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乌又失踪了。
多条线串联在一起, 桑法、方白鸟、乐尽根据不同的消息来源,但差不多同时到了圣保禄教堂。
等乌由和严洲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
结合所有的消息来源, 他们得出结论:齐占风是花园案的凶手, 做出这种事情的原因大概率与龙辽有关,今天他先是去了裕景见到乌又, 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分离后, 齐占风独自来到教堂自杀, 乌又几乎同步到达教堂。
之后乌又消失于一场混战中,当时有三波人员在场,苗寨的人、教会中大主教的人和教会中方白鸟的人。
方白鸟在乌又消失后不复温和, 于是东方问话的手段很强硬, 再加上之后到来的乐尽的配合,残留现场的人无论之前嘴巴有多么强硬、信仰有多么坚定, 铮铮的铁骨没扛过几轮还是被撬开了嘴,于是他们很意外地得知当时现场确实一片混乱。
苗寨的人想要带走乌又,大主教的人推波助澜,而方白鸟的人想要拦住他们。
乌由听得一头雾水。
“等等,这事儿跟教会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们教会的人为什么还分了两个帮派?”
方白鸟脸色很差,“这是我的问题。”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和大主教这段时间的利益冲突,本来也没指望那老头安安稳稳退休,却没想要他竟然跟苗寨的人勾结起来,又或者这两个宗教本身就有一些隐晦而长久的联系。
“大主教的人是因为我盯上了乌又。”
乌由做了个深呼吸:“那至少当时你的人还在吧?一点用没有, 没拦住人?”
这话问出后,东方得了方白鸟的指示,大跨步过来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你, 解释。”
地上那位已经被打过一轮,顶着俩青眼圈老老实实跟人解释:“我们发现有外人闯入后,一开始是拦人的,但是乌又要走。”
“……”乌由沉默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乌又要走?”
“她自己,表示,她跟着他们走?离开?”
男人说是。
“她先是给我们做了过几次手势说不用管,但我们没看懂,然后她就直接说了。”
……?
乌由看向桑法。
桑法面无表情。
乌由一肚子的火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发:“她要走你就让她走?你们这么一帮人都不长脑子吗?”
男人听到这句质问没说话,挺委屈地看向方白鸟。
方白鸟深深闭了一下眼睛:“是因为我。”
旁边的东方语气凉凉地补充:“我们主教大人把他的权戒给乌又了,希望你们别笑话我们传统老土,但这个戒指在一定程度上能代表主教,所以……乌又说要走,他们不敢拦她。”
事已至此,骂方白鸟也不是,不骂方白鸟也不是。
乌由转开脸不想看人。
看了两秒地上的血,他问人:“齐占风死了吗?”
乐尽抬手用指尖在天台和地面间连了条线,“这个距离不死的概率不大。”
“而且我检查了一下地面的……”他撇了撇嘴,吞掉了一下专业而残忍的用词,“基本确实是死了。”
齐占风这个人,人长得冷,但心热,是那种天生适合做医生的人,所以在场这几人虽然因为感情问题对齐占风有所不满,但平心而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乌由停了几秒后忍不住叹口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说的不够清楚,但大家都懂了他的意思。
东方已经很有眼力见儿的带人下去,现在还站在这里的这五个人都已经知道剩下几个人对苗寨的事情已经有了一定掌握,因此乐尽说话没有含糊隐瞒的意思:“我查过齐占风,他这几个月有几起不太寻常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大家基本都确定会死的患者却离奇地活下来了,时间和每一起命案都差不多能对上。”
“所以我猜他是和你们那位……神奇存在达成交易,他替它杀人、搞仪式,它替他把本该去死的人弄活过来。”
“哦对了,齐占风的尸体不见了。”
“问了在场的人,他们说好像是被苗寨的人一块带走了。”
乌由:“……他们要齐占风的尸体干什么?”
乐尽耸了耸肩,意思很明确,我不知道,你说呢?
“大概因为他的身体里有龙辽的东西,”桑法语气很冷酷,“那不重要。”
确实,现在重要的是乌又。
而乌又会被弄到哪里,这点其实非常清晰。
——苗寨。
在场的几个人都有十足的意愿和较为充分的能力去找回乌又,但是桑法和乌由对一点很坚持:外人不能进入苗寨。
因为外人无法进入苗寨。
连严洲这种话少的闷葫芦都在争取,桑法揉了揉眉心,很不耐烦地说:“我不想到时候已经焦头烂额了还要救你。”
“你们进不去苗寨,就算进了,也只能添乱。”
方白鸟:“如果有足够的人呢?”
桑法扫了人一眼:“送更多的人头。”
最后桑法给所有人分别安排了任务——进不去苗寨还不能干点别的?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人交给了严洲和方白鸟,让他们这段时间在外面负责把苗寨那帮人彻底解决掉,这些人敢光天化日跑进教堂掳走乌又,就应该有被连根拔起赶尽杀绝的觉悟,乐尽则负责应付警署那帮人,毕竟又是连环杀人案件又是犯罪嫌疑人自杀又是尸体消失,确实得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是‘闹鬼’。
“闹鬼,说来你可能不信,但真的是闹鬼。”乐尽信誓旦旦地看着陆三巡。
陆三巡最近快被这些案子弄死了,听到乐尽这种糊弄鬼的话,只有一句回答:“你要死啊?”
乐尽挺痛快,“你说话太伤人!”
“之后一段时间别联系我了,我要去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跟陆三巡道别完,背着包就跑了。
从跟着乌由调查那帮时不时从暗地里冒出来想把乌由绑走的人开始,他就一直在接近苗寨。桑法不让他去有什么所谓,难道他凭自己就找不到地方?
带了些各行各业、合法非法的好手,整理了一下路线就出发。
各种先进器材带了一堆,结果没想到,桑法说的是真的。
乐尽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算是很强,结果还是低估了非自然存在的力量。
他们从进入某个范围起,一直在迷路。
并且断断续续开始少人,乐尽对自己带来的这群人有信心,钱付得也到位,少人也没什么关系,剩下的人继续赶路,结果等终于走进某个林子时,整个队伍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确实有点运气在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看似必死的情况,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死里逃生。
总之,第三天,当他终于穿过某片密密麻麻由无数藤蔓织成的网,爬着爬着就见到一双穿着奇怪裤子的长腿,顺着往上,先看到脸,再往下,看到手里的刀。
“……”乐尽没想到自己能一头送货上门,愣了两秒尴尬对人一笑,“旅游的,我,迷路了。”
“你信吗?”
显然没信,下一秒就被人按地上了。
乐尽曾经误入过某片热带雨林深处,遇到某个尚且保留自己传统生活方式的原始部落,该部落有剥人皮做旗的历史文化,并且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会把剥皮剩下的部分调味烤炙作为食物。
乐尽当时被倒吊在木棍上、头顶上悬挂着一串香蕉的时候,心想完蛋了。
现在他也是这个想法。
他意外羊入虎口鸡给黄鼠狼上门拜年的这个人完全没法交流,也没有任何听一听在乐尽在讲什么的意思,乐尽猜到存在语言隔离,于是手舞足蹈地想给人比划,他这人天生沟通能力强,坚信手语连接世界,结果比划到第三秒让人抓着胳膊往后一掰,然后掏出绳子就给他捆住了。
一个手被捆住的手语爱好者和一个哑巴没有太大区别,乐尽只恨自己搏击到用时方恨少。也曾试图反抗,一点作用没有。
身上的东西被人搜查剥离了个干净,之后又来了一个人,发现乐尽后,显然惊了一下,乐尽再次判断桑法之前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极少有外人进入,那人反应过来紧皱着两个眉头上下打量乐尽一番,然后两个男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下。
乐尽毫无尊严地被扭跪在地上,费劲仰着脸观察他们两个人的表情。
糟糕,看起来和热带雨林深处的食人族没有太大区别,充斥着一股未被现代文明污染过的对道德和法律的蔑视。
看乐尽如同看待宰的猪,虽然在犹豫、但无非是在犹豫是今晚杀他还是明早杀他,但对于杀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乐尽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他们两个应该是在商量怎么处置他——就地解决还是……?
乐尽心想完了完了完了,他们不会也保留着一些就地拿石头砸死异教徒这种古老传统吧?
之后其中一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头盯着乐尽,乐尽竭力做出一个温驯的表情,他们两个看了他一会儿,其中一个点点头,乐尽心说完了。
救命。
桑法和乌由在哪里啊?
不是,现在才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厉害,你们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出来以后竟然还能看起来和遵纪守法的正常人似的?
下一秒乐尽的眼睛被人蒙住了。
乐尽说你听我说。
再下一秒嘴巴也让人塞住了。
好。
好好。
乐尽脑袋一歪。
我要死了。
之后他感觉自己被人一头一脚拎了起来,人在半空中晃荡,心想干嘛,要去哪儿杀我?
然后下意识开始记了个路线。
边记边扭动着想从身上甩点东西下来试图给不知道在哪儿的桑法和乌由留下点信号。
这么被挪动了大概十分钟,乐尽听到渐渐响起来的人声,音量不大音调很低,声音重重叠叠,像是很多人在压低声音交流。
……
把我绑架子上、一人一块石头砸死?
下一秒两人把他往地上一甩,确实是一点礼貌的意思都没有,乐尽刚在地上靠下巴刹车停稳,就被人拎着后颈拽起来,乐尽跪都没跪稳,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把他脸上那块黑布扯掉。
乍亮的光明里,乐尽眨了眨眼,泪眼模糊中视线恢复的第一秒,他见到亲人了。
——桑法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
穿了一身大概也是寨子里的衣服,眉目冷着没什么表情,和在外面的时候差不多、但神色似乎更深沉阴霾一些。
桑法的视线同样落在他身上,两人有非常短暂的一刻目光对上,但桑法没有做任何表现,随即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
乐尽在这种随时可能会被杀死的情况下、理智尚存,看到桑法也和不认识一样,视线在桑法身上停留几秒,眼睛转动再同样地在别人身上也停留几秒。
之后抓住他的那个人跟桑法说了些什么,乐尽猜测大概是问他认不认识。
桑法就用他那种厌倦、厌弃、厌烦的‘你是个傻子吗?’的眼神瞥人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乐尽心说哥你是在救我吧?
得到桑法的回答后,男人犹疑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乐尽身上,他似乎很谨慎,再次上下打量了乐尽一番后,神情从犹豫衡量变成了果断和凶狠。
乐尽一秒钟开始挣扎,“唔——唔唔唔!”
救救救救救救!
眼看着人刀都拔出来了,那边的桑法终于再次回过头来,脸上一点脉脉温情都没有,只是像是被这阵怪叫打扰到了似的,他的行为不算突兀,因为乐尽确实叫得撕心裂肺,旁边几个人也同时看向了他。
然后其中一个人先开口说了句什么,随后桑法跟着接了句话。
乐尽察觉桑法说的那句话改变了他下一秒就该去死的命运,因为他说完后拔刀的男人动作显然停了一拍,然后又有人犹豫着说了句什么,桑法点点头。
乐尽心说哥你真的在救我!
随后身边的男人虽然没有给乐尽松绑,但是那把杀猪也利索的刀终于收了起来。
然后他抓着乐尽的后颈直接把人提起,一路拖着穿过人群,人群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接着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十几双眼睛同时打量着他。
乐尽也是没想到通往命运的道路还能这么受到瞩目。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条路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而越接近那个目的地、周边的包括拎着自己的这个人都会更紧张一些。
乐尽有点好奇他要被拎到哪里,又要有谁来决定自己的最终命运。
接着,终于到了。
无数藤蔓、枝叶与间或小花组成的座位中一个如同神明造物般的人。
仿佛精美人偶,被层层叠叠的靛蓝色衣裙包裹着,凤鸟纹月牙牛角银冠繁重华丽,下垂的银流苏下隐约看到一双黑漆漆水滟滟的眼,雕刻姬宇鸟的泡花耳环微微晃动,银色的光影落在银朱红色的唇上。
乌发雪肤,那种鬼魅的带着林中湿气的美。
乐尽一瞬间恍惚,这是曾经梦中的场景吗?
穿过层层密林,终于见到神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乌又和桑法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看到乐尽后没有任何反应。
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想移开视线,但周围的人恭敬地解释了一句什么,她就又多看了他一会儿。
此刻的乌又真的非常、非常像那种高高在上而不问世事的神明, 冷漠、强大, 充满着一股因为太过完美而甚至显出几分诡异和令人恐慌的美感。
乐尽有那么一秒是真的怀疑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乌又,因为她实在太淡漠了, 仿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也不会被任何东西左右影响。
他有一瞬间很恐慌,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在想, 是我来晚了吗?
但下一秒,他看到乌又捧着一个罐子的手忽然微微一动。
非常细微的一个动作,仿佛只是不经意, 她冲他轻轻动了一下自己的小指。
乐尽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脏瞬间放下来。
他及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然后继续做出一个‘老天啊我是不是要死了’的绝望表情。
乌又看了他几秒钟后,继续顶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乐尽就被人拿掉塞进嘴里的那块布,他顿了一下,以为是要自己说些什么的意思。
……说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思考,紧接着他就被人掐住两腮,和检验牲口一样检查了一遍他的牙齿。
看起来检查结果不错,因为接下来他分别被人检查了手指和脚趾是否完整。
乐尽到后期已经有点真的绝望了,一丁点反抗都没有,麻木地摊开手脚让人检查。
不是,你们真的一点尊严都不给人的?
中间他的视线和在一旁正跟人说话的桑法短暂对上, 他不确定桑法有没有对他露出那种似有若无的看热闹的冷笑。
最后终于检查完毕,旁边的男人跟乌又恭敬地回报了一句什么,乌又仿佛始终不太在意的样子, 垂着眼睛一直轻轻摸索着手中的那个罐子,听完了,点点头,说了一句话。
乐尽相信生活地域相近的地方在语言上也会有相通之处,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他感觉乌又说的话里包含了两个字——结婚。
乌又说完这句话后现场立马起了声音,显然有人不同意、表示反对,但是乌又静静瞟了他们一眼,声音立刻低沉下去,几人面面相觑、显然希望有人站出来再说点什么,过了一会儿,最开始那个在桑法之前说话的人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乌又发出了很短的一个单音节,大概是在说好。
乐尽喜从天降。
——我要和乌又结婚了???
乌又做出的显然就是最终决定,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当然也没有觉得应该给当事人之一乐尽一个解释,身后两个男人把他眼睛一蒙,然后再次一头一脚地把人提溜起来。
乐尽完全不知道之后是要做什么,慌忙间其实想跟桑法对个眼神,但是根本没有来得及,桑法演戏真是一把好手,任谁待在这里都不会认为他们两个真的认识。桑法从头到尾对乐尽表现出来的状态都是:你爱死不死。
于是被人蒙着眼睛在转着圈颠倒的黑暗中被人扛了半个来小时,上坡、下坡、水声、树叶哗啦啦,然后终于到了什么地方,先是一停、再是开门,乐尽做好准备,果然,下一秒就被人直接扔到地上。
——喂,不是说好我是老大的结婚对象吗?
就这么对待老大的结婚对象啊?
是的,就是这么对待的。
两人把乐尽扔下以后,一句嘘寒问暖也没有,扭头走了。
乐尽脸朝下趴在地上,只听到两道脚步渐远,接着是关门、锁门。
应该是挺大一把锁,因为咣当一声。
之后就是一片安静。
乐尽以防万一,脸埋在一地的尘土里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好像暂时对自己不再有什么处置了,才歪头朝上感受了一下,然后慢慢挪动着坐起来,脸上的布没有系太紧,他蹭来蹭去总算是把它弄掉了。
缓过了眼前一片星光灿烂,摇摇脑袋开始观察四周。
是个不大的屋子,但挑高比普通房子高,大约有四五米,木质、没有家具、破旧、空空如也,有一个大约半米长宽的窗户,但从外面钉死了几块长木板,仅有几道光从缝隙间打进来。
乐尽凭着光色判断时间,一边思考眼下是什么情况。
暂时不用死了,这是确定的,跟同理心或者同情肯定毫无关系,应该是有地方需要他,就是乌又所说的听起来很像‘结婚’的那个词语,之后应该还是得死。
看今天桑法和乌又这种假装对他和对彼此冷若冰霜视若无睹的演戏状态,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做,自己能怎么配合呢?
窗外的阳光渐渐倾斜,到变暗、到变黑。
中间有人来检查,乐尽听到声音后提前往地上一倒,对方也无所谓他的状态,站门口看两眼、确定人还在就行。
到晚上不知道几点,乐尽听到房顶有响动,一开始还以为是鸟落在那里了,后来觉得不对劲,这个鸟听起来有点大啊?
连忙坐起来往旁边一躲,仰着脸看响动的地方。
过了几秒,屋顶的砖瓦挪开,乐尽才发现那地方竟然还有个大洞!
——这些人补墙补得也太敷衍了!
然后一张脸悄么声地伸了进来。
乐尽就着夜色一看。
——乌由。
乐尽此刻见到乌由完完全全是见到了亲人,尤其是乌由看着他、脸上是有表情的,虽然确实不算什么开心的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你作死啊说了半天让你别来别来结果还是来送死。’
但乐尽依然兴高采烈,不敢发出声音,但是脸上眉飞色舞,连眼神里都写满活泼的‘大舅哥大舅哥大舅哥大舅哥!’
乌由观察了一下情况,然后顺着洞口往下一跳。
——体力确实好,而且感觉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做过不止一次,落地悄无声息,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乐尽眼含热泪,“亲人啊——”
乌由说你别说那废话了,“时间有限,我简单跟你讲。”
“乌又是苗寨里的神,力量主要源自体内的蛊,苗寨希望获得神的庇佑,所以想一直把乌又困在寨子里,前段时间我们找机会把乌又弄了出去的,但现在、反正乌又又回来了,她为了不被寨子困住,所以自己找机会把体内的蛊剖出来了,寨子本来想通过乌又和桑法做一些特殊的仪式,把蛊虫重新给她弄回去,让她重新做神,但这种仪式其实不够完善,结果你出现了。”
“下午的情况你也知道,总之乌又和桑法让他们相信,通过你这么一个完全来自外界的人和乌又举办一种类似于结婚的仪式,可以让乌又再次进入‘蛊虫的选择’和‘神的授予’这个阶段。”
乐尽:“嘿嘿,我要和乌又结婚?”
乌由:“……”
“假结婚。”
“那种结完以后母螳螂会把公螳螂吃掉的结婚。”
“总之,明天你要配合完成这个仪式。”
“仪式会非常复杂,而且会持续很长时间。”
“中间有一段流程,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见到乌又,那个期间也许乌又会陷入某种不正常的状态,你需要一直观察她,一旦觉得不对,你要利用所有你能想到的方法唤醒她。并且,你要确保,醒来的人是乌又。”
“大舅哥你说的我有点害怕了。”乐尽笑了一下,“放心吧,我肯定竭尽所能,而且我觉得没问题的,我这个人运气真的很好,桑法说没有外人能进苗寨,我这不是也进来了吗?”
“三十个人就进来我一个。”
乌由沉默了一会儿:“你运气确实很好。”
“你能进苗寨是因为契。”
“你被乌又种过契,时间太短,你身上还带着乌又的气息,你身体里还流淌着乌又的血。”
这句话是很纯粹的一句客观描述,但乐尽听来好像是类似于‘你们俩就是天注定的一对,血液如红线般流淌在你们的体内’的肯定。
“感谢你,大舅哥,感谢你。”
乌由不知道他在感谢自己什么。
他对乐尽的感观很复杂,一方面他认可乐尽确实非常聪明,另一方面他觉得他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在地上给他花了一个地图,“你今天是怎么来的你记得路线吧?”
乐尽:“记得。”
乌由点点头:“明天的路线是这样的,”他画出几条线,标出几个点,“从这里,到这里,再拐到这里。”
“最终的目的地是这里,但是我们要在终点前、也就是这个地方行动。”
“具体行动的开始没有人会给你发信号,但你一旦发现外面开始骚动了,你就知道是时候了。”
“到时候你什么也别管,拽着乌又就跑。”
“记住,你的第一要务,是确保乌又离开这个地点。”
“之后跑到这个点,你和乌又分开,乌又向这个方向走,而你向这个方向走。”
“跑出大概两公里,你会看到一棵造型很奇怪的树,不好形容,但你看到它的时候你一定能认出它,沿着树根的东南角处往下挖,不会很深,如果里面有东西,挖大概一掌后你就会看到,如果你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你就别管了,直接走。”
乐尽:“等等,如果我看到有东西了,我要做什么?”
乌由沉默了两秒:“如果你看到了,你一定会知道你该做什么。”
“这个地点离你当初进入苗寨被抓的那个地点不远,到时候你就顺着那个方向跑。”
“跑出林子,你会看到看上去仿佛不属于苗寨的人。”
“到时候你就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苗寨的人,如果不是,那就是桑法的人,你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乐尽:“如果是呢?”
乌由轻描淡写:“那你就死定了。”
“过奈何桥的时候记得怪方白鸟和严洲,杀死几个人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乐尽现在比较真切地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一个不受任何法律限制的地方了。
“大舅哥你……”乐尽看看人,“这几天辛苦了。”
他也没问他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不难猜,因为乌由身上全是伤口,看上去至少被群殴过三次,他和乌由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医院,那时候医生在讨论说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他当时也有点好奇,现在懂了。
现在完完全全懂了。
原因不难猜,肯定是和刚才所说的‘找机会把乌又弄了出去’脱不开干系。
乌由说没事儿,语气满不在意,这种致命的伤受过两次自己已经有经验判断应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记住,明天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乌又弄出去。其余的,无论谁死了都不要紧。”
然后他让乐尽张嘴,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给他吃了。
乐尽边嚼边说大舅哥你人真好。
乌由说嗯,“吃吧,寨子为了保证你的清洁,一直到明天仪式前都不会给你吃东西。”
乐尽又嚼了一会儿:“就是味道有点怪怪的。”
乌由这时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闻言说:“可能过期有个几年了,之前给乌又准备的。不过糖这种东西吃不坏肚子,没事的。”
找准方位了,对人一点头:“过来帮点力所能及的忙,让我踩着你上去。”
“明天会很危险,自己做好准备。对了,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乐尽边舔着牙齿边跟人说告别词:“有点齁的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房门被人打开。
乐尽心理素质极佳,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睡着了,门板乓当一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心想,杀猪来了。
之后的流程确实也和杀猪较为相似,扒光了往池子里一扔,上上下下用刷子洗个干净,过程依旧由昨天那两个壮汉操控,乐尽被洗得滋哇乱叫,护得了上面护不了下面,手语是用不上了,嘴巴嗷嗷地跟人喊:“轻点儿!轻——点——儿!”
一点用没有。
洗干净了拎起来扔进一个巨大的桶里,桶里不知道泡的是什么药材,颜色极其艳丽,乐尽刚进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水里浮浮沉沉泡了三五分钟就感觉不对,像吃了致幻毒蘑菇,眼前一直在冒色彩不一的泡泡。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想爬起来,结果刚爬起来就被人按着脑袋淹进去了。
现在换乐尽自己在水里吐泡泡。
上刑似的这么上上下下在水里涮了几次,乐尽终于被捞出来。
整个穿衣服的过程他完全意识模糊,总之再正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正上下飘忽。
完了,乐尽心下一惊,我被这帮人毒死了!
想到这里整个人下意识一动,然后就感觉地基也跟着一晃,左右看看,懂了,自己正在被人抬着。
是个挺华丽的轿子,两面是红绸,两面悬挂着多层同心圆银圈,中心大银锁,下面垂坠着小银铃,风一吹过来叮叮当当,顺着银饰帘子看出去,前后各有四个人抬着轿子。
乐尽心想,好,没想到我也是有坐上八抬大轿的这么一天。
走到某处,嘀嘀嗒嗒的乐器声渐起,然后就是一路上坡,到声音大到就在耳边时,轿子停了。
乐尽隔着帘子看到前面是一座四五米高的木屋,不知道具体算是什么建筑风格,但是一眼望去造型古朴而华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泡澡水喝多了,乐尽总觉得明明外面阳光还行,那栋老楼却仿佛沉在一片乌云之下,油润的柱子都显得阴沉沉的。
接着开始有人和着乐器开始唱歌,声音起起伏伏,像是穿梭在山谷中的鸟。
歌声里,一个接着一个人向木屋跪下。
然后歌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轿子砰的落下,然后有人一个跨步进来将乐尽拽出、往地下一按。乐尽跪倒的同时,所有人伸直胳膊自上而下冲木屋行了一个俯身大拜的礼。
乐尽左右看看,没敢吭声,反正没人叫他拜,他就没动。
闷不作声地在那儿观察这是做什么呢?
然后发现最前面跪的几个人好像有队形,看起来隐约围成了一个圆。还没有看仔细,就见那几个人忽然动了,乐尽还以为自己的窥视被发现,正要低头,就见他们掏出刀来,然后连一点犹豫也没有,抬手就抹了脖子。
一瞬间鲜血喷出,淋漓的乐尽整个视线中都是一片红色。
他顿在那里。
下一秒,木屋大门打开,乌又出来了。
乐尽看着她踩着满地鲜血,目不斜视,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之后他们两个上了一个新的轿子, 轿子从外面看没什么问题,但进去之后发现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遮光布料,黑的一塌糊涂。
如此也就算了, 上轿后就听哐哐的声音响起, 轿门四角都被人封住,眨眼间这个轿子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漆黑的棺材。
然后轿子晃动, 被人抬了起来。
乐尽也是没想到自己能感受到往常只有被抬在棺材里的尸体才有的经历。
轿子不透光但透声,因此他和乌又两人都没有说话。
之后走过一段平地后开始一路向上, 大约半小时, 轿子微斜、轻声落地。
乐尽感觉古怪,等了等,脸贴在轿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 一片安静。
他不知道这是个试探还是什么,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乌又什么情况,就听到黑暗中嚓的一道金属声, 下一秒他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乌又拿着匕首三两下把被封死的轿子全部撕开。
外面的光虽然也弱,但比完全不透光的轿子里要强得多,乐尽走出轿子,冷意袭来,才发现他们两个原来在一个山洞里。
“我……”他放低声音鬼鬼祟祟想问人现在要做什么,就见旁边的乌又啪一声把一个苹果掰开,塞他一半,“吃。”
对乌又递过来的东西乐尽完全不疑有他, 果断啃一大口:“哇,”意外惊喜,“还挺甜。”
乌又在旁边也咔嚓咔嚓的:“嗯, 这是供品,专门选得最好吃的。”
“要在仪式最后放到一棵树上。”
“……”乐尽,“那我们现在吃了的话一会儿拿什么放到树上?”
乌又看他和看傻子似的:“我们不要参加最后的仪式呀?”
乐尽:“哦!!!”
毒蘑菇水确实有点用,这人现在脑子显然不是很聪明。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乌又边吃边跟人交代,“一会儿我们要穿过这个山洞,从这里走到洞口。”
“过程中会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没关系,你跟着我走就好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谁叫你都不要回头,也不要走进别的岔路。”
“不然就会……死掉。”
“寨子里说这就是被神选走了。”
乐尽:“选什么?”
乌又想了想:“我不知道那个词用中文怎么说。”
“但你没问题的,你的身上被打下了我的烙印。”
“我们举办了婚礼,你身上有我种下的情人契,你会被认定是我的人。”
乐尽心想自己那个蘑菇水喝的确实有问题,眼下这个诡异情形、他明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但是听乌又这么说、他又控制不住地感觉自己有点幸福。
现在满脑子都是振作点动动脑子你可能要死了……我和乌又在结婚嘿嘿嘿……醒醒啊你想点正事!……情人契嘿嘿她说我是她的情人……
“完了乌又,我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乌又把最后一口苹果吃掉:“没事的,你应该是被下药了。”
“药会让你的脑子一直在想你最想要的东西,这样你的思维就会比较纯洁简单,神会更容易捕捉到你的想法。”
乐尽:“我现在可太容易捕捉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
乌又在重新回到苗寨的那一刻起,她意识到即便自己在外面体验了很多、改变了很多,但她还是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十几年里的状态,好像过去的所有经历像一个泥潭,只要踩进去一脚就会不断地陷落,她也会提醒自己,我会出去的,我不会永远困在这里,但她感觉那些沉重的阴霾就是慢慢爬到她的身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直到现在。
乐尽像一个bug一样闯了进来。
她拍拍乐尽,像在外面一样说话:“克服一下,不要太爱我了。”
之后的事情看起来并不难,乐尽跟在乌又身后向外走。
如乌又之前所说,确实很快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光色低沉的那种黑暗,而更像是……自己瞎了一样。
就像黑暗中有一只手无声地遮在他眼前,于是他的视觉完完全全被阻隔切断。
幸好还有乌又走在他前面,山洞中本来就安静,他能清清楚楚听到她的脚步声。
他就这么跟着她一直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走,大概因为声音太单调的原因,走着走着他不由得开始丧失对时间的把控,感觉仿佛只走了几分钟、或者已经十几分钟,这时乌又开口了,“在外面两个人结婚以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乍然的说话声打破安静,即便这确实是乌又的声音,但有那么一瞬间乐尽还是愣了一下,感觉哪里不对,像是投石入水、咚的一响,整个人顺着后脊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但这当然是乌又发出的声音,从身边的方位传来,连这种问题都像是她会问出的。
于是乐尽反应了一下,笑自己被这个氛围弄得过分敏感,然后边跟着人走,边回答她道:“结婚有一种……仪式感?好像经历了这种仪式后我们的关系会得到升华,同时我们会获得一个非常合理且公认的身份关系、这种关系会帮助我们清退那些对我们的另一半图谋不轨的人,同时也会让我们对彼此更加忠诚。”
“除了这方面的话……哦对了,办理结婚登记是一种法律关系变更,之后两个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另外大部分人结婚会可能就会生小孩了?很多人认为两个人在生育一个共同的孩子以后才会组成一个更符合传统意义的家庭关系。”
乌又像是想了一下:“家庭?”
乐尽:“嗯。”
乌又:“小孩?”
乐尽:“嗯。”
乌又:“很多人都想要家庭。”
乐尽笑了:“可能吧,家庭听上去可能比情侣更让人觉得有份量?”
乌又:“那我们结婚后也会生小孩吗?”
乐尽差点一口气吸到一半然后把自己噎死。
喜从天降打了个他一个头昏脑胀。
小孩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是……
他和乌又的小孩?
乌又愿意和他一起生一个小孩?
他和乌又自己的小孩?
他和乌又一起组建家庭?
乌又真的对我有感情。
不对。
他边走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我们俩真的在结婚啊!
但乌又提问完后好像停了下来,又或者是放慢了脚步,总之乐尽走着走着突然撞上了她。
两人碰到后,乌又顺势拉过他的手:“那我们生一个孩子好吗?”
乐尽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了,他感觉好像有点不对,但、谁能拒绝这种问话?
他呆呆地回答人:“好……?”
乌又点点头,她凑近他一点,黑暗中他看到一双闪着微光的眼睛,然后他听到乌又问他:“那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好吗?”
乐尽先下意识回答好,之后反应两秒:“但,我好像,不能,生孩子吧?”
乌又语气很平静:“能呀。”
她说着,带着乐尽的手按到他的腹部,“不是结婚了、就可以生孩子了吗?”
乐尽感觉乌又说的好像是对的,没什么错误,他们两个现在结婚了,乌又想要一个孩子那确实应该是由跟她结婚的自己来生。
只是……
只是什么来着?
乌又弯下腰对着他的肚子,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很轻的、仿佛爱怜一般摸索着他的肚子,“你可以生的,你的身体里有我种下的情人契,它带着我的血、我的魂魄、我身体的一部分,就种在你的这里。”
她的手指很轻的在上面点了点,“你感觉到了吗?”
随着乌又指尖的移动、乐尽感觉到了什么,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确实有一个有生命有意识的东西,正在隔着他的肚皮回应乌又的动作,就像是一条水箱里的鱼,在随着玻璃外的光点游动。
乌又说的是对的,她那天确实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小腹,它已经微微隆起。
像一棵种子正在发芽。
因为乌又要一个孩子。
“我们结婚了,我只想要你的孩子。”
她仰着脸,一切开始渐渐清晰,她说我们会组成一个家庭。
“你,我,孩子,我们会很幸福。”
“我想好了,”她转过头去,洞口的光亮依稀,仿佛已经可以透过那片光色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和鲜嫩的花草树木,“我们就住在山脚下。”
“住在河边好吗?”
乐尽跟着她一起想象未来的生活,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好。”
乌又笑起来:“只有我们三个人。”
她将脸贴在他的肚子上,仰脸看着他,“这就是爱,对吗?”
“你爱我吗?”
乐尽沉默了一会儿:“爱。”
他看着乌又在微光下的脸庞,是因为说与爱有关的话题吗,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温和,温和的像一尊慈母像。
然后乐尽如同突然回过神来,恍然地眨了眨眼。
“我靠。”他的语气很感慨,“我真的好爱。”
他摸了一下自己那个看上去已经滚圆的、感觉下一秒只要乌又召唤就能自己破开的肚子,“我潜意识里会接受自己给乌又生孩子?”
然后他抬起眼来看着眼前的乌又,“但我不能给你生。”
“你可能不了解,我是那种比较有贞操观的男人,我这辈子就算要生孩子,也只能给乌又一个人生。”
‘乌又’说:“我就是乌又。”
乐尽摇摇头:“你是什么我不管,你要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个山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光的?”
“怎么一下子脸也能看清了、肚子也能看清了、连外面都能看清了。”
“你带灯泡来的?”
从他说出那个问题起,面前‘乌又’的脸就如同一张画布一样僵在那里,等他说完最后一句,一切光影突然炸裂崩碎,眨眼间又变成一片黑暗。
一片现在看来竟然会让人觉得有点安心的黑暗。
黑暗中他听到乌又的声音:“乐尽?”
乐尽喘了两口气:“我确定一下你是你吧?”
乌又沉默了一下:“你遇到什么了吗?”
乐尽:“我遇到一个你。”
乌又:“那也正常。”
乐尽:“说让我给你生孩子。”
乌又:“……啊?”
乐尽:“我肚子都被你搞大了。”
乌又:“……啊???”
乐尽:“我说认真的,你真得对我负责了。”
“咱俩出去就得领证,还得办婚礼,办五场,我要全球直播,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咱俩结婚了。”
乌又:“外面的生理课不是说男人不能生孩子吗?”
这回是乐尽顿了两秒。
“不是,你们寨子里男人真的能生孩子啊?”
“……我、蛊……算了,”乌又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我不想跟你聊这个话题。”
“快走啦,跟紧我。”
“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你自己就停下来了。”
乐尽抬脚跟上人:“所以咱们能说说话吗?”
“不说话我总觉得时间很乱。”
乌又:“尽量少说话,会被盯上。”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确实快到了。
乐尽在心里默数,走了一百六十七步的时候,他感觉前面出现隐约的光亮,他正想跟乌又说什么,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上下颠倒了一周,然后啪一声跪地上了。
抬起头的时候还想跟人讪笑两声说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平地摔的小傻瓜,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石壁。
他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立刻止住要站起来的动作。
他现在分不清自己的方向了。
这时他从眼尾余光看到自己左边是洞口隐约的光亮,乌又已经走出去了,听到声音又回头看他:“乐尽?”
但从余光看过去,自己的右边,还有一个乌又。
她正低着头站在那里,有点犹豫的样子:“我在哪里?”
与此同时左边的乌又还在叫他:“乐尽?快出来了。”
乐尽控制住自己没有转头,嘴上回答她的问题:“可我旁边还有一个你。”
乌又的声音很疑惑:“嗯?”
“你又出现幻觉了吗?”
然后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不要回头找她,乐尽,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在山洞里不要回头。”
“那个我是在叫你吗?不要理会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谁叫你都不要回头。”
右边的乌又仍然低着头,很茫然的样子,用含糊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乐尽苦笑了一下:“我懂俄耳甫斯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山洞里真的很难做到。”
左边的乌又像是叹了口气:“克服一下,不要太爱我了。”
右边的乌又听到身后乐尽的声音,抬起脑袋来像是想了想,然后想向他站过身来。
肩膀刚刚倾斜,乐尽站起来猛地冲她扑了过去,然后推着她的肩膀就往右跑:“乌又!醒醒!”
“快跑!”
跑了二十几步光亮乍起——他们冲出了山洞。
乌又愣了一下:“我刚才有一下子好像……什么都忘了。”
乐尽拍拍她的肩膀:“感谢你哥吧。”
“这破山洞真好死啊。”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累了,一块糖和半个苹果到底要挺多久啊。
我那两个亲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出现的很快。
当时他和乌又正在一个造型很奇特的亭子下面,氛围温馨浪漫而诡异,像是画质很差的恐怖电影版的结婚仪式,有一种越对头越不对头的恐怖感。
就在他即将要喝下一杯黑红色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的时候,周围终于乱了。
乌由说的没错,不需要信号,骚乱到这个程度确实一看就知道是时候了。
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杯子往外一砸、跳起来拽着乌又就往外跑。
之后的一切都很混乱,桑法和乌由两个人真的制造出了二三十号人的效果,总之四下都在噼里啪啦血肉横飞,乐尽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在地狱里狂奔。
寨子很大但乌又确实是所有人的目标,他们两个一刻没停但寨子里的人就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就追在了乌又身边。
他们四个人中间汇合又分开、分开又汇合,乐尽手里断断续续被塞了一些武器、砍断了又塞进来、塞进来又砍断了。一切都像丧尸片的高潮片段,混乱尖叫晃动的人头你认定了一个方向拼命往外跑甚至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
当终于要跑到乌由跟他说的那个他和乌又分开的地点时,突然又从不知道哪里冲过来几个看上去应该已经死了但竟然还能动的满头满脸都是血的人,扑向乌又的样子像一群水蛭,乐尽左手抱着一个罐子、右手拽着乌又,一瞬间他人都麻了,心想,卧槽!完了!卧槽!
这时他听到天边传来他的名字,寻声望去就见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从桑法那头飞到他这头,他想都没想一把接住,拿到手了才发现是一把手/枪。
桑法隔着层层人群冲他大喊:“一颗子弹!”
乐尽人都快崩溃了,一颗子弹有什么用啊大哥!这里有这么多人!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在有两个人即将碰到乌又的瞬间,他大吼一声。
然后手腕一转将枪口对准怀里的罐子——他想清楚里面是什么了!
“你们!退后!”
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得懂,有什么所谓啊!
肢体动作看不懂吗!
“不然我把蛊杀了!”
“弄死!”
“稀巴烂!”
“拼都拼不回去!”
“都给我滚开!”
之后的事情乐尽已经记不清了,他是在和乌又分开后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直在流血,可是又分不清伤口在哪里。
他只是向着乌由跟他说的那个方向跑。
不断的跑。
胸腔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像个鼓风机,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那棵树。
确实很好辨认。
那棵树长得像一个三百多岁的人。
“东南角……东南角……”他嘴唇抖动着扑跪到地上去挖土。
他挖到了东西。
打开。
乐尽愣了一秒,然后跪在那里垂着脸大笑起来。
乌由说的没错。
他看到了这个东西,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