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刚刚试探着走到这一块远离光圈的地方，已经耗费了星珀将近百分之八十的体力。
这个星球的含氧量比荒星上要高很多。
含氧量高才会催生巨大的生物，但对人类而言，却不是好事，尤其是身体素质一般的星珀。
长时间吸入高浓度氧，肺部会陆续损伤、中枢神经毒性、对心血管也有伤害。
她走到这一块地方，耳朵已经开始耳鸣了。
她才不得已打开一管营养剂。
那些飞虫对声音并不敏感，她喝完一管营养剂，飞虫也没有注意到她。
星珀此时此刻内心已经有八分把握。
这个虫族星，和系统给她看的虫族系列文应该是同样的设定。
那么刚刚那群扑向光源的就是工虫？
小说设定里的原句是：工虫，虫族社会最底层的劳动者，数量最多，小体型，无攻击性。它们不主动攻击活物，只负责清理和搬运。虫族集体意识判定某片区域存在异物时，工虫会前往该区域，将异物分解、搬运回巢。
等等。
小体型？
小说管那叫小体型？
没展开翅膀的时候都有人脑袋那么大了，展开翅膀后，就像是她原来那个时代里的成年猫大小了！
这还叫小体型虫吗？
那大虫得有多大？
工虫吃完了整个投放舱，又开始陆陆续续地往不同的方向飞去。也有一部分是朝星珀这边飞来的。
星珀没有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工虫。
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嗡鸣声贴着她的耳朵过去。她把呼吸压到最浅，连眼皮都没敢多眨。一只工虫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翅膀带起来的气流扫过她的脸，湿的。
第二只，第三只，从她头顶、身侧、脚边过去。
有一两只在她脚边的菌毯上停了一下，触须动了动，又飞走了。
星珀心里有了数。
工虫果然不认活物。
她不发光，不出声，就不被标记成异物，工虫也许就当她是菌毯上的一块石头。
联邦第一频道的12号直播间。
一群大飞虫对着镜头迎面飞来！
该死的压迫感让观看的观众中纷纷屏息！
【我靠！也太刺激了！】
【那么大的一只虫飞过来，吓死个人了！】
【虽然摄像自带稳定器，但有一说一，星珀的直播间是镜头最稳定了！一点都没抖！瑞恩的直播画面还是有轻微的抖动。】
【12号的心理素质可以的啊，换我早叫出声了！】
【难怪说被高维文明选中的都是过人之处的，这12号体能虽然差，但是很冷静。】
【冷静有什么用？她体能差，在虫族星就注定活不了太长时间，虫族星处处都是危机。】
【她怎么不动了？一动不动的！虫子都没了吧？】
【她是不是吓傻了？】
【隔壁瑞恩都开始行动起来，找能休息的安全地方了，她这样一直站在原地，就不怕招来其他虫吗？】
星珀并不是站着不动，而是因为太过惊喜，眼前的系统提示的复制技能预览画面多得数不胜数。
每当一只工虫从她身边飞过，系统就会弹出提示——
【姓名：工虫1号】
【技能：腐蚀液分泌（d级）】
【是否复制？】
【姓名：工虫2号】
【技能：信息素感知（c级）】
【是否复制？】
【姓名：工虫3号】
【技能：信息素标记（d级）】
【是否复制？】
【姓名：工虫4号】
【技能：菌毯亲和力（d级）】
【是否复制？】
……
每一个工虫从她身边飞过，就会触发一个预览页面，能复制的技能就只有这四个。而技能具体能做些什么，系统并没有小字说明，问了系统也不说，只能让自己盲选。
但根据字面意思，星珀排除了腐蚀液分泌。
腐蚀液分泌她不用想也知道，工虫用来分解异物的东西，d级，看着就没什么大用。她手里有刀有药剂，犯不着靠身体分泌什么液体去对付东西。
菌毯亲和力，字面意思是和菌毯更亲和，应该是在菌毯上走动不容易被察觉。
星珀有点想要，这样在菌毯上行走就更放心了。
信息素标记也有点意思，如果是她理解的含义，应该是可以标记一片区域，让工虫以为那里已经清理过了，不用再过来，这样她就能清出一块安全的区域作为生存的根聚地。
但信息素感知是c级，比其他三个技能都搞出了一个等级，遇到选择题，犹豫不决就该选c。
只要在虫族星活得够久，每一个技能都能复制过来！
星珀对系统说：“复制信息素感知！”
系统：复制成功。
下一秒，星珀看见了自己的任务面板。
【姓名：星珀】
【主技能：复制（cd：7天）】
【副技能：1科研与制药（d级）2信息素感知（c级】
几乎是同时，星珀的嗅觉产生了变化，先前刚落地还觉得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变得正常起来，仿佛这是理所当然存在的。
不远处投放舱原址的地方，还残留着工虫清理时留下的气味。
而再往左前方走，浓度慢慢降下来了，再远一点，几乎就淡了。
右后方有一片区域，浓度正在缓慢上升。
她的嗅觉十分灵敏，空气中气息的变化，没有一丝一毫能逃得过她的鼻子。
同时，大脑中枢在嗅到气息的瞬间，就已经向她传达了信息。
右后方的气味带了一丝甜腻，是巢虫在附近。
它们正在缓慢移动。
而更远处还有一片区域的信息素在往上飘，应该是翼虫，它们正在巡逻。
唯独几乎闻不到信息素的地方，才是基本上不会有虫出现的安全区域。
星珀又喝了一管营养剂，才开始试探着菌毯的虚实，一步一步地安全区域走去。
星珀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过高的含氧量导致她的肺部产生了疼痛感，她开始呼吸有些困难。她调整了呼吸，又从背包里摸出一管缓和药剂，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
喝完后，她额头的冷汗才停止冒出。
她轻轻地呼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芯片里传出一阵杂音，紧接着有人说话了。
“我是卡伦，再报一次位置。我落在投放舱残骸东边，附近有一片菌柱林，视野还行。露西跟我在一起，我们暂时安全。还有谁活着，报个到。”
频道里很快有人回应。
“德克，南边，我这边虫不多，但是像苔藓一样的地面很危险，底下是空的，刚才踩塌了一块，差点掉下去。”
“伊芙，北边，我一个人。”
“马文，我跟德克在一起。”
“瑞恩，在湖边。”
报到这里，卡伦又开口了：“十二个人，八号和十一号的通讯频道已经消失了，应该是已经死亡了。剩下的四个人呢？”
星珀听着，没有立刻应声。
她感受了下芯片里传来的信号。
卡伦的声音很清晰，说明距离不远。瑞恩的声音有轻微的断续，远一些。马文的声音带着杂音，更远。伊芙的声音很干净，可能离得挺近。
她压低声音说：“星珀，我正在往东边走，那边应该挺安全的。”
瑞恩问：“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星珀说：“感觉。”
卡伦说：“星珀，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说没用的话了，别浪费大家时间。瑞恩，我建议大家集中往一个地方走，人多力量大，出了事也能互相兜底，你觉得呢？我阅读过不少与虫族相关的书籍，我对虫族还是算比较了解的。”
他一顿，又说：“虫族是群居生物，靠信息素维持整个群体的运转。按照群居生物的习性，它们通常不会把巢穴建在菌毯边缘。因为边缘地带的分泌物成分和中心不一样，会干扰信息素传导。往季的生存指南里也提过，虫族的活动轨迹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摸清规律，避开虫群密集区，找个安全落脚点不难。我建议所有人往菌毯边缘的方向靠，那边虫少。”
菌毯边缘……
这个知识点确实没错。
往菌毯方向靠，确实大概率能避免遇到更多的虫。
如果没有复制出这个技能，星珀也会选择出往菌毯边缘方向走，但她现在拥有信息素感知的技能了，她有更好也离她更近的方案。
她这具身体走不了太远，只靠药剂撑着，也不行。
药剂总有用完的一天。
星珀说：“你专业，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要自己一个人生存。”
卡伦：“随便你，到时候可别遇到危险就往我们这边跑。”
瑞恩说：“我也一个人。”
卡伦顿时沉默了。
而选手里剩余的四个人始终没有吭声。
星珀没有再多说，她顺着信息素最淡的方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虫族星没有日夜之分，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
没有阳光，没有过多的植物，含氧量却高。
在任何一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上，这是说不通的。但是在虫族星上，却不一样，覆盖整颗星球的菌毯，并不靠阳光活着。
它们靠的是化学能。
地底的硫化物、金属氧化物，沿着裂缝渗上来，菌毯把这些东西分解掉，从中获取能量。这个过程不需要光，只需要岩石、水和反应物。整颗星球的地壳就是菌毯的“土壤”，地热和矿物质就是它的“食物”。
而氧气，是这场分解的副产品。
她想起小说里的一句话：虫族的太阳，在脚底下。
终于，在漫长的时间过后，脚下的菌毯开始变薄，踩下去的回弹感也越来越轻了。又走了一段路后，菌毯彻底断开，暴露出底下的地面。
那是一片灰黑色的岩层，踩上去粗糙硬实。
岩面有裂缝，缝里积着一点暗绿色的水，她凑前闻了闻，带着一股铁锈味。应该是岩缝底下的岩层里含有某种矿物，地下水渗上来的时候溶解了一部分，积在缝里，颜色就变成了这样。
她用刀鞘尖蘸了一点，凑近看了看。
液体很稀，颜色偏暗，闻着除了铁锈味没有别的异味。
脑子里那套制药知识告诉她：这种水多半含有溶解的矿物盐，直接喝不一定安全。煮沸能去掉一部分暂时硬度的杂质，但去不掉重金属。她得先沉淀，再煮沸，然后尽量只取上层清液，底下的沉淀和杂质不要碰。
总归是能处理的水。
这儿一定还有更大面积的。
解决了水源问题，这里将会是绝佳的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