐,没上学的小孩和退休的老年人是最快乐两个群体。”
魏卓然关心道:“灿灿,你那个丝路茶坊的方案做得怎么样?”
薛玉灿嗦了一口粉,“初稿做好了,已经传到OA了。”
魏卓然有些诧异,“这么快……你这效率杠杠的。”
她眉开眼笑,“卓然哥,多亏了你给我那个参考案例,有了框架和思路之后,就比较顺利了。”
她顺势端起茶杯,“谢谢你,敬你一个。”
魏卓然不吝啬夸奖,与她碰杯,“果然是高材生啊,理解力强,上手也快!”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发给我看看呢。”
薛玉灿打个哈哈蒙混过关,“知道师哥你很忙,不敢耽误你时间啊。”
魏卓然抬了抬眉毛,“哪有,你可以找我的。”
她直点头,“好的,下次一定。”
魏卓然提议,“吃完了晃晃呗,消消食。”
两人走到潮玩时代,里面各种IP周边琳琅满目。
魏卓然转头笑道:“我看你桌上摆了很多小玩意,你很喜欢盲盒吧?”
“是啊。”
薛玉灿走了进去,看看店里有没有上新品。
魏卓然随手拿起一个盲盒,仔细看着旁边的文字,“这个是?”
“这个IP叫乙懒懒,是一只腊肠犬。”薛玉灿走过来介绍。
魏卓然抬了抬眉毛,笑道:“太厉害了吧,这些你都认识吗?”
“大部分吧,这个作者叫伊葵,在微博上更新这个腊肠犬的条漫,后来慢慢火起来了,去年改编成动画短片来着。”
“是吗?漫画叫什么,我也去微博看看。”
薛玉灿笑着安利,“你看这里写了,叫懒懒日记。”
“挺可爱的。”魏卓然摇了摇手里的纸盒,“有九个款式,还有隐藏款,灿灿,你抽一个,我送你。”
薛玉灿微笑着说道:“不用客气啦,你已经请我吃过好吃的米粉,你可以自己抽一个玩玩。”
魏卓然凑过去,指着纸盒上的款式图样,问道:“那这里面你喜欢哪个?”
两人头挨得很近,魏卓然可以闻到女孩头发的香气,果香薄荷调配得很好,甜而不腻,有几分清新之感。
薛玉灿眨眨眼睛,“都很可爱啊。”
“端水大师。”魏卓然嘴角微挑,垂眼看向她,“如果非得挑一个呢?”
她单手托着下巴,“唔,那就隐藏款吧。”
“好,那如果抽到隐藏款,就送给你。”
魏卓然转身,向收银台走去。
*
不远处香奈儿柜台。
男人周身玉立,黑色西服衬得他气质出尘,白皙手掌裸露在外,拿着一件商品安静端详着。
裁剪得体的西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立在那,身姿挺拔,足够吸睛。
周边几个化妆品牌的柜姐也时不时打量着男人的背影,低声议论着,“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
“哎,他转过来了。”不由自主地噤声,又发出低低的惊叹声,“真帅啊!”
程尧五官优越,面容俊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浅褐色的瞳孔显得斯文又淡漠,禁欲感十足。
他们下午要接待一个客户宋书锦,同为京华大学的校友,同时她也是张旻婕的本科的老同学。
毕业多年初次见面,准备一份小礼物表示心意。
张旻婕记得宋书锦有喷香水的习惯,便提议买香水做伴手礼,不过分贵重,又是书锦会喜欢的东西。
柜员正热情地介绍着香水的香调……
程尧的眼眸忽然定住,她的视线越过柜台,牢牢锁定在对面潮玩店,一对年轻男女举止亲密,女孩看着很眼熟……
定睛一看,竟然是……薛玉灿。
程尧的眼球轻微地转动。
她身旁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负罪感
程尧下意识捏紧了手掌, 看向他们的眼神愈发暗沉。
心又开始痛了起来,爱与嫉妒共存,快要爆炸了……
眼看着他们身体挨得越来越近, 仿佛一对亲密的恋人。
程尧眼睛微眯,戾气和烦躁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张旻婕手里拿了一瓶香水,凑到他面前,“你看这款香水怎么样?”
程尧没有回应, 仿佛不曾听到般。
她一脸狐疑地顺着程尧的目光, 望向潮玩店。
她迟疑着问道:“怎么了?有熟人?”
程尧收回目光, 声音冷淡,“没有, 就这款吧。”
张旻婕心中有几分诧异,她是程尧的创业合伙人,两人共事多年,她敏锐地察觉到程尧的情绪变化。
一直以来, 程尧或淡然,或温柔, 或疏离,很少看见他突然冷脸。
张旻婕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留意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
似乎, 有点眼熟……
“走吧,宋书锦应该快到了。”程尧说道。
张旻婕收回目光, 转头对柜员说道:“就买这款吧, 麻烦打包好。”
柜员动作麻利地拿出一瓶全新的香水, “好,请这边支付……”
*
潮玩店。
薛玉灿莫名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后颈泛上一阵凉意。
她转身, 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魏卓然结完帐回来,摇了摇手里的纸盒,有几分兴奋神色,“我猜这就是隐藏款。”
薛玉灿笑笑,一双眼弯弯的,笑得无害,“你拆开看看。”
魏卓然第一次买盲盒,从哪里拆都不知道,在薛玉灿指示下,拆了纸盒。
他很少玩盲盒,一贯觉得,毛绒公仔是小孩子才喜欢的玩具。
不过,在撕开塑料袋子的过程中,他竟然有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啊,是这个开飞机的懒懒。”
魏卓然拿出来公仔,在纸盒上比对了一下,“太遗憾了,不是隐藏。”
“隐藏款可没那么容易。”薛玉灿在一旁安慰道。
魏卓然本想再抽一个的,看了看概率作罢,“哎,也是,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太低了,有种被商家算计的感觉。”
“买的没有卖的精嘛,走吧。”
两人转身离去。
魏卓然笑道:“请你喝咖啡。”
“谢谢,我早上喝过了。”
“怪不得,早上看见你拿外卖。”魏卓然试探着问道,“你发小给你点的咖啡啊?”
“……嗯。”
薛玉灿蹙起眉头,被凝视,被试探的感觉,本能地不喜欢。
*
程尧的手机响起,他接了个工作电话,便驱车去公司。
尧天在创星创业园区,不堵的话,从市区过去大概半小时车程。
处理完工作事宜,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程尧忙了一天,累到眼球都爬上红血丝。
身体的累倒是其次,他心烦意也乱。
一想到白天,薛玉灿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他额角的伤疤就隐隐作痛。
程尧用钥匙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房间。
开了灯,房间里充满光明。
整个房间的布局,各种家具布置,和薛玉灿在老家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连桌上的台灯,衣柜的门把手,椅子上的碎花坐垫都是复刻的。
程尧走进去,神情萎靡地陷在椅子上。
这个房间他平时也很少进去,除非情绪差到极点。
程尧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窗外的路灯还明晃晃地亮着,路边已经没什么行人,整条街显得寂寥又落寞。
心口传来隐隐的疼意,连着整个胸腔都塌陷了。
他闭上眼睛,手掌覆面,任凭呼吸落在掌心。
她那么可爱,那么善良,那么明媚,那么真诚。
她那么好,谁会不爱她呢?
她迟早要谈恋爱,要结婚的不是吗?
她会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门当户对的男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只是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他。
我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
沉寂许久。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擦干身体,换上白色的浴袍,走到镜子前。
镜子上雾气朦胧。
他抬手,用手掌抹去上面的水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球上布满红血丝,脸被热气蒸得发红发干。
不一会儿,镜子上又布满了水汽。
他走出去,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抹了点保湿霜。
打开吹风机,一边吹着,一边用左手抓着头发。
男人的头发短,很快吹干了。
程尧看了眼手机,已经夜里十一点。
突然想起薛玉灿送他的护身符。
他走到客厅,从西服外套里摸出了钱夹,带到卧室。
程尧坐在床上。
将护身符拿了出来,指尖在绒布上轻轻摩挲……
想到她的脸,他不禁嘴角上扬。
程尧将护身符放在床头,关了灯,音响播放着催眠的下雨声,这是他睡觉前的习惯。
他入睡困难,听着这些下雨刮风的声音,能放空大脑,睡得安心一点。
也许是护身符的作用,今晚,程尧很快坠入梦乡。
他做了个梦。
*
程尧出现在一个大学门口,在等待着某人,不一会儿,薛玉灿笑着从校门走出来,程尧挥着手,喊着她的名字。
但是她好像没看到他似的,小跑着扑到了宋凌昊的怀里。
程尧的心抽了一下,眼中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看着薛玉灿和宋凌昊两人手牵手,走在校外的小吃街上。
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后面。
程尧一边跟踪,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是个变态。
他的身体穿过了人群,他忽地发现自己好像是个隐身人。
周围没有人能看见他。
就像现在,程尧跟着薛玉灿走进一家烧烤店,他去前台点单,都没人回应他的声音。
薛玉灿和宋凌昊显然也没看到他。
程尧看着自己的手,确认自己真的是透明人。
透明人,做什么都可以的吧。
于是,程尧走到薛玉灿左边坐下。
铁盘上的烤肉在炭火上蜷缩、卷曲,冒出油光,发出滋滋的声音。
薛玉灿胃口很好,吃得很香。
程尧笑着盯着她看,任由目光毫无顾忌地注视着她。
她鼻尖浮着细细的汗珠,白皙的肌肤上透着粉色。
她好像被辣到了,唇瓣微张吐着气,嘴唇上沾了油脂,变得油亮殷红……
他的心不由地跳得很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的宋凌昊消失了,热闹的烧烤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尧托着下巴,看着她出神。
忽然,薛玉灿转过头来,与他对视,问道:“你要吃么?”
程尧猛地回过神,难以置信的语气,“……你看见我了?”
薛玉灿眨眨眼睛,露出笑意,“程尧哥哥,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知道你一直就坐在这边啊。”
“……”
程尧霎时间心慌意乱。
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只觉得自己像只下水道的老鼠,无处遁形。
薛玉灿的眼睛亮晶晶的,又笑着问道:“程尧哥哥,你要吃么?”
程尧面红耳热,怔怔地盯着她殷红的嘴唇,喃喃问道:“……吃什么?”
薛玉灿嫣然一笑,慢慢靠近,脸离得越来越近。
一双温热柔软的手臂揽着他的脖子。
他呼吸都乱了,身体瞬间僵住,不敢乱动。
他被她紧紧地抱着,甚至感觉到她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倏然间,他的嘴唇碰到一片柔软。
她在吻他?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确认着。
唇瓣被她含住……
程尧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心脏跳得飞快,简直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的嘴唇好软,呼吸好热。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程尧不由自主地揽住心爱之人,将她禁锢在手臂间,嘴唇稍稍分开,他垂眼注视着她。
薛玉灿脸颊红红,嘴唇微微嘟起,“程尧。”
他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仿佛下了催——忄青药。
他呼吸急促,搂着她的后背,吻了上去。
薛玉灿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她咬他的下唇,又霸道地咬他舌|头。
程尧吃疼,微微退开,却见她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眼眸倏地幽暗,“待会让你疼。”
薛玉灿捧着程尧的脸,吹了一下,“不疼不疼。”
刹那间,程尧脸上一片酥麻,心脏震颤,整个人仿佛过了电一般,四肢百骸都在轻轻颤动。
想要得更多,这点远远不够。
薛玉灿双|腿颤抖,被程尧搂在手肘弯。
“小火山……我的小火山……”他低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着她的存在。
薛玉灿抬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舒服吗?”
程尧心口一跳,宽大的手掌摸着她的后脑勺,眼眸染上情:欲的红。
他低头,与她痴吻……
“嗯……”她轻声呢喃,“程尧……”
她学着他,吻得更认真,舌——尖或顶或勾……缠得他溃不成军……
程尧呼吸变得粗重,揽紧她的腰身,将她压在身下。
手掌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抚摸,炽热的掌心,像火一样燎过。
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眉心,眼睛,脸颊,嘴唇。
他吻着她的唇瓣,又亲又咬,怕她疼了,又松开,轻轻含着……
呼吸游走,又亲她的脸颊,脖颈,耳朵,怎么亲都不够……
“程尧,你在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突然之间,程尧听见一阵怒斥,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蔡文娟气急败坏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
程尧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了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黑暗充斥着整个空间。
助眠声早已暂停,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刚才只是梦境。
程尧仰头平躺,叹了口气,手掌覆在眼睛上。
“薛玉灿。”程尧唇间呢喃着她的名字。
“薛玉灿……”
“灿灿。”
梦境的情愫蔓延,身体很诚实地起了反应。
程尧心中升起一股负罪感。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想得都是心爱之人的脸。
想她,想要她,想要全部的她。
想和她朝朝暮暮,想和她生生世世。
程尧心跳如擂鼓,柔软的被子贴在肌肤上,轻轻一动,便有异样的感觉。
身体的触觉变得很敏锐。
潮湿的手掌向下延伸。
唇间溢出难以忍耐的声音,“啊……啊哈……”
……
程尧呼吸陡然变重,即将到达,他眉间紧蹙,身体微颤,情不自禁地喊,“灿灿……灿灿……我的小火山……”
*
高华大厦。
“哇,外面下雪了。”
蒋云虹扭头看向薛玉灿,兴奋地招手,“灿灿,你快来看!”
“来了!”
两人挽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看着窗外零零散散的飘雪。
她们在一楼等魏卓然和白思维一块去吃午饭。
薛玉灿呼了口热气,“这是今年的初雪吧。”
蒋云虹点点头,“是啊,偶像剧里必拍的场景!”
“欢迎两位优质男嘉宾闪亮登场。”白思维在后面大喊。
薛玉灿和蒋云虹齐齐回头。
蒋云虹一脸无语凝噎,“我真服了,还给自己念旁白呢!”
“我看是幼稚男嘉宾。”薛玉灿笑着打趣道。
白思维大笑,“你说我可以啊,别带上卓哥,他会伤心的。”
魏卓然笑容有几分腼腆。
“走吧走吧。”
四人进入温暖的空间。
坐下来,一起讨论着后天的年会。
魏卓然微笑,“我看了日程表,下午可以自由安排的。”
白思维摊开手,“我反正不可能继续待在酒店的,谁要和那群人精打牌啊?”
魏卓然看向薛玉灿和蒋云虹,“你们有什么打算?”
两个女生目光对视了一下,“我们早约好了,下午去新竹风景区玩玩,顺便蒸桑拿。”
“那我也去!”白思维开团秒跟。
白思维将手搭在魏卓然肩膀上,抬了抬眉毛,一脸坏笑道:“卓哥,你也去吧?”
“好,也算我一个。”魏卓然点头。
“四人小组集结成功!”
年会当天,周四。
薛玉灿和同事们乘着大巴车,抵达曼达酒店。
公司今天举办年会,再过不到两周就除夕了。
上午是枯燥的年度会议,规定不准请假。
所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室里,听领导陈词激昂。
最后合唱一首《感恩的心》作为结尾。
下午的娱乐项目就近安排在曼达酒店,公司包了KTV,棋牌室,运动房,游泳池等。
大家自由活动,晚上还可以住宿一夜。
中午吃过饭,薛玉灿他们四人早就收拾好背包,准备一起打车去新竹。
四人上了电梯,下到一楼打车。
电梯中途在七楼停下。
梯门打开。
程尧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薛玉灿目光定住,愣了两秒,“程尧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眼镜
“咦, 你怎么在这?”
“上午有个商务接待。”程尧的视线降落在薛玉灿身上。
他走进来,“你们好。”转头看向薛玉灿笑道:“灿灿,这是你同事?”
薛玉灿接话:“对, 我们公司在这里办年会,刚结束。”
同事几人和程尧也打了个照面。
她和程尧上次见面是元旦,那天晚上一块吃鱼,程尧和宋凌昊还闹得不愉快, 实在算不上美好的记忆。
简单寒暄过后, 便安静下来。
今天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程尧穿着黑色羊绒大衣, 脖子上绕着一条驼色围巾。
柔软的布料微微遮挡着下巴,他的脸庞显得清俊柔和。
“年会结束, 准备回去了?”程尧开口问道。
薛玉灿听到他的声音,反应过来在问她,她抬眸看向他。
程尧笑容俊逸,眉目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副画卷。
她点头, 又摇头,笑着解释, “没回去呢,我们一块去新竹风景区玩玩。”
“到一楼了。”魏卓然提醒道。
“新竹?离这里挺远的吧。”程尧走出电梯,侧过身, 关心道:“你们准备怎么过去?”
“我们打车过去。”薛玉灿如实回答。
程尧停下脚步,看向薛玉灿和她的同事, 笑容和煦, “不如我带你们过去吧, 新竹离我公司近。”
“啊?”薛玉灿表情微怔。
“好啊。”白思维立马应下来,“哥,咱们是顺路的吧?”
“嗯, 顺路的。”程尧笑着点头。
“我们人会不会太多了?”魏卓然拉住白思维的胳膊,提出问题,“应该坐不下吧。”
“你们一共几个人?”程尧侧身问道。
白思维用手指了指 ,“就我们四个。”
“我的车是七座的,可以坐。”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镜片后的眼眸中透着笑意。
白思维咧嘴笑道:“哇塞,商务车啊。”大大咧咧跟了上去。
魏卓然脚步迟疑,没由来地心烦气闷。
白思维毫无察觉,回过身,一把搂住魏卓然的肩膀,庆幸道:“太好了,不然咱们就要打两辆车过去了……”
魏卓然的嘴角抿紧,面色发沉。
薛玉灿看着程尧的侧脸有点走神,就这样蹭上他的顺风车,属实是没想到的发展。
几人站在酒店前厅等待。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来,停在程尧面前。
程尧转身,声音沉缓,“你们先上吧。”
几人忽然有些局促。
程尧有所察觉,目光转向蒋云虹,“女士优先。”
“好,谢谢!”蒋云虹挽着薛玉灿的胳膊,“我们一块上去……”
“嗯。”薛玉灿顺势身体前倾。
程尧轻轻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等会上。”
她眉目微怔,停下脚步,“噢。”
她与程尧并肩而立,心跳却悄悄加速。
蒋云虹钻到后排坐下。
白思维往里面看了看,“这后排就两个座。”
他见蒋云虹坐好了,拍拍魏卓然的肩膀,“哥,我坐后面去了。”
白思维说着抬腿跨进车里,在蒋云虹身边坐下,“车里真暖和。”
蒋云虹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刚才真是莫名有点紧张呢。
魏卓然语气沉闷,“那我坐副驾吧。”
“嗯。”
程尧松开薛玉灿的胳膊,“灿灿,你上车吧。”
“好。”
胳膊上被他捏过的地方有点热,好像他的手掌还停留在上面。
薛玉灿上车,在中排坐下。
随后程尧进来,坐在她旁边,“李叔,出发吧,先去新竹风景区。”
“好的,程总。”
导航提示曼达酒店到新竹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辆起步。
程尧取下围巾,放在身侧。
薛玉灿微微侧身,看见程尧的眼镜片起了雾气。
他单手将眼镜取下来。
薛玉灿又看见了那颗小痣。
她包里有纸,但没想过要递给他。
他如果用纸擦干眼镜上的雾气,应该会很快重新戴上眼镜。
那样的话,她就看不到这颗痣了……
另一侧,程尧也不着急戴眼镜。
他将眼镜搁在旁边,抬手捏着鼻梁。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干净,皮肤包裹着分明的骨节,白皙的手背透露出些许血色。
“看够了吗?”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薛玉灿倏然回过神,脸密密麻麻地热了起来,“额……”
她仓促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后排,“哎呀,刚才忘记介绍大家认识了。”
程尧将眼镜重新戴上。
薛玉灿故作淡定地抬手介绍,“后面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也是朋友,这个是蒋云虹,小虹,我们同时办入职的。
另一位是白思维,比我们小三岁,目前在实习,前面那位是我们的卓哥,也是我们芝大的学长!”
蒋云虹羞涩地招招手,“你好。”
白思维笑得一脸开朗,“感谢程尧哥!让我们搭顺风车。”
程尧笑容温和,“不客气,你们是灿灿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蒋云虹好奇地打量着前排的程尧,嗯,不愧是总裁,好商务。
程尧脱掉大衣,身着白色衬衫,愈发衬得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蒋云虹托着下巴,心想:程总身材看着也挺有型,平日里应该有健身的习惯……
肤白貌美,貌似是灿灿的菜?
碍于车上人多,薛玉灿一路倒是十分安静。
她看向窗外,空中又飘起了雪。
纷纷扬扬,不一会,树枝就有点白了。
也许是车上太暖和了,她有点昏昏欲睡。
“睡一会吧。”程尧轻声说道。
“好。”薛玉灿应声。
程尧上身倾过去,为她调整座椅角度。
他离得很近。
薛玉灿的脸颊甚至能感觉到他毛衣上的小绒毛。
痒。
心突然动了一下。
“冷不冷,要不要打开加热?”程尧询问道。
薛玉灿没有听清,“什么?”
他身上有股暖暖的木质香调,让她的大脑有点迟钝,看向程尧的眼神迷迷糊糊。
程尧目光微怔,眼中流露出难以遮掩的情愫,静静地注视着她。
四目对视,时间突然静止。
“前面的帅哥美女,要不要吃薯片?”白思维忽然从后面探出一个头来。
薛玉灿揉了揉眼睛,“不吃了,我都想睡了。”
白思维又看了看程尧,“哥你呢?”
程尧身体坐正,“不用,谢谢。”
“噢,那等会就没有了喔。”白思维笑了笑,屁股又黏到座位上。
程尧将围巾盖在薛玉灿身上,“睡吧。”
“谢谢。”薛玉灿扭了扭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围巾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暖暖的,她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程尧的目光无声地绕在她身上,怎么看都不够。
工作的疲惫一扫而空,哪怕累得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他的心还是活跃的。
她呼吸平缓,看上去睡得很香。
她睡着的时候真可爱,有时候会动嘴唇,眼睫毛偶尔颤动,像蝴蝶振翅。
不知道她梦到什么,喉咙里还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喜欢她。
好喜欢她。好喜欢她。
……
“太好了,快到啦!”白思维捏捏蒋云虹的胳膊。
蒋云虹有点无语,“你捏我干嘛,我知道啊。”
李叔将车停在景区大门斜侧边。
入口处有一排石墩子。
车辆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这里让他们下车。
白思维兴奋地打开车窗,一阵冷风钻了进来,“哈哈,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
寒风袭来,程尧打了个喷嚏。
薛玉灿忽然睁开眼睛醒来。
她挠了挠头发,看向程尧,“你刚刚是不是打了个喷嚏?”
“吵醒你了。”程尧有点鼻音。
薛玉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穿少了,大衣里面加个鹅绒内胆,现在已经零下了,很冷的。”
她在关心我吗?
程尧心口微微发麻,“好。”
“到了到了,我们下车吧。”白思维将包背在肩上。
“谢谢哥。”蒋云虹将身体坐正,腼腆道谢。
车门打开,薛玉灿看向程尧,“那我们先下了,再见!”
程尧挥手,“再见。”
四人下了车。
魏卓然和车上的程尧视线相撞。
程尧回以微笑,但魏卓然觉得这个笑容毫无温度。
直觉告诉他,这个程尧对薛玉灿心思不单纯。
下午。
四人悠闲地坐在桑拿室吃零食聊天。
薛玉灿小红书上刷到一家很火的面包店,“小虹,你吃过这家的面包没?听说招牌的红豆黄油贝果和抹茶千层很好吃。”
蒋云虹看了眼,“哎,我也刷到过这家崔师傅,爆火的,就开两个店,市中心一个,河西一个。”
薛玉灿笑眯眯,“这时候完美体现了在市中心上班的好处,我们改天去尝尝。”
白思维转着手机,无聊道:“你们女生就喜欢这些面包啊甜点什么的。”
“哪家我看看。”魏卓然也凑过去,看着薛玉灿的手机屏幕,“这家很火吗?我家楼下就有一家。”
白思维看向魏卓然,“你家楼下?我的天,卓哥你是富公啊,你家住河西富人区?”
怪不得卓哥每天开车来上班。
河西是芝州市的新富人区,相较于拥挤落后的市中心,河西近些年开发愈发完善,配套现代化又齐全,目前是房价最贵的区域。
魏卓然笑了笑,看上去谦逊低调,“家里的房子,感谢爸妈了。”
“你是独生子啊,河西的新房子是婚房吧?”白思维喝了口话梅美式,揽着魏卓然的肩膀。
“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魏卓然自嘲地笑笑,“计划赶不上变化,读大学的时候,想着三十岁之前结婚,现在马上就三十了,还没有女朋友。”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薛玉灿。
薛玉灿在心里算了算年龄,程尧也快三十了,好像和魏卓然是同一年的。
她问道:“卓哥你是属狗的吗?”
“不是,属猪的。”魏卓然答道。
白思维打趣,“噢,属佩奇的。”
薛玉灿脑子里打了个结,她记得程尧是属狗的。
农历和公历一直有错位,这里面肯定差了月份。
最后化为一个问题,程尧是几月份生日来着?
她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记得你和小虹都是属兔的吧。”魏卓然看向薛玉灿和蒋云虹两人,微笑道:“家里人有没有催你们找对象?”
蒋云虹推了推眼镜,“没有啊,我们年纪还小吧。”
“就是,我们才毕业参加工作,再说了,催也没用啊,又不是随便找个男的就谈。”薛玉灿喝了一口苹果汁说道。
魏卓然剥了几颗板栗放在前面盘子里,“那总有理想型吧?”
“都聊聊呗,你们女生眼中的理想男友。”白思维吃了一颗剥好的板栗,笑着附和道。
薛玉灿坦白,“没法说,这个得看感觉。”
“你这种最可怕了,看感觉才是要求最高的,其他条件没有吗?”
白思维抓了抓头发,顿了顿,“我怎么感觉你是颜控?”
“嗯,颜控且看感觉。”薛玉灿点点头,脸红扑扑的。
魏卓然看向薛玉灿笑道:“我也颜控。”
薛玉灿默默扭头。
白思维一拍大腿,“啧,谁还不是个颜控了?就说吧,谁不喜欢好看的?!”
“我不是。”蒋云虹弱弱地举手。
“真的?”白思维看向她,好奇地问道:“那你控什么?”
蒋云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保密。”
白思维无语道:“啧,那你抢答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青花兔
第二天。
薛玉灿和同事们一块吃早餐, 脑子里倏然闪现程尧说得那句。
新竹离我公司近。
很近吗?
那出于礼貌,她应该也要去他公司拜访一下?
薛玉灿拿定主意,准备等会去一趟程尧公司。
不过第一次去不能两手空空, 她想在景区买点纪念品带过去。
于是提议去新竹文创商店逛逛。
薛玉灿来到香氛区。
店员见薛玉灿驻足,便热情介绍:“这边的香氛产品都是纯天然成分噢,都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有的产品原料产地就是我们新竹呢。”
“好, 我看看。”薛玉灿拿了一瓶香熏喷雾。
“您手上拿的是柚香喷雾, 可以试喷一下。”
薛玉灿按了一下喷在手腕上, 香气清新自然,沁人心脾。
“好好闻。”蒋云虹赞叹道。
薛玉灿与她相视一笑, 又向店员询问道:“有没有薰衣草香味的?”
店员笑意盈盈,“有的,在这边,我们新竹就有一大片薰衣草基地, 这款薰衣草喷雾是我们园区的特色产品,有助眠功效的。”
薛玉灿试了一下, 闻着香味恬淡宜人,“帮拿一瓶这个吧。”
这个薰衣草喷雾瓶身还印着一只大熊猫,怪可爱的。
“好的, 我给您拿一瓶新的。”店员蹲下来,打开柜门拿了一瓶未拆封的放进篮子。
薛玉灿被一个笔记本吸引视线, 她抚摸着封皮, 闻到了浓郁的咖啡香。
“这款笔记本外壳是咖啡渣做的, 压得很密实,这个也是我们家原创产品。”店员将新的喷雾放进篮子里,顺手递给薛玉灿。
薛玉灿翻了翻笔记本内页, 质感还不错,于是又拿了这个笔记本。
薛玉灿来到收银台,“OK,结账。”
“你好,请问是自用还是送人?我们店有礼品打包服务需要吗?”
“好的,帮忙打包一下。”
“好,打包增值服务是五元,一共三百六十九,在这边扫码。”
薛玉灿付过钱。
蒋云虹挑了挑眉,“送给昨天那位程总?”
“嗯。”薛玉灿坦然。
“噢……”蒋云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薛玉灿轻捏她的脸颊,“小虹,你干嘛一副吃瓜的表情?!”
蒋云虹眼睛亮亮的,“没瓜吗?”
薛玉灿双手交叉,“没。”
魏卓然走过来,笑道:“这个笔记本看着不错啊。”
白思维摆摆手,“哥,你是不是眼红啦?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本呗。”
“少来。”魏卓然无语。
四人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准备打车各回各家。
薛玉灿打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
她突然瞪大眼睛,37公里?!
新竹到程尧公司的距离,足足37公里。
这叫近吗?
薛玉灿又查了一下,曼达酒店到新竹的距离,40公里。
也就是说,曼达酒店,新竹景区,程尧公司这三个地点连起来,近似于一个等边三角形。
……
薛玉灿抠了抠手机,“这一点也不顺路啊。”
蒋云虹凑过来,笑得一脸荡漾,“这叫可以顺路。”
……
薛玉灿给程尧发了个微信,【哥,我下午顺路去你公司拜访一下,方便吗?】
过了两秒。
程尧哥:【欢迎欢迎。】
程尧哥:【你现在在哪?顺路吗?】
薛玉灿:【新竹风景区。】
程尧哥:【那里不好打车,我派司机去接你。】
薛玉灿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好打车的,我也顺路。】
程尧眉尾微挑,顿了顿,回复:【你大概下午几点到?】
【三点左右。】
【好,到了联系我。】
【没问题。】
薛玉灿打了车,来到程尧公司楼下。
前台工作人员打开通道,笑道:“女士,在二楼。”
“谢谢。”薛玉灿按照指示来到尧天。
孙薇笑着引导,“薛小姐是吗?程总现在在开会,他交代先带你去他办公室。”
“好,谢谢。”
薛玉灿来到程尧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来。
办公室很宽敞,软装带了点跳跃的彩色,橘色亮眼,粉色柔和,还有明快的天蓝色,和外面培训室风格呼应。
尧天目前做得是高中教培,上课的都是未成年人,所以在装修布置方面,迎合青少年的审美。
孙薇给薛玉灿倒了杯茶水,端上了一盘洗好的水果,“请在这稍作等候,会议快结束了。”
薛玉灿道谢后,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等。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唤醒屏幕。
荔枝:【宝宝,好消息,今天提前结算提成奖金啦!感谢宝宝,感谢程总!今晚我请你吃大餐!】
她嘴角上扬,【好滴,可喜可贺,抱你大腿!】
发了个两眼冒爱心的表情包。
薛玉灿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柜子上的玉雕上,是上次送展的作品——玉山。
现在又回到了程尧的办公室。
她起身,看着柜子上的玉雕出神。
“灿灿。”
程尧长身玉立,施施然出现在薛玉灿面前。
“程尧哥。”她回过神,打了个招呼。
“请坐。”程尧站起身坐到茶桌旁,“喝什么茶?”
“你一般喝什么?”
“陈皮红茶。”
她对茶没有什么讲究,“那我也喝这个。”
“好。”
水烧开了。
程尧烫过茶碗,取了金骏眉在茶则上,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拨,将茶叶慢慢推入茶碗……
“这么讲究啊……”薛玉灿看他沏茶,只觉得赏心悦目。
“待客之道。”程尧笑道。
他提起水壶,水线直直冲入杯中,手腕上下提拉三次,茶叶在水中翻滚。
不一会儿,红茶清香飘逸。
程尧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圆瓷杯,给薛玉灿倒了杯茶,“请用,小心烫。”
她端起茶杯,“谢谢!”
杯子器型小巧圆润,拿起来十分称手。
茶杯通体很薄,圆瓷杯外釉面呈胭脂红色,颜色纯正,娇艳而不俗气,十分漂亮。
薛玉灿留意到茶杯底画了只青花兔,“咦?这杯子里面有只小兔子!”
程尧笑而不语。
她好奇地问道:“那你的杯子里是什么?让我看看。”
程尧将茶杯放矮。
薛玉灿倾身凑过去。
距离瞬间拉近,程尧不免放轻了气息。
一呼一吸间,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甜扁桃清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身。
薛玉灿有点失望地坐直身体,“你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程尧用的是素胚瓷杯,他克制着呼吸,“只有你那只杯底带画。”
薛玉灿抿了一口茶,“噢,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
程尧眉目温存,注视着她,“嗯,轻易不拿出来用。”
薛玉灿心口突然跳了一下。
她目光闪烁,提起旁边的纸袋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又有礼物?”程尧有些意外,接过纸袋,“谢谢你。”
“不客气,我想着来拜访你,肯定不能空手啊。”
程尧笑意漫过眼底,“是什么?我现在打开看看?”
“好。”薛玉灿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尧拆包装盒。
她介绍道:“这个是笔记本,另一个是薰衣草喷雾,可以缓解失眠症状。我记得你说睡眠不太好?”
程尧抿了抿唇,“嗯。”
心中有股暖意升起,溪流似的,弥漫到全身四肢。
她有点骄傲的语气,“这些东西你能用上就好!”
程尧唇角带笑,“很实用,我会每天用的。”
薛玉灿又正色道:“呸呸不能乱说,这个助眠喷雾不能每天用啊,偶尔睡不着才用的,希望你每天睡得香,用不上才好。”
“谢谢你。”
“不客气。”
薛玉灿看向程尧,咦,他的耳朵怎么又红了……
恍然间,她的心底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静立的蜻蜓突然振了一下翅膀。
薛玉灿伸手拿起棕色的喷雾瓶,转移话题,“这个味道很清新的,你闻闻看。”
她揭开透明盖子,对着前方的空气喷了一下。
“噗呲”一声。
一团浓郁的水汽猝不及防地扑到程尧眼前。
“呃啊……”刺痛侵袭着眼球。
他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身体猛地后退。
薛玉灿放下喷瓶,顿时手足无措,“啊呀!对不起对不起!”
程尧摘下眼镜,眼球周围是发酸发涩的感觉。
他下意识眨着眼睛……
“对不起,我不小心按歪了,全喷你眼睛里了……”
薛玉灿面红耳赤,自觉非常失礼,她抽了几张纸,手忙脚乱地在他脸上擦来擦去。
“没事……”程尧眼眸发红,泪水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抱歉抱歉……”薛玉灿心中愧疚,拿着纸巾给他擦拭。
程尧闭着眼睛,身体却忽然泛上热意。
她指尖无意间触碰着他的眼皮,很痒。
她离得好近,上半身几乎要扑到他怀里,他不敢乱动,只由着她的手在脸上胡乱擦拭。
她在担心自己。
程尧心底生出一股满足感,所有纷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熨帖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想睁眼看她,又不敢睁眼,泄露直白的欲望。
他深深地,渴望着她更多的触碰……
她担忧又愧疚地问道:“你好点了吗?”
程尧睁开了眼睛。
薛玉灿看着他布着血丝的眼眸,薄薄的眼皮都被揉红。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连眼尾也是红红的,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以前从没见过程尧这个样子……
她的呼吸倏然乱了节拍,肾上腺素飙升,心底竟然涌上一股奇怪的兴奋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玉质印章
想把他抱在怀里, 捏捏他的脸,摸摸他的眼睛,揉揉他的头……
“程总, 我找您签个字。”
一阵洪亮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薛玉灿被惊醒,急匆匆后退,与程尧拉开距离,端坐在沙发另一头。
“程总, 昨天会议上的课程表请您过一下。”
吴郡踏进办公室, 目光在程尧和薛玉灿脸上扫过。
发现程总一副不太爽的神情。
吴郡挠挠头, 一脸疑惑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薛玉灿:“……”
她坐直身体,为刚才那个念头而心生几分羞耻。
程尧面色恢复如常, “不要多问。”
他将眼镜戴上,拿着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哥,谢总的邮件你收到了吗?”周乐天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
程尧抬头,“收到了, 附件我传到OA了。”
他拿出钢笔,在文件上签字。
吴郡托着下巴, 见程总不太高兴的样子,便没话找话,“程总, 你这钢笔真帅!应该很贵吧。”
薛玉灿的目光也落在程尧的手上……这支钢笔笔身纯黑光亮,一看就不便宜。
程尧手腕一顿, 对吴郡说道:“我刚刚跟你说的什么, 你忘了?”
吴郡挠挠头, “啊?刚刚说了什么?不是说签字吗?”
“……”程尧抚了抚额角,签完字,盖上笔盖。
周乐天笑着调侃, “一支笔一万块钱,能不帅吗?”
薛玉灿不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只钢笔这么贵。
印象里,程尧生活简朴,似乎不会买这么贵的钢笔。
周乐天目光落在薛玉灿身上,自来熟般笑道:“哎哟,这不是玉灿妹妹吗?稀客稀客啊。”
薛玉灿微笑道:“你好,乐天哥,又见面了。”
周乐天笑眯眯,“灿灿,欢迎常来啊,咱们还没加微信吧,来加个。”
“噢,好的。”薛玉灿掏出手机,“我扫你吧。”
吴郡笑着凑过来,“我们也加个微信吧。”
程尧一脸寒霜,声音低沉,“吴郡,过来拿文件。”
“噢!”吴郡一边打开二维码,一边笑着转头,冷不丁对上一张乌云密布的脸,“……程总,你都签完啦?”
程尧面色黑沉,“这张进度表格式错了,回去重新调整。”
“好的,我以后会更细致的!”吴郡整理好文件,“程总,你等我一下,我回去马上改好了就来!”
吴郡转身离开办公室。
周乐天望着他斗志昂扬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这个呆子……”
程尧的目光转向周乐天,“乐天,你找我有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周乐天笑容灿烂,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这不看见灿灿妹妹来了,我来打声招呼么。”
薛玉灿点头,“加好了。”
周乐天微笑,“好嘞,常联系噢。”
今天其实是工作日,程尧也在忙。
薛玉灿不便多待,“哥,那我先回去了。”
“等会。”程尧叫住了她。
薛玉灿脚步一滞,看向他。
难道还有事?
程尧欲言又止。
他其实,只是想再留她说一会话。
周乐天看了眼程尧,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挡在薛玉灿前方,笑道:“哎?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啊?你在这和程总聊会儿呗,一块吃个晚饭再走啊。”
周乐天说完,大步溜出门,出门两步后又折回,还把门给带上了。
薛玉灿重新坐下来,寻了个话题,“你现在还给学生教课吗?”
“不教了。”
“……那新校区那边要重新招老师吗?你到时候就两边跑?”
“嗯,上个月发布了招聘信息,已经招到七名全职老师,后续看生源情况再补充一些兼职老师。”
薛玉灿目光闪了闪,“那我们以后见面的次数就变多了。”
程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嗯。”
男人将果盘推到她手边,“你什么时候放假,到时候怎么回老家?”
“我除夕前天晚上回去吧,到时候我爸妈来接我。”薛玉灿吃了一口草莓,“你呢?”
程尧在文件上盖印姓名章,“我除夕当天开车回去。”
薛玉灿笑着打趣,“不愧是领导,留守到最后一刻。”
她注意到他的印章,凑过去,“你这个兔子印章也是玉石雕刻的?”
程尧颔首,“是的,也是林海的作品。”
她好奇问道:“我可以看一下吗?”
程尧将印章递过去,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掌心,蜷缩,轻轻划过……
她呼吸一滞,合起掌心,将印章握在手里。
她拿着印章在眼前端详,指腹摩挲着白玉印章表面,“这个印章好可爱啊,这四面雕刻得是桂花吧?上方还蹲着个小兔子。”
薛玉灿语气欣喜,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你好像很喜欢兔子?你的印章也是玉兔。”
“嗯。”程尧抬头,目光无声地落在她的白皙的手指上。
薛玉灿左看右看,觉得新奇,以前好像没有发现程尧喜欢过什么。
小时候她也去过他的房间,无趣二字足以形容,空荡荡的桌面上摆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书架上摆放着清一色的教材和教辅资料,连一本课外书也没有。
程尧学生阶段只有一个老人机,没见过他玩游戏,也没见他听歌,嘴巴里面也从不会冒出歌声。
没见过程尧看课外书,也不知道他爱看什么电影,每次去影院他也是陪同他们去,看什么都行。
程尧从来没有表达,也不曾表现过,一直以来,安安静静,好像一个透明人。
真是个寡淡到过分的男人。
薛玉灿看看兔子印章,又看看程尧的脸,只觉得反差。
她将印章还给程尧,眉眼弯弯笑道:“程尧,你的名字章居然这么萌!”
程尧接过来,玉石温润,还留有她的温度。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印章……
男人眼球上的红血丝还在扩散,一双发红的眼眸,凝望着她。
她心中一震,脑子里又突然浮现出男人流泪的模样……
他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还含着眼泪,真像只小兔子。
想到这,她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啊啊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薛玉灿心虚地没话找话,“原来艺术家还接定制啊,那个玉山也是你的定制吗?”
她抬手指了指柜子上的玉雕。
“嗯,对这件玉雕感兴趣?”程尧尾调上扬。
薛玉灿思忖片刻,“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挺有意思的,这两个小人在亭子里,他们没有吟诗作对,没有对酒当歌,只是在烤火取暖。”
她看向程尧,好奇问道:“有什么寓意吗?”
程尧眉毛微挑,“你说呢。”
薛玉灿撇撇嘴,“切,卖关子。”
程尧轻笑。
他将文件合上,看向她,突然开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好吗?”
“啊?今晚吗?”
薛玉灿有些诧异,她才约好和李之莉一块吃晚饭的。
程尧不由地捏紧了手中的印章,“怎么了?有约?”
她望进男人的眼眸,虽然他的笑容还在保持着,但她察觉到,他眼中的笑意凝固了……
她顿了顿,解释,“额,本来约好了和荔枝一块吃饭的。”
程尧温声笑道:“那你们有约在先,是我唐突了。”
薛玉灿勾起唇角,“那下次我请你吃饭,作为补偿。”
程尧抿唇,目光沉沉地,透过镜片缠绕着她,“灿灿,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这道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浓稠得有些暧昧。
对你不用这么客气,要怎么理解?
应该对你不客气吗?
还是说,应该对你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