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铁板章鱼
池枝圆虽然已经是生过二胎的成熟妈妈,但因为失忆了,夫妻之事方面的经验仍是0,连亲嘴都不懂。
他不明白这个“瘾”指的是什么。
他点开详细,映入眼帘的是“精神疾病”、“长期亢奋”、“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单是闻见祂的气味就会亢奋,难以自拔,需要吃药……”
池枝圆顿时明白了,小脸蹭一下就涨红,从脚红到头,头顶蹭蹭地冒着水蒸气,差点把手机丢开,害羞到不敢再看上面的字。
在他眼里,养父正经禁欲到极致,皮鞋擦得黑亮,制服纽扣系到最后一颗,眼神清冷正直,看不见半点欲.念。
因为在工作中需要和人握手,养父总会戴着皮质黑手套,防止直接的肢体接触,与人保持一尺距离。
不像他,他就是一个反例,才刚成年就生了两个孩子,很音乱了。
池枝圆万万没想到养父竟然会得这种病!天啊,比他更音乱。
池枝圆没有情.动到难以自拔的经历,所以他很难理解池书珩,第一反应是害怕,想躲开,不敢再接触大音魔池书珩。
但理智告诉他,池书珩是生病了,养父也不想这样的,很可怜。
池枝圆正想着,浴室门咔嚓一声打开。
池书珩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耷拉,掩住俊美清冷的脸,衣领松散地系着,隐约能看见饱满鼓涨的胸肌。
一双蓝眸清冷如水,但只要看向池枝圆,就浸着温柔。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面对养父,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而池书珩没察觉到对方已经知道他有病,他依然一本正经,紧皱起眉峰,上下打量少年,指尖在轮椅扶手轻扣。
“怎么穿这种衣服?”
池枝圆在心里嘀咕,养父比他更什么呢,竟然好意思说他。
但他表面依旧很听话,攥着衣角,低垂头颅,解释了是丽莎找他帮忙。
池书珩扬眉,眸光晦暗:“所以,你要穿这种衣服自拍,然后发给她,她发给很多人看?看你的大腿和屁.股?”
“啊?”池枝圆没想到这一层。
池书珩的声线很冷,冻得人如坠冰窖:“我不同意。”
池枝圆闷闷不乐:“但我已经答应她了……”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帮你拒绝。”池书珩眯起眼,眼神尖锐,刺得池枝圆大气不敢喘:
“如果她确实急需帮助,我会安排我在01城的助理帮她找模特。”
池枝圆害怕再反驳养父,严厉的父亲会立刻抽起鸡毛掸子打他的屁股。
他只能低着头,勉强答应。
池书珩冷冷凝望着他:“脱了,把旗袍给我,我帮你处理掉,以后不许再穿。”
这条旗袍是当作赠品送给了池枝圆,不用还会给丽莎。
这下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看着费了好大劲才穿上的小旗袍,竟生出几分不舍。
小高跟在地板蹬了几下,响声清亮,他索性大声道:“我觉得我穿起来挺好看的,为什么要脱?”
旗袍很短,大腿雪白玉嫩,在池书珩眼前晃着,腿肉坠满了奶油,果冻般颤动。
池枝圆五官漂亮稚嫩,唇红齿白,长睫像浓密的睫羽。
他有段时间没理发了,过长的发尾掩住白皙脖颈,看上去和青涩的妹妹头少女没有区别。
紧致布料勾出水蛇似的腰,泛粉的精致双足套在高跟鞋里。
一股属于池枝圆的奶香气在卧室内散开。
池书珩面色猝然闪现过不自然,青筋在太阳穴蹦蹦跳。
他用浴巾遮住了地方,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艰涩到极致,一字一顿:
“池枝圆,别闹。”
池枝圆没法拗不过池书珩,进浴室把旗袍脱掉,换上睡衣。
他走出来后,池书珩眯起狭眸,打量他:“过来,爸爸帮你系好衣领。”
如果是以往的池枝圆,肯定乖乖坐在男人大腿上,任由男人整理衣服。
但这次池枝圆怎么都不愿意了。
他知道池书珩有那方面的病,不再是记忆中清冷禁欲的养父,顿时很别扭。
“不要。”池枝圆转过头,背对着他跑去客厅,像生气的小猫。
池书珩皱眉,一向黏人的小男生突然不理他了,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碾动轮椅,来到浴室。
池枝圆刚换下的旗袍搭在洗手盆上,皱巴巴,带着余温与浓郁的体香。
这股香气池书珩再熟悉不过,花香混着奶香味,肺腑人心。
生过孩子后,奶香味更浓了。
一双小高跟鞋歪歪扭扭地丢在地板上,鞋垫踩得有点皱,同样很香。
一条有碗口粗的触手从角落里涌出,粘腻的吸盘张张合合,黏液淌落在地,海腥味充斥满浴室,掩住池枝圆的香气。
触手缠住旗袍和高跟鞋,像巨龙盘住了瑰宝,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他要帮池枝圆把旗袍处理掉。
……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小嘴瘪着,不高兴。
仔细一想,池书珩既然有那种病,长期吃药肯定很难控制,会慢慢有耐药性。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一个伴侣。
所以,池书珩以后会有老婆?会和老婆亲嘴牵手,做很亲密的事?
池枝圆想到这里,心头莫名酸酸涩涩的,像心脏泛起一条小小的裂缝,不起眼,但很疼。
可是,他自己都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怎么就不允许池书珩结婚生子了?
池枝圆越想越郁闷,这股情绪不知往哪放,索性站起身,对池书珩发脾气。
“我今晚不吃你做的菜了!我讨厌你!”
“?”
池书珩揉揉眉心,柔声:“圆圆,到底怎么了?说给爸爸听。”
池枝圆气成了河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叮咚——”,门铃被嗯响。
池枝圆很茫然,他没点外卖呀?
门外没有人,地面静悄悄地放着一束玫瑰花,鲜花淌着露水,花香浓郁,是刚摘下来的。
鲜花里夹着一张小卡片。
小卡片上是一副很古怪的画,三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冒着心心眼,触手弯成了爱心状。
落笔是“您的孩子们”。
时青宴和时尧……是在讨好他?
池枝圆自认不会吃这套,他讨厌污染物。
但如果池书珩真的结婚生子了,他就不能和池书珩住一起,得和老公孩子住一起。
“池书珩,我老公到底是什么样的污染物,他在哪里?”池枝圆又问。
红嫩的小嘴毫不犹豫地吐出“老公”两字。
池书珩眸色渐深,呼吸控制不住地一滞。
他垂下眸,浓重的睫毛阴影掩住心绪,若有所思,声线温柔:
“你的丈夫只是一个很弱小的污染物,它没伤害过人类,反而被人类驱赶到墙外,很可怜,你不用害怕它。”
——实则池书珩很强大,本体的呼吸与心跳从宇宙深处传来,一呼一吸能在瞬间引发无数颗恒星的毁灭。
单是他的情绪起伏就能如潮汐般,牵动起全球污染值涨落。
他撞见池枝圆穿旗袍,却又无法自制时,污染值上涨了好几个点。
触手捕捉到池枝圆的旗袍和高跟鞋时,污染值下降。
现在池枝圆和他闹脾气,污染值又上涨。
池枝圆很笨,相信了池书珩的一面之词。
他遇到过几个污染物,因校园霸凌而死的李闻、和孩子们一起葬身于污染的孤儿院院长,都是可怜人。
可能他的丈夫就是这样可怜的污染物吧。
池枝圆心酸酸的,心情复杂。
池书珩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轻笑,继续说:“你的孩子没你想象中危险,只是普通人,还因为长了触手受过很多欺负,差点被人当成铁板章鱼吃掉。”
当时池枝圆刚生下孩子,在坐月子,营养需求很大。
池书珩负责照料他坐月子,是他的专属月公,每晚都会做夜宵给他吃。
有一晚池枝圆想吃铁板章鱼,而池书珩忙着给他洗内.裤洗奶瓶,忘记做了。
池枝圆睡着后肚子很饿,偏偏两只幼崽黏糊糊地爬到他嘴边,想学爸爸跟妈妈亲嘴。
小妈妈在梦里念叨着:“铁板章鱼、铁板章鱼”,一边把嘴边的小腕足咬进嘴里嚼吧嚼吧,很香,很有韧性,怎么都嚼不断。
小幼崽差点被自己妈妈吃掉了。
可惜池枝圆没能吃多久,几分钟后,两只幼崽吵翻天,叽叽咕咕的吵架声把屋顶盖掀翻。
因为妈妈只吃了池尧的腕足,池青宴的腕足没有被“宠幸”,池青宴不乐意,和弟弟吵起来。
俗话说,家里有双胞胎,狗拉屎都不敢拉两坨!
最后池枝圆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咬了一口池青宴的腕足,双胞胎才停止吵闹。
池书珩的记忆回笼,轻笑:“你不用太害怕你的老公和孩子。”
池枝圆嘟哝:“被当成铁板章鱼蛮可怜的……”
“daddy,我们今晚吃铁板章鱼怎么样?”
池书珩笑眯眯:“好。”
池书珩很宠他,没等到今晚,半小时后就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章鱼腿,给孩子当下午茶。
腕足有手指粗,黑漆漆的,炸得油光发亮,嚼劲十足的吸盘往外凸起,肉香味扑鼻而来。
腕足上淌着亮晶晶的黏液,应该是池书珩的特制小料汁。
池枝圆顿时食指大动:“好香呀,爸爸我们家有章鱼吗?你什么时候买的?”
池书珩坐在他面前,弯起眉眼:“昨天买的,圆圆那时在房间里玩手机,没有看见。”
“圆圆快吃,不然凉了。”他笑道。
“好哦。”池枝圆毫不客气,夹起章鱼腿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眼睛亮晶晶。
“唔,章鱼是很好吃,怎么有股daddy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爹地很快掉马啦[黄心]
第62章 小章鱼宠物
池书珩的味道是干燥而温暖的太阳香气,而他竟然从触手里品出熟悉的气息。
池书珩扬眉:“因为是爸爸做的,有爸爸的味道很正常。
“……哦。” 池枝圆若有所思。
池书珩轻笑:“这是家的味道,圆圆要多吃点。”
池枝圆嚼着,太阳味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正常的肉香味,可能刚才是他的错觉。
铁板章鱼很好吃,裹满孜然和芝麻粒,每一条腕足都韧劲十足,Q.Q弹弹,吸盘粒粒分明,这只章鱼生前肯定很强壮。
浇在章鱼上面的黏液吃起来很甜,不知是池书珩用什么原料熬的。
池枝圆一向胃口小,这一次竟把整盘章鱼吃得干干净净,小腹撑得鼓鼓,雪白皮肤撑成粉红色,像怀了章鱼小宝宝。
池书珩轻拍大腿,示意池枝圆坐过来:“圆圆,给你揉揉肚子消食。”
池枝圆刚想坐过去,突然想起池书珩有那个病,顿时又不想搭理对方。
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池书珩的病发作了?家里并没有瑟情海报和画册。
池书珩突然进浴室是做什么呢?吃药为什么要进浴室吃?
池枝圆想不出所以然,但生过孩子的记忆本能告诉他,不要被池书珩的手揉揉摸摸了。
那双手碰过脏东西,说不定还残留着浓郁的腥臭味,来揉他干净的肚皮太不要脸了。
池枝圆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皱眉,抿起红唇,推了一把接近中的池书珩:“不要你摸!讨厌你!”
池枝圆在养父面前完全就是娇气的小作精。
池书珩的手试图搂住小男生,如今却尴尬地僵硬在半空中,缓缓放下。
“嗯。”
池书珩低垂英俊的眉眼,眸色看似温和,实则暗沉到极致,血红海浪在瞳仁里翻滚,连周身的温度都降至零点,猝然呼啸而过的冷风带着骇人尖啸,带山雨欲来。
他的手紧扣在轮椅扶手上,双腿无力地瘫软,毫无威慑力。
但与此同时,全球污染值上升了一万个点,每个墙外哨站都挂上预警风球,紧急召集士兵们回到哨站。
池书珩不明白池枝圆为什么突然远离他。
是发现他的污染源身份了?
不可能,他隐瞒得很好。
“圆圆,别和爸爸闹了。”池书珩放低声线,无辜地请求。
池枝圆抱住双臂,眉眼严肃地竖着,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命令道:“你去洗手,洗得干干净净,我才不讨厌你。”
“?”
池书珩不明白,但这个弱小娇气的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所有情绪,让他去死他都会照做,更何谈洗手这种小事。
冷水冲刷过指缝,蜿蜒的水流勾勒出高高凸起的节骨,手指异常得修长,能轻易抵达正常人手指无法触及之处。
池枝圆看着男人的节骨与手指,身体猝然一僵,潜藏在记忆里的本能疯狂叫嚣着,仿佛这曾让他吃过苦。
难道他失忆前爸爸喜欢用手打他?太过分了吧!
他瘪瘪唇,不高兴。
池书珩关掉水龙头,眸光冰冷,在极力掩藏着难以自制的情绪,他张开臂弯:“洗好手了,爸爸抱抱你,行吗?”
他变成怪物后病的更严重了,吃药没用,只有和池枝圆肢体接触才能勉强缓解。
“不要。”
池枝圆一想起池书珩有病,以后可能结婚就很生气。
他瞪着漂亮的眉眼,说:“我有老公和孩子了,还是男同,我不会再和你接触。”
“……”池书珩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郁闷,他就是池枝圆的老公。
他正想说什么,但漂亮小男孩把助听器一摘,隔绝了一切声音。
他无法再对池枝圆进行任何干扰,只能眼睁睁看着池枝圆噔噔噔地跑走。
……
当聋子就是好!
池枝圆直接跑出了家门,池书珩应该想喊他回来,但没用,他听不见。
他出门后,戴上助听器,想到附近买零食吃。
别墅不远处开了家幼儿园,此刻正是晚上放学时间。
小朋友们戴着小黄帽,整整齐齐地在老师带领下,来到等候区。
三四岁的孩子正处于人生中最可爱的阶段,小小一团,粉雕玉砌,像一朵朵小蘑菇,咿咿呀呀的声音带着奶香气。
池枝圆不禁停驻过脚步,想起了自己生的两只小怪物。
他们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吗?
记忆给不出他答案,可能有,但他没有见过。
他在生产完不久后就离开了孩子们,孩子连他什么样都没记住。
不然孩子们早就能认出了他,不至于现在才认亲。
池枝圆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因为夫妻吵架?亦或是人类和污染物的纷争?
人类和污染物不可能长久过下去。
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走路,突然响起的哭声将他拽回现实。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在路边哭,小脸哭得又红又肿,哭声抽抽噎噎,几乎快断气。
池枝圆心一滞,连忙快步走上去,弯下腰,柔声问:“怎么了,宝宝?”
小男孩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姐、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呜呜……”
车多人多,他和妈妈可能是被人流冲散了,小男孩一路找,和妈妈越散越远。
“别哭哦,哥……姐姐陪你。”池枝圆没必要再和小男孩解释性别。
他把男孩的泪水擦干,牵着对方的手,来到附近的警察局。
好再等了一小会,孩子的妈妈就匆匆找来。
“弟弟太谢谢你了!”女人提着菜篮,一连对他鞠了几个躬。
“没关系。”池枝圆笑眯眯,笑容在漂亮的脸上艳得像朵花。
女人道谢后,抱着小男孩离开:“农农,我们回家吃饭。”
池枝圆凝望着他们离开,随即垂下眉眼,眸色暗沉得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只小怪物小时候肯定会到处找妈妈,会哭会闹,而哭到嗓子哑了妈妈都不会出现。
直到现在,他们也还在找妈妈。
但池枝圆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他是不合格的母亲。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类,心脏没有强大到能和污染物组建家庭。
幸好他的污染物老公没有出现,不然他连逃都没有办法,可能要被迫亲嘴,或者做更过分的事。
他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寡夫。
池枝圆提着一袋零食,回到家。
池书珩已经做好一桌子菜在等他。
同时,他还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鱼缸。
鱼缸里没有鱼,只有两坨软体动物,懒洋洋地堆积在角落。
仔细一看,竟是两条小章鱼幼崽,是很可爱干净的粉色,深粉花纹泛着光,腕足肉嘟嘟,像长了数条胖尾巴。
黑亮的豆豆眼仰视着池枝圆。
池枝圆茫然,问向男人:“爸爸,这是明天的食材吗?还是吃铁板章鱼。”
池书珩碾动轮椅,来到鱼缸前,温声道:“我去买海鲜时,老板送了两条小章鱼,这个品种叫玫瑰章鱼,肉不好吃,但性格温顺,有五六岁孩童的智慧,适合当宠物。”
“我就带回来给你做个伴。”
池枝圆把手指贴在玻璃面上。
两条小章鱼争先恐后地游动,急得用触手和池枝圆贴贴。
但因为手指只有一个,谁都想贴贴,谁也不放过谁。
最后两条章鱼的触手缠在一起了,变成一大团章鱼死结,可怜兮兮地滚到角落,扬起一圈海泥,四只豆豆眼无措而慌乱。
它们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死结。
最后池枝圆用两只手贴在玻璃面上,它们才终于不打架,一左一右地占住。
粉色吸盘与池枝圆的指尖亲吻,哪怕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出它们对他的喜爱。
而池枝圆莫名沉默:“……”
怪物兄弟是当他傻吗?真认为他看不出这两团章鱼是它们变的?
他可是它们的母亲,任何撒谎与伪装都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池枝圆看了眼池书珩,池书珩静静望着小章鱼,没有太大反应。
养父只是普通人类,肯定看不出小章鱼是怪物,傻乎乎地被两兄弟骗了,拎着一塑料袋怪物回家。
幸好他及时发现了,不然两兄弟在家里捣蛋都找不出是谁。
这个家没了他不行!池枝圆深深感叹,自感任务沉重。
池枝圆装作不知道,清咳一声,重重敲了下玻璃。
“你们不要在家捣乱哦,乖乖待在水里,不然——”
“就把你们做成铁板章鱼!”池枝圆很凶地恐吓,殊不知在它们眼里只是小奶猫在张牙舞爪。
他眼珠子转了转,坏笑一声:“给你们取什么名字好呢?”
“一只叫傻傻,一只叫瓜瓜吧,合起来就是傻瓜。”池枝圆故意的。
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两个孩子是他生的,那他岂不是也是傻瓜?傻瓜妈妈!
但话说出来了,池枝圆不好收回去。
两只小章鱼又打起来,触手纠缠在一起,变成章鱼毛线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肯定是其中一只不愿意被妈妈叫“傻傻”。
池枝圆分不清谁是谁,两只章鱼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叫傻傻。
池枝圆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放着池书珩一粒粒剥好皮的葡萄。
“叮咚。”
门铃响了。
“来啦。”池枝圆噔噔噔地跑去开门。
“贺衍?!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男人一身帅气行头,黑西装烫得平平整整,大背头打了发胶,散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提着一袋池枝圆喜欢吃的草莓。
贺衍垂眸,看着小男生:“你上次被池书珩带进了污染域里,我很担心,特地来拜访你,看看你怎么样了。”
“啊……”池枝圆莫名地心虚,仿佛贺衍是男小三,突然登门要名分。
但家里又没他老公,他心虚什么呢。
就算老公在家,他也用不着心虚,他不把污染物老公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进来吧。”池枝圆打开门,给他拿拖鞋。
贺衍见拖鞋还是他上次来时穿的,没有别人穿过,他勾起嘴角,暗中愉悦。
他十分自然地进家,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注意到家里有其他男人的生活气息,鞋柜摆着皮鞋,不符合池枝圆身材尺寸的衣服晒在阳台,柜子摆着新买的剃须刀和男士洗发水。
一股陌生味道与池枝圆留在屋里的体香萦绕在一起。
连茶几上的葡萄都一颗颗剥去皮了。
这个人肯定与池枝圆同居了很久。
不难猜出,这个人是池书珩,他终于结束了植物人状态。
贺衍登门而来的目标正是池书珩。
文献曾记载,池书珩携带01号进入污染源蓝洞后,只身一人回来了。
池枝圆永远留在了蓝洞里,和污染物繁衍,生下双胞胎。
池枝圆那么胆小,当时肯定很害怕。
贺衍每每想起池枝圆这段经历,心脏像被掐碎般疼痛,心脏碎肉从指缝里溢出,水泄不通地堵住气管,心疼到无法呼吸。
池书珩是藏在背后的恶魔。
“池书珩去哪了?”贺衍攥紧拳头,脸色暗沉,眼神冷到能杀人,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问。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修罗场[捂脸偷看]
第63章 世界会毁灭
池枝圆被贺衍的表情吓了一跳,缩缩脖子,双手无措地攥紧。
好凶啊……
怎么有人臭着脸来做客!
“咚!”小章鱼猛地把吸盘甩在玻璃上,响声沉闷,像在警告。
而贺衍忽略了不起眼的两只宠物,环顾了客厅,没见着男人,皱眉,重复问:“池书珩呢?”
他知道池枝圆胆小,放柔了声音。
池书珩在洗手间里替池枝圆洗内裤,玻璃门关着,黑影绰绰,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出。
池枝圆因为能生宝宝,体质有点特殊,又很爱干净,所以一天得换两三条内裤。
内裤不能堆积太久不洗,否则会滋生细菌。
所以池书珩就跟在他屁股后,随时给他洗内衣,一天洗好几次。
水龙头淌着水。
两条碎花内裤团在小洗衣盆里,两条触手把布料抖开。
裆布透出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触手把布料揉搓出泡沫后,吸盘将泡沫和“污渍”吸走,裆.布位置一连吸了好几下,直到无菌。
最后,吸盘咕咚咕咚将香香的泡沫水一饮而尽,一点都没浪费。
然而池枝圆不好意思和贺衍说爸爸在给他洗内裤。
因为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生过宝宝,再让外人洗这种隐私衣物是不对的,更何况“外人”是他尊敬的养父,别人知道了会骂他不孝顺。
他扭扭捏捏,涨红脸,憋出一句话:“池书珩在卫生间里洗东西。”
洗东西,很斯文的用语。
水声骤然停歇,池书珩洗好衣物了,碾动轮椅走出卫生间。
他攥着两条碎花小布料,很显眼,像在特地炫耀,生怕外人不知道那是池枝圆的。
贺衍瞥了一眼,面色猝然冰冷,眉峰紧皱,“啧”了一声。
而池枝圆看见这一幕,脸红成了熟虾,水蒸气腾腾地在头顶冒出,眼睛无措地睁大,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池书珩勾起嘴角,轻笑:“贺先生,让你见笑了。犬子年幼而娇气,一切家务事都由我包揽。”
他正大光明地把内裤晒在阳台。
池枝圆又气又燥,想和养父吵架,但有客人在憋不出所以然,只能跑回卧室,嘭一声关上门。
贺衍见池枝圆不在,便丝毫不客气,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角,嗤笑:“池书珩,好久不见。”
既然池枝圆不在,池书珩瞬间收敛了温柔之色,像换了一个人,幽蓝狭眸像草丛里的恶狼,阴恻恻地盯着来人。
“嗯。”
投落而下的影子不是正常的人形,有触手在影子背后涌动,仿若毒蛇狡黠地吐着蛇信子。
贺衍:“见过你一千年前的照片,没想到千年后你还是一样年轻。”
池书珩在十几年前见过贺衍几面,那时贺衍还是刚来墙外部队的新兵。
“前这段时间,池枝圆承蒙你的照顾了。”池书珩毫无情绪起伏,淡声道:
“现在池枝圆已经有我了,你不用再来打扰他。”
“……是吗?”
贺衍挑眉,露出苍白的犬牙,挑衅似的低笑:“我第一次见到池枝圆时,他住在地下室,做着时薪五块钱的苦力活,一个助听器用了十年,长期营养不良。”
“是我亲手做了一顿顿饭送过去,才勉强让他长了点肉。”
“那时候,你在哪里?”
“……”
池书珩垂眸,沉默许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双手紧扣在轮椅扶手,青筋绷出手背。
心脏迸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往外溢出腐臭的血,渗入骨髓,让全身血肉都化为一滩烂泥。
他听着很痛苦,痛苦到灵魂都呕出来,想毁灭这个世界。
更应该毁灭的是他自己。
他来迟了,对不起他的宝贝。
鱼缸里的小章鱼们每每听到妈妈的过往,一样很难过,触手软塌塌地垂落,气泡像眼泪一样落满缸底,珍珠般铺了一层。
贺衍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果盘里池枝圆吐出来的果壳,垫着果壳的纸巾晕湿一大块,散出湿润香气。
“池书珩,你肯定知道你已经当外公了。”他说:
“当时,你把池枝圆送进蓝洞里——”
贺衍猝然站起来,情绪再也按捺不住,阴沉到能杀人,手激动到发抖,猛地攥住池书珩的衣领。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
池书珩坐着轮椅上,双腿沉甸甸地垂落,在贺衍面前像完美的受害者。
如果池枝圆看见这一幕,会毫不犹豫地哭着打贺衍,让贺衍放开他爸爸。
贺衍的周身泛着蓝光,是使用异能的前兆,但他忍住了。
贺衍泄气般松开手,挫败地低垂头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很胆小,很弱小。不应该和什么污染源生孩子,不应该由他拯救世界……但孩子已经生了,一切已经迟了。”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
池书珩抿唇,面庞隐藏在黑暗里,晦暗不清。
这曾经是他的想法。
如果实验体01号只是一团丑陋扭曲的怪物,他不会舍不得。
但偏偏01号是池枝圆。
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是他的宝贝,拍奶嗝、换尿布、直至上幼儿园、接送上下学、辅导作业,慢慢养大成年……
贺衍盯着他:“伟大的池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让污染结束了。”
池书珩知道最后一步是什么。
池枝圆诞下继承了邪神力量的子嗣,邪神无人可比拟,除了它的孩子。
它的孩子可以化成武器,被母亲使用,杀死邪神。
只要宇宙深处的污染源一死,污染就能结束。
这曾是千年前他亲自书写而下的计划,很完美,引得无数国家政府和集团为他一掷千金,吸引了上千亿的实验资金。
但千年后,他成了新的邪神。
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池枝圆,那他宁愿世界毁灭,宁愿人类肝脑涂地,世界布满人类的残肢。
他和池枝圆在阴暗巢穴里缠缠绵绵到永远,生很多小怪物,密密麻麻地繁殖全宇宙,让池枝圆成为新文明的母神。
污染物永远不可能和人类站在同一阵线。
池书珩伪装得再柔和,也已经不是人类。
池书珩抬眸,阴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到让人如坠冰窖:“我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计划已经永久中断。”
“嗯……”池书珩若有所思:“大概三个月后,全球污染值会达到最高点,污染会冲破所有安全墙,所有人类将暴露在高浓度污染里。”
所有事物都有结束的那一天,包括人类文明。
他并非故意让污染值暴涨,他栖息在宇宙深处的污染源本体太强大了,掌管着万物的毁灭与诞生,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的双手拢在膝上,澄澈的蓝眸凝望着贺衍,嘴角勾起,轻启薄唇——
“到时候,自求多福。”
俊美的脸泛着笑意,声音平静而温柔。
“疯子……”
贺衍盯着他,失态得厉害,眼睛涨满血丝,眼球几乎要绷出眼眶,紧咬的牙关在颤抖。
他猜出对方不是人类,但他找不到证据,这头怪物太强大,太会伪装。
池书珩碾动轮椅,慢吞吞地碾向厨房,残疾的形象无辜极致:
“你走吧,我要给池枝圆熬酸梅汤了,待会还要给他炖点老母鸡汤补补身体,还要拖地洗碗喂宠物……
池枝圆还有一条内裤没洗,我很忙,你别再来打扰这个家。”
毁灭世界的恶魔念叨着柴米油盐,俨然家庭煮夫的做派。
池书珩:“对了,把你的草莓拿走,他吃太多草莓胃会不舒服。”
“你……”贺衍找不到理由反驳,他拎起草莓,怒气冲冲:“你等着,不管如何,池枝圆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贺衍转身离去,猛地关上门。
家里终于安静了。
池书珩把乌梅、山楂、冰糖放在小锅里用小伙煨,母鸡剥了毛,放在案板上,蘑菇在清水里泡发。
他艰难地碾动轮椅,去往卧室。
池枝圆估计不想见到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睡着了。
睡着的小男生很可爱,婴儿肥的脸颊透出粉,像悬在枝头的成熟蜜桃,惹得人亲一口。
睫毛羽翼般颤动,红唇肉嘟嘟。
娇小的身体猫儿似的盘成了一团,衣摆不经意掀起,露出一截雪白腰肢。
池书珩俯下身,在妻子的嘴角落下一吻。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逐渐响起,两只小章鱼从他的袖口深处爬出,软体腕足黏糊糊,一圈圈地盘在他手指上,像蛇。
豆豆眼一眨一眨,很可爱。
两个孩子想做什么他最清楚。
池书珩把手放在池枝圆身上,小章鱼们的八条腿瞬间跑起来,连爬带飞,扑向池枝圆——
它们一天不和妈妈黏在一起就燥得慌。
池书珩作为父亲,威严极致,他用眼神警告两只小东西:“不要爬到妈妈的衣服里面,知道吗?你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池枝圆也没有母.乳了。”
小章鱼天生就畏惧父亲,它们咕咕唧唧几声,表示知道了。
它们顺着池枝圆的手腕一直往上爬,留下一片粘腻水痕,爬到池枝圆的脸上。
无数颗吸盘贴满漂亮小脸,像在做面膜。
一只小章鱼想用吸盘贴住池枝圆的嘴,但被池书珩眼神警告,无奈缩回去。
最后它们一左一右地栖息在池枝圆眼睛上,很慵懒休闲,表情从0v0变成—v—。
池枝圆经常玩手机,偶尔冷敷眼睛对视力好。
小章鱼甚至踩起奶来,一摁一摁的吸盘在给池枝圆按摩。
池枝圆深陷梦境中,觉得好舒服。
“唔……”
他觉得自己睡够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视线一片漆黑,湿润的冷感沁入眼球。
池枝圆以为自己瞎了,瞬间吓坏,坐起身大叫:“啊啊!爸爸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耳朵的围脖是@咬猫耳朵,有圆圆的人设图,包括前几章圆圆穿红旗袍,穿黑色小高跟的人设图[爱心眼][捂脸偷看]到时候会开个小红薯号~
第64章 告知
池枝圆很依赖池书珩,有危险第一时间求助爸爸。
他尖叫着,伸手去摸眼睛,结果摸到了冰冰凉凉的不明软体生物,掌心沾了不明黏液。
他霎那间以为是虫子,猛地把两只小章鱼从眼睛上扯下来,往墙角丢去——
池枝圆用力过猛,小章鱼像子弹一样弹射,划出抛物线。
最后“啪!啪!”两声,两只章鱼重重摔在了墙上,可怜兮兮地滑落,摊在地板上 。
墙壁上残留着两只章鱼形状的黏液湿痕。
池枝圆的视线骤然清晰,看清了被他丢出去的东西。
不是虫子。
而是他的两个笨蛋儿子。
此时双胞胎被他甩了出去,力度大到吓人,撞上了墙,狼狈地摔落在地板。
小章鱼痛苦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一动不动,仿佛被摔死了。
腕足奄奄一息地耷拉,黏液像鲜血,不断涌出,流了一地,粉红色皮肤迅速变成白色。
眼睛往上翻,变成白色豆豆眼,每一颗吸盘口涌出白沫。
“啊!!”池枝圆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更害怕。
明明两兄弟是他最讨厌的污染物,但看见它们因自己生死未卜,心脏瞬间揪紧,怦怦跳地涌到心口,慌乱而不知所措,生怕酿成终生遗憾。
原因显而易见,因为两兄弟始终是他的孩子,是他怀胎八月,历经了分娩的痛苦,辛辛苦苦地生下的。
污染物孩子也是孩子,再丑的孩子也是孩子。
池枝圆的母爱在作崇,心一揪一揪地疼,连忙爬下床,光着脚跑到墙角,蹲下身看它们。
小章鱼依旧一动不动,变成两滩没有生命气息的果冻。
池枝圆把它们捧起来,它们体温冰冷,不再像以前那般活跃,软绵绵地从指缝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
他试图再次去捡,但小章鱼太软了,成了非牛顿流体,捧起来又从指腹里滑走。
池枝圆眼角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他要成为杀死孩子的恶魔妈妈了……
“爸爸!怎么办啊!”
池枝圆扑进池书珩的怀抱,把脸埋在对方胸膛上,抽抽噎噎:
“小章鱼要死掉了……”
池书珩脸色阴沉,额角在青筋突突跳,阴恻恻地瞥向角落里的章鱼。
邪神子嗣不可能死掉。
这两个东西在装死,博得母亲同情。
“别哭。”池书珩拭干净小男生的泪水:“既然它们死了,我就把它们丢掉,再买过两只就是了。”
“不行!!”
池枝圆很着急,大声反驳,想说它们是自己的孩子,但池书珩只是弱小的人类,知道可爱小章鱼竟是污染物会吓坏的。
池枝圆拽着男人的衣角,抽抽噎噎:“我把它们送去宠物医院……”
但哪家宠物医院懂医治章鱼?
“我送去海鲜市场吧,海鲜店的老板可能懂救活章鱼……”
池枝圆跑去厨房拿小水桶装儿子。
他不在卧室后,池书珩碾动轮椅,来到一滩儿子面前。
池书珩眉眼沉沉地下压,眸光冰冷,用鞋尖踢了踢软趴趴的儿子,鞋底碾过扁平的腕足。
他声线淬满寒气,一字一顿:“醒来。”
“你们再继续吓唬池枝圆——”
“九个月后就有三胎了。”
从古至今,每个孩子都渴望独占家长的全部宠唉,家里突然多出弟弟妹妹无异于噩梦,意味着一辈子的爱都会被瓜分。
非人类孩子也是如此。
两只小章鱼立刻睁大豆豆眼,蠕动起来。
……
池枝圆拎着装满水的小水桶,赶回卧室,发现地板上的儿子不见了。
池书珩伸出手,两条儿子正缠在他手指上,触手尖鲜活地晃动,像小狗尾巴。
黑亮的豆豆眼一眨一眨,吸盘蠕动,十分有活力。
池枝圆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孩子们没死。
他顿时如释重负,放下水桶:“太好了……”
“我以前学过怎么救助海洋动物。”池书珩柔声说。
池枝圆眼睛亮晶晶:“daddy,你好厉害!”
小章鱼在暗中咬住父亲的手,父亲总是莫名其妙地给自己邀功,博得妈妈喜爱,好烦。
池枝圆接过小章鱼,它们顿时死死地缠在男生的手腕上,吸盘贴住娇嫩肌肤,汲取着母亲的气息,嘬嘬地留下红痕。
他垂下眸,认真地打量两个孩子。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孩子的感情。
他忘记了过去,忘记孩子的父亲是谁,忘记和孩子父亲怎么从相认到生子。
他对孩子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孩子是污染物,再弱小的污染物也能轻易杀死一个人类,如同碾死蚂蚁。
池枝圆惧怕它们,不知该怎么面对它们的人形,他只是一个人类,怎能哄好邪恶危险的怪物孩子?
但他哪怕丢掉再多记忆,都不会忘记深入骨髓的母爱本能。
它们难过,受伤,濒死,都会牵动着他的心脏,一颤一颤地疼。
池枝圆的睫毛轻颤,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上蠕动缠绕,海腥味黏液淌了一手。
“噗咚!”
他把两条儿子丢回鱼缸。
“daddy,我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
池枝圆问。
他想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如果他们是自愿相爱,那他没必要躲避和惧怕两个孩子,应该。
他习惯性地想坐在池书珩腿上,但想起男人有那方面的病,便止住了动作,保持一尺距离。
池书珩:“还没到时候。”
“好吧……”他瘪瘪唇。
……
入夜。
池书珩睡在另一间房。
池枝圆独自蜷在床上,抱着小猫长条抱枕,翻来覆去睡不着。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一看,是贺衍给他发来消息。
【我觉得有些真相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在楼下等你。】
池枝圆怔住,面露茫然。
【什么真相?[小猫茫然.jpg]】
贺衍:【下来就知道了。】
奇奇怪怪的……
现在时间还早,正是晚上十点多。
池枝圆不想让贺衍白等,只能穿上拖鞋,披好外套,悄悄跑出卧室。
他怕两个儿子发现异样,特地拎了个黑色塑料袋,假装去扔垃圾。
贺衍在院子外等候已久,风尘仆仆,冷风扬起驼色大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对凌厉狭眸。
他看见他,顿住视线:“池枝圆,过来。”
池枝圆莫名觉得自己在偷.情,老公儿子在家熟睡,他半夜私会情.夫。
但他和贺衍真的没什么!池书珩更不是他老公!
池枝圆仰起头,望他:“说吧,到底什么事。”
贺衍落下冰冷眸光:“你还觉得你是直男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池枝圆小脸突然涨红,不知怎么回答。
他想起以前嘲讽贺衍是男同,结果他自己才是深柜男同,两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还开.放到和污染物生孩子!生.殖隔离根本阻拦不了他!
池枝圆顿时羞燥得很,低着头,弯曲的雪白脖颈泛着光,在找哪里有地缝,立刻钻进去。
要是他是女孩子就好了…… 他就顺理成章地是异性恋了,可以继续嘲讽贺衍是男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枝圆装傻。
这点小心思在贺衍面前根本瞒不住,他面无表情,淡声道:
“你已经知道你有孩子了吧?”
“???”贺衍竟然知道!池枝圆很震惊。
他更无措尴尬了,攥弄衣角,肉嘟嘟大腿挤在一起。
他想撒谎说是老婆生的,他一个男生生不了。
但贺衍毫不留情地启唇:“我应该叫你,池枝圆妈妈。”
池枝圆闭上眼,尴尬到几乎晕厥。
贺衍:“不必害羞,我已经知道很久了,我还知道你生的是污染物孩子。”
池枝圆听罢,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身体僵硬,尾音颤抖,快哭了,可怜巴巴地解释:
“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冒出两个污染物喊我妈妈……我没有背叛过人类,我也很害怕。”
贺衍是人类指挥官,势来与污染物两立。他怕贺衍以为他与污染物有染,把他“处理”掉,免得他继续与污染物制造新的小怪物。
至于处理方法,可能是绝育,也有可能把他送给其他男人,永久监禁在男人卧室里,卧在地毯上,脚踝系着叮当作响的银锁链,让他再也没机会接触外界。
想象中的风暴没有袭来,贺衍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很温柔,心疼而无措地看着他:“别害怕,我知道你是受害者。”
“你自己都还是宝宝,就生了宝宝,多可怜。”
“贺长官……”池枝圆红了眼。
贺衍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堵高大的墙,替他挡住呼呼袭来的深夜冷风。
“我想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
池枝圆愣住:“什么?”
贺衍低垂沉沉眉眼:“你能生孩子不是天生的。池书珩是你的创造者,他让你有了孕囊和生.殖.腔,连你的盆骨都特意设计过,让你分.娩时能更轻松。”
“……”池枝圆听着,莫名面红耳赤,肉嫩的耳垂能淌出草莓汁。
贺衍:“池书珩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污染,拯救世界。”
池枝圆想起了他是圣母,教条里的圣母背负着救世的使命,但他不知如何拯救世界。
“然后呢?”他歪歪头,好奇地听着。
贺衍:“池书珩追溯到了污染源,污染源也就是‘邪神’,它是活的,任何生物都无法杀死它,除了它的子嗣。”
“它的子嗣继承了它的血脉,和它一样的强大,甚至更强于它,因为它已经老了,它的孩子还年轻。”
“它的子嗣是结束污染的终极武器。”
贺衍突然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低沉嗓音打破寂静夜色。
“然后,池书珩把你送给了污染源,让你和它繁衍。”
他知道,这句话会彻底改变池枝圆和池书珩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儿子:妈妈,父亲他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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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吵架
池枝圆能理解前半段内容,拯救世界需要他的生育技能。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猝然僵住,面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慌乱而无措。
池枝圆浑身冰凉,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颤颤巍巍:“你在说什么?我的爸爸很爱我,不可能亲自把我送去和污染源繁衍……”
贺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空口无凭。上次你跟我去研究所文献室,我在文献上看得很清楚。只是当时考虑到你的接受能力,没及时告诉你。”
“你在骗人!大骗子!”池枝圆很激动,大声嚷嚷,眼睛闪烁着泪光,睫毛愤愤地翘起。
他锤着贺衍坚硬的胸膛,怒声道:“养父说我和我老公是自愿恋爱的,他不会把我献给污染源!他不会利用我!”
“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他很听我的话!做什么都得看我脸色!”他大声地闹着。
在贺衍方才的描述里,池书珩完全就是恶魔,养大孩子,不顾孩子意愿,把孩子当作生育工具献给污染源,利用孩子来“拯救世界”,为自己的名声铺路。
最后池书珩成了救世主,名声赫赫,那池枝圆呢?身体历经痛苦的孕育和分.娩,被摧残得不成样。
“池书珩如果真没把你献给污染源,那你的怪物孩子是怎么来的?”
贺衍推测出那两兄弟就是池枝圆的孩子,他上次见过一面。
大儿子高大而健壮,身高一米九几,瘦弱的池枝圆在他面前像只小兔子。
他一只手就能环抱住妈妈的腰,让妈妈双脚悬空,无法动弹。
想必他刚出生时块头也很大,让个子小小的池枝圆吃了不少苦。
池枝圆的腰和腿都那么小了,比他的手掌大点,生宝宝的地方该有多小?
池枝圆的大儿子还是不够沉稳,不懂收敛,当时直接用污染气息威慑他。
“你骗人……”池枝圆找不到理由反驳,急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夜色里亮晶晶得像小珍珠,凝聚在尖下巴。
仔细想一下,池书珩之前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跟,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污染物甜甜蜜蜜地恋爱?
他看见污染物没吓坏就不错了。
除非是池书珩强制把他绑给污染源。
太过分了……
泪水不断涌落,沾湿衣领。
贺衍用纸巾替他擦干泪水。
“我认为你的养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
贺衍将池枝圆搂入怀里,轻拍他瘦弱的背脊,感受着他湿润而急促的呼吸,沉声:“但无所谓,很多人都爱你。”
“走开!”池枝圆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要碰我!我有老公了!”
他很烦,不想和贺衍接触。
贺衍并不意外,人们讨厌坏消息,也会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池枝圆转身就走,哭着跑回家,裙子似的睡袍在冷风中高高掀起,光洁的小腿在夜色中白到发亮 。
……
此时已经是深夜零点。
池书珩在睡梦中,香风突然袭来,池枝圆一巴掌扇醒了他。
池枝圆打人格外痛,他的头瞬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有热腾腾的液体在耳道里涌动。
他睁开迷蒙的眼,看见了小男生坐在床上,肉嫩的大腿交叠着,在鸭子坐。
小脸在黑暗里白到像圆月,脸颊一片湿润,泛着亮晶晶的水光,泪水在圆眼眶里涌动。
随着眼睛一眨,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掉落,砸在他手背上,映出圆圆的泪痕,温热而潮湿。
池书珩顿时很心疼,连忙坐起身,柔声问:“圆圆怎么了?”
他自认把池枝圆养得很好,不会让池枝圆经历任何不高兴的事。
“坏人!讨厌你!”池枝圆怒声嚷嚷。
“啪——”他气不过,又一次打了池书珩,英俊的脸浮现火辣辣的巴掌印。
他第一次对养父这么凶。
一个能毁灭世界的怪物,此时竟被小妻子家暴得晕头转向。
池书珩怕他太激动伤了身体,握住他纤瘦的手腕,控制住动作。
池书珩眉头轻蹙,眼里尽是无措与心疼:“到底怎么了?别打爸爸了,再打爸爸就要死掉了……”
“你不是我的爸爸!我讨厌你!”池枝圆闹着,把枕头摔在男人脸上。
“池枝圆,别激动。”
池书珩听着心很疼,但他们现在都需要冷静。
他索性摁住挣扎不止的小男生,细瘦柔软的腰裹在手掌里,激动的小肚子在掌心下剧烈起伏。
宽厚干燥的大手把泪水拭去,轻拍着池枝圆的背脊,像在给小猫顺毛。
“宝宝,哭不能解决事情。有事和爸爸说,爸爸什么都能解决。”
男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力度。
池枝圆竟慢慢地平复了情绪,他打着哭嗝,抽抽噎噎:
“有、有人和我说,是你把我送给了污染源,强制让我和污染源生孩子,我只是你拯救世界的工具……你没有那么爱我。”
池书珩的额角突突跳,眼神顿时冷到能杀人,蓝眸覆了层冻人冰霜,手臂肌肉浮现出青筋。
他猜得出是谁和池枝圆这么说。
以前他在悬崖上,应该一下子就用触手把贺衍碾死,真没想到贺衍摔进峡谷里还能爬出来。
该死的人类。他在心里烦躁地啧一声。
池书珩抚摸他的脸颊,声线温柔似水,不断安抚:“怎么会?爸爸很爱你。”
“你把我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和污染源繁衍,现在污染物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解释啊! ”
池枝圆肩膀发抖,红着眼眶:“那两只章鱼就是我的孩子,它们就是怪物!”
一个人类竟和怪物生下两只小怪物,真的太荒唐了……
“池枝圆……”
池书珩欲言又止,他活了上千年,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和小妻子解释。
池枝圆生的是他的孩子。
但他早已成了污染源。
千年前的他很痛苦,心如刀割,根本舍不得把池枝圆献给污染源繁衍。
别说污染源了,有其他男人触碰池枝圆一根毫毛,他都会生气得很。
他带着池枝圆走进蓝洞,见到了处于终极之地的污染源。
污染源无法被杀死,但能被置换。于是,他取代了旧的污染源,成为新污染源。
过程很痛苦,浑身血肉都换了一遍,脱胎换骨,像凌迟。
从此以后,他真正的身体栖息在宇宙深处,庞大而恐怖,不可名状,不能直视。
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猛烈的太阳风暴,举手投足间能杀死一颗处于壮年的恒星。
污染随着他的声息涨涨落落,如同围着他转的月亮潮汐。
只要他想,能用污染轻而易举地毁灭一个辉煌的星际文明。
同时,意味着他再也不是人类了,他永久地被驱除出人类社会,孤独地在宇宙里流浪。
池枝圆与他恋爱到生育的全程,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污染物。
池枝圆怎么可能接受?最依赖的养父竟是毁灭世界的恶魔。
就算知道了真相,然后呢?让池枝圆把孩子当成武器杀死他?
孩子牺牲了,老公也没了,从此以后池枝圆又成了孤儿,蜷缩在空荡荡的房子角落,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洗内裤,没人在他难过时轻拍他背脊,没人哄着他宠着他。
现在拥有的家就像一场梦。
那池书珩宁愿世界毁于污染,池枝圆成为全宇宙最后的人类,他和小人类缠绵到永远。
池书珩不止一次这么想。
“爸爸、爸爸,你说话啊!”池枝圆晃动他肩膀,把他思绪拽回现实。
池枝圆很气恼:“池书珩,你是不是找不出理由骗我了!你就是不爱我吧,把我拱手送给污染物都愿意!”
他想要的“爱”很纯粹,不是夫妻间的爱,只想池书珩作为“父亲”爱他,他想要亲情。
“反正我孩子已经生了,拯救世界的使命完成得差不多了……”
池枝圆作势下床,披上外套,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我不介意找其他男人二婚,生真正的人类孩子,组成幸福小家。我才不要污染物老公,也不要你这样的爸爸……”
“外面有不少男人排着队在等我。”他自知自己很讨男同性恋喜欢。
他轻飘飘的话,却扎扎实实地刺在池书珩心口。
池枝圆随手拿起行李包,收拾起衣服,要离家出走找男人二婚。
“池枝圆!不要胡闹!”池书珩揉揉眉心,眸光沉沉,厉声道。
谁知池枝圆眼泪又忍不住,唰一下涌出来,湿漉漉地转头看他,大声吼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当初让我和污染源生孩子,你问过我了吗?我同意吗?!”
“池书珩,你嘴里到底有多少句真话?你说我的丈夫只是弱小的污染物,结果是能毁灭世界的污染源!”
池书珩攥住他手腕,投降似的一字一顿说:“我发誓,你当时是自愿的,你的丈夫很爱你,对你很好。”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也很爱他。”
池枝圆瞪着他:“你怎么证明?!凭一张破嘴?除非你让它来到我面前!”
池书珩:“我有办法让你回到你和他从前居住的屋子里,里面有很多你们相爱的痕迹,你看了后,丢失的记忆能回来……”
池枝圆愣住:“真的吗?”
“嗯,现在带你去。”男人答应地斩钉截铁。
池书珩虽然是普通人类,但可能拥有穿梭空间的异能。池枝圆倒不奇怪。
池枝圆站起身,发现两条儿子不知何时从鱼缸里爬出来了,蜷缩在床边,无措地观察着他们的纷争。
小章鱼:爸爸妈妈吵架了……好凶。
孩子们注意到妈妈在看他,十几条触手并用,像毛线团般飞快地爬过来,留下一路粘稠水痕。
它们一左一右地缠在了池枝圆的脚踝上,粉色花纹泛着光,像两串诡谲的脚环。
它们眨眨豆豆眼,缠得紧紧,表示要一起去看爸爸妈妈制造出它们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虐的[黄心][黄心]圆圆的插画上啦!!好可爱好萌,还有幼年期的三岁圆圆插画!
第66章 丢失的记忆
两只小污染物突然黏在身上,放在以前,胆小的池枝圆肯定猛地甩开了。
但念在他差点摔死小怪物的份上,没有甩开它们,小章鱼很小一团,只有巴掌大,触感冰冷而粘腻,吸盘细微地蠕动。
他此时竟莫名觉得它们的生命很脆弱,小小软软,没有爪子和獠牙,像黏糊糊的果冻。
它们虽然是怪物,但也想见证家庭的美好与父母爱情,所以想去看父母曾经恩爱的地方。
小怪物和普通孩子没有差别,也想有一个家。
池枝圆想到这,心头竟莫名地柔软,仿佛有轻飘飘的棉花在心间飘荡。
他作为一个母亲,虽然不要求自己对孩子掏心掏肺,但起码得不能一见到孩子吓得疯狂流眼泪、双腿发抖。
世上哪有这样的妈妈?害怕自家孩子?
他想起之前因为害怕打过时青宴几巴掌,顿时很惭愧,耳根通红。
池枝圆的脚踝太细了,小章鱼缠不住,不知不觉爬到妈妈的小腿,在雪白的腿肉上像诡谲艳丽的条形纹身。
一只小章鱼仰头,豆豆眼眨巴,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池枝圆的短裤裤管,看见坠着粉肉的大腿,腿肉会随着动作一颤一颤,一股热香散出。
它蹑手蹑脚地往上爬,想缠在妈妈大腿上。
但很快感受到一道恐怖严厉的视线落向它。
它能想象到,如果继续往上爬,父亲会立刻把它变成铁板章鱼。
两兄弟仍是幼崽,父辈血脉对它们有天然的压制力,单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它们控得死死。
只有完成筑巢期后,它们才算真正成年,才能与父亲势力均敌。
池枝圆对自己以前与丈夫居住的地方很好奇,但他仍然对池书珩半信半疑,怕对方骗人。
“我得看到我和祂相爱的痕迹,要让我满意,不然我就不认你当爸爸了。”他撇撇唇,抱着双臂,在池书珩面前完全就是小作精。
池枝圆从小孤独惯了,对“被爱”有执念。如果发现谁没有想象中爱他,他就开始大闹天宫,把对方永久列入黑名单,养父也不例外。
“会让你看到的。”
池书珩勾起嘴角,柔声:“你牵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就能去到了。”
池枝圆把手伸向他,雪白娇嫩的手被大手裹住,干燥而温暖。
他闭上眼,瞬间感觉到自己跌入海底旋涡,黑暗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鼻子里充斥满熟悉的海腥味,是触手的味道。
他一直往下跌,直到周身骤然明亮,睁开眼。
池枝圆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玻璃吊灯明晃晃。
这间卧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一泻而下,暖炉噼里啪啦地跃着火光,将羊绒地毯烤得香喷喷,微风将轻纱床帘睡起。
侧过身,猝不及防看见池书珩睡在他身边。
这张床放着双人枕头、被子足以盖住两个人,明显是夫妻睡的床。
而池书珩不是他的老公,他莫名有种在和池书珩偷.情的错觉。
池枝圆立马把这个想法狠狠抛之脑后,爸爸不能当小三!
“daddy。”他晃了晃池书珩。
池书珩睁开眼,坐起身,轻蹙眉尖,打量四周说:“这是你和你丈夫以前住的房间。”
池枝圆是只好奇小猫,在养父说话前,他就已经下了床,嗅着小猫鼻到处环顾研究。
他走到窗台,看见院子时,发现这竟是在他之前当保姆的古堡庄园。
只不过他那时见到的庄园阴暗而幽沉,天空永远是黑的,墙砖因为年代久远,变得乌黑而斑驳,缠满爬山虎。
小路堆满枯枝败叶,喷泉喷出的水是锈红色。
因为庄园小主人很久没回家了,整个环境透出股死气。
但此刻池枝圆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天空晴朗明媚,洒水机溅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墙砖雪白,鲜花栽了一路,娇嫩欲滴的花瓣淌着露水。
树木郁郁葱葱,崭新的秋千在微风中吱呀轻晃,石桌放着茶壶与点心盘。
他像闯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池枝圆在窗台凝望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走回卧室。
他以前在庄园当小保姆时,看见二楼有间卧室被铁链锁着,很久没打开过。
时青宴说那是父亲的房间。
现在看来就是这间房。
他那素未谋面的老公很诡计多端,竟借着保姆招工的名义,把他骗进家里。
工资还没给呢!好坏的污染物!
池枝圆的视线突然停在床头桌。
上面放着两盒糖果,花花绿绿的。糖类在末世是珍惜物资,只有上层人才会享受到。
他很馋糖果,想去吃,但拿起来看时,封面的字眼让他猝然愣住。
XXXL超大号,大颗粒狼牙螺旋,超薄……安全.套。
盒子是空的……他低头,看见垃圾桶里尽是已经拆开的空袋子,起码有差不多十个。
还有很多打了结的……,里面装着被他们不要的“孩子”,腥味扑面而来。
池枝圆面红耳.赤,婴儿肥的小脸红得像蜜枣,眼睛盯着鞋尖,不敢再看一眼。
池书珩看出他的害羞,眉眼弯弯,低笑:“夫妻间做这种事很正常,频繁的夫妻.生活有利于家庭和谐。”
如果一对夫妻连那种事都不做了,证明这个家肯定要散了,要离婚。
“柜子里还有好几箱新的。”
池枝圆很容易怀孕,一次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得时刻备好避孕用品。
池枝圆低着头,睫毛颤动,眼睛覆满水汽,声音细如蚊:“祂真的能用这么多吗?”
垃圾桶里……明显只是一夜的垃圾。
“可以,因为祂不是人。主要还是因为祂太喜欢圆圆了,怎么尝都尝不够。”
池书珩站在他身后,弯下腰,轻轻搂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落下的声音如棉絮般柔和,勾着人深陷。
“只是得辛苦我们的圆圆宝宝了。”
缠在池枝圆小腿上的双胞胎在无声交流,如果能直译成文字,它们在骂父亲——畜.生!
竟然这样折腾弱小娇气的小人类妈妈!
池书珩轻笑:“圆圆也很喜欢祂,像只小树懒挂在祂身上,能挂一夜,连支撑杆都省了,觉得很暖和。”
“……”
池枝圆心脏漏跳一拍,竟秒懂他的意思。
两只小章鱼用触手捂住眼睛。
“不要乱说!我恐同!”他羞到眼泪都溢出来了,瞪着雾蒙蒙的双眼反驳。
他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怎么就知道的那么清楚?难不成你当时在床底下躲着?”
养父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池书珩意味不明扬着嘴角:“你以后就知道了。”
池枝圆走出卧室,去往一楼。
一楼是他最熟悉的饭厅和厨房。
这里的时间静止在小夫妻离开的那一瞬,餐桌上的烤面包咬了一口,留有一圈圆圆牙印,蛋黄酱金灿灿,牛奶冒着热气。
刚从阳台收回来的衣服堆积在沙发,还有几件碎花小内裤、肚兜似的蕾丝小睡衣、及膝白丝袜,是小妻子的。
灶台放着一袋清脆欲滴的蔬菜,一盒小妻子爱吃的肉松蛋糕卷。
透明储物柜里摆着丈夫的东西,男士洗发水,剃须刀,雪茄……
黑皮鞋擦得锃亮,放在鞋架上,旁边的雪白帆布鞋小了好几号,和皮鞋比起来像玩具。
这对夫妻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人外组合,但他们婚后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池枝圆很好奇,如果他和丈夫的感情真的那么好,那他最初是怎么对丈夫动心的?或者是怎么答应丈夫的追求?
他虽然生过孩子了,但依旧自认是直男,很恐同,答应跟男人结婚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人类,是恐怖扭曲的污染源。
除非对方曾占据了他生命的很大一部分,重要到能让他忽视对方的污染物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对丈夫的记忆仍是空白。
池枝圆垂下眉眼,想不明白。
池书珩牵住他的手,来到院子。
庄园依山而建,院子更是大到吓人,有小树林、人工湖泊、花园……宛若巨型农场。
池枝圆来到一处草坪前,草坪周围种满粉白相间的蔷薇,在阳光中摇曳,微风吹过,花香猝然飘散。
他忍不住扶起一朵蔷薇,轻嗅着。
这里的花香带有特殊力量,他单是细嗅一下,心跳突然加快,沉寂已久的记忆在脑海深处翻涌,像初春花芽要破开冻土。
池枝圆找到了一段丢失的记忆。
记忆里的他正站在这片草坪上,雪白西装熨得平平整整,怀里捧着一束鲜花,鲜花裹满透明白纱,像新娘的白纱盖头。
阳光很明媚,暖而不晒,所到之处仿佛洒了层金灿灿的糖浆。
这段记忆似乎很遥远了,但他现在突然想起,内心依然在雀跃着。
那一天的他肯定很开心,本能不会骗人。
前面摆了很多空椅子,每一张椅子上都放了糖果与小饼干。
香槟琳琅满目地放了一桌子,五色彩带挂满草丛,半空中的气球几乎要将天空掩盖。
特地放大的巨型邀请函摆在入口处。
池枝圆想起来了,这一天是他的婚礼,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原来那位污染物也会为他好好准备这种人类才有的仪式。
污染物在努力学习着怎么成为优秀的人类丈夫。
池枝圆顿时心绪很复杂,他站了好一会,才发现旁边有人。
旁边的男人穿着黑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比他高了一个头有余,身材符合他对男性的所有幻想,很帅气。
他凭本能感觉出这是他的污染物丈夫,两兄弟的父亲。
竟然有人形?没有甩着一堆黏糊糊的触手就来参加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养父很快掉马啦~
第67章 夫妻日常
池枝圆抬头,想去看新郎的脸。
男人逆着光伫立,面部被阳光浸透得模糊不清,像打了层朦胧的马赛克光罩。
池枝圆莫名失望,果然,诡计多端的污染源不会让他轻易发现真身。
但即便如此,他能感受到对方温柔的目光,沉沉落向他。
池枝圆能凭感觉到,他与眼前的男人已经上过床,见过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十指相扣,灼热的呼吸相互交融,声息像浪潮般席卷。
也许是在婚礼的前一天,也许是在更早前。
后来他生下了具有两人血脉的孩子,孩子像锁链般栓着一人一怪物,再也分不开,抵死缠.绵。
如今,池枝圆在婚礼上,倚靠在男人身边,安全感如暖融融的温泉包裹住他。
这种安全感是夫妻间独有的。
虽然池枝圆并不想承认,但他已经把最真实的自己献给过它,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相互信任的呢。
他再次抬眼,发现草坪的椅子坐满了人,主持人站在他们面前,念着欢迎词。
这场西式婚礼不大,精致而温馨,阳光,草坪,白纱,鲜花。
看不清脸的主持人举着话筒:“接下来,有请这对新人交换戒指!”
池枝圆手里多了一颗戒指,戒环嵌着颗澄澈明亮的蓝宝石。
宝石蓝得很独特,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像把广阔的大海捧在了指尖,仿佛能看见海鸥与浪花在宝石里绽开。
他觉得这道蓝色很眼熟,想来想去,这正是那两兄弟眼里的蓝色。
孩子他爹是无所不能的污染源,能把孩子眸色设置成他喜欢的颜色。
不知不觉间,俊美男人走近他,捧起他的手。
他们的体型差得很大,男人宽厚滚热的手心,能轻而易举把他拳头包裹住。
男人把戒指套进他无名指,少年雪白纤细的手指与蓝色很配,整只手都像在发光。
池枝圆给他戴戒指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无名指指腹有一道疤痕。
他悄悄将这个特征谨记于心,希望能在以后成为找“老公”的有力证据。
两人交换完戒指,男人俯下头颅,在他额间落下灼热而沉重的一吻,气息透出股熟悉的薄荷味,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同款的漱口水。
瞬间,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切温暖而热烈。
池枝圆的额头被他持续亲吻着,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胸膛。
——但只要他一偏过头,就能看见观众是用手背在鼓掌,诡异而骇人。
幸好池枝圆一直没偏头。
他也没看见入口处的放大版邀请函上不是人类文字,而是扭曲繁密的污染域文字,单是直视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浑身炸开。
池枝圆结束了这段回忆。
池书珩站在他面前,浸在阳光里,与方才的新郎身形交叠。
他弯下腰,摘了朵蔷薇别在少年头发上:“当初你们就在这块草坪上结婚,祂把婚礼花束里的种子洒在草坪上,现在已经开满蔷薇。”
池枝圆对污染源老公的爱半信半疑,他抿抿唇,疑惑地问:“daddy,你当初有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有。”池书珩很肯定,嘴角泛着笑意:“我看见你很幸福。”
草坪不远处是一座小秋千,秋千是手工制作的,很耐用,麻绳系着小木椅,木杆爬满开着小花的藤萝。
风一吹,木椅摇动,嘎吱作响。
池枝圆用手握住麻绳,让秋千停歇,又一段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在新婚后不久,他就怀孕了。
小腹日渐隆起,虽然没有到很夸张的程度,但池枝圆的皮肤太娇嫩了,撑到近乎透明,泛出深粉色,像偷吃了一整颗西瓜。
小小的肚脐被撑得圆圆,衣摆无法合拢。
他穿不了正常的男装,因为裤子会勒得孕肚疼。
丈夫给他买了几套孕妇装,他一开始穿起来很别扭,不肯穿,因为孕妇装很像裙子,他穿起来就像女生。
但后来他慢慢习惯了,每天都穿着各种孕妇裙,蕾丝的,白色、粉色,裤子放在衣柜深处积灰。
池枝圆怀孕后便一直待在庄园里,足不出户。好再庄园足够大,不会让他很闷。
丈夫给他做了一个小秋千,他睡完午觉后,经常坐在秋千上轻荡。
池枝圆看见了某一天下午的他,穿着荷叶边孕妇裙,白色小腿袜,毛绒兔子拖鞋,肚子微微隆起,雪白的手攥着秋千绳。
随着双足一蹬,秋千高高晃荡起来,方圆内的鲜花与松树都收入眼里。
正常孕妇是不能坐秋千,一不小心就会把孩子晃流产。
但他怀的是邪神子嗣,根本不用害怕,孩子比他的命还要硬。
所以池枝圆孕期不用忌口,没有孕反,过得很愉快。
他在秋千上玩完后,污染源丈夫会给他端来下午茶,草莓蛋糕、柠檬茶、曲奇饼干、香煎三文鱼……都是污染源亲手做的。
看来污染源和养父有的一比,都很心灵手巧。
记忆不会骗人。
池枝圆勉强相信“污染源”是爱着他的,他们的夫妻日常平淡而幸福。
池书珩擦拭干净秋千椅上的灰:“来,圆圆坐上去。”
池枝圆坐在木椅上,攥住麻绳,两条小章鱼缠着小腿,和妈妈一起坐秋千。
虽然他们在妈妈肚子里时,已经跟妈妈坐过无数次。
池书珩在他背后,把秋千轻轻一推。
身体像长了翅膀,瞬间高高跃起,蔚蓝天空近在咫尺,与明媚阳光交融,双脚在半空中晃荡。
微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琥铂色圆眼映出大片花海。
池枝圆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和污染源丈夫住在一起的日子。
过了会,池书珩让秋千停下,池枝圆的双手被冷风吹得很凉,他裹在手心里暖热,柔声问:“现在宝宝还生爸爸的气吗?爸爸没有强制让你和污染源结合,你们很恩爱。”
“……”
池枝圆已经不生气了,但他不肯承认,板着脸不吭声。
污染源老公很爱他,他生了孩子,他有了一个诡异但很幸福的小家。
那池书珩呢?孤零零地被抛弃了,在角落里见证完他的幸福后,然后孤独终老?
池枝圆知道,污染源老公总有一天会找上他,他不能一直和养父在一起。
他的老公肯定会介意他和养父黏着,毕竟池书珩是功能正常的男人,还有那方面的瘾,家里不能有第三者。
他恹恹地垂着眸,咬着软唇,闷闷不乐。
池书珩皱眉:“圆圆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池枝圆抬起湿润的双眼,闷声:“我不想让污染源老公找到我,我讨厌它。”
“……”池书珩的眸光瞬间一沉,瞳孔深处翻涌着血光,额角绷出青筋,声线猝然冰冷,一字一顿:“为什么?”
密密麻麻的触手在黑影里涌动。
每次池枝圆一作势要疏离他,他都很不安,很烦躁,控制不住地想把池枝圆囚禁起来,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永远只能在床上等着他,生一个又一个小怪物。
池枝圆很弱小,除了哭没有任何逃离办法,充其量只能扇他几巴掌,自讨苦吃,让他下腹紧绷,两人生更多小怪物。
池枝圆没察觉到男人的异样,他低着头,脸颊通红,双眸湿漉漉,声音细如蚊:
“因为我老公回来的话,就不能继续跟daddy住一起了。”
眼前男人绷紧的身躯猝然放松,天空仿佛都明亮了不少。
方才池书珩一烦躁,全球污染值再度上升,污染域的危险程度随之上升,会出人命。
池枝圆算间接拯救了世界。
池书珩的脸色恢复晴朗,眯起眼,揉揉小男生的头发:“放心,我有办法,圆圆得和我永远在一起。”
池枝圆知道养父对自己没有那方面心思,但此刻竟莫名脸红,两个人像在偷.情!
他低头,两儿子缠住脚踝,豆豆眼充满好奇,一眨一眨地看他们,小触手像小狗尾巴般摇动。
他只能祈祷儿子别和孩子他爹告状,池书珩只是人类,打不过污染源!
池枝圆体力不好,看了这么多地方后有点累了。
此刻他们不在现实中,养父不需要坐轮椅,他索性张开手臂,黏糊糊道:“要抱。”
“嗯。”
池书珩十分自然地将他搂入怀里。
池枝圆很小一只,能坐在男人的手臂上,双脚悬空,像一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小章鱼们探头看着,把爸爸的动作记在心里。
等他们变成人以后,也要让妈妈坐在手臂上,把妈妈宠到很娇气,双脚不沾地,无时无刻都要抱。
池枝圆搂住他的脖颈,靠着他的肩膀:“daddy,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很好奇还能让他恢复什么记忆。
“回家吧,在外面待久了很冷。”
池书珩抱着他回到别墅。
池枝圆涌现的记忆越来越多,他看着客厅,想起自己曾光着脚在地板上踩来踩去,男人很关心他,立刻蹲下身,捧起他的脚,套上袜子。
然后警告式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不要光脚走路,会感冒。
客厅有一面大白墙,他们经常会投映电影,他坐在男人腿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
他怀孕后经常犯困,即便在沙发上玩手机都会困,他睡着后,男人便用大衣裹住他,把他抱回床上。
不忘在他唇上偷偷落下一吻。
此刻,池书珩抱着他往卧室走,池枝圆颠得一晃晃,怕掉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小树懒:
“我们又回房间坐什么?”
池书珩看一眼手表:“你现在回卧室,能想起你生孩子的那一天——”
“那一天意义重大,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圆圆生孩子[黄心][黄心]围脖里上新了圆圆的正比人设,制造小怪物时的照片[捂脸偷看][爱心眼]
第68章 蓝洞
现在正是下午三点,池枝圆那天正是这个点临产。
池枝圆坐在男人怀里,进到卧室。
阳光很明媚,无死角地把卧室照亮。
他这次注意到羊绒地毯上有一块水渍,水渍已经干了,但因为真皮地毯的特殊性,永远留了一块深色印记在上面。
他看见这块印记,沉寂已久的记忆翻涌而起,宁静湖面咕咚咚地涌动起泡沫。
孩子继承了他一半的人类血脉,所以孕育周期和人类胎儿一样,只需要在子宫里待够九个月就能出生。
当孕期的第九个月到来,池枝圆的小腹变得圆滚滚,像只小企鹅,走路摇摇晃晃,仿佛有两只小翅膀在身侧拍动。
他被丈夫娇养得很好,走路都让人抱,双脚不沾地,用山珍海味供着,所以胖了一点。
两团和大腿变得格外丰腴,走起路来颤悠悠,像可口的牛奶果冻。
皮肤仿佛由奶油堆砌而成,雪白娇嫩,透出股热腾腾的甜味。
漂亮小脸坠着婴儿肥奶膘,圆圆一圈,嫩得很,轻轻一捏就会留下一圈红草莓印。
在预产期的那大半个月里,丈夫不允许池枝圆离开他视线半米,生怕他要生的时候附近没人,酿成终身遗憾。
池枝圆上厕所、洗澡都要敞开门,以防万一。
生产的那一天来得很突然。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捧着一碗丈夫给他剥好的葡萄。
电视看到一半,他突然觉得双腿冰冰凉凉。
一站起身,水流贴着腿肤蜿蜒而下,一道又一道地打湿地面,沾湿袜子和拖鞋。
他很生气,责问是不是丈夫把他衣服弄脏了。
结果污染源看了第一眼,就大步赶过来,手臂一弯,打横地将池枝圆抱起。
“羊水破了,要生了。”看不清脸的男人沉声道,低哑的声音轻颤,掩饰不住慌乱。
池枝圆怀的是污染物,不方便去医院,所以在家里生。
丈夫提前半年学习助产知识,与专业医生不相上下。
池枝圆记得他卧室里都是专业书籍,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助产工具早早备好。
当时要生的他很懵懂,攥住男人衣角,挨在男人胸膛上,对方剧烈沉重的心跳锤得他耳膜疼。
男人把他抱在床上,用枕头垫住他的腰。俯身捧住他的脸,将掌心温暖传递给他。
“深呼吸,不要紧张。”
衣服撩了起来,孕肚雪白鼓胀,胎动越来越频繁,肚子里像装了两条小鱼,在咕噜咕噜游动,争着寻找出口,争着想第一个见到妈妈。
羊水越渗越多,浸湿床单,房间里都是香甜的水汽。
池枝圆五指攥紧床单,额头沁出密密细汗,眼角泛红。
他挨住男人的胸膛,尾音发颤:“我怕。”
他第一次生宝宝,青涩而懵懂。
男人握住他的手,吻了又吻,声音低沉温柔:“有我在。”
池枝圆知道,当时丈夫比他更紧张,因为需要给他接生,他与孩子的生命都栓在丈夫一人手里。
后来,丈夫教他怎么用力,不断给他喂止痛剂,给他擦汗。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感到肚子一空,浑身都轻盈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长长呼出。
池枝圆个子小,与丈夫体型差距过大,理应来说生孩子会很困难。
但池书珩当初创造他时,特地把他的盆骨基因调整到很适合生育,所以生产很顺利。
一张毯子盖在他腿上,男人在毯子里忙活。
随即,他听到男人带着雀跃,温声说:“生了!”
“是双胞胎,宝宝真厉害。”
两只小幼崽很遗憾,它们出生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妈妈,而是父亲。
池枝圆没有听到婴儿在哇哇大哭,他生的是非人类,可能不会哭吧。
男人把两滩黏糊糊的小东西捧进他怀里。
“啊!”池枝圆细细软软地尖叫,被这两团东西吓了一跳,害怕到不敢碰它们,眼睛无措地睁大。
它们黑漆漆,湿漉漉,有很多根触手,像缩小版的深黑软体章鱼。
因为刚出生,触手与触手都没分开,连着一层薄膜,整只小章鱼看上去像一颗足球。
小东西很喜欢妈妈,拼命往池枝圆怀里拱,从衣领拱进去,与妈妈肌肤相贴。
它们还没睁开眼,就开始踩起奶来,腕足在胸膛上啪嗒啪嗒,吸盘嘬出一个个红印,发出咕叽咕叽的黏糊声音。
池枝圆懵懵懂懂地看它们,看久了,竟觉得莫名可爱,有了当妈妈的实感。
也许是母爱激素在作崇。
丈夫冲好了奶粉,用滴管把牛奶喂给小幼崽:“抱歉,它们比较像我……所以没能长得很可爱。”
池枝圆妈妈依旧是家里的可爱top1。
池枝圆笑眯眯,眼睛弯成月牙,肉脸颊随着轻笑而颤动:“没关系。”
两只幼崽太黑了,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嘴巴在哪,差点把眼睛当成嘴巴。
但它们都不肯喝滴管里的牛奶,滴管对准嘴巴,它们便把头偏一边,再对准,头又偏一边,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突然,它们像嗅到了什么,飞快地爬到地面,快出残影,丝毫不像刚出生。
地面印着可怜兮兮的几滴牛奶,两只幼崽争先恐后地用吸盘去吸,差点因为抢食打起来,叽里呱啦地互相对骂。
“地上哪来的奶?怎么是奶黄色的?”丈夫皱眉,奶瓶里的奶是纯白的。
而池枝圆小脸猝然通红,耳朵尖冒出一缕腾腾热气,他轻轻地“啊”了一声,泛红的手指颤抖,攥住男人衣角。
“是、是我的……”
刚刚小幼崽踩奶,竟然踩出来了,透过衣摆滴到地上。
怪不得小幼崽看不上奶粉,争着舔地面的那几滴。
后续池枝圆也想起来了,丈夫怕人类妈妈哺.乳伤身体,不让幼崽喝。
两只幼崽只能干巴巴地继续喝奶粉,六条触手攥着奶瓶,砸吧砸吧,闷闷不乐地喝着。
那一天的美味不亚于天上佳肴。
……
这便是池枝圆生孩子那一天的故事。
从此池枝圆成了妈妈,污染源晋升成父亲,池青宴和池尧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这一天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恢复记忆很耗费精力,池枝圆回忆着,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在双人床上蜷成一小团,脑袋埋在膝间。
这张双人床对池书珩来讲意义特别,池枝圆曾在这里把第一次交给他,他们相互拥眠至天亮,度过不知多少个日夜。
池枝圆半夜尿意汹涌,但因为很困,不想动,都是他抱着去上洗手间。
池枝圆做噩梦了,他会轻抚对方瘦弱的背脊,额头相贴,将温暖传递给对方。
如今,池书珩看见小妻子又睡在这张床上,恍如隔世,恍如回到了从前。
仿佛池枝圆没忘记它,他们仍是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妻,池枝圆会甜甜地喊他老公,十分娇气地把双脚塞进他怀里,让他暖脚。
会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池书珩舍不得喊醒他,凝望了他许久,灼热疯狂的眼神几乎要把小男生吞没。
池枝圆感受到有人在看他,翻了个身,揉揉眼,软糯糯地哼唧几声。
“daddy?”他眼角洇着粉,睡意朦胧:“我想起生孩子的时候了……”
他刚睡醒,意识很迷糊,坐在床边,肩膀耷拉着,眨着湿漉漉的双眼,软声道:“是我错怪你了,我和我老公是相爱的。”
池书珩轻笑,揉揉他脑袋。
池枝圆恢复了一点记忆后,对池书珩更加依赖了,像小树懒遇到合心意的树干,巴不得整天黏糊糊抱着。
明明他想起的是与污染源老公的日常,和池书珩毫无关系。
他恢复的记忆里更看不见池书珩半点影子。
两只小章鱼钻进妈妈两边口袋里,探出圆圆小脑袋,眨动豆豆眼。
如今夕阳渐落,太阳余晖如同蜂蜜般铺了一地,木地板烤得很烫。
池枝圆娇气极了,踮起粉白脚尖走路,被烫得不断呼呼。
池书珩看不过眼,顺手将他抱起来,抱小妻子就像抱小猫一样轻松。
两只小章鱼在妈妈口袋里,间接被父亲抱起来,一家三口都在池书珩怀里。
“daddy,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池枝圆依偎着他,抬头瞅着男人,问。
“现在就可以。”
现实中的厨房煨着排骨汤,一回到家就能开饭。
池枝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卧室,突然顿住声息:“我们回去后,这个家就没人了……”
他能看出,这栋庄园曾经很热闹,充斥着幸福的粉色泡泡。
而如今却永久沉寂着,到处都静悄悄,宛若按了暂停键的电影,不知何时才会复苏。
池书珩捏了捏他的奶膘:“别担心,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池枝圆不明白。池书珩的意思是……污染源老公会回来?
他才不要污染源老公,想要养父。
他们回去前,池书珩不经意往墙上瞥了一眼,眸光暗沉。
墙上是一副挂历,而挂历里不是人类文字,是扭曲怪异的污染域文字。
池枝圆很笨,一直没发现异样。
池枝圆并不是在现实世界里与他恋爱生子。
池枝圆十八岁那一年,污染不再是藏匿在角落里的“灵异事件”,而是彻底席卷全球,十四亿人口在那一年死了一半。
连三岁不识字的小孩都知道世界末日来了。
那时候人类没有安全墙,只能在污染夹缝中苟延残喘。
所有人类都没有生活质量可言,政府反应不过来,救援混乱,各界公司迫于保命不再运作,大量人失业,生存物资遭到哄抢。
一旦污染在哪座城市发生,那座城市必定会发生踩踏事件和连环车祸,所有人都争着逃离。
没有人还会在这种环境下谈恋爱,生育率瞬间断崖式下跌。
在那一年,池书珩给池枝圆注射了安眠剂,将昏迷中的养子带入蓝洞。
所有人都期盼着实验体01号能与污染源诞下孩子,拯救人类,正如神话里的普罗米修斯创造火种。
在蓝洞里,池书珩取代了污染源。
他给池枝圆创造了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爱心眼]下章继续交代两人恋爱的来龙去脉~~圆圆为什么会答应给养父生宝宝呢~
第69章 吻和告白
在那个“世界”里,池书珩便是造物主,能掌控一切。
世界里没有污染,也永远不会爆发污染,自然没有普罗米修斯计划。
池枝圆不是实验体01号,只是一个普通人。
池枝圆在孤儿院长大,三个月时被池书珩收养回家,从记事就有一个温馨的小家,没吃过苦。
小婴儿池枝圆白白净净的,短手短脚,完全就是一颗两头身小汤圆。
脸颊胖鼓鼓,像坠着两团水蜜桃,藕节似的小胖手挥舞着,大眼睛澄澈而明亮,咿咿呀呀。
和现实中一样,池书珩把他放到大腿上,给他喂奶,拍奶嗝。
俯身给小宝宝换尿布时,会被贝肉似的软糯小脚踢到脸,小脚印留在英俊的脸上。
小枝圆是高需求宝宝,池书珩离开超过五分钟,宝宝就会“咿!呀呀!”地翻过身,短腿短手在床上蛄蛹着,左顾右盼,到处寻找父亲。
幸好池枝圆很笨,他会把池书珩穿过的大衣、睡过的枕头当成“父亲”,因为上面留有池书珩的气息。
他就抱着“假爸爸”蜷成一团,呼呼睡着,把嘴巴四周的奶胡须蹭在衣服上,心想爸爸怎么变得那么扁。
池枝圆在某些方面又聪明得很。
池书珩在这个世界里不是污染研究员,只是上市集团的总裁。
清晨八点,他起床筹备出门时,身后总会多一条小尾巴,哼哼唧唧地抱住他大腿:“爹爹,抱!”
池书珩抱起小孩,小枝圆则会熟练地拿起置物架上的剃须刀。
“爹地,圆圆给你刮须须!”小孩奶声奶气,大眼睛扑闪。
池书珩扬起下巴,小枝圆娴熟地打上泡沫,用剃须刀刮干净,再用湿毛巾擦干。
随后,小枝圆便用肉嘟嘟的脸颊贴住男人下巴,像猫儿似的蹭来蹭去,奶膘颤悠悠,高兴地欢呼:“须须不扎圆圆啦!滑滑!”
可能因为以前池枝圆还在襁褓时,池书珩的胡茬不小心刮到宝宝娇嫩的皮肤。
以至于池枝圆记事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给他刮胡须。
小枝圆还会在镜子前,给他系领带,白胖手指在领带里绕来绕去,竟系得格外好。
只不过黑领带上蹭满属于小孩的奶香味,像喷了圆圆味的独特香水。
公司里所有人都凭着这味道,知道总裁养了小孩。
这时池枝圆才三岁。
其实,这些事情在现实中也发生过很多次,他在现实里已经养了池枝圆一次。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池枝圆不用背负实验体的身份,不用定期去检查孕囊,生活隐私不用被人纪录在数据中。
池枝圆十八岁时,世界宁静和谐,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挽着父亲的手去学校报道。
但池书珩那时才变成污染源没多久,人性尚存。
他没忘记创造出这个世界的意义。
既然现实世界已经不适合生存,那他就让池枝圆活在这个世界里,和他结婚生子,生下“火种。”
实验体01号的孩子能消灭污染源,所以被称为火种。
那时池书珩宁愿牺牲自己,也想还池枝圆一个没有污染的现实宇宙。
但是,他等到池枝圆成年时,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以“养父”的身份自居太久,突然跟小朋友告白,恐怕会把人吓哭,眼泪狂涌地骂他变.态,甩他一巴掌,然后狠狠远离他。
他们年龄差很大,更何况还有养父子这层身份的隔阂,突然告白并不合适。
池书珩作为污染源,原型庞大恐怖,栖息在宇宙深处,时时刻刻都在产生污染。
他没有能力造出一个真正的世界。
“世界”里必须有无数热闹喧嚣的生命,他是邪神,只能让生命死亡,没法创造生命。
他给池枝圆的世界只是一个巨型污染域,里面没有活人。
文字是他独创的污染域文字,不属于人类。
有时候世界运转会出现Bug,比如人们用手背鼓掌。
池枝圆平时见到的老师、同学,甚至路人,都是池书珩的分.身。
整个世界都是池书珩。
既然他没法以养父身份与池枝圆恋爱,那他创造一个分.身马甲,22岁,与池枝圆同校,数学系校草,家境优渥,父母都是留洋教授。
恰好池枝圆当时高数选修总是不合格,他辅导池枝圆完成了课业,在生活上给予对方不少帮助。
最后两人在操场上散步时,他轻声问要不要与他谈恋爱。
校园恋爱,年龄相配。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只要池枝圆答应了,再过几年他们就会结婚,生孩子。
结果,池枝圆仍是吓了一跳,炸成一颗刺球小海胆,他红着脸,头也不回地愤愤离开。
池书珩那时在学校门外等他,黑皮鞋,驼色羊绒大衣,裹着池枝圆织的歪歪扭扭的长围巾。
小男生扑进他怀里,尾音发颤,掺杂着慌乱和不安:“爸爸,有男人跟我告白……我不是同性恋,我害怕!”
那时池书珩的心瞬间一沉,浓重阴霾覆盖在心头,眉眼覆满郁色。
池枝圆连同龄男生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接受他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当初他创造01号胚胎时,完全忽视了性别这一点,胚胎发育时性别是随机的,成了小男孩。
他或许应该把池枝圆设置成女孩,结果他们就是异性恋了……池枝圆用不着恐同。
但都说不准,万一池枝圆变成女孩,但恐异性恋怎么办?
当时池书珩隐忍着烦躁,轻抚过少年头发,淡声应道:“嗯。”
“进车里吧,外面冷。”
池枝圆坐在副驾驶座,他刚被同性告白过,神魂未定,眼角通红,雪白五指不安地抠弄衣服。
他小嘴叽里呱啦地说不停,养父给他煲的汤都不喝了:“我讨厌男人!我是直男!一想到和男人接触我就烦。”
“如果硬要我和男人恋爱——”池枝圆抬头,看向池书珩。
暖黄车灯落下,漂亮稚嫩的小脸蒙上层毛绒光晕,澄澈的双眸映出男人。
“我宁愿跟养父你恋爱!”
池书珩依稀记得那时景象,他瞳孔骤缩,心脏漏跳半拍,腹肌瞬间绷紧,一团红辣辣的火球在涌动,把理智灼烧成灰烬。
面对懵懂单纯、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池枝圆,邪.念如荒草般疯狂滋生。
他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突突地跳,眸光晦暗,硬是忍住了。
池书珩垂下眉眼,嗓音沙哑暗沉:“跟我恋爱?那得被我睡、和我结婚、可能还会怀上我的孩子……”
“圆圆也能接受吗?”
男人嘴角勾起,声音含着低哑的笑意,意味不明。
他为了池枝圆能对男性生子接受良好,他创造的世界观里有小部分男性可以生子,池枝圆是其中之一。
池枝圆没想到养父会这么问,猝然愣住,眼睛水光涟涟,睫毛胡乱颤动,脸颊红得像熟过头的桃子,热汽不断从头顶冒出。
小嘴张着,嘴唇湿漉漉,欲言又止,害羞到说不出任何话。
池书珩俯身,扣住他的手,两人在昏暗狭隘的车内挨在一起。
他蜻蜓点水似的吻了池枝圆的嘴角。
池枝圆出乎意料地没有抗拒,在他怀里很乖。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池书珩第一次破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
饿狼似的咬住小男生的软唇,唇瓣覆满涟涟水光,交融了两人气息的热汽在唇间飘荡。
池枝圆可怜的小舌头被他吃进嘴里,像草莓软糖般被他嚼弄着。
池枝圆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亲手缝给养父的围巾在他手底下攥得皱巴巴,从两人唇间滴下的水在围巾上晕开 。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池书珩不是养父,成了男朋友。
两人的关系在养父子基础上更进一步,池枝圆无时无刻黏着他,坐在他腿上,张开臂弯,声音很甜:“daddy,今日份的亲亲。”
池书珩沉默不语,宽大的手掌却扣住他后脑勺,依次在他额头、鼻尖、唇上落下深沉的吻。
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如胶似漆地依偎。
池枝圆听着他有力沉稳的心跳入眠,他将鼻尖埋进少年的脖间,嗅着少年的奶香气。
跟婴儿时期一样的味道。
他把亲手养大的宝贝拆吃入腹,连渣都没剩下。
半年后,池书珩买了一栋环山庄园,成为两人的婚房。
两人领证后,在庄园草坪上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池枝圆穿着雪白西装,站在鲜花中,阳光在他周身晕出金色光圈,圣洁到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漂亮小脸浸满笑意,睫毛盛满光晕,眼睛弯成小月牙。
世界万物都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好看,连脖颈上的小草莓印都在发着光。
他们当时很幸福。
再过半年,池枝圆顺理成章地怀孕了,生下双胞胎。
……
池书珩抱着小男生回到现实世界。
厨房里的排骨汤煲得差不多,肉香四溢。
他把饭菜和汤盛出来,与池枝圆坐在一起吃饭。
“daddy,下次还可以炒玉米鸡丁吗,我喜欢吃。”池枝圆眨眨眼,说。
“嗯。”
池书珩垂眸,盯着池枝圆一口接一口地吃饭,唇瓣油亮亮,湿润殷红。
他怀念这张小嘴的味道了。
比起喊daddy,他更喜欢池枝圆喊他老公。
“我去洗个澡。”池书珩站起身,丢下这句话。
“?”池枝圆知道养父是犯病了。
他环顾四周,附近没有能引起那方面心思的海报和书籍啊……
养父病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很茫然,呆滞着继续吃饭。
浴室内传来哗啦啦流水声,刺骨的冷气从门缝中散出。
“叮咚!”有人摁向门铃。
池枝圆以为是养父点的外卖,顺势站起身,跑去开门。
刚打开门,门外的人投下浓重黑影,将他包拢。
他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一张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他鼻子。
池枝圆双腿蹬弄几下,连声音都没发出,便眼睛一翻,昏了过去,软绵绵地瘫进对方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爱心眼][爱心眼]
第70章 序列表
池枝圆似乎睡了很久,脑袋很疼,眼皮沉沉压着,意识沉浸于黑暗中。
有人在他耳边窸窸窣窣地说话。
“这是01号啊……怎么那么可爱,脸小小的,嘴巴也小小。”
“好小一只,真的能拯救世界吗?”
“01号我记得是男的,怎么看起来像妹妹?丽雅,你能撩开他裤子看看有没有抓错人?万一真没有那玩意就抓错人了……”
他被吵到不行,手指攥紧床单,努力睁开眼。
白光刺眼,天花板一片雪白。
他记得自己打开门后突然晕倒了,他现在在哪里?家里没有白色天花板啊……
池枝圆循着说话声望去,看见有三个人站在他床边,两男一女,穿着防污染局制服。
他们看见他醒了,议论声戛然而停。
女生把他扶起来,给他递了一杯温水:“池先生,你好。”
池枝圆很茫然,惺忪的双眼泛着红:“你们是?我的爸爸呢?”
其中一个青年戴着乌黑皮质手套,纽扣系到喉结,面容淡漠,轻启薄唇,声线冰冷严肃:“你现在在01城的人类防污染中心。”
“很抱歉,我们用了不合适的手段把你强制带过来。”
“我们有事关人类存亡的事要向你告知,希望你能理解。”
“我叫黎奚赫,人类防污染中心二级长官。”
青年朝他伸出手,与他相握。手套触感冰冷,深陷于池枝圆柔软的掌心,黑色羊皮衬得池枝圆的手格外雪白。
池枝圆下了床,光脚踩在毛绒地毯上,抬脚后留下一串串猫脚印似的印子。
窗外高楼耸立,玻璃墙映出天空防护罩外的蓝天白云,悬浮车飞速地在天空桥与马路间穿梭,川流不息。
巨型广告牌悬浮在天空中,宣传着池枝圆没见过的新型电器或游戏。
01城的科技比101城发达了至少几百年,人们不用需要担心污染会波及他们,安居乐业,不愁吃穿。
池枝圆转过身,看他们:“是什么事情?”
黎奚赫垂眸,沉声道:“贺衍长官是你的朋友。前些天,他向我们汇报,要小心三个月后的污染能毁灭全人类。”
“没过几天,污染检测局公布新的研究,按照现在污染值的波动,三个月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最高点,预计能到百万污染值以上。”
“安全墙最高只能抵御十万污染值。”
“如果真如预测所说,届时安全墙、乃至天空罩在高浓度污染面前,会像一张遇到火的薄纸,瞬间焚烧成灰。”
“迎接全人类的只有灭绝……不可能有生命能在百万污染值里存活。”
池枝圆听着,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面色苍白,眼睛无措地睁大。
黎奚赫眯起眼,盯着他,瞳仁乌黑而深沉:“你肯定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你是这个计划的主角。”
他一步步逼近池枝圆,浓重黑影投映而下,压迫力十足,一字一顿,冷声道:
“现在该由你执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我?”
池枝圆迟迟才反应过来。
黎奚赫:“嗯,在污染值升高前,你用你的孩子杀了污染源。”
池枝圆猝然沉默。
他刚刚才在养父的带领下,见证了那位“污染源丈夫”有多爱他。
他们有一个小家,举办了精致而温馨的小婚礼,丈夫给他接生孩子,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把他宠到连双脚都不沾地,时刻抱着。
他勉强接受了自己的污染源老公和孩子。
……现在却突然有人要求他,杀了污染源。
虽然,虽然,污染源确实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黎奚赫:“我知道你会舍不得,毕竟它是你孩子的父亲,你曾与它结合过。”
“但是,如果你不对它动手的话,人类就得灭绝了,
你最爱的养父,是叫池书珩吧……他也会死。他双腿还没恢复,连逃跑都很难,会死于第一波污染。”
黎奚赫的父母是墙外调查兵,在他三岁时双双死于污染。
他独自在家里等了很久,只等到两件染满鲜血的残破衣服。
他的妹妹不顾他阻挠,为了看一眼所谓的墙外世界,成了调查兵,在一年后死于污染。
全家只剩他一人。他身边有很多朋友都是这样,户口本只剩自己一个了。
他比任何人想要污染结束,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我得想一下。”池枝圆温声。
黎奚赫瞬间不悦,冷声呵斥:“这有什么好犹豫?蓝洞就在这栋楼里,你拿上你的孩子,跳进蓝洞就能杀死污染源!”
“然后人类就能走出高墙,你能成为救世英雄,全人类都会贡着你!”
“黎奚赫!有话好好说!”女生止住他的坏脾气。
黎奚赫深吸一口气,揉揉眉心:“行。”
池枝圆突然心绪很乱,他没见过污染源丈夫,但知道对方很爱他,他现在要杀死一个爱他的“人”,他似乎很难做到。
他不杀死它,人类会死,池书珩也会死。
他顿时拿不定主意,眉心突突跳。他在池书珩身边待惯了,遇到困难下意识想求助养父……包括这件事。
养父也许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池枝圆:“你们先让我回去,我想问问池书珩的意见。”
黎奚赫脸色阴郁,很不情愿:“我觉得你没必要再回去问他,你已经成年了,还是爹宝男吗?”
“你在研究楼里有单人宿舍,有食物和水,有衣服。我们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下定决心后蓝洞就在顶楼,你迈出门就能到。”
“……”
不是。
池枝圆担心养父找不到他会发狂。
他心脏怦怦跳,喉头发紧,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着。
但池枝圆自知拗不过他们,只能噤了声,假装答应。
女生朝他说:“现在全球污染值波动频繁,连墙内都能出现污染域了……101城已经不安全。”
“你待在01城里反而是好事,至少01城不会受影响那么快。”
女生想起什么:“顺便,我们想和你说一个好消息。”
“排行在序列03、02的异能已经出现了,异能绑定的主人是你。”
池枝圆想起之前101城遭受污染时,是池书珩的“净化”异能让污染结束。
但这个异能的启用需要03号异能的配合,而且净化异能只能净化一座城市,不能净化全球。
他并不知道序列03的异能内容是什么。
女生问:“你想去看一下异能表吗?”
池枝圆点点头,反正这群人暂时不让他走。
池枝圆披上外套,跟在他们身边,走出房间。
门外是污染研究大楼,楼道宽阔,地板干净到能反光,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味,穿着实验袍的人步履匆匆。
他们看似很忙,但池枝圆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悄悄落向他,伴随着窃窃私语。
“这就是01号吗?看起来那么瘦弱,竟然能和污染源生孩子。”
“强森,你别遐想他了,他已经是二胎宝妈了,名花有主。”
“他真小啊,像洋娃娃,和污染源结合时真的不会坏掉吗?怕是双腿都勾不到地面吧,好可怜哦。”
“池教授真是舍得,竟真的把那么可爱的小养子送给污染源了。如果是我就独吞了,从小给宝宝洗脑我们长大要结婚……”
“污染结束后,他会和人类男性结婚生三胎吗?会变成一个平凡的全职小太太吧。”
“……”池枝圆很羞愤,脸颊红到能滴出血,藏在黑发之下的耳尖轻颤,冒出一缕热汽。
这些人怎么就突然知道他生过孩子了啊。
不过仔细一想,他是实验体01号,01号的生育功能是写在实验室文献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池枝圆比较保守,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生育过,就等于让别人知道他和人上过床了,没做安全措施的那种。
他能想象到,那件事结束后,小肚子变得鼓囊囊,动一下仿佛有水声在晃荡。
小胚胎的雏形在温暖孕囊里悄然着床,发育。
他单是想想就羞到不行,脚趾蜷缩,更不用说别人议论他、想象他。
池枝圆抬手,关掉了助听器,耳边瞬间清净,再也没有让人面.红耳赤的嘀咕声。
他跟着女生走进电梯,电梯飞快地下沉,数字跳动,从7楼跳到负30楼……
序列表竟然藏在那么深的地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凉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冷气机轰隆运作着。
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筒亮着。这里的空间很大,黑黝黝地望不到尽头,安静得很,落针可闻,鞋子踩在地面,清脆的脚步声的回响久久回荡。
方圆内只有他与女生两个人,池枝圆重新打开助听器。
他跟着对方,来到地下室尽头。
尽头有一面巨大的玻璃保险柜,玻璃材质凝结了人类最尖端的防御科技,任何人都破不开。
保险柜里注入了无菌保存液,任何纸张浸泡在这种液体中,能保存上千年到上万年不等。
远远看过去,透明保险柜像一颗璀璨的宝石,在黑暗中莹莹发亮。
除了普罗米修斯计划,“异能”也是人类战胜污染的救命稻草之一。
所有人必须用生命去保护异能序列表,因为任何人都不确定,如果序列表消失,异能还会不会存在。
池枝圆站在保险柜前,手掌贴住玻璃面,朦胧雾气凝出小小的掌印,圆圆的,像小猫爪印。
序列表只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羊皮卷在液体中悬浮着,页角翻动,像浸在羊水里的胎儿。
羊皮卷里的字很小,密密麻麻。如果羊皮卷出现新的异能说明,那代表有人要获得新异能了。
卷宗完整地纪录了人类目前获得的所有异能,以及异能所绑定的主人。
如果有字眼已经变得暗淡无光,那代表异能主人已经死了,这个异能暂时地消失,直到有其他人获得他。
序列前三的异能一千年来都是空白,有很多人猜测这三个终极异能,也许能帮助人类走出污染。
现在序列第二、序列第三已经现出文字说明,绑定者正是池枝圆。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偷看]养父大概下下章会暴露污染源马甲[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