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林淹没在暮色中, 唯有一处亮着暖黄的灯光。

    挂着led小彩灯的房车停在雪地里,一人端着茶壶下了车。

    “小夏,奶茶热好了。”徐振之倒出热气腾腾的奶茶, 递给正在忙碌的游夏。

    他穿着和游夏一样的黑色羽绒服,哪怕在车外, 他也没觉得冷。

    “咳咳, ”游夏挥开面前呛人的烟,她热得满头大汗,羽绒服都是敞着穿的, “多谢, 我现在不渴,放桌上吧,烧烤很快就好了。”

    她给烧烤架上的烤串翻了个面,撒上辣椒粉, 辛辣的香味瞬间炸开, 说是飘香十里也不为过。

    望着向远方飘去的白烟, 游夏在心里给系统一顿夸,要不是有系统, 她可不敢在这深山老林里又是点火又是做饭的,这大晚上的不就是叫山里的野兽来开饭吗?

    不过雪这么大, 山中的野兽也该大都在窝里睡着吧?

    徐振之凑到烧烤架旁,被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擦掉被熏出来的眼泪,问道:“小夏,你撒的是什么香料?闻着怪呛人的,也是你们后世人爱吃的?”

    这已经不是他今晚第一次问这种问题了,自打游夏解释清楚自己的来历后, 徐振之见着什么稀奇事儿都要问一嘴,想知道更多关于后世的事。

    毕竟提前知晓未来之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徐振之不好意思直接问,总是旁敲侧击。

    游夏给他羽绒服,他便会问这衣服是怎么做的,后世人冬天是不是都这么穿,和游夏一起给房车挂彩灯,他又问后世人是不是都是用此物照明,这东西又是怎么被人造出来的。

    求知欲强得不行。

    游夏见他这好奇又不敢直接问的模样乐得不行,心说等做好晚饭就好好给徐霞客讲讲后世光景。

    “这是辣椒粉,辣椒也是海外传来的,我记得就是明朝传入华夏的,不知道大明现在有没有人种。”游夏拿出一根新鲜红辣椒,“这就是辣椒。”

    徐振之接过这根红艳艳的辣椒:“这颜色倒是喜庆,种在园中想必也是极好看的。”

    游夏:……听说辣椒刚传入华夏时,人们都是拿它当观赏作物中的,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能拿来做香料,肯定是能吃的,这样想着,徐振之张口就咬下半截辣椒。

    “诶等……”游夏伸手试图阻止,但徐霞客动作太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嚼了几下辣椒。

    徐振之:嗯?嗯!!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就变成辣椒的颜色。

    徐振之转身吐掉辣椒,忙喝了几口奶茶,但奶茶是刚热过的,温热的奶茶入口,口中的灼烧感更强了。

    眼见徐振之被辣得要啃雪,游夏连忙跑进车内,给他端了杯冰水出来。

    徐振之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压下口中的辣意,他大着舌头说道:“后人为何爱吃此物?”

    这东西吃着让人觉得嘴都要烧起来了,后人为什么爱吃这种东西?

    游夏递上一串烤好的牛肉:“吃起来过瘾呀,不过像你这样一口吞的还是不多见。”

    徐振之犹豫片刻才接过烤串,方才的灼烧之感让他心有余悸,此时有些畏惧这串撒满辣椒粉的烤串。

    “这辣椒粉不是很辣,你再试试,很好吃的!”游夏极力推荐,为了让他放心,她也拿了一串牛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徐振之见游夏大快朵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被烤得散发出焦香味的牛肉串,口中不断分泌出唾液,要不再试试?

    外焦里嫩的牛肉甫一入口,鲜香浓郁的肉香立即在口中炸开,徐振之还没惊叹出声,熟悉的灼烧感又漫上舌尖。

    尽管其辛辣程度远不及红辣椒,却还是辣得徐振之眼眶发红,他控诉:“这叫不是很辣?”莫不是诓他的?

    游夏是真觉得不辣,她甚至特意少撒了点辣椒粉,可见徐振之被辣成这样,她只得连声道歉:“对不住,我老家那边爱吃辣,下手重了点。”

    辣意渐消,不知怎得,明明才被辣得想哭,徐振之此时竟生出了再吃一口的念头,难怪游夏说辣椒让人上瘾,果真如此。

    “无事,应是我第一次吃才觉得受不住。”徐振之缓了缓,好奇地问道,“你家乡的人都爱吃此物?”

    游夏点头,徐振之起了兴致,猜测她的籍贯:“此物食之遍体生汗,应是极受好辛食之地百姓的欢迎,让我猜猜……你是蜀地人、湖广人还是赣地人?”

    话一出口,他又觉不妥,他还不知道后世的地区划分是否有变,游夏知不知道他说的都是哪些地方?

    游夏惊喜道:“你真厉害,我是蜀地人。”

    一听游夏是蜀地人,徐振之眼睛一亮:“你是蜀地人?那你可有去过峨眉?”

    青城天下幽,峨眉天下秀。

    大名鼎鼎的峨眉山是外地人都要不远万里前来爬上一爬的,作为一个四川人,游夏自然是爬过的。

    游夏使劲点了点头:“当然爬过!”

    闻言,徐振之连牛肉都不想吃了,他追问道:“你是什么时节去的?那时的峨眉是什么样的?可有登上金顶?”

    去岁峨眉顶上的普贤愿王铜殿终于落成,今上御题横额为“永明华藏寺”。徐振之听闻那铜殿顶部通体敷金,迢耀天地,时人都称其为“金顶”。[1]

    峨眉本就在徐振之的旅游计划中,加之金顶落成,他对峨眉就更心向往之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去。[2]

    这会儿一听游夏登过峨眉,他别提有多兴奋了。

    徐振之的问题太多,砸得游夏晕头转向,前面的问题还没回答,后面的问题又砸了上来。

    徐振之担忧地问道“照你所说,你来自三百多年后,那铜殿可还在?”

    这答案游夏还真知道,峨眉山她可不是白爬的。

    “我见的铜殿是重修过好几回的铜殿,清朝的时候被大火毁了一回,重修之后又发生了三次火灾。不过明代修的铜碑和铜门还在。”[3]

    这话听得徐振之颇为遗憾,但他也明白数百年太长,能留下铜碑和铜门已是万幸。

    “无事,现下铜殿将将落成,我怎么着也能看到。”徐振之很是豁达地说道,“你就更不用说了,待咱们游完黄山,你直接去蜀地便是。”

    他家中尚有年迈的母亲,蜀地太远,一来一回动辄便是一两年,他现下还去不得。

    游夏已和他相约同游黄山,待明日天亮,他们便继续爬山——徐振之已经爬了一大半,虽被游夏吓得掉回山脚,但他没打算半途而废。

    游夏为了弥补过失,决定明天靠着未来高科技,带着徐振之回到他跌落的那处峭壁,二人继续登黄山。

    【徐霞客看上去真的很想去峨眉呢】

    【可惜他的峨眉之行都不顺利】

    【都不能说不顺利,他到没到过峨眉都存疑】

    【我有一个idea~要不主播带徐霞客去爬峨眉?】

    带徐霞客爬峨眉?

    游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只是时间跳转只能加快时间流动,哪怕他们眨眼就能抵达峨眉,在其他人眼里依旧是过了一年,而徐霞客不能一年不回家。

    看来她又得当一回现代旅游团的导游了。

    “徐兄,你可想去登百年后的峨眉?”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新~【1】明代万历辛丑29年(公元1601年),妙峰(山西五台山僧)、惟密禅师来峨礼行普贤,发愿铸三大士渗金像以铜殿覆之名山,即募西蜀藩王潞安沈王朱模携得黄金数千两,送往湖北荆州监制,铸于明万历壬寅(公元1602年),历经数载,先后铸造铜殿三处:一在峨眉山,二在五台山,三在普陀山。明万历乙卯(公元1615年)秋天运至峨眉组装,在大峨山铁瓦殿后的最高处,做成了普贤愿王铜殿,铜殿通高二丈五尺,宽一丈四尺四,深一丈三尺五。铜殿上部为重檐雕甍,环以绣棂琐窗,殿中祀大士铜像,傍绕万佛,门枋空处雕画,云栈剑阁之险,顶部通体敷金,巍峨浩漾,迢耀天地,故称“金殿”或曰“金顶”,明神宗朱翊钧御题横额称“永明华藏寺”。——峨眉山佛教网【2】余志在蜀之峨眉、粤之桂林,至太华、恒岳诸山;若罗浮广东东樵山、衡岳,次也。——《游九鲤湖日记》徐霞客看重峨眉,除了峨眉山本身是一座风景秀美的佛教名山外,还与徐霞客家学传承有关。徐霞客对峨眉山的憧憬,来自于其对四川的向往。四川是徐霞客九世祖徐麒明朝初年建功立业的地方。“洪武中,有推举其(徐麒)学行者。奉诏羌蜀,凭历险阻,昭宣德意,众庶安理,夷、夏交会。”在晴山堂石刻中保存了很多当时人们歌颂徐麒这一事迹的诗文。“亲奉天言字字珠,壮游万里著恩慈。“独传天子诏,默得远人情。全蜀称遗爱,中朝著显名。”这些诗文中有的还描绘了四川的景色,如俞贞木《岷江送徐心远》、俞和《得巫山雨》、杨基《得峨眉月》等,徐霞客自幼就熟读这些诗文,对四川萌生向往之心。——《徐霞客游峨眉考》【3】清光绪16年(公元1890年)该殿毁于一炬,光绪18年(公元1892年)寺僧心启、月照和尚新建约180平方米的砖木构造的殿堂,铜碑、铜门等法器置其中,殿脊之上置以渗金宝顶,仍不失“金顶”之庄严。民国12年和20年(公元1923、1931年)又两次失火后重建。1953年人民政府拔专款对华藏寺进行维修,“**”(1970年)中被四川省广播事业管理局703电视台占用,作为电视发射机房,1972年4月8日上午9时30分,因该台工作人员在发电中操作不慎,引起火灾,迅速燎原,大火肆虐二日,使庞大的华藏寺木结构寺院荡然无存,大量珍贵佛教文物损失殆尽,成片冷杉及草甸被毁。清光绪16年(公元1890年)至1972年,华藏寺历经几次大火。——峨眉山佛教网

    第62章

    多年以后, 几乎走遍大明的徐霞客回忆起他曾去过的最难忘的地方时,脑中浮现的不是名山大川,而是此时此刻他正站在的地方。

    仰头, 是一座挂有匾额的石牌坊,匾额上题“天下名山”, 低头, 是平坦的砖石路面。

    清晨下着绵绵细雨,雨丝沾湿了徐振之晨起后精心梳好的发髻,他身上穿着防水冲锋衣, 雨滴从衣上滚落下坠, 在石砖上砸出不大不小的水花。

    他出神地看着那水花,跨越数百年所用的时间或许还没有这滴雨坠地的时间长。

    昨夜游夏刚发出邀约,徐振之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二人火速吃完烧烤, 早早入睡, 养精蓄锐。

    游夏今早醒来时, 徐振之头发都梳好了。

    见他还穿着自己昨日给他的羽绒服,游夏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这件羽绒服太长了, 爬山不方便,你穿这个。”

    游夏:登山穿冲锋衣才酷!

    于是徐振之在他的夹棉长袍外套上了冲锋衣, 裤子和鞋子没换,他紧了紧绑腿,说自己习惯穿成这样爬山。

    游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专门从系统商城里买的登山鞋,又看了看登山大佬徐霞客脚上的草鞋,半晌没说话。

    【主播真是差生文具多】

    游夏: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时空正值二月,现下不过七点, 天还有些暗,这处广场却已有了好些人,身上的登山装备齐全,登山包和登山杖是标配,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来挑战峨眉山的。

    再看游夏二人,游夏虽穿着冲锋衣、登山鞋,但背上的包扁扁的,一看就没带什么登山物资,像是来郊游的。

    游夏:背包只是幌子,物资都在系统空间里好吧?

    而徐振之就更不用说了,身上跟登山搭边的只有一件冲锋衣,穿着双草鞋,像是饭后出门遛弯的。

    有人经过他们时都在心里纳闷,这年头还有人爬峨眉山不做攻略?不知道爬峨眉的强度有多大?起码穿双舒服的鞋吧?

    末了又想,可能就是本地人早上出来遛弯吧。

    “本地人”徐振之本想仔细看看周围,看看数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他一看见远处那座隐在清晨薄雾中的山就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

    接待过赵构、张骞两位古代游客,导游游夏女士已经做好了为徐振之答疑解惑的准备,比如马路上跑着的是什么,天上飞的又是什么。

    谁知徐振之根本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峨眉山。

    不爱运动的游夏困惑极了,登山真有这么有趣,居然都看不见旁的东西了?

    游夏摇摇头,跟上魂已经飘向峨眉的徐振之,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峨眉山山脚进发。

    “后世人登的是这样的山?”走在柏油路面上的徐振之如是问道。

    他们走在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上,细雨已停,路面湿润,徐振之起初惊奇于这路面竟不会因雨水而变泥泞,接着又怀疑通往山顶的都是这样的路。

    若真是如此,登峨眉山就变得容易许多,但对徐霞客来说,便失去了登山的乐趣。

    “当然不是,这条路主要是为了方便车辆通行,”游夏昨夜紧急搜索峨眉徒步攻略,距离她上次爬峨眉过去太久,她早就忘记当时怎么爬的了,她继续说道,“这都还没到检票口,你放心,挑战不会少的。”

    这话安慰了徐振之,可说这话的游夏却暗暗叫苦,她不要什么挑战啊!

    要是来峨眉的是其他古人,她一定会带着对方先坐大巴上山,再徒步上山,省时又省力,可偏偏是登山狂人徐霞客,对方是必然不愿意乘车的。

    游夏向自己的双腿道了声歉,老伙计,接下来就靠你们了,不说跟上徐霞客的节奏,好歹不能落后太多吧?

    沿着柏油马路前行不久,眼前便出现一层层望不到头的石阶,每一级石阶的宽度都足以落下一只脚,这让徐振之称赞其修这石阶的工匠。

    他去过许多山,有的山根本没有石阶,有的山哪怕有石阶,也修得潦草,不便落脚。

    看到这通天石阶,游夏咽了口唾沫,心下发虚,而徐振之双眼发亮,整个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恨不得一口气就爬上金顶。

    起初游夏勉强跟得上徐振之的脚步,但很快,游夏体力不支,爬得越来越慢,她察觉到徐振之在迁就她,叫他不用顾及她。

    徐振之这才放开了手脚,只是和游夏分开前,游夏给他胸前安了个运动相机。

    游夏:亏什么也不能亏了我的观众,跟徐霞客去爬吧,主播我啊就慢吞吞在后头跟着好了。

    听说这相机后面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陪他一起登峨眉,哪怕他根本看不见弹幕,也没法和观众互动,他也爬得更起劲了,把游夏远远地甩在后面。

    直到他抵达检票口,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原来后世的峨眉也要交香税才能上山。”徐振之喃喃自语。

    跟着徐振之沉浸式体验极速登山的观众听了这话,有人在直播间询问什么是香税。

    【明朝有个叫香税的东西,上山进香要交钱,官府给你发张票,凭票入山】

    【明代应该只有泰山和武当山要收香税,这两座山名气最大,香火最旺】[1]

    【原来明代景区就收门票了】

    徐振之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子,他没有这个时代的银票,但金银总是硬通货,用得出去。

    他想着趁游夏上来前把香税先交了,人家带他来峨眉旅游一趟,总不好进山的钱都让游夏出吧?

    况且他又不是差钱的人。

    【随手一摸就是一块银子】

    【毕竟是在古代就可以到处旅游的人】

    徐振之寻找着交香税的地方,却见有人拿着一张小卡片在关卡处贴了一下,检票员就让他们进去了。

    徐振之做贼一样凑近,快速地瞥了一眼,发现那是类似路引的东西,一时呆在原地。

    钱他有,但路引不在他身上啊!

    而且几百年前的路引拿到后世有什么用?

    徐振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后世就是一个黑户,别说进山了,不被官府逮捕就谢天谢地了!

    “呼呼……”游夏拄着登山杖,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几级台阶,她仰头看着前方,露出了一丝虚弱的微笑,“终于……到检票口了。”

    她看了眼时间,从山脚到检票口,她爬了两个小时。

    游夏苦笑着寻找徐振之的身影,就在分开前还笑容满面的徐振之正缩在一处角落里,一副很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徐振之苦着一张脸,看到游夏的身影,赶紧招手示意,想到自己现在是黑户得低调行事,他缩回手,用眼神催促游夏过来。

    游夏不解,难道分开这么一会儿,徐振之就摊上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新~【1】夫概天下香税,惟岱(泰山)与楚之太和山(武当山)也。——《岱史》

    第63章

    不知为何, 看见徐振之这跟做贼似的模样,游夏也变得心虚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徐振之指了指检票口, 遗憾地说道:“进山需要路引,我们还是回去罢。”

    已经爬了一个时辰, 这场峨眉之行也不算一无所获, 他不能太贪心。

    【万万没想到徐霞客的峨眉之行会毁于没有身份证】

    【徐霞客是不是命中注定爬不了峨眉,历史上去峨眉就不顺利】

    “嗐!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游夏拍拍徐振之的肩, “放心吧, 给你买了票了,咱用纸质门票进去。”

    “系统,快把门票放我衣服兜里。”游夏一边催促系统,一边拉着徐振之大摇大摆往检票口走。

    决定来峨眉前, 游夏就问了系统能不能搞定门票的问题, 他们可没这个时空的身份证, 买不了票,系统极为靠谱地表示包在它身上。

    感受到口袋里多出来两张门票, 游夏在心中猛夸系统,顺便确认系统付没付钱。

    系统不可置信:“在你心里, 我难道是一个买票不付钱的系统?”

    游夏:“当然不是,你是最正直的系统!”

    在徐振之忐忑不安的目光下,游夏将两张门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面色如常地检完票,便让两人通过。

    直到又爬了好几级台阶,徐振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这就通过了?

    回过神来, 徐振之喜上眉梢,忙将准备拿来买票的银子拿出来:“小夏,票钱我来出,这些够吗?”

    说着,他又在身上摸索起来,若是这点银子不够,他再补一些。

    游夏推拒:“哪能让你出钱,何况这都能买好几张门票了。”

    徐振之:“你就收着吧。”说完,他把银子往游夏手里一塞。

    不等游夏塞回来,他转身就往山上跑,一眨眼的功夫,就甩开游夏一大截。

    这下好了,游夏想把钱还给他,还得先追上他才行。

    游夏:……

    她把银子放进书包,心道:大明限定版银子,就当是徐霞客送的纪念品吧。

    徐振之见游夏慢悠悠地在后面爬,没有追上他塞银子的意思,于是放慢了脚步。

    他可不是只求快速登顶的人,欣赏山水风光才是他探寻名山大川的初心。

    他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携着林间的清香和湿润泥土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头脑越发清明。

    原来这就是数百年后的味道,似乎没什么变化。

    若是让游夏知道他在想什么,铁定要把他拉去城市里转转。

    游夏:也就是山里空气质量好,你才觉得没变化!

    说起来,游夏每次去古代一趟,回来都觉得身体好上不少,为此她还问过系统是不是对她用了什么高科技,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古代没什么环境污染,呼吸久了新鲜干净的空气,身体可不就舒坦了?

    徐振之一边欣赏着峨眉风光,一边向上攀登,若让他说登峨眉和登其他山最大的不同,他想应当是登山的人。

    他贴着石壁,避开一旁游客背上那鼓囊囊的登山包,身旁不断有人经过,除了山上寺庙有香会、庙会的日子,徐振之从未在登山时遇见过这么多人。

    徐振之低头,几个小豆丁气喘吁吁地从他身边走过。

    甚至还有这么多小孩子!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

    徐振之的发型和装束倒是没引起多少人注意,现在年轻人不都玩什么cosplay吗?说不定是要去金顶出片的coser呢?

    游客们顶多就是在心里猜测这人cos的谁,但徐振之脚上的那双草鞋就太过引人注目了。

    从山脚爬到此处,大伙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几乎都是拄着登山杖,弓背低头、气喘吁吁地往上爬,头根本抬不起来,眼里只有身前一级级台阶。

    这个时候,前方的台阶上突然出现一双穿着草鞋的脚,谁能不多看两眼?

    再一看徐振之穿着草鞋脸不红气不喘、健步如飞的模样,众人陷入沉思,您哪怕穿双老北京布鞋呢?穿草鞋还这么能爬,让全副武装的他们很尴尬啊!

    徐霞客:穿布鞋爬山打滑还容易沾泥,哪有草鞋好穿?

    一时间,徐振之周围的游客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被比下去!

    徐振之疑惑极了,大伙方才不还气喘如牛吗?怎么这会儿又有劲儿了?

    他胸前的运动相机拍不到其他游客的脸,观众们只能看见不断有游客从徐振之身边经过。

    【从其他游客的沉默中体会到了崩溃】

    【买了全套水彩的我看到大佬用一根铅笔画出来的杰作时就这样!】

    【大家不要气馁,不是你们的问题,这可是徐霞客】

    【这么平整的楼梯对徐霞客来说不就跟平地一样】

    【此乃降维打击】

    又走了一会,徐振之看着前方的清音阁,决定在此地等候游夏。

    左右无事,他便在四周转悠起来,沿着一条小径,他来到一处石刻。

    石刻上有亭台楼阁,也有骏马僧侣,更有一些徐振之瞧着打扮很是怪异的人。

    徐振之估摸着石刻上是后世哪个朝代的人,口中嘟囔道:“这些人怎么都留着这么长这么粗的辫子?”

    反正他是欣赏不来这发型的。

    石刻下立有一块介绍碑,此时汉字传承从未断代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哪怕游夏不在身边,他也能看懂上面的文字,了解石刻的故事。

    “康熙游山摩崖石刻?”徐振之念出介绍碑上的文字,“传说清朝顺治帝出家做了皇帝……”

    游夏找来时,徐振之还在看介绍碑,她走上前跟着一起看。

    徐振之见她也来看介绍碑,便问道:“你之前听过这个故事吗?这是真的吗?”

    碑上写的是“传说”,也就是说此事真实性还有待考证,徐振之想着游夏既能穿梭时空,说不定从前去过清朝,知晓此事真假。

    游夏却会错了意,以为徐振之是觉得皇帝出家一事太匪夷所思,可她不太了解清朝历史,于是说道:“顺治出家的故事挺出名的,出家的事应该是真的吧,我看好多电视剧都拍过顺治出家的情节。”

    见徐振之皱眉,游夏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惊讶,皇帝出家算什么?历史上更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徐振之打断,他胜负欲极强地问道:“可有嘉靖皇帝的名气大?”

    游夏:?

    她嘴巴都张大了,这重点抓对了吗?

    游夏扶额,她真是昏了头了,如果是别的古人可能还会惊讶怎会有皇帝出家做和尚,但站在她面前的是明朝人徐霞客啊!

    明朝嘉靖帝不也痴迷修道吗?

    游夏数了数明朝的皇帝,有当乞丐的、当木匠的、当道士的……

    哦,还有当留学生的。

    相比之下,皇帝出家当和尚有什么稀奇的?

    默默在心里细数完明朝的皇帝,游夏严肃地回答道:“那肯定还是咱嘉靖皇帝名气大!”

    徐振之满意点头:“那就好。”

    不管他心里对嘉靖帝是什么看法,反正他们大明的皇帝不能输!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新~

    第64章

    “哥, 爬完这段路咱们就歇会吧,该吃午饭了。”游夏一手拄登山杖一手扶着护栏,向前方的徐振之喊道。

    她是真爬不动了, 连哥都叫出来了。

    最开始她还想着爬山的时候要和徐振之聊天,要和观众互动, 后来她就放弃这个打算了, 因为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徐振之抬头望天,瞧着日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已午时了, 饶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也该歇口气, 遂缓了口气,指着这段石阶的尽头:“那我们在那儿用饭。”

    游夏如蒙大赦,一想到要吃饭了,身体突然有了劲儿, 一鼓作气超过徐振之, 率先走完这段台阶。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 一股熟悉的香味迎面飘来,游夏定睛一看, 前方有一处小摊,摊前赫然摆放着一台运作中的烤肠机。

    机器里滚动着划好花刀的烤肠, 红肠、脆骨肠、肉肠全都有。

    游夏深吸一口气,啊,太香了!

    她大步流星地朝摊前走去,豪气地说道:“每样烤肠各来两根!”一副不差钱的模样。

    徐振之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朝摊位走来,他问道:“今天可是有香会?”

    游夏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啊?”

    徐振之指着摆满货物的摊位:“一般只有有香会、庙会之时,才会有人在山上摆摊卖吃食。”

    游夏从摊主手中接过三根烤肠, 递给徐振之:“这里的店家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哦。”

    她把自己的烤肠放在辣椒粉蘸碟里滚上一圈,继续说道:“爬山的游客太多,一年四季都有,所以山上摊位也一直开着。不只是峨眉山这样,国内很多景区都有小吃摊的。”

    徐振之听得愣神,石阶造得这么好就算了,沿途还专门设了小摊?

    跟哄着人爬山似的。

    思及自己从前爬过的山,徐振之抹了把脸。

    这样哄人的歌谣,他登过的所有山从未对他唱过。

    见他发呆,游夏催促道:“快尝尝,这可是所有景区都在卖的烤肠,爬山必吃。”

    烤肠表面的油脂泛着诱人的光泽,香味不断往徐振之的鼻子里钻,他不再想其他,只咽了咽口水,暗道:怪哉,后世的吃食怎么都这么香?

    奶茶香,烤肠也香得勾人。

    他学着游夏蘸辣椒粉,很有分寸地只蘸了一点,他可没忘了自己昨夜被辣成什么样子。

    只是辣归辣,蘸了辣椒粉的东西吃起来是真过瘾啊!

    “嘶!”咬开烤肠的一瞬间,油溅了徐振之一身。

    徐振之胡子上沾着油、挂着辣椒粉,一时间愣在原地。

    游夏强忍着笑,给他递上湿纸巾:“忘了跟你说,肉肠容易溅油,得小心点吃。”

    徐振之佯怒瞪了游夏一眼,转瞬便失笑着擦起自己的宝贝胡子。

    摊位旁设了几张折叠桌和小板凳,二人寻了位子坐下。

    游夏取下背包,开始从包里掏东西——实则只是用背包打掩护,东西都是存放在系统空间里的。

    一个装着热水的保温瓶,两个还泛着热气的饭盒,里面盛的用昨晚剩下的烧烤做的烧烤炒饭。

    爬山消耗的体力太多,两个饭盒都装得极满,分量十足,更别说那灌满开水的保温瓶了。

    掂了掂保温瓶,游夏感叹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背个大包爬山,人还没登顶就先被背包压垮了。

    吃的东西也丰富多了,以前爬到半山腰只能买桶泡面吃,现在居然有热腾腾的烧烤炒饭吃。

    埋头干饭的两人没交流一句话,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感叹道:以前爬山吃的都是什么苦啊?

    两人正吃着饭,又有两名年轻人爬了上来,他们要了几桶方便面,搁在桌上泡好,便忙碌起来。

    徐振之一边吃饭,一边看他们忙活。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将箱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大家伙。

    不多时,徐振之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大家伙嗡鸣着飞到半空中,带起的风呼呼往他脸上吹。

    徐振之抓着下巴上的胡子,以免飞到自己嘴里,上唇的两撇胡子被吹得往他鼻子里钻,弄得他想打喷嚏。

    “往左一点。”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凑到女孩身边,两人肩并肩,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振之看见女孩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物件,手指在物件上动作着,空中的大家伙往左飞了一段距离。

    这是何物?

    徐振之有心问游夏,但累极了的游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一心只有干饭。

    看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徐振之歇了问她的想法,转而走到两个年轻人身旁,彬彬有礼地说道:“二位小友,叨扰了。”

    男孩被突然出现的古风小生吓了一条,他定睛一看,不是古风小生,是个古风老生。

    男孩咳嗽一声,戏瘾也上来了,抱拳回应:“无事,阁下有何贵干?”

    女孩憋着笑,看两人互动。瞥见女孩憋得红扑扑的脸颊,男孩心中暗喜,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如此古道热肠。

    徐振之大喜,他仰着头,指着那正悬在空中的东西,忙问道:“敢问此乃何物?”

    这人不认识无人机?男孩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说服自己,说不定这人是在录什么假装穿越者的整蛊视频或者平时不怎么上网呢?

    “此乃无人机,可在空中记录下所见之景。”光说还不够,男孩从女孩手中要来遥控器,“这是遥控器,可操纵无人机飞行方向,还可见无人机所见之景。”

    说完,男孩后悔当初没学好文言文,现在连个古风小生都当不好。

    尽管男孩说的话半白半古,徐振之仍能听懂,他看着遥控器上的显示屏,险些扯掉了下巴上的胡须。

    此物竟能从高空俯瞰峨眉山!

    这是千辛万苦登上山顶都不一定能看见的景色,就如日日振翅飞翔的鸟,每日所见便是人穷极一生都难看到的风景。

    徐霞客问道:“为何不叫无人鸟,反而叫无人鸡?”

    鸡可不能飞得如此高。

    女孩彻底笑出声,由衷夸赞道:“大哥,你这节目效果真足,比综艺好看多了。”

    游夏终于从饭盒里抬头,恰好听到徐振之的困惑:“此机非彼鸡,是相机的那个机。”

    一听相机,徐振之便反应过来,笑自己怎么没转过弯。

    两名年轻人坐下吃泡面,没再飞无人机,游夏二人吃饱喝足继续爬山去,四人告别。

    “还在想无人机?”没走多远,游夏问道。

    徐振之点头,他在山脚仰望过群峰,在山顶眺望过远山,这还是他第一次从那样的视角来观山。

    “想从空中看峨眉山?那好办啊!”游夏说道,“到时候咱们就坐索道下山!”

    “索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游夏卖了个关子,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赶紧爬山,“现在先登顶!”

    徐振之被推着踏上台阶,口中嘀咕:“吃饱了就是有劲儿,还能推着我爬山。”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新~

    第65章

    越往上爬, 风便越发寒冷刺骨,台阶上渐渐出现薄薄的积雪。

    初时,游夏并不觉得这雪有什么影响, 直到她越爬越高,踩上一块结冰的台阶。

    她脚底一滑, 忙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长舒一口气后,转头看了眼身后长长的台阶,心下一阵后怕。

    幸好没掉下去, 摔伤是小, 她可不想重新爬这么多台阶。

    听见身后传来的惊呼,徐振之转过身,见游夏惊魂未定,出言指点:“不能光靠扶手, 登山杖也要用起来。”

    他抬了抬手上的登山杖, 这是游夏刚给他的。

    刚进入积雪路段之时, 徐振之的眼睛就一直在路边搜寻,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做登山杖的树枝。

    伸缩自如的现代登山杖很好使, 但徐振之还是想用峨眉山的木头自制一根登山杖,也好带回去留作纪念。

    不过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树枝, 游夏就发现他在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

    “怎么了?”

    徐振之回道:“想寻根能做手杖的木头。”

    游夏伸手在身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别看啦,现代不许破坏花草树木。”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她对着直播间镜头的方向说道。

    游夏:上班的时候还记得宣传文明行为,我可真是华夏好公民啊!

    徐振之悟了,他就说嘛,爱登山的人怎么可能对一根能做登山杖的树枝不感兴趣?

    难怪一路上见到的游客都目不斜视,好像对路边那些笔直的树枝毫无兴趣, 原来是有规定。

    不能破坏树木,徐振之只得作罢,无奈且遗憾地接过游夏递来的现代登山杖。

    好在现代登山杖用得还算顺手,徐振之那点遗憾已经烟消云散,给游夏示范起如何借助登山杖在结冰路段行走。

    “凡遇冻雪成冰之地,我便会用此法。”徐振之握着登山杖,在结冰的台阶上凿下一个坑,左脚踩上去,接着又在下一级台阶上凿下一坑,再迈右脚,“如此,哪怕冰再厚,也不担心会栽倒了。”[1]

    他笑着转身:“怎么样?学会了……”吗?

    徐振之一转头,没看见游夏的人影,他视线下移,嚯,原来那家伙蹲在地上呢。

    “你在做什么?”徐振之问道,他疑惑地看着游夏蹲在地上,像是在鞋子上绑什么东西。

    游夏站起身来,抬脚给徐振之看鞋底:“绑冰爪呢。”

    徐振之定睛一看,鞋底绑着锯齿状的铁爪,他一下就看出冰爪的用途,和着冰爪登山相比,用登山杖凿坑就显得麻烦多了。

    他看了游夏几秒: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游夏:……这不是忘了吗?

    她默默递给徐振之一副冰爪。

    徐振之蹲下绑上冰爪,游夏正想说在草鞋上绑冰爪会不会硌脚,却发现原来草鞋里还有一双浅口布鞋。

    她还以为徐振之的脚是铁打的,穿着双草鞋就敢在寒冬腊月里爬山。

    徐振之一边绑冰爪一边说道:“这倒和钉鞵有些相似,比钉鞵便携。”

    钉鞵?

    游夏只知道运动员穿的钉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古代也有钉鞵。

    “下雨时路面湿滑,常穿钉鞵出行,钉鞵底部有钉子,能防滑,和这冰爪有异曲同工之妙,”徐振之还说起洪武朝的趣闻,“听闻洪武年间,百官上朝时若遇雨天,皆着钉鞵,那声音让太/祖高皇帝不胜其扰,最后下令让百官入朝时得在钉鞵外再套一双软底鞋,出朝时才能脱下。”[2]

    那么严肃的御殿朝堂,一有大臣走动,便会响起“哒哒哒”的声音,这跟穿踢踏舞鞋上班有什么区别?

    诶,那些大臣岂不是随时能在朱元璋面前表演踢踏舞了?

    一想到那幅画面,游夏忍不住闷笑出声:“嗯……是该再套一双鞋,不能吵着老朱陛下。”

    徐振之:老朱……陛下?!

    徐振之捂着心口,瞪大眼睛看着游夏,眼里满是谴责,像是在说你怎么能这么称呼太/祖高皇帝?!

    游夏:“冷静!这是爱称,这是饱含尊敬、喜爱的外号。”

    这才哪到哪,她还没叫什么“重八”、“朱八八”呢……

    真让徐霞客上网看看大伙对朱元璋的称呼,他不得晕过去?

    徐振之看了她半天,捋了几下胡子,满心不解,这也能算爱称?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代人对皇帝还能取爱称?

    游夏:有的有的,不止给皇帝取,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咱们都取,比如你,老徐,你叫旅游老祖。

    旅游老祖徐振之带着不解继续登山,有了冰爪,两人如虎添翼,登山速度快了不少。

    期间,徐振之欲言又止地看了游夏一眼又一眼,游夏都不用看他,直接就说道:“这双冰爪送你。”

    徐振之咧嘴一笑,赶紧给游夏搭了把手,让她走得更平稳些,还顺手往游夏的背包里塞了锭银子。

    感受到背包又沉了些,游夏无语地看了眼故作无事发生的徐振之,老实说,他是不是嫌身上揣银子重,故意丢给她的?

    一路上都塞了多少银子了?

    游夏叹了口气,忧郁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成为像徐振之这样撒钱不眨眼的大方富N代?

    前方便是雷洞坪,离金顶又近了一步。

    游夏仰着头,看着这段台阶尽头处的雷洞坪,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再一次反超徐振之,想要先行登上雷洞坪。

    她嘴还没咧开,台阶也没上几步,就感觉有人在拉扯她的背包。

    徐振之怎么又给她偷偷塞银子?

    这次动作幅度还大得离谱,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她转头无奈地说道:“老徐,你真是……”演都不演了!

    “啊!”看清背后的脸,游夏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原来拉扯她背包的人不是徐振之,甚至都不是人,而是一只猴子!

    谁能受得住猴子突脸,还是峨眉山的泼猴!

    游夏被吓得吱哇乱叫,即便如此,她也舍不得将背包拱手送上。

    开玩笑,里面有那么多徐振之塞的银子。

    她不装了,她爱钱爱得要死,她是绝对不会让这臭猴子抢走包的!

    游夏原先还感慨冬天的峨眉山都没猴子出没,疑惑猴子是不是被冷得不想出来,这会儿才明白是之前运气好,没碰上猴子。

    现在不就倒霉了?

    碰上出来遛弯的泼猴,一声不吭就开始扒拉她的包。

    徐振之也被那作乱的猴子吓了一跳,猴子他见的不少,这么野蛮的猴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眼里满是迷茫,后世的猴子竟也这般与众不同?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徐振之回过神来,赶紧上手想要帮游夏赶走猴子。

    游夏余光瞥见徐振之举起登山杖,一边艰难地和猴子争抢背包,一边大喊道:“不能打它!不能打它!它是保护动物!!”

    她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要破了,生怕喊慢了,她和徐振之就要去蹲局子。

    徐振之没想打猴子,只是想恐吓驱赶罢了。这会儿听着游夏的话,他眼中的迷茫更深了。

    后世真是奇怪,花草树木不能碰,扰人的猴子也不能打,还得保护?

    难怪这猴子这么有恃无恐地抢包。

    因着游夏这一嗓子,徐振之拿着登山杖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没了动作。

    峨眉山的猴子平时就嚣张得无法无天,这会见着个竟敢对它举棍子的徐振之,顿时觉得被冒犯了。

    大胆狂徒,竟敢冒犯猴大王!

    再一打量徐振之,头上鼓着个大包,嘴上有两撇胡子,下巴上还有长胡子。

    山上常来人,猴子很少见嘴巴上长这么多毛的人。

    猴子又生气又觉稀奇,这下也不抢游夏的包了,纵身一跃,跳上了徐振之的肩膀,一会捏着徐振之头顶的发髻,一会扯徐振之的胡子。

    “你这泼猴!”徐振之被它闹得没法,却又不好上手,游夏都说了,这猴子不能打,只能保护。

    【徐霞客来了,也得被峨眉山的猴子整】

    【你这泼猴哈哈哈怎么觉得像看见了唐僧和孙悟空?】

    【还真别说,未出家版唐僧和未开智版悟空】

    【未开智版悟空就算了吧,峨眉山的猴子可精了,我没开智它们都不可能没开智!】

    去过峨眉山,饱受泼猴捣乱之苦的观众纷纷在评论区大倒苦水。

    【刚还说想去峨眉山呢,听你们这么一说不敢去了】

    方才还大倒苦水的观众看到这条弹幕立刻变了副嘴脸。

    【它们也不是总这么嚣张的,也有可爱的猴子,不是我说,这辈子一定得去一次峨眉山】

    【抛开这些不谈,峨眉山还是很好玩的!】

    【就是就是,峨眉山特别美,我年年都去爬,猴子也没其他人说的那么吓人】

    这些弹幕看得其他观众一时拿不准这些人到底是想让别人也去受苦还是峨眉山真有那么好玩。

    正在某机密会议室里的官方人员看见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平行时空的峨眉山猴子也这么嚣张?”去过峨眉山的钱靖教授纳闷,难道真是峨眉山的风水养猴,必不会叫猴受委屈?

    专项组组长祖秋则考虑得更多:“会不会有观众专门去峨眉山找这只猴子?”

    这次直播,系统特意避开行人、摊贩的脸进行拍摄,这只猴子是直播间内除了游夏和徐振之之外唯一一个出镜的生物。

    她仔细地观察大屏幕中的猴子,发现对方长得没什么特点,一没有异色毛发,二没有独特胎记,属于丢猴群里找不出来的大众脸,这才放下心来。

    要是这猴子长得有特点,观众千里迢迢跑去峨眉山寻猴,发现那猴子根本不在峨眉山,这不一下就穿帮了?

    正在捉弄徐振之的猴子并不知道自己被祖秋评为了大众脸,否则它一定会放过徐振之,转而去整治祖秋这个胆敢说它是大众脸的可恶人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1】数里,级愈峻,雪愈深,其阴处冻雪成冰,坚滑不容着趾。余独前,持杖凿冰,得一孔置前趾,再凿一孔,以移后趾。从行者俱循此法得度。——《游黄山日记》【2】洪武六年定。先是,百官入朝,遇雨皆蹑钉靴,声彻殿陛,侍仪司请禁之。太祖曰:古者入朝有履,自唐始用靴。其令朝官为软底皮鞋,冒于靴外,出朝则释之。——《明史》

    第66章

    徐振之到底是旅游老祖, 方才被泼猴捉弄不过是从前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猴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待他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只挂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的猴子治得服服帖帖。

    他反手捏着猴子的后颈, 将其从背后拎了下来,一人一猴大眼瞪小眼, 猴子悬在半空中拳打脚踢, 却发现怎么也伤不到徐振之,突然就偃旗息鼓,一脸讨饶地看着徐振之。

    见它消停, 徐振之才伸手在猴子背上摸了几下, 理顺它的毛发。他点着猴子的鼻子:“日后莫要再如此捉弄游人。”

    猴子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连连点头,生怕点头的速度慢了,眼前这人会对自己做出些什么杀猴灭口之事。

    猴子乖顺的模样让徐振之很满意, 在他看来, 这只猴子这会儿才算是有了个猴样。

    他将猴子放到地上:“去吧。”

    游夏以为这失了桎梏的猴子会故态复萌, 继续折腾他们,谁知重获自由的猴子脚一沾地就跑得没影了, 生怕跑得慢了又被徐振之抓住。

    游夏看得瞠目结舌,崇拜地看着徐振之, 求教他是怎么做到的。

    徐振之道:“此地的猢狲捉弄游人,游人却碍于它是保护动物无法反击,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我却是不怕它的。”

    他连保护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担心伤了猴子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说,那猴子是被你的王霸之气……不, 是王之蔑视震慑住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眼神杀?

    “在我看来,万物生灵都是一样的,这些不通人言的生灵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人欺软怕硬,猢狲也是如此。”

    徐振之眼中无惧,手上更是有劲儿,端看他单手就能把跟小学生差不多大的猴子拎起来就知道了,甚至那猴子拼命挣扎都难逃他的手掌心。

    换了游夏是那只猴子也知道眼前的徐振之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听到这里,被猴子归为“软柿子”的游夏泄了气,看来她是学不会这招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她面对那猴子只会满脑子都想着它是保护动物,自己得避它锋芒。

    徐振之能拿捏住猴子的原因不止这一个,他好远游,喜登山,山中生灵众多,他没点手段还真难走那么远,因而应对不同的生灵,他都自有一套办法。

    不过看游夏那泄气的样子,徐振之默默把后面那句“无他,唯手熟耳”咽了下去。

    两人原是打算一口气登顶的,但偏生这个时空正是冬季,登山难度直线上升,且晚上黑得早,峨眉山路灯也少,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带着手电筒,还是能勉强看清路的,然而游夏是个不争气的,平时不爱运动,今天高强度爬山,从早上七点爬到晚上九点,此时已是精疲力竭,还能走都算她意志坚强。

    徐振之抹了把头上的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晚还在登山。搁往日,此时他已和随从寻了座山中寺庙睡下了。

    听着身后游夏传来的半死不活的喘气声,他道:“登顶不急在这一时,咱们休息一晚,明日再爬罢。”

    游夏就等这句话呢,她点了点头,上前拉住徐振之的衣袖,下一秒,他们就回到了温暖的房车之中。

    系统能帮他们买票,却不能帮他们伪造身份证,因而无法在峨眉山中的寺庙、酒店登记入住,只能回房车,无非是多花些能量来进行时空穿梭。

    游夏: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可不是能量余为0的穷光蛋了!

    二人修整一夜,第二日再回到峨眉山时,天才蒙蒙亮。

    “按昨天的速度,说不定我们还能看见日出!”游夏兴奋地说道,她还没在山顶见过日出呢。

    徐振之见状,微微一笑,他第一次登顶见日出的路上,也和游夏一样兴奋。

    两人登山的途中还遇上了不少早起看日出的游客,通往金顶的那段路上热闹极了。

    分明是素不相识的人,却在这条路上聊得热火朝天。

    游夏和徐振之都没说话,他们一个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一个怕说多了暴露自己不是现代人,于是都只是竖着耳朵听其他游客交谈。

    徐振之听得新奇,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年龄各不相同,却聊得投机极了。

    几个年轻人说他们在蓉城读大学,约着出来夜爬峨眉,昨天下午坐高铁过来,晚上开始爬山,一整晚都没歇息过,到底是年轻,这会还有气力说笑。

    徐振之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特意提起在蓉城读《大学》?”

    谁和生人说话还要特意提一嘴自己在什么地方读什么书?难道这是后世人打招呼的方式?

    他问游夏:“他们在读《大学》,你在读什么书?”

    游夏起先没听懂徐振之的意思,等听到徐振之问自己读什么书,她才哭笑不得地向他解释现代的“大学”是个什么东西。

    听完游夏的解释,徐振之看着那几名打闹着登山的大学生,摸着胡子道:“大学……甚好,甚好。”

    接着他问游夏高铁是何物,游夏又是一番解释,徐振之听罢,感叹起现代通行便捷,人人有余钱。

    “远游之志不受外物所困,多好的世道。”徐振之艳羡地说道。

    徐振之见过的能游历各地之人,无一不是家境殷实之辈,没点家底哪能撑得起走四方的花销?除了钱,胆识、见识更是缺一不可,在那个时代,不是谁都有勇气出远门的。

    可后世之人,只要有些许余钱,便可乘日行千里的车驾去往华夏的每一寸国土。

    徐振之曾欣喜于自己的幸运,生在富贵人家,亲眷支持他的梦想,让他可以无甚顾及地远行,可现在和后世人一比,他又觉自己没那么幸运。

    毕竟要是生在现代,他甚至可以在一日之内往返于家中和峨眉山,便不用担心年迈母亲出事,自己会赶不回去了。

    但要真让徐振之选,他还是更愿意做明代的富贵闲人。比起现代基础设施完善的景区,他更爱在明代的险峻山间行走、攀登。

    话又说回来,现代的峨眉山仍是极奇、极妙、极美的,徐振之站在高耸入云的十方普贤金身造像下如是想到。

    登顶之时,恰逢云开旭日升。晨间的雾气倏地散开,隐于雾气中的金像显露出庐山真面目,日光照耀,为金像镀上金边,更显庄严肃穆。

    恍惚间,徐振之几乎以为自己登的不是金顶,是西方极乐世界,眼前是菩萨真身。

    游夏登过峨眉,也见惯了巨型雕像,感受不到徐振之此时的震撼,抓着徐振之就往观景台边跑。

    初升旭日的光芒洒向峨眉山各处,为覆着积雪的山林披上一层金色纱衣。山间仍有雾气萦绕,更添几分神秘。飞鸟自林间窜入云霄,发出晨间的第一声清啼,唤醒这座秀甲天下的名山。

    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飘进徐振之的眼里,凉极了,但他却舍不得闭上眼,他要记住这一刻,记住数百年之后的峨眉。

    二人在金顶四处转悠。

    “笑一下,不要笑得这么僵硬,”游大摄影师指点着初出茅庐的小徐模特,“来,跟我一起说,茄子。”

    徐振之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局促地看着镜头。

    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游夏带了许多相机,原本想着登山路上也拍些照片,谁知登山实在太累,她连抬腿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拍照。

    直到登顶,她才有机会拿出相机拍照。

    两人在金顶拍了一上午的照片,照片数量多得能塞满一本相册。

    游夏看着徐振之那眼巴巴的模样说道:“我最多给你留两张做纪念,多了不行,容易被发现。”

    系统:“两张也会被发现,参考张骞那两张照片。”

    游夏根本扛不住别人那样可怜的目光:“我受不了别人那么看我。”更别说还是老祖宗。

    系统:“……行吧。”

    游夏没忘了带徐振之坐缆车的承诺,带着他坐着金顶前往接引殿的下行索道。

    当缆车摇摇晃晃地出了索道站,在山林上空缓缓下行时,徐振之捂着跳着极快的心脏,往下方看去。

    银装素裹的山林就在他的脚下,此刻的他就像是背生双翼的云雀,穿梭在雪幕之中,凌驾于云层之上。

    “小夏,多谢。”徐振之由衷地说道,“此番峨眉之旅,不虚此行。”

    “我还得谢谢你呢,没你带着我爬山,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亲眼看见峨眉山的日出。”

    徐振之伸出手,游夏会意,抓住他的手腕。

    峨眉之旅,该结束了。

    雪下得愈来愈大,一辆缆车在寒风中晃晃悠悠前进,车内空无一人。

    “系统,记得处理好监控。”游夏提醒,生怕她和徐振之在监控人员眼皮子底下表演了一场大变活人。

    “我办事,你放心。”系统一边给游夏开通时空通道,一边处理索道监控。

    系统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游夏放心地拉着徐振之进了时空通道。

    两秒之后,游夏决定收回自己先前的话,系统办事,一点都不靠谱!!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新~

    第67章

    “系统, 告诉我,这里是黄山吗?”游夏竭力稳住身形,向系统发出死亡射线。

    系统沉默了一会, 它看了看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海,再看了看站在甲板上摇摇晃晃的游夏, 实在说不出这里是黄山的瞎话。

    不应该啊, 就算它一心二用,一边处理索道监控,一边加载时空通道, 它这种高级系统也不可能会出错。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系统从大数据收集的借口大全中挑出这么一句回复, 私下里赶紧扫描自己出没出毛病,接着对游夏说道,“等这次直播结束,我回星际时代检查一下。”

    游夏:这是从哪翻出来的借口?你不是说你是不会累的系统吗?

    系统又说道:“我重新加载时空通道, 送你们回黄山, ”

    游夏点了点头, 咳嗽一声后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说道:“如大家所见,返程路上出了点差错, 我们……”马上就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徐振之拉住了衣袖, 他警觉地说道:“你听。”

    游夏一静,竖起耳朵听起来,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打喊杀声,她皱着眉:“咱们不会是穿到哪场海战了吧?”

    他们身在一艘船的船尾,这艘船极大,总之游夏从船尾往前看都看不见船头。

    不知是船太大还是船员都跑去打仗了,游夏目前还没看见除了她和徐振之之外的第三个人。

    游夏这会儿也不提走了,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不如看看再走,好歹弄清楚这是哪场战役。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古代军队打仗呢。

    她一边回忆着自己知道的几场海战,一边和徐振之鬼鬼祟祟地向船头走去,打斗声正是从船头方向传来的。

    说来也怪,他们从船尾走到船头,一路上愣是没遇见一个人。等站上船头,他们才明白原因。

    其一,他们所在的这艘船竟是离岸边最远的。

    双方在滩头和近海打斗,且不说进攻方能不能突破岸边的防守,就算有人想登船,也轮不到他们所在的这艘船。正因如此,这艘船上的大半守卫都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前往岸边支援。

    其二,这船实在太大了,若有人有意藏匿,确实会让人觉得这船像是空无一人。

    现代人游夏对这艘的庞大体型没什么感受,徐振之心下却不住地惊叹。

    他虽不知道目前身处什么时代,但看这艘船所用的材料,他想总归不是现代。

    这艘船比他见过的所有船只都要大,他想这船应该是大明之后的哪个朝代造的。

    海面上数艘如海中巨兽般的大船映入眼帘,一根根高大的桅杆几近钻入云霄,帆幕被牢牢地束在桅杆上,让人不由得生了好奇之心,扬帆之际,是否会如鲲鹏振翅,遮天蔽日?

    “体势巍然,巨无与敌,篷帆锚舵,非二三百人莫能举动。”[1]

    不知怎地,徐振之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句话,他回忆了半天,总算想起这句话出自他偶然搜罗到的的《西洋番国志》。

    《西洋番国志》乃是曾随郑和下西洋的巩珍所写,这句话写的便是大明下西洋所用之宝舟。

    也不知昔日的大明宝舟和眼前的船相比,哪个更加巍然?

    一旁的游夏看见海上如连绵山脉一般的庞大船队也为之一惊。她不是没见过古代船队,但这样气势如虹的船队确实第一次见。

    近海船只与他们所在的这艘空荡荡的船不同,近海船只的甲板上站着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面容冷肃,皆严阵以待。他们观察着岸边的战局,随时准备下船支援。

    巍然的船只,沉稳的军士,好一支训练有素的船队。

    真不是游夏想拉踩,单从气势上讲,她曾见过的大宋船队比不上眼前这支船队的万分之一。

    这支船队必不可能在史书上籍籍无名。

    岸边的混战还在继续,游夏让系统快告诉她如今是多少年,这里又是哪里,这支船队又是何方神圣。

    系统工作犯了错,没好意思问游夏要能量,极为高效地将游夏想知道的信息全找了出来。

    “现在是公元1411年,我们正在锡兰山国近海,这支船队是郑和第三次下西洋时的船队。和他们开战的是锡兰山军队。”

    那就难怪了。

    一个朝代的精气神体现在方方面面。

    游夏知道郑和下西洋是发生在永乐年间,此时明朝正值鼎盛,作为大明派往西洋的官方船队,若这支船队畏畏缩缩才是不正常。

    同理,风雨飘摇时期的大宋船队又怎会有雄浑之势?

    假使游夏能见到大宋兴盛时的海上船队,定然也会震撼于宋朝海上丝路的繁华,惊叹于宋朝高超的造船技术。

    知晓这是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游夏就更不急着离开了,怎么着也得一览郑和的风采再走。

    她接上先前没说完的话:“返程路上出了点差错,我们现在身处A3517时空,当前时间为公元1411年。”

    【1411年,那就是明朝朱棣在位时期,船队,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观众们都养成习惯了,每到一个时空,只要游夏说了现在是什么年份,立刻就去搜索这是什么朝代,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事,势必要成为第一个猜出直播间剧情走向和出场嘉宾的人。

    【好家伙,带徐霞客爬完山,又带他来坐船了】

    【又是爬山又是出海,什么时候也能有人给我安排一趟上山下海的旅行?!】

    【咱们不是每天都在上刀山下火海吗?】

    【那叫上班!】

    游夏瞥了眼弹幕,心道: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旅行,这是系统强行赠送的豪华邮轮旅行。

    不,坐过豪华邮轮的人多了,坐过郑和宝船的人能有几个?

    别说是现代,就是在古代,除了随行人员,大抵也只有大明身份尊贵的天龙人能坐吧——

    噢,俘虏也能坐。

    游夏看着甲板上瘫坐着的数名老外,如是想道。

    华夏古人她见过,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古代老外。

    数名古代老外被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嘴巴没被堵上,一直在叽里咕噜叫骂着。

    徐振之听不懂,但有系统翻译的游夏和观众听得懂。

    游夏摇了摇头,古代老外骂人的杀伤力是真不行,骂了那么多,一句需要消音的都没有。

    她摇头的幅度太大,一名手上数枚金镯子的男人歇了声,转头看她。

    锡兰山国王亚烈苦奈儿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嚯,凭什么都是俘虏,这女人怎么就只被捆了双手?

    游夏和徐振之的双手被绑在一起,两人背靠背坐着。

    徐振之正想问游夏郑和到底会不会来看他俩,就感受到了亚烈苦奈儿不忿的目光。

    “这黑炭看我们作甚?”徐振之低声问道。

    这群老外并不是黑人,于是游夏纠正道:“也没到黑炭的程度吧。”

    亚烈苦奈儿也不管两人听不听得懂自己说话,问道:“他们为什么只捆住你们的手?”

    原来是在抗议不公平待遇。

    游夏撇嘴:“都被绑这儿了,还问这些。”

    就不能想想逃跑这种正经事,她都替他们着急。

    当然,她和徐振之是没有逃跑的打算的,甚至他们是故意被绑在这的。

    得知这是郑和的船队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见了郑和再回黄山。

    战役结束得很快,大明方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一艘艘小船从岸边入海,奋战的军士乘着小船各归其位,刚上船就和游夏二人大眼瞪小眼。

    若不是军士还没杀红了眼,看得出二人长得像明人,只怕早就拿着武器追杀他们。

    到底是两个生人,军士们便决定先将他俩绑着,听候上面发落。

    等郑和回来处置他们俩?那可太好了!游徐二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手伸出去让军士快些绑好。

    军士无语一瞬,捆绑两人时的动作放柔了些,难得见着这么顺从的俘虏,就对他们好点吧。

    “那你们是做了什么事被捆成这样?”游夏这是明知故问,她早已从观众口中知道了亚烈苦奈儿等人被绑的来龙去脉。

    游夏:但我真的很好奇当事人自己会怎么说啊!

    亚烈苦奈儿愤愤地说道:“那个郑和,不给我钱,还把我全家绑了!”

    【嘿,老外也会春秋笔法!】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更新orz周天更新~【1】体势巍然,巨无与敌,篷帆锚舵,非二三百人莫能举动。——《西洋番国志》

    第68章

    游夏瞪圆了眼睛, 你这浓眉大眼的巧克力色老外,果然和史书上写的一样——一点也不老实!

    她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郑和骗到国中勒索, 郑和拒绝后你恼羞成怒,阻了郑和回船的路, 暗地里派兵围攻船队,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郑和捉了全家。”[1]

    这锡兰山王也是蠢,几乎把兵都派去围攻船队, 郑和一寻思, 觉着锡兰山国中空虚,于是带着两千人寻着小路摸回王城内,生擒亚烈苦奈儿全家。

    郑和把亚烈苦奈儿等人押解回国,朱棣都嫌这人太蠢, 懒得杀他, 只是命人给锡兰山重新选个国王。

    游夏回忆着弹幕上贴出的史料原文“上悯其愚无知, 命姑释之,给与衣食……”, 自己翻译了一下,心觉难怪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史官, 嫌人蠢说出来不好听,可“悯其愚无知”听着就觉得皇帝太仁慈了。

    亚烈苦奈儿听得这人居然把来龙去脉说得如此清楚,一时间脸色涨红,好在他肤色深,瞧着不太明显,他噎了半天才说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上船时,这两人就已经被绑在这, 按理说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才对。

    不止他一人有此疑问。

    吱呀——

    舱门被推开,西沉的落日散发着最后的余晖,一人逆着光,迈进舱内。

    游夏正对着大开的舱门,日光落在眼上,刺激得她眯起了眼,眼前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大汉生得好生伟岸,游夏心想,就是能再往旁边站站就好了,帮她挡挡光。

    大汉的声音也如他健硕的身形一般,声如洪钟,一开口震得游夏耳朵疼:“你怎么知道?”

    这人肯定不是郑和。

    她虽不知郑和的长相,但她知道郑和是个太监,太监一般都生得单薄,不会有这么魁梧的身形,就算有些太监会习武,练出个强壮身体,声音也该是尖细的吧?

    大汉的侍从合上门,总算把日光挡在了外头,游夏总算能视物,看清了大汉面容。

    此人肤色黝黑,面容坚毅,瞧着和徐振之差不多大,三十出头左右的模样,不过……

    游夏看了眼大汉光洁的下巴,他没有蓄须。

    在她看清大汉面容的几息之后,大汉面旁浮现出两个金灿灿的大字——

    【郑和】

    游夏:这这这是郑和?

    惊讶之下,她不甚礼貌地上下扫视郑和全身,除了没有胡子这一点,这人哪里像太监了?

    自己一个人惊讶不算,她撞了一下徐振之的肩膀,压低的声音中透着藏不住的惊讶:“老徐,这是郑和!”

    徐振之看不见郑和面旁的字,听得游夏这么一说,也同她一般,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郑和身上。

    游夏起先还不敢相信眼前的魁梧大汉就是郑和,可是越看觉得郑和就该是这个样子。

    肤色黝黑不奇怪,郑和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

    身形健硕不奇怪,郑和可是在靖难之役里里立过功的,定是习过武的。

    声如洪钟就更不奇怪了,人的声音各有不同,谁说太监的声音就一定尖利刺耳?

    被二人紧盯着的郑和皱了皱眉,他觉得身上有些发热,好像正被火焰炙烤。

    他咳嗽一声,试图让一言不发只知道看自己的二人回神,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此事来龙去脉?他们分明刚告诉我,你二人已被关了近半日。”

    而他是不久前才带着俘虏回船的。

    游夏眼珠一转,眼下她和徐振之被绑着,直接说自己是穿越者,郑和只会觉得她装疯卖傻是想逃避审问或者逃跑,得循序渐进着来。

    她清了清嗓子:“我不仅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还知道朱允炆死了。”

    话题跳转得如此之快,听见此话的徐振之脑子一时间都没转过来,怎么突然就说到那位身上了?

    朱允炆,大明的第二位皇帝,被他叔叔朱棣赶下皇位,朱棣入京师那日,皇宫起火,事后只找到几具疑似朱允炆及其妻儿的焦尸,因而后世有一传闻——郑和下西洋的目的之一便是寻找逃亡的朱允炆。

    游夏觉得这事起码有七成是真的。

    郑和的脑子可比徐振之灵活多了,游夏一提到朱允炆三字,郑和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游夏真诚地说道:“信我,朱允炆真死了,绝对不会妨碍朱……”

    她一顿,郑和对朱棣忠心耿耿,她若在郑和面前直呼朱棣的大名,怕是下一秒他腰间的大刀就要朝她的脖子上呼过来。

    于是她忙换了个称呼:“绝对不会妨碍圣上!”

    其实她并不知道朱允炆到底死没死,但是历史上朱允炆后来都没再出现,八成是死了。就算没死,他也玩不过朱棣,掀不起风浪,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

    反正他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游夏说的这句话能让郑和感兴趣。

    游夏:一句话,让三保太监非要拉着我说个不停。

    听到此处,郑和佯作不解:“为何要说这天下皆知之事?”

    就算圣上怀疑朱允炆没死,命他暗中搜寻,但在天下人眼中那位昙花一现、甚至不能以建文帝称之的人必须是死在皇宫大火里的。

    游夏: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游夏故作高深:“我什么都知道,您就别和我装了。”

    郑和定定地看了游夏一会,见游夏眼神越发笃定,他无奈说道:“圣上的确曾命我寻找那位,但绝非你想的那样,圣上与其叔侄情深……”

    郑和说得极为真挚,将朱棣说成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叔叔,一时间,游夏甚至怀疑起自己知道的那些阴谋论调的真实性。

    游夏:难道朱棣和朱允炆真是相亲相爱的好叔侄?是我们这些现代人思想太阴暗,把人想得太阴险?

    墙头草·游夏摇头,放弃思考,她根本看不出郑和说的这些话是演出来的还是肺腑之言,遂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郑和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他发觉自己被游夏带进沟里了,他犯得着和这人说这么多吗?

    原是守船军士禀告说与锡兰山军打完仗后在船上发现了两个身份存疑之人,光看外貌,像是明人。

    可大明百姓又怎么出现在与大明万里之隔的锡兰山国?

    郑和心生疑窦,便想着前来审问一番,如今怎成了他费口舌向二人解释圣上并无杀朱允炆之意了?

    郑和想自己今日应该是打完仗太累了,脑子才这么不清醒。果然应该听随从的话,休息一日再来见这两人。

    郑和:今日不宜再动脑!

    想到此,他转身就要离开舱室。

    游夏见此大惊,郑和怎么就要走了?难道她说的话还不够有吸引力吗?

    “哎哎哎!”游夏着急地喊起来,情急之下,她什么史实都想不起来,不知说什么可以留下郑和。

    郑和推开门,晚霞将天空烧得赤红一片,霞光撒满海面,波光粼粼。

    游夏忽地喊道:“天圆地方是错的!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

    作者有话说:

    周五更新~【1】内官郑和等使西洋诸番国还,献所俘锡兰山国王亚烈苦奈儿并其家属。和等初使诸番,至锡兰山,亚烈苦奈儿侮慢不敬,欲害和,和觉而去。亚烈苦奈儿又不辑睦邻国,屡邀劫其往来使臣,诸番皆苦之。及和归,复经锡兰山,遂诱和至国中,令其子纳颜索金银宝物,不与,潜发番兵五万馀劫和舟,而伐木拒险,绝和归路,使不得相援。和等觉之,即拥众回船,路已阻绝。和语其下曰:“贼大众既出,国中必虚,且谓我客军孤怯,不能有为,出其不意攻之,可以得志。” 乃潜令人由他道至船,俾官军尽死力拒之。而躬率所领兵二千馀,由间道急攻王城,破之,生擒亚烈苦奈儿并家属、头目。番军复围城,交战数合,大败之,遂以归。群臣请诛之。上悯其愚无知,命姑释之,给与衣食,命礼部议择其属之贤者立为王,——《明太宗实录》

    第69章

    郑和脚步一顿,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自古以来,便一直都是天圆地方。

    游夏见郑和停下,趁热打铁:“您常年远航, 难道没有发现凡自远处来的船,皆先是看见桅杆, 再看见船身吗?”

    游夏说对了, 郑和在海上航行多年,早已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他未曾深想。他要思考的事太多了, 这个问题比起其他事来说显得微不足道。

    可当游夏点出此事, 郑和的好奇心竟是前所未有的强。

    郑和转身,低头看着游夏:“单凭一句话,你便要说地是圆的?”

    游夏没想到郑和这么严谨,她愣了一下, 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郑和现在不应该恍然大悟, 认为她乃当世奇人, 慨叹世人被误导多年,要把她奉为上宾吗?

    游夏甩甩脑子, 暗道糟糕,主角瘾又犯了!

    又把自己当小说女主就算了, 怎么还把郑和想成小说里没见识的古人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地圆说吧。

    游夏冥思苦想,愣是没想起小说里的主角还用过什么办法证明地圆说。

    她改换思路,回忆起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的地理知识,悲伤地发现自己已经把学的东西全还给地理老师了。

    游夏长叹一口气,她现在也就会转转地球仪,记得个经纬线……

    “劳驾为我松绑, 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游夏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是手被捆着,大腿都得被自己拍得啪啪响。

    郑和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双眼,沉默一瞬:“给她松绑。”

    双手得了自由,游夏拱手:“多谢!”

    说着,她朝舱室角落走去,郑和将船队管理得很好,军士抓住游夏二人后,并未私夺他们的行囊,而是将游夏的背包放在了舱中。

    郑和见游夏将手伸进那扁扁的背包中,以为她会拿出一本书或是旁的小物件,谁知她竟从包中拿出一颗比她脑袋还大的球。

    郑和不免多看了几眼背包,这包所用材质奇特就算了,竟还如此能装?里头装了个这么大的东西,外头看着却像是空无一物。

    游夏拿着地球仪走至郑和身前:“此乃地球仪,自虚空看向我等身处的天地,便可见它如这地球仪一般,形同一圆球。”

    死去的地理知识苏醒,游夏修正道:“只是形同,实际上更像是鸡子。”

    地球是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椭球体,可不就像鸡蛋吗?

    郑和伸手接过地球仪,指尖转动手中的蓝色球体,球体快速旋转,旋出一道蓝黄相见的残影,转动速度慢下来,模糊的残影在郑和眼中逐渐变清晰。

    地球仪缓缓停住,映入郑和眼中的是一块黄色的陆地版图。

    “华夏?”郑和的指尖沿着华夏版图的海岸线移动。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远航,船队南下期间多次靠岸补给,他清楚大明的海岸线大致是何模样。

    地球仪制作工厂流水线:奇人在此。

    郑和心下确定这里就是大明,目光落在下方的蓝色海洋模块上。那这片海,便是他航行的海域。

    “印度洋?”郑和不解,此处不该是西洋吗?是做这地球仪的人写错了名称?

    郑和转动地球仪,想看看东洋的名称可有出错。

    “太平洋?”郑和没想到,东洋之外竟还有如此辽阔的海域,好似都看不见它的另一头。

    郑和的眼睛猛地睁大,不,这片海有尽头。

    它的尽头是一块陆地,一块比华夏还要宽广数倍的陆地!

    游夏见郑和不断转动地球仪,知道他是对地球仪起了兴趣,说道:“实不相瞒,这地球仪乃是一奇人所制,您看这地球仪上绘制的大明海岸线多清晰,多精确啊,那其他地方还能有错?”

    游夏将做这地球仪的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试图给郑和洗脑——奇人做的地球仪绝对不会出错,所以天地一定都是圆的。

    郑和不置可否,只一味转动地球仪。过了一会,他说道:“无错?我看未必。”

    “我们所在之地为锡兰山国,此处写的却是斯国。此地本为占城,写的却是越国,还有此处,”他在地球仪上点了好几处地方,最后指了指美洲大陆,“我并未去过此处,更不知东洋之外是否还有另一片天下。”

    “大明海岸线无错,但其它地方错漏百出,如何叫我完全相信此物?”郑和又道,“再者,我确实好奇天地方圆,但我现在更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从何又来,又是怎么到了船上?”

    郑和:好险,差点就被这女子糊弄过去了。我是来审问这两人的,不是来讨论天地方圆的!就算要讨论,也得等审问完了再说。

    游夏被郑和说得哑口无言,大意了,地球仪图纸是现代版本,几百年过去,那些国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

    她讪讪道:“那不是你刚才掉头就走嘛?我就是想挽留你。”

    郑和看游夏的眼神越发奇怪:“你现在是嫌犯,我不审问你,你反倒想让我留下?”

    郑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一旁的徐振之无奈地看着游夏:“小夏,你要不还是直接告诉郑公罢。”

    游夏也正有此意,什么循序渐进,她就没那脑子,不如直接了当说清楚。

    她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去了那么多地方,脑子变聪明了些,能不靠穿越者身份就获得古人的信任,谁曾想还是被古人轻而易举地找出破绽。

    游夏朝郑和拜了拜:“郑公,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你不相信天地真如地球仪一般,不妨随我一起去看此间天地究竟是何模样。”

    风从大开的舱门中钻了进来,吹动郑和的衣袖,他望着落霞沧海,抬手指向门外:“天地不就在眼前?”

    徐振之却是知道游夏要做什么,他立刻上道地把手伸过去,生怕游夏把他忘了,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也要去!”

    游夏头也没回,手向后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郑和,朝他伸出手,没回答郑和的问题,而是说道:“郑公可知,天外亦有一片沧海?”

    一片比陆地上所有海洋加起来还要广袤的海域。

    天外沧海?

    他的宝船能在任何一片海域中穿行,却永远也无法到达天外之海。

    郑和想今日见血果然还是太多了,平日清醒谨慎的脑子已成了一团浆糊,否则怎么会和游夏纠缠这么久,又怎么会相信她的荒谬话语,生出随她去看看的想法?

    半晌后,他将手放在了游夏的手上,黝黑的手背上还流着血,那是今日作战时留下的伤口。

    只是这样,就能去天外沧海?

    郑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是被鬼迷了心窍,想要收回手,却见眼前漂浮着一颗血珠。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新~

    第70章

    郑和怔怔地看着这颗血珠, 近乎机械般地低下头,一颗颗血珠自伤口中流出,漂浮在空中, 恍若断了线的血色珍珠。

    耳边从未停歇的风声和浪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之中, 郑和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虚空, 脚下空无一物,身体不受控地飘起来。

    就如那些血珠一般。

    这就是天外沧海?

    郑和无心去想游夏究竟是如何带他来到这里,因为就在他的前方, 一颗蔚蓝的星球撞入他的眼中。

    星球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蓝色铺满大半球面,郑和知道那代表着海洋。

    和那地球仪一模一样,郑和想,原来那地球仪不是凭空想象, 从天外看, 天地就是如此。

    郑和和徐振之还没发出慨叹, 游夏这个现代人反倒先叫起来了。

    “哇……”她低声惊叹,甚至松开两人的手, 双手在太空中划动,试图游近些, 可惜一番动作之后,却并未移动分毫。

    系统无奈地说道:“你还真把太空当海了?这样是前进不了的。”

    “那要怎么前进?”

    “你让徐振之或者郑和踢你一脚,就能前进了。”

    游夏:……那我还是优雅地在原地飘着吧。

    除非关直播,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的!

    “系统,星际时代的人们可以像我们现在这样穿梭在太空中吗?”游夏忽然好奇地问道。

    “一般短途坐太空巴士,长途坐星舰。”系统回道,“像你们这样什么防护都没有, 直接在太空中飘的基本没有,大概就和你们现代在高速路上步行差不多。”

    游夏:“我也太超前了!”星际人都没体验过的事,她先体验上了。

    系统:“哼哼,是我太超前。”

    没有它,这三个人现在已经噶了。

    徐振之被她这一松手吓了一跳,沉浸在浩瀚太空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慌乱之下四肢乱舞。

    【谁能看出来徐霞客跳的是hiphop还是爵士?】

    【腿部动作幅度这么大,肯定是hiphop】

    【原来郑和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

    【楼上的又在直播间学什么野史啊啊】

    郑和试探着蹬了下腿,身体没有前进,只是在空中转了一圈。

    随着身体旋转,他看见无垠虚空中的数颗星球,它们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却又如此庞大,庞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漆黑静谧的天外之海中,郑和终于说出他来到太空后的第一句话,“在万里碧海中航行时,我曾以为我之于天地,便如粟米之于沧海,来到此处我才知晓,我之天地之于天外也是沧海一粟。”

    游夏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感叹?

    她从前只将诗词当作考试的一部分,《赤壁赋》背得滚瓜烂熟,释义解析提笔就能写,可她不理解,当时的苏轼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写下了这句话。

    现在,在寂静的无垠宇宙面前,她明白了。

    感慨良久,游夏终于想起了正事:“郑公,想必您已猜出我不是大明之人,我来自数百年之后的华夏。”

    见过了宇宙,再惊世骇俗的话语也不会让郑和挑一下眉毛,起码目前是这样的。

    他淡定地听完游夏的自我介绍,又看向徐振之。

    徐振之接收到郑和的目光,竟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衣冠,很快他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因为等他手一挪开,胡须和衣衫便又会飘起来。

    “晚辈徐振之,大明南直隶江阴县人士,万历十四年生人,见过郑公。”

    听见徐振之竟是明人,郑和问道:“万历十四年?”

    徐振之补充道:“距永乐年间约有一百余年,万历皇帝乃是太宗文皇帝七世孙。”

    “太宗文皇帝?”郑和的声音拔高了些。“可是今上?”

    徐振之先说永乐年间,再说太宗文皇帝,意思很明显,以永乐为年号的朱棣就是太宗文皇帝,可郑和还是想确认一番。

    “正是。”

    郑和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情实感的笑意:“若圣上知晓,定然开怀。”

    “文”就不用说了,古往今来,凡有为帝王无不以获此谥为荣。

    朱棣或许更想听到自己的庙号是太宗的好消息。

    承继太祖基业的贤能之君方为太宗。

    朱棣的心结便是自己地位不正,后人予以他太宗之庙号,便是承认他统治的合法性。

    【徐霞客你落伍了!快更新你的信息库,朱棣的庙号后来被改成了成祖】

    【徐霞客应该知道,嘉靖给朱棣改的庙号,这才过去几十年呢】

    【有没有可能,徐霞客是故意不说的】

    【我也觉得,郑和肯定知道比起成祖,朱棣更想要太宗这个庙号,说出来不是给郑和和朱棣添堵吗】

    【为啥会添堵?“祖”听上去比“宗”厉害啊?】

    【这么说吧,“祖”一般有开创之意,你懂我意思吧?】

    【我好像懂了……】

    【朱棣:谁开创了?我哪开创了?我就是很正常地继承了我爸的皇位呀!】

    【难怪徐霞客不说哈哈哈这是能说的吗?】

    “系统!”游夏忽然在心里尖叫一声,“我的能量怎么一直在减少?速度还快得要死!”

    系统:“要让你们在无防护的情况在太空生存,你以为靠的什么。”

    原来靠的是她的宝贝能量!

    “怎么不早说!”游夏仰天长啸的同时,飞速带着郑和和徐振之回到船舱。

    人果然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在地上走的时候想在天上飞,正在天上飘了一会,反而觉得还是脚踏实地让人舒服。

    游夏跺了跺脚,深吸一口气,缓解大量能量逝去的难过。吸的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锡兰山国王一家的尖叫吓得把气全泄了。

    他们是在锡兰山国王一家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

    游夏扶额,又要被当妖怪了。

    郑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将死之人,何须在意?看见了也好,待回到大明,他向陛下禀明此事,这几人也能算个人证。

    郑和笑着邀请游夏二人一同用餐,游夏看着郑和脸上的笑容,心说华夏外交官的笑容是不是一脉相承?新闻里的外交官就是这么笑的。

    也许郑和出使别国时就是这么笑的,笑着送礼物,笑着把不长眼的家伙打得梆梆响。

    游夏:能被郑和当国王招待一回,也算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说:

    周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