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专业对口了？
夏枝激动地从包中掏出印泥盒子，低头时眉眼弯弯，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我早就看出你有这潜力……”
“合同看好就可以摁手印了，你放心，工资我不会拖欠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预付。”
“日结，哦不对——”
终于觉察不对了吗。
江述则身上煞气肆虐，咬牙忍耐地跟面前突然昂起头的夏枝对上视线。
“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出去上钟？”
夏枝体贴地想到他的另一份“兼职”，温和地安抚他，“不用担心哦，我那五分钟什么时候都可以，你空闲时候滴我一声就行。”
夏枝没有半分职业歧视，很好说话地捧起印泥，还提前准备好了擦手的湿纸巾压在印泥之下。
万事俱备，
她眨巴眨巴眼，期待地看着江述则。
“……”
空气死一般寂静。
江述则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攥着合同的指节已经忍到泛白。
他凝视了夏枝三秒，神情逐渐变得挑衅，随后轻呵一声，抬手捏着合同：“你看好——”
左手附上合同边缘，刚要用力撕碎。
躲在暗处观察的宋见泓，赶紧跳出来，从暴躁狂手中抢下纸张。
“呃……本店未经允许，店员不能私收礼物。”
说罢，宋见泓把抢救下来的合同迅速塞回夏枝手中，接着极其顺滑地将江述则挡在身后，
看着夏枝，满脸打圆场的市侩意：“呃，怎么称呼？”
“……我姓夏。”
夏枝迟疑片刻，持续拿眼睛偷瞄他身后的江述则。
“夏小姐，今天怎么没有带朋友来玩呀？”
宋见泓一只手隐在背后死命推着江述则，面对夏枝笑得热情洋溢，“今天要玩吗，可以帮你凑一车，上次说好的，请你。”
“今天就算了，那个…”
夏枝眼睁睁看着江述则离去，心痛得难以言说，嗓音不由地升高，“等等——”
挡在前面的宋见泓跟堵墙一样，死死挡着她：“夏小姐！店员都是来讨生活的，情商低，不容易！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吧！”
“……”
问你这个浑身logo的二代做什么……
老板浑然不知，她的到来正是为了帮扶男鬼哥，让他不用再如此卖力地讨生活。
男人背后的江述则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夏枝的巨款合同顺势收了回去：“算了。”
良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的。
-
晚八点。
幽暗的楼道闪烁着消防标识的绿光，夏枝还没走进入户门，就在楼道嗅到了那股熟悉的二手烟味。
鼻腔敏感地开始犯疼，夏枝捏着鼻子一路憋屈地快跑到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又在门后磁吸的置物架中找出宽宽的胶带沿着门缝打了一圈，隔绝了二手烟味，
她才接着抽出时间回应手机中嗷嗷待哺的姜姜。
“发你啦发你啦！”
“终于理我了，抛个炸裂话题就消失，我还以为你把我当鱼钓呢，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极品鸭哥长什么样。”
“我去……”
照片传过去，话筒中，姜姜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格外明显。
“这哥成年后可曾自己睡过觉？这长相你都敢莽，我真佩服你，感觉每一根头发丝上都站满了妹。”
有那么离谱嘛？
夏枝看着从谜枢评论后台拷贝的江述则生图，半晌后又听见姜姜的吐槽声：“人家要是真走捷径，你那三千块钱够干嘛的啊。”
好吧……
夏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就是抱他的时候体验感太好了，想着问问碰碰运气，不同意就算啦。”
挎包中的合同已经皱皱巴巴，夏枝掏出合约看着上面空空如也的乙方姓名栏，想着下次有合适的人选还能用。
“体验感能不好吗？这帅的，你也是真挑，大学时你就专挑咱寝室最辣的辣妹小赵抱，现在毕业了，大家各自散落天涯，原以为你小子该憋死了，没想到吃得还是这么好。”
姜姜想起之前大学时夏枝每天挨个宠幸人就想笑。
夏枝努努嘴，嘟嘟囔囔：“哪有你说的这么离谱……”
姜姜在话筒那侧一阵低笑：“颜控不自知说的就是你，不过枝枝，之前你不是加了很多同城玩乐群吗？就没找到一个跟之前大学一样能让你定时“充电”的人？”
“嗯……”
夏枝闷头仔细想了想，貌似上周南珊得知她被困后反应挺强烈的，是个热心肠。
或许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冷都女”，以后可以更多亲近些？
至于其他人……
差不多也就是萍水相逢，约饭的约完就走了，有的甚至还不a饭钱。
“感觉是有一个可以长期发展的朋友啦。”
夏枝模棱两可道，“但我心目中最最最最喜欢的朋友还是你！”
“少来。”
姜姜笑成一团，语气却仍旧耐心。
“那你私下可以跟那个朋友多接触点，貌似大城市大家都挺孤单的，我在海市还不是这样，下班离开律所，想找个人撸串都不行。”
听到姜姜也有像她这种郁闷的时刻，夏枝莫名情绪低落了些，不由地感慨：“要是大家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
”姜姜通透地劝慰她，“工作后都是这样，有时间一定会再聚的。”
“嗯，你说得对……”
有时间，有时间，春夏秋冬走过几轮都不一定能有这份时间。
夏枝心知肚明姜姜说的是实话，可眼皮倦倦地垂着，仍旧高兴不起来。
“反正我觉得你可以放弃那个帅鬼哥了，难度太大，不行，我不跟你说了，律所组长在cue进度了，我得继续赶工了！”
“欸，等等姜姜，我忘记跟你说——”
“滴滴滴……”
通话瞬间中断。
夏枝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上次分享给她的芋泥奶酪粽，她包了几颗给她邮了过去。
夏枝闷闷地叹了口气，抱着膝盖缩在床侧的地毯上，抬头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在18c。
天气渐凉，粽子应该也捂不坏吧。
好想有人陪……
要是小时候的福利院没被并入整合就好了，那样李奶奶肯定每日都在院门口的围墙后种菜，只要她轻手轻脚地绕着泥洼菜地过去，就能一把扑到她宽厚温暖的背上。
奶奶的手沾了泥土，舍不得用手驱逐她，总会任由她抱好久好久，热乎乎的。
夏枝在地毯上抱着毛绒玩偶僵了一会，半晌站起身，撑着麻了一半的腿走到书桌前查看日程表。
明天有工作，上午应该可以全部完成，恰好是周末，不知道南珊有没有时间出门。
……她会有男友吗？
会不会已经提前做了假期安排？
夏枝下意识啃了下指甲，
又纠结地把手指从唇边移开。
不管了。
夏枝点开向南珊的聊天框，先发了个萌萌小熊的表情包试探，而后直入主题：
【姐妹，明天晚上剧本杀嘛？】
对面几乎是秒回了个萌萌的小猫动图。
却迟迟没有回应她的邀约。
夏枝咬了下唇，第六感预料到什么。
没多久，对面的消息不出所料地发了过来。
向南珊：【抱歉宝宝，我下周要出国，以后可能常年base纽约了，这几天都在老家，准备多陪陪姥姥。】
向南珊：【等我回国，我们约哦~】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慢悠悠坠到地面，
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夏枝盯着屏幕，抿了下干涩的唇，顿了三秒，措辞回道：
【好哦，很期待再和你一起玩！前程似锦呀！】
回罢，夏枝又兀自怔了一会，
片刻后才放下手机，裹进沉厚的重力毯中，准备睡觉。
-
第二天的婚礼单是临时加的。
约好的兼职生空不出时间，夏枝只能自己呼哧呼哧地拖着沉重的露营箱提前一小时赶到。
偏偏今天是一周内唯一的降雨天，酒店窗外阴雨连绵，湿哒哒一片，延伸出一股闷热的肤感。
夏枝踩在简易安全梯上，额头渗出薄汗，纤细腕骨从挽高的袖口中延伸出，在近三米高的支架上来回整理着布幔背景墙。
这次婚宴的客户貌似来头不小，
起初找她订档期时就眼都不眨地付了全款，现在她所在的云境玺墅酒店更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壕，订婚就包了全场。
这得是什么家庭？
就在夏枝偷偷寻思着一会流程结束要不要去厕所蹭点贵价护手霜时，挑高大气的入厅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
夏枝眯着眼还没回忆起宋见泓的名字，男人就抬起因系袖扣而低下的双眸，先一步认出了她。
“夏小姐，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这位阔哥没穿满是logo的潮牌衣服，一身正装深黑色，格外绅士端正。
夏枝跳下安全梯，从露营箱中找出自己吃饭的家伙，笑着示意他：“我来工作。”
说着捋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把大半人高的互动相机支了起来。
“一会九点到了可以来拍照哦。”
夏枝本来就是小骨架，这样跟一个大木箱子站一起更显得人纤薄。
宋见泓看着不免咂舌，询问道：
“你一个人弄这台机器吗？同事呢？”
“其实是兼职同事请假了，”夏枝有些愧疚道，“所以一会可能会有些手忙脚乱，见谅哈。”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夏枝理所应当地把他当成了新郎新娘的好友，妥帖地致歉。
宋见泓听到这话，一向端庄的表情却不知为何露出轻微的嗤讽味。
但这表情只是一晃而过，男人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绅士做派，挽上袖口，帮她支起折叠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一会可以帮你迎宾。”
“嗯？”
夏枝闻言眼神一亮，随即又意识到考虑不周，边拧补光灯边回头礼貌道。
“没关系的，这些我可以应付，今天是你朋友的大日子，你去内场更合适。”
“没事，”
宋见泓更松弛了，摆摆手。
“这婚结不结还不一定呢。”
夏枝：“？”
宋见泓看着夏枝狐疑的表情，稍稍凑近了些，低声附耳过去：“一会要是有人来砸场子，你记得拿好这些设备，有人下手没轻没重，别砸坏了。”
“砸场子……”
夏枝错愕地瞪大双眼。
有人来抢婚？！！
宋见泓点了点头，募地又讳莫如深地补了句：“那人你还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