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情
突兀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猛然响起,配合着漆黑的夜,林月筱被吓了一激灵。
她下意识环看了圈四周,确认这办公室里的确只有她一个生物,且也没有其他非生物在后,这才放心地拿起了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林月筱蒙愣一瞬,虽不解他为什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但还是很快便划向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刹那,那道沉冷中带着质问的声音便传来:“你在哪?”
“我在公司。”
“公司?”男人的语气里有点疑惑,“我不记得我有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
林月筱有些心虚地将桌上兼职外快的文件给合上,她本是想借公司的水电和场地把新接到的翻译工作给完成,却没想到居然还会被老板临时查岗。
但她却仍旧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回道:“我在复盘最近几次的大会议内容,想更熟悉一下各产品的流程以防出错,所以一不小心就弄到这个点了。”
听到解释,沈庭舟便也没再追问,而是吩咐道:“先别走,我现在去公司。”
“啊……?”林月筱不解,“您来公司做什么?”
她仰头张望各角落,虽然这办公室里有监控,但她的工位恰好是监视死角,按理说是看不到她处理的文件内容……
沈庭舟沉默两秒,幽幽开口:“你做过什么事情你心里清楚。”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通话记录,林月筱皱了皱眉,随即感到一阵心慌。
不会是发现她兼职外快的事情了吧?
林月筱这边还在盘算着要不要趁机溜走算了,但沈庭舟却直接一脚油门驶向了公司。
二十分钟后,刷卡进入大楼内部,男人身着黑色西装,直逼一米九的身高,皮鞋踩踏在走廊处的闷响,每一声都渗透着极强的压迫。
而正从椅子上起来的林月筱刚转过头,隔着玻璃就撞上了那双审视意味极强的眼睛。
整层楼除了她所在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其余环境都是一片漆暗。沈庭舟整个人深陷在了阴影里,垂眸俯视着屋内里的人,宛如看一只逃不出笼中的雀儿。
莫名地,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林月筱被吓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掌心撑扶在了桌面。
“沈总……好巧啊。”
沈庭舟走进,缓缓停在了她的跟前,双眸微眯定眼看她:“不算巧,特意来找的你。”
落地窗外是繁华熙攘的上海夜景,碎星点缀在夜空,皎月高挂,清冷的月色扬扬洒下,给颤动的睫羽铺上了层清寂的雾光。
“沈总还真是体恤员工,加班而已,也值得您特意跑一趟?”
挨近窗边,他每往前靠近一步,林月筱便后退一步。直到高跟鞋完全抵在了玻璃边上,她没有了退路,胸口也随着喘息而微微起伏。
“林秘书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林月筱盯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竟不合时宜地咽了口唾沫,却仍佯装淡定:“解释什么?难道加班也需要提审批吗?”
她到现在还以为沈庭舟是在查她在公司兼职的事情,因为在印象里,她隐约记得好似确有这条规定。即便她所做的只是翻译工作,并不涉及公司机密,但她同样也担心沈庭舟会因此抓住这个把柄,将她辞退。
直到沈庭舟将那个墨绿色盒子摆在掌心端至林月筱眼前。
她挑了挑眉,这才恍然大悟。
最近被这德语翻译搞得头疼,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环给忘记了。
沈庭舟当着她的面将盒子打开,冷白的光下,那抹烟紫更显浓郁。他竟直接拿起,细绳在他分明的骨节上轻微摇晃,蕾丝的花纹深烙印在瞳孔里。
这如此私密的物品出现在办公室内,徒添了几分难以言状的禁忌感。
“不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我的车上会有你的私人物品?”
他声音低沉有磁性,手指白皙修长,那内裤不过离她几厘米,配合上沈庭舟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简直就像是在调。情。
林月筱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双颊也恰到好处地爬上绯红。
她伸手一把将其夺过,轻薄的布料上甚至还残留有他指尖的余温。林月筱羞涩地瞪大了双眼,轻咬住下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连耳根子都在染色发烫。
少女娇臊道:“我、我只是不小心遗忘在车上了,沈总您怎么还拿出来看啊?”
“只是忘了?”男人尾调轻扬,显然不信。
“不然呢?”林月筱佯装生气,“沈总难道还以为是我故意把内裤放在你的车上,然后等你发现吗?”
沈庭舟淡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竟一丝表情都没有,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态度。
见他不说话,林月筱继续嗔怒道:“沈总这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可那双细跟刚往前踏出一步,林月筱的腕骨便被人攥住。
“抱歉。”
嗓音飘入林月筱的耳朵,她瞬间便止住了步伐,回头对上了沈庭舟的视线。
他将手松开,看着女孩泛红的眼梢,眉毛蹙了蹙:“抱歉,误会你了。”
林月筱眼睫轻眨,见好就收,摇了摇头,大方道:“没事的沈总,本来就是我失误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将脑袋垂地更低,沈庭舟忽地有一种欺负人的感觉,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
可作为一个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眼色,天生的上位者,骄傲使得他说不出比“抱歉”更深的话来。
于是他问:“工作都处理完了吗?”
这话题跳转的速度让林月筱险些跟不上节奏,但也还是点了点头:“嗯,都做好了。”
“收拾东西,送你回家。”
“啊……”林月筱惊讶地看着沈庭舟,有些受宠若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沈总了?”
可沈庭舟却反问道:“难道你是第一次麻烦我吗?”
“……”
林月筱努了努嘴巴,幸好她早就对这人的性格习以为常,于是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夸张地感激道:“天呐,那就太谢谢沈总了!沈总您真的是一个好老板!”
沈庭舟满意,还给林月筱送去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车辆沿着黄浦江畔行驶,隔着玻璃,可以远眺到外滩繁闹的夜景。她将窗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任由晚风吹拂过她的发丝,江面潮湿的水汽似也随风扑进鼻腔,她敛眸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惬意。
可吹了没一会,她便把窗户给合上了。身体微微蜷缩靠在一侧,鬓边的碎发垂落至额间。
沈庭舟余光瞥见似有不对,便开口:“你怎么了?”
可林月筱却只是脑袋极小弧度地动了动,小声道:“我没事。”
十字路口处,红灯正好亮起,沈庭舟将车挺稳后侧转过头去看她,却发现她小脸忽地煞白。
“你是不舒服吗?”沈庭舟皱眉问她,还伸手晃了晃她的胳膊,“需不需要去医院?”
头发蹭擦过椅背,林月筱虚弱地侧眸看向男人,抬起巴掌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我没事,但别晃我了,我低血糖,晕得厉害。”
沈庭舟当了这么多年的老板,还是第一次对员工感到深深的无力。
“没吃饭?”
“没吃。”
“减肥?”
林月筱又瞅了他一眼:“算是吧。”
其实是因为公司楼下的饭店太贵,她本是想回家再吃的,可没曾想会弄到这个点。
沈庭舟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当绿灯亮起的一瞬,他将车子驶向了离导航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听到提醒声“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的林月筱也强撑起脑袋看了圈四周。
“那个…沈总,你是不是走错道了?”
可沈庭舟并未回应她,而是直接将车停在了一路边,随即便下了车。
低血糖让她此刻精神萎靡,几辆车子从旁侧呼啸而过也恰好将视线阻隔,导致她连沈庭舟去哪了也不知道。
就这样硬等了十多分钟,她等困了眼睛都半阖起来,猛然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半梦半醒地睁眼看去。
“你去哪了?”
话音刚落,一大袋东西就放到了林月筱的怀里,她低头发现袋子里装的都是些面包甜点。看到的时候尚且有些懵,而抬头间,竟还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拎到了她的跟前。
她有些惊喜地开口问:“都是给我的?”
“嗯。”
“哇,谢谢沈总!你是我遇到过最有人情味,最好最帅最有良心的老板了!”
沈庭舟回头看了眼还在狂拍马屁的林月筱,淡定道:“先别着急夸,这饭钱从你工资里扣。”
“???”
林月筱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表情瞬间骤变,拧眉咬牙偷偷低声骂了句:“无良资本家。”
“什么?”沈庭舟隐约听见了些碎语。
“没什么。”她飞快解释,但语气里透着敷衍。
林月筱那头还在翻找着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计算着总价,而老板那边的新工作任务便已经下达下来了。
“你回去之后重新协调好时间,把2、3、4号的所有工作安排都推掉。”
“都推掉?”提到工作,林月筱秒进状态,“沈总您是有别的行程吗?”
“嗯,粤城投标的沿海项目有了新进展,所以我需要去实地考察,大概要去个三四天。”
“粤城?”听到熟悉的名字,林月筱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那这次沈总您要带谁去?”
听出了她语调里的轻快,沈庭舟侧眸看她:“怎么?你想去?”
林月筱猛点头:“可以吗?”
可沈庭舟却没立即回复,而是继续问:“为什么想去?”
“我还从未跟沈总您出差过,一来是想提前熟悉出差流程,日后才能更好协助您完成工作;二来是我对这次沿海开发的项目很感兴趣,而且前期的资料归整也是我经手处理的,所以我对这个项目也更加了解。我想跟在沈总身边多学习累计经验,不知道沈总愿不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林月筱说得言辞恳切,沈庭舟便也没拒绝。毕竟对他而言工作能力最重要,是她或是江泉,都一样。
她顺利到家,挥手与沈庭舟告别。单手拎着用自己工资购买的吃食艰难地爬上五楼,却也是怎样都高兴不起来。
林月筱原是想洗完澡后再吃东西的,可她怕面坨了,也担心再不吃东西等会低血糖晕倒在浴室。于是思忖片刻,也还是决定先吃饭再说。
沿着打包盒的一圈缓慢掀开盖子,里边的汤面还往上冒着屡屡热气,混合着牛肉的清香扑进鼻腔,林月筱也瞬间感到食指大开。撕开包装拿出筷子正打算品尝一口,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探着脑袋望去,看见来电显示的名称后立即笑了,赶忙拿起手机划向接听,甜甜地喊了句:“外婆~”
“诶,筱筱啊,下班了吧,吃饭没有呀?”
电话那头是外婆慈爱的声音,她瞬间感觉心里暖暖的。林月筱低头看了眼都还没来得及动筷的汤面,却还是笑着回答:“早就吃啦,今晚吃的可丰富呢。”
“那就好,工作顺利吗?累不累啊?”
“挺好的,都挺顺利的。老板和同事对我都很好,放心吧。”
“好好好,只要你好好的,外婆就放心了。那清明节还回来吗?上次不是说还在等票?能买得到吗?”
“买到了,已经解决啦,清明节可以回去。”
提到这个,林月筱的心情一秒变好。因为她正愁着已经没有经济舱的机票了,坐头等舱回去未免太贵。而如今正巧有这个契机,跟老板出差刚好能把机票钱给省下,简直不要太幸运。
听到外孙女说能回来,外婆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很快她便又欲言又止地问道:“那…你妈妈呢?她回来吗?”
听到这句话,林月筱拿着筷子在汤碗里轻轻搅拌,脑袋微垂着,沉默了好半响后才开口:“这说不准,妈妈在那个家工作还挺忙的,不一定有假呢。”
外婆叹了口气:“你姐有小孩了不方便回来可以理解,但你妈今年也不回来的话,我只怕村里人会说闲话。”
“工作嘛,没办法。村里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毕竟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吧。更何况又不是没人回来扫墓,不还有我吗?我爸看见我回来也是一样的高兴。”
不过连林月筱此刻也无法分辨,这是在为母亲开脱,还是为了说服自己找的借口。
“那肯定高兴,你爸生前最疼你们两姐妹了。如今见到你现在长得亭亭玉立,事业有成,他在天之灵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电话里还在传来外婆的絮叨,林月筱看着碗里的汤面仍旧一口未动。
直到一滴水珠掉进了碗里,溅洒融合在清汤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15章 浴室
几日后,两人搭乘头等舱顺利落地粤城。而沿海调研项目进展的也特别顺利,林月筱早已将资料牢记于心,熟练地跟进流程和对接人员进行洽谈,在这次沟通合作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展示了她极强的工作能力。
就连结束当天,沈庭舟也鲜少地夸赞道:“林秘书,你这次表现得不错。”
被夸奖了林月筱自然高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谢谢沈总夸奖。”
能得到一句表扬已经难得,沈庭舟也并不打算继续称赞些什么,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直接下达下一份工作指令:“准备订票吧,下午回上海。”
可林月筱这时却悄然放下手中的蛋糕叉子,纠结酝酿道:“那个……沈总,您可以自己先回上海吗?”
“什么?”沈庭舟淡瞥了她一眼,“你要去哪?”
“明天不是清明节嘛,所以我想回家扫墓。”
情理之中的回答,沈庭舟倒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但也随口问了句:“可以,你老家在哪?鉴于你这次出色的工作表现,公司可以给你定回家的机票。”
若是放在往常,林月筱会非常高兴地狂拍一顿马屁,然后高兴应下。但此刻,她却只能心虚地拿着小银叉戳了戳盘子里的草莓叶子,小声婉拒道:“不用麻烦啦沈总,小钱而已,怎么好意思麻烦公司出呢?”
小钱?
捕捉到关键字眼,沈庭舟垂眸凝视向她,这句话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毕竟“小钱”二字是绝对不会从他这位财迷秘书口中说出。
他随即轻笑一声,故意问:“哦?林秘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公司财政考虑了?”
“哈哈哈……应该的。”
“没事,既然你不肯说,那我让人事去查下你的档案记录就知道了。”
说罢,沈庭舟还真打算伸手去拿手机。
林月筱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沈庭舟的掌心,男人侧眸看她,余光落在了紧握住自己的那双手上。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认命坦白道:“我说,其实我老家就在这,搭个顺风车一小时就到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庭舟自然也能猜到她此番积极跟来出差的目的。
但见沈庭舟迟迟不说话,林月筱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犹豫地开口:“沈总,您不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庭舟神色平静地解释,“你这次工作完成的很好,既没有耽误行程,也没有对结果造成影响。至于工作结束后你要去哪,公司无权干涉你的私人行为。”
听到老板都这么说了,林月筱才总算长舒一口气。不过既然气氛烘托至此,她忽地又有了别的想法。
她双手托着脸颊,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扑闪扑闪,忽地朝沈庭舟发出了邀约:“沈总,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沈庭舟蹙眉,似对这话有些不解:“一起……回家?”-
这次回的是林月筱的父亲的老家,地处于粤城内的一个小村落。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风景怡人,抬头望向的天都似与别处的不同,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自从父亲去世后,林月筱其实很少回来,除非是到了清明节这样的特定日子。一来是从上海到粤城实在太远,二来是她也不愿触景生情。
将车窗按下,微风瞬间吹乱了她的头发,林月筱手肘撑着车窗边沿往外看,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底油然生出万分感慨。
小时候总盼望着出去,能离得远些再远些;可长大后却发现,连回家竟都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脑袋抵在玻璃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直到身旁的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为什么还没到?”
低哑的嗓音中透着丝丝哀怨,夹杂着风声,将这种诡异感觉更是彰显地淋漓尽致。
林月筱回头看向沈庭舟,对方表情阴沉,眉头紧锁,显然一副非常不满的状态。
她赶忙笑着哄道:“抱歉抱歉,很快就到了!这次是真的,前边那个红色横幅【共同建设美丽乡村】就到啦。”
沈庭舟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毕竟现在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地盘,干脆妥协地将眼睛闭上。
他完全是被林月筱忽悠来的,说什么免费请他旅游,犒劳他这位良心企业家。将老家环境吹得天花乱坠,水秀山明,风光旖旎。
但旅游的乐趣他反正到目前为止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石子路的颠簸倒是差点要把他给颠晕车了,说好一小时的路程到现在也开了近乎两个小时,而且这空气里还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牛粪味道,挥之不去。
“到啦沈总!”林月筱轻微摇晃着沈庭舟的胳膊,“我们下车吧!”
踩在满是碎石头的路面,两侧杂草横生,远方的稻田里还有水牛在耕作,偶尔几声哞叫在耳边回荡,沈庭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原生态的环境。
一路颠簸让他此刻心情不太好,但当他转头看向林月筱时,却发现对方举着手机在拍摄视频,笑得一脸灿烂。
她的碎发被风吹得四处飘逸,余晖柔和的光束落在她脑后宝蓝色的发卡上,脸侧的梨涡小巧渐深,笑容柔媚,扬起的半边裙摆,更衬得她温婉迷人。
沈庭舟忽然发现,他好似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月筱如此发自肺腑的笑。
“你家就住这?”
这地方满是稻田,沈庭舟真看不出来哪里能住人。
林月筱收起手机,往沈庭舟那走去,道:“当然不是,还得转坐摩托车。”
沈庭舟隐约察觉到不对:“摩托车?”
“嗯嗯!沈总您坐过摩托车吗?”
男人刚想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阵摩托车的气鸣声。有好几个大叔正向两人热情揽客道:“帅哥靓女,去哪里啊?”
摩托阿叔们带着头盔,骑着摩托,看起来质朴老实,笑着一直朝两人不断挥手。
沈庭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揽客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无助地看向自己的秘书。
而林月筱此刻还垫着脚眼睛一直在四处看,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穿条纹T恤的男人,她才赶紧回头对沈庭舟道:“沈总,我们去那边。”
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条纹男人的车旁,看着年纪约莫四十岁,脸上胳膊都晒得黝黑,一见到林月筱走过来,他脸上便立刻有了笑容。
只是他刚要说话,林月筱却抢先一步道:“大叔,去林村多少钱?”
大叔懵了两秒,但和女孩对上视线后立即秒懂,佯装出一副爽快的模样,操持着一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一看这个靓妹就是要回家扫墓的啦,那位领导是来考察的吗?既然都是为家乡做贡献,我就给你们收便宜点啦。”
沈庭舟虽然没有穿西装,但是一身黑衣以及他以身俱来的气场,也确实是像来做考察工作的。林月筱瞅了他一眼嘴角在偷笑,而后才接了大叔的话茬:“好呀大叔,那我们两个人多少钱呀?”
“那就收你们一百块啦。”
林月筱这会笑容僵在脸上,眼睛蓦然睁大:“啊……?”
不是?这二叔疯了吧?原本她只是想让二叔多收个二三十块钱宰一下沈庭舟,但这突如其来的报价比上海的计程车都要贵了。
林月筱敛眸一瞬,表情变得复杂,不敢转身去看沈庭舟的眼睛。
但没曾想沈庭舟却直接一口答应:“可以,但你这车怕是载不动这么多行李吧?”
大叔一看男人竟然同意了,赶忙从摩托车上下来,帮忙一边拿行李一边道:“这个放心啦,我有其他交通工具的嘛。你俩坐我的摩托车,行李放在我同伴的车上,等会两辆车一起走。你们尽管放心,我们都是做口碑的啦,诚信至上,肯定不会骗你们的。”
“嗯,行。”
转回头见沈庭舟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林月筱这才偷偷呼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他不知道正常价格也合理,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怕是连计程车都没有坐过吧。
大叔拧动把手,摩托“轰轰轰”地准备启动,抬了抬下颚,问:“你们哪位要先上来啊?”
沈庭舟看了眼后座的长度,不禁迟疑问道:“就没有位置更宽敞一点的了吗?”
“哎呦领导,摩托车都是这样的啦,违规加长座椅那可是犯法的哇。”
林月筱正要上车,见沈庭舟这样,刚抬起的腿又停下来。她故意委屈问道:“沈总您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同一辆车呀?”
“不……”
可他话还没说完,大叔就又抢话道:“这小女娃瘦不拉几的不占地方,两个人坐得下!”
大叔这边催着,小秘书那边耷拉着脑袋,沈庭舟简直进退两难。
只能道:“我坐。”
这辆摩托车后座算长的了,可坐下三位成人还是有些拥挤的。尽管林月筱身材纤瘦,但沈庭舟毕竟是个男人,骨架大加上常年健身,他坐在后头几乎能将中间的林月筱笼罩在了怀里。
如此逼仄的距离,肌肤碰撞是在所难免的,而当摩托车启动,驰骋在这坑洼的泥地上时,这种感觉便更加明显。
像在坐一辆极度敞篷的敞篷车,除了有些不太适应外,新鲜感还是有的。
迎面吹来的风劲头很大,路过一大片油菜花田,绿油油的,花粉随风隐匿飘荡在空气里,鼻息间能闻见油菜花香,但细闻下,竟也还有别种味道。
他垂眸,视线落在林月筱那乌亮的头发上。几次接触下来,他似发现这小秘书身上总会有一股桂花香,清甜馥郁,像蜜糖混合了果香。
淡淡的,很柔和,他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这个味道。
路段不过十多分钟,没一会便到了。村子里有水泥路,绿化做得也好,自建房有高有低,看起来参差不齐,每家每户门前都坐了人,但大多都是老人家。偶尔也会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看见有人经过,便会好奇地跟在后边小跑上一段。
车子停稳后,大叔将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翻了个面,直接递到了沈庭舟跟前:“麻烦一百块哈领导。”
沈庭舟很爽快地便支付了。
大叔还很殷勤地帮忙把行李箱搬上了台阶,只不过等人走后,沈庭舟还是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你不指路那个大叔也知道你家在哪?”
林月筱刚要拖动行李箱的手猛地顿住,后背僵硬一瞬,脑子疯狂运转道:“啊……那是因为我们村子里的人少,每家每户住着什么人大概都知道,更何况我在车上的时候有给大叔大概说了个方向,那人家毕竟在这里长大的,肯定就知道啦。”
怕露馅,林月筱解释完后赶紧岔开话题:“沈总,天黑了,快进屋吧。”
眼前是一个只有一层的平房,外边只简单刷了漆,不过里边倒是很整洁敞亮,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帮忙打扫过了。没什么家具装饰,厅里甚至只有一张饭桌和两把椅子,灯光也有些昏黄,兴许是很久没住人了,灯泡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雾蒙蒙的。
房间的门都关着,沈庭舟仅在厅里环顾了一圈,并没有贸然去看。
“你…小时候就住这?”
林月筱刚推开一扇门,但看了眼里边后瞬间皱了皱眉,听到沈庭舟是问话后回眸看了他一眼,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别样的情绪。
她形容不出来,但似从未在沈庭舟身上看到过,不过她现在没空细究,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嗯,不过没在这住多久,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外公外婆一块住了。”
随即林月筱便赶紧掏出了手机,指尖快速地在敲打着什么,但越看脸色便越难看。
“怎么了?”沈庭舟见她脸色不对,于是走近问道。
“那个,沈总……”林月筱放下手机,双手合十一脸歉意,“您老介意住我房间吗?”
沈庭舟双眸微眯,视线打量在林月筱身上,幽幽开口:“什么意思?”
“实在抱歉,因为我将近一年没回来了,我不知道亲戚把其中一间房拿来堆杂物了。剩下那两间房,一间是我爸的,一间是我的。我爸爸过世后房间就没住过人了,所以就只剩下我的房间……”
她越说声音便越小,脑袋缓缓低下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她能感觉头顶上正有一道森冷的目光在审视着她,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邀请我到你家乡来旅游,不仅在路程时间上欺骗我,晚饭吃的还是街边的素粉,结果到现在你告诉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沈庭舟步步逼近,字字质问,“林月筱,你是在报复我吗?”
她直接被逼到墙角,后背贴在冰凉的瓷面,仰头能清晰地看见男人那深邃的瞳眸,以及那明显阴沉的脸色。
农村的夜晚总是格外静谧,而她几乎跃出胸膛的砰声此刻也回荡在她的鼓膜,藏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不是因为沈庭舟的抱怨,而是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话。
“我……当然不是。”林月筱强壮镇定,“我是真心邀请沈总您来的,但今晚的突发情况确实有些多,我、我一定补偿你!”
“怎么补偿?”
“啊?”
沈庭舟垂眸,睫羽的阴影倒影在他的脸上,周遭那凉意更深:“我问你打算怎么补偿?难道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敷衍我的?”
的确是。
但林月筱不敢说,干笑两声:“怎么会,沈总您想怎么补偿?”
欺压在身前的压迫感忽地消散,沈庭舟转身拿上行李箱,淡淡道:“还没想好,先欠着。带我去你房间。”
见他暂时没有追究的意思,林月筱总算是放松了些,赶忙上前带路:“好的沈总,请跟我来呦。”
林月筱的房间在尽头,面积不大,东西却不少,其中一面墙壁更是满满当当地贴满了奖状,书架上还摆放了许多儿童读物,甚至还有贝壳染色做成的贴画。
沈庭舟仔细观察着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视线缓缓掠过,最终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他忽地轻笑一声,指着照片问:“这是你?”
“嗯?什么?”林月筱听见声音凑近,挨着他的胳膊并排站在墙边,“你说这张照片呀,当然是我啦。”
那是林月筱幼儿园元旦晚会的时候拍的,穿着大红花裙子,扎着两条小辫,眉眼中间还被点了颗红点,脸蛋被画得红扑扑的。
林月筱挑眉看她,自我夸赞道:“怎么样?我小时候好看吧?”
尽管那会对于小孩的妆造要求夸张,但林月筱从小就是美人坯子,即便在厚重色彩的遮盖下,她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突出的那个。
“嗯,好看。”沈庭舟审美没问题,他也用不着刻意说违心的话,“下次如果有机会得最佳员工奖的话,你可以把这张照片交上去。”
林月筱唇角紧抿,斜睨了他一眼,婉拒道:“才不要,现在的我更漂亮。”
粤城的天气不比上海,即便是四月天,也已经很炎热了。沈庭舟要和国外那边进行个电话会议,而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身体早已黏腻得厉害,林月筱便干脆先行去洗澡。
浴室离她的房间不远,幸好装有热水器,洗澡不至于麻烦。但就是这木门年久失修,门栓似乎坏了,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人贸然闯进,于是她只将个桶挪移到门边抵住。
林月筱先将睡衣放在置物架上,打开花洒让水流先热一会,在空地处慢慢褪下衣物,浴室里很快便被弥漫起的水雾渗透进了每个角落。
温热的水流在哗啦啦地流淌,很快便将身体上的灰尘和黏腻都一块冲刷干净。她解开束缚了一整日的头发,十指插进发缝按摩了一下脑袋,闭上眼睛任由温水从上而下将她的视线覆盖。而当她正惬意地享受在这夜晚的悠闲时光时,身后却蓦然出现了“吱吱”的声音。
林月筱胆子不大,特别是在洗澡被水糊紧双眼的时候,那微弱且由远及近的声音瞬间将她惊出一身冷汗,她赶忙随手去抓挂在那的浴巾想要擦拭一下眼睛上的水。
可下一秒,浴室里的灯忽然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了一场无别的黑寂。
而那窸窸窣窣的响声,却愈发靠近……
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近在咫尺的恐惧感瞬间将她吞噬,她被吓得大声惊呼:“啊啊啊——救命!”
不仅是浴室,整个屋子都暗了。而房间和浴室不过隔着一道门,小几米的距离,沈庭舟一下子便听见了林月筱的呼救。他赶紧将电话会议中断,冲出了房间,直接来到了浴室门前。
他伸手敲门,想要询问情况,可门却在他敲下的瞬间便打开了一条缝。
浴室里那弥漫的热气立马涌出,他担心地开口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门从里被打开,而他的手还抓在门把上,被突如其来的拉力将他往里拽进了半步……
下一秒,一个柔软且炽热的身体将他牢牢抱住。
第16章 公主抱
四周昏暗,伸手不见五指,视线短暂被遮蔽,其余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锐。
氤氲水汽随着她的扑怀,一同将他包裹。潮湿,柔软,芳香,和强烈的炽热,那明显只属于人体的温度。
他整个人有一瞬的僵住,任由女孩在他身上紧抱,双臂垂落在两侧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只能听见女孩趴在他的胸膛上,身体微微战栗,抽噎地求助道:“沈总,浴、浴室里有东西!”
尽管现在停电,村子里陷入了同一片黑寂,但那如此真切的触感在怀,他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女孩喘息的热气萦绕在他的脖颈,轻薄如鸟儿的羽毛,拂过他的喉结,却穿透进他的心脏。
他将头微侧了侧,哑然的嗓音道:“你先放开我,我去看下情况。”
“我不要,我害怕。”
林月筱依旧没有松手,反而扬起脑袋可怜地望着他,尽管在黑夜里,但那双澄明清澈的视线依旧灼热清晰,拼命地想抓住这根唯一救命稻草。
而像是为了应验她说的话,那奇怪的不知是否是动物的叫声再次出现。而在这黑灯瞎火的屋里,听觉被无限放大,怪谲又渗人的细碎声响仿佛从四面八方一块涌来,甚至有毛茸茸的诡异触感擦过她赤裸的脚踝。
“啊啊啊——我、我的脚上有东西!!”
林月筱被吓到尖叫出声,她从小就害怕各种动物,现在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环境下,她的眼泪都要被吓落下来。
沈庭舟实在没办法,凭借对浴室的基础记忆,伸手去摸索置物架上的东西,而很快便让他抓住了叠放在上边的浴巾。
他一把将其取下,快速披在了林月筱的身上,有了少许衣服的遮挡,起码让这肌肤接触显得没那么难捱。
“别怕,我先带你回房间。”
他低声安慰,沉着冷静的嗓音让林月筱在这最无助的时刻有了安全感。
而因为恐惧,女孩的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衣服不肯松开,沈庭舟不忍直接推搡怕再吓坏了她,只能直接将人拦腰抱起。
突然的失重感让林月筱本就紧张的神经再次紧绷,她下意识搂紧了沈庭舟的脖子,而在这一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他主动抱了。
双脚脱离了沾满沐浴泡泡的地面,她挤挨着男人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心脏跳跃的声音。浴室距离房间的距离不过几米,但林月筱却觉得时间好似被静止了,连空间都被无限拉长。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冷静自持地像在抱一沓文件。
“我去浴室看下那是什么东西,你先穿好衣服。”
就连口吻都像是在下达工作任务。
而回归到床上,林月筱才回忆起了刚刚的举动有多么的大胆,她赶紧伸手扯过被子将身体包裹到只露出一颗脑袋。
通红发烫的双颊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羞臊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沈庭舟拿上手机,等出了房间才打开电筒,甚至还贴心地回头替林月筱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房间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村子里经常停电,而稍稍平复好心情后的林月筱才想起了二叔的话,而后便摸索地打开了床头边上的柜子,果然在里边找到了电筒和蜡烛。
摇曳的烛火让屋子重新恢复了光明,而见那光影从房间的窗台溢出,沈庭舟才折返回来敲门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林月筱赶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连续深呼吸了两下才道:“可、可以。”
一小团火焰的亮度不够,有光,却看不清晰。但对于刚刚发生了这样尴尬场景的二人而言,这种朦胧感或许更好。
沈庭舟推开房门走进,林月筱担心他会提起刚刚的事情,于是率先开口问:“那个…浴室里的是什么?”
他停站在床边,烛火晃漾的影子落在了女孩的脸庞,林月筱睁大了眼睛注视着他,那受惊的瞳眸还沾染了还未来得及擦拭掉的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刚才。
怀里的触感。
“是老鼠。”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嗓音变得暗哑,“已经处理了。”
听到结果,林月筱才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她很害怕老鼠,那种怪异的触感,狡猾的身姿,以及那骇人的声响,令她回想起仍旧毛骨悚然。
她躲在被子里,身体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我先去洗澡了。”房间里再次响起沈庭舟的声音。
他这会感觉不太好,衣服被弄湿了一大片,感觉湿润润的,残留着她的温度挥散不去。
而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拥抱,蹭擦,很难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幸好停电了,他的异样也同样藏匿在了这黑夜里。
林月筱点点头,随即还贴心地将男人提前放在床尾的衣服捧起递了过去:“沈总,给您。”
沈庭舟接过,没再多说,转身便出了房间。
夜晚太过静谧,所以连窗前刮过的风都显得尤为明晰,她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地依靠在床边,眼睛里倒映出蜡烛的影,屋外的树发出了蝉鸣。
她在发呆,因为不知道电什么时候会来,所以也不敢玩手机。不过幸好她出差时带了可装电池的吹风机,就是为了预防遇到突发状况而准备的,想不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了。
恍然见,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敲门,她拿起手电筒走到门边,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二婶。”
听到是熟人,林月筱这才将锁解开,果不其然看到二婶就站在门口,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捧着一个小竹篮。
她欣喜地上下看了林月筱好一会,开心道:“你二叔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在田里干活,忙活到现在才有空过来看你。你这小娃娃长得是愈发好看了,模样还真像你妈年轻时那会的样子。诶,我听你二叔说,你还把你领导带回来了?那房间够住不?要不要来二婶家里住一晚?”
二叔二婶家里穷,孩子也多,房间本就已经不够住,林月筱自然也不好前去打扰。
于是道:“够住的,二婶放心吧。我这次刚好和我老板来这附近出差,想着反正顺路,就邀请他一块过来四处玩玩。”
“原来是这样,那也好。我们林村的山水还是不错的,很多外地人都来这旅游呢。”二婶笑着接话,紧接着有些欲言又止问,“那你妈妈呢?明天回来吗?”
其实早有预料会听到这个问题,所以林月筱也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她本来都已经提前请好假了,但是没想到清明节回去的人多,车票一下子就售罄了。机票又太贵,来回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得花掉她近一个月的工资,所以最后是我劝她不要回的。”
对于同样是普通家庭的二婶自然是明白钱的重要性,回来一趟得花掉一个月的工资,如此直观的数据摆在眼前,她立马就可以做到感同身受。
“那是要花太多钱了,现在环境不好,能挣点钱太不容易了,还是能省就省吧。有你回来弄就可以了,你爸肯定也能理解的。”
林月筱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忘记了。”二婶忽地把臂弯里挂着的竹篮递到了林月筱的手里,“新鲜烤的红薯,用柴火焖熟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所以特意烤了些给你当夜宵吃。”
林月筱接过篮子,里边赫然躺着几根胖嘟嘟的红薯,柴火的灰还粘在红薯表皮,一些烤爆了皮的正往外冒着丝丝热气。
她瞬间觉得无比感动,尽管还没吃,那温暖的感觉便已经渗透进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二婶,谢谢你。”
二婶笑着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那我先走啦,你吃完了早点休息嗷。”
“嗯好,二婶再见。”
“拜拜拜拜,快回屋吧。”
林月筱盯着那抹身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她才抱着那篮子进了屋。
走至房间门口,猛然看见床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轮廓,无声无息,没有一点动静,着实把林月筱吓了一激灵。
她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了片刻,却也忍不住吐槽:“沈总,你要是把我吓死了得按工伤赔偿的。”
看她那胆小的模样,沈庭舟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微浅的弧度,问:“你去哪了?好像听见你在和人说话?”
“是我二婶啦。”说罢,林月筱便神秘兮兮地将怀里的篮子递过去,“二婶给我们拿了烤红薯,你吃过吗?”
鼻尖传来淡淡的甜味,沈庭舟抬眸看她,摇摇头。
“超级好吃!你尝尝?”
也没等沈庭舟答应或拒绝,林月筱便直接将其中一根烤红薯拿起塞到了他的手里。
红薯还有些烫,轻轻一掰就分成了两节,咬下一口,红薯那香甜浓郁的味道便在口腔里迸发。
她坐在小板凳上,怀里还抱着那个篮子,仰着脑袋满眼期待地看他:“好吃吗?”
“嗯,不错。”
虽然这会停电了,没有灯,甚至连风扇都没有。粤城四月的天还是有些热的,但窗外掠过的风又沁来了些许凉意。即便达不到空调那般凉爽,但身体也没感觉到闷燥。
对于沈庭舟而言,在农村的夜里,黑灯瞎火地点着烛光吃烤红薯,真算得上是人生的新体验。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眼前那个,一边嫌烫一边又小口咬着红薯边沿的女孩,摸黑吹的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穿着淡粉色睡衣靠在桌边,偶尔将红薯举至蜡烛下,借着光撕扯着沾到柴灰的表皮。
竟莫名地,有几分可爱。
不过,他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今晚睡哪?”
林月筱望着他,眼睛眨了眨,随即伸出根手指指向了凳子旁的沙发上。还小可怜似得问道:“可以吗?”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拿张简易小床到客厅睡的,但今晚出了老鼠事件后,她便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以。”他答应得爽快,没有一丝犹豫。毕竟他还没好心到愿意让秘书睡床,而委屈自己睡沙发的道理。
折腾了一天,简单洗漱后便拖着疲累的身躯各自准备入眠,而在林月筱的强烈建议下,房间里还是留了根小蜡烛在桌上照明。
凌晨,房间里很快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朦胧的光恰好笼罩在林月筱的脸颊,她也不嫌晃眼,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那双幽深的眼眸盯望向某处,今晚的记忆碎片总在夜深人静时涌现在脑前。
他盖着被子,试图闭上眼睛,但被窝里却竟还有相似的体温。
正以别样的方式,重现浴室场景。
第17章 没睡好
清晨蝉鸣四起,繁茂的枝叶遮蔽半扇窗台,偶尔春风拂过,斑驳光影落在地面晃荡,扰人清梦。
沈庭舟缓缓睁眼,刺眼的光让他有一瞬的晃神,目光掠扫过屋内陌生的环境,转眸视线停在了那张硬木沙发上。
他的秘书在那睡得正香。
沈庭舟昨晚睡得不太好,床硬,天热,蝉叫,林月筱。
这是他外出度假体验感最差的一次。
所幸早晨已经来电,昨晚睡前开启的风扇这会也在呼呼地吹着不算凉的风,沈庭舟下床将风扇挪移对准了沙发,垂落在林月筱脸颊的发丝瞬间被吹扬起,她舒服地抱着枕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沈庭舟哼笑一声,这员工倒是比老板睡得还自在。不过在转身出门之际,他还是随手将快要掉落到地面的毯子拎起,随手盖在了她的肚子上。
昨晚点燃的蜡烛已经完全融化了,结成块凝固在了桌面。这时他注意到了有一幅照片被反扣在了桌子上,他好奇反过来看了眼,居然在照片上看到了林月筱。
她穿着夏天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地站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中间,背景是一所名为“市第一中学”的学校。
照片上的年纪约莫是刚上初中那会,而林月筱来到沈家是15岁,即便照片上女孩的模样和现在的她已经变了很多,但沈庭舟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左侧的女人他也认识,是柯雁,那右侧的男人想必就是她的父亲了。
只是,他定眼看着照片里的男人模样,双眸微眯,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