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又进污染域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刺耳响亮,在空旷教室内持续不断地响起,震得人脑壳疼,很有压迫感,仿佛不接会有严重的后果。
几个没来得及走的同学,都回头望池枝圆。
池枝圆喉头一紧,手足无措,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砰砰跳,撞得胸骨发疼。
慌乱中,竟不小心挂断了电话。
完了,他知道池书珩的性子,很偏执,没安全感,池书珩没接到他电话,肯定很着急。
而且最重要,他不知道这个池书珩是哪一个。
如果是庄园里的那个就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挺着孕肚继续在对方怀里撒娇,两人商量逃出去的办法。
若daddy很顺利帮他逃出去了,他勉为其难地同意让对方每天多喝一杯圆圆奶。
如果是千年前的那个……那就很糟糕了,池枝圆单是想一想就觉得生宝宝的地方很疼,大腿控制不住地暗自打颤,白软的腿肉成了震区果冻。
宋乐:“你不给你爸爸回电话吗?”
“他找我应该没什么急事。”池枝圆应付道:“你先去买饭吧,我有点事,不跟你一起了。”
他怕和宋乐待太久,暴露了怀孕的事。届时全校都来围观,这里有一个怀了宝宝的男生!
宋乐走后,池枝圆穿了一层厚实的风衣,拉上拉链,把书包背在前面,挡住肚子。
他借着玻璃窗的倒影,检查确定不会被人看出大肚子后,才放心走出教室。
池枝圆有千年前的记忆,他从那时起就很黏爸爸了,上大学舍不得离开家,住了两个月宿舍后就要回家住。
池书珩便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池书珩今天会在校门口等他吗?池枝圆平生第一次生出不想见daddy的想法。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校门口走。
池书珩工作那么忙,应该不会每次都来接他吧。他到时可以和daddy说他学习忙,要住宿舍了,暑假再回家。
然后就能理所当然地等到生完宝宝后,再和池书珩见面。
只是苦了他的舍友,宿舍有一个孕夫,届时他还得在宿舍坐月子和养小章鱼崽。
崽崽只能养在阳台的水桶里,舍管来了就让崽崽爬进他袖子里。
池枝圆的计划很美满,直到看见校门口的迈巴赫后,一切全幻灭了!
daddy来接他了。
他的小脸煞白了半分,走路都不稳,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只能安慰可能池书珩一起跟他穿越来了呢,虚惊一场。
池枝圆挪着小碎步,像小老头一样慢吞吞往迈巴赫那走,梗着脖子,低垂脑袋,百米路走了十几分钟。
车里的人似乎看不下去,踩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子开到他面前。
随着车窗慢慢摇下来,池枝圆慌乱地后退一步,把衣服和书包攥得紧紧,护住显眼的孕肚。
内心小人疯狂磕头,希望是庄园里的池书珩,他宁愿把生宝宝的地方给daddy吃,来换取这个愿望,反正很舒服。
窗内的男人黑发白肤,很英俊,刚结束完一场会议,西装板正漆黑,薄镜片底下是一双混血感十足的蓝眸,很优雅温和。
池书珩望向他,眉头轻蹙:“圆圆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池枝圆小心翼翼打量男人,看不出是哪个池书珩。
“给你煲了母鸡党参汤。”池书珩说,副驾驶放着一个保温汤壶。
池枝圆因为是人工孕育的孩子,先天体弱,池书珩不放心他在外面吃,一日三餐都是亲自操刀。
池枝圆依旧站在车前,像小鹌鹑一样呆呆站着,没进去。
“圆圆?”池书珩疑惑。
池枝圆攥紧衣角,咬了咬唇,问:“daddy,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如果这个池书珩是污染源,那肯定会回答没工作之类的。
但池书珩的回答,让他的心猛然砸出一个大坑。
“智核生物集团总裁。”池书珩轻笑:“圆圆你今天很奇怪……”
池枝圆快哭了,他怎么就那么倒霉,遇到了千年前的池书珩!
孕肚遮都遮不住,池书珩会打死他的!池书珩不可能相信他和未来的daddy生了孩子这种鬼话,只会觉得孩子不知是哪个鬼火黄毛的。
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但他真的没有偷男人,还给daddy生了三个宝宝……很努力地当好妻子和母亲。
小男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涨红成熟虾。
池书珩下了车,想把养子抱进去。
但池枝圆立刻反应过来,怕孕肚因此暴露,连忙遮住肚子钻进副驾驶。
池书珩捉过池枝圆的手腕,眯起眼,凝神查看了手表上的身体数据。
体温、血压、心率都正常……没有生病。
定位器一直嵌在手表里,他在手机上看见池枝圆今天哪都没去,乖乖在12号教学楼上课。
怎么一个上午不见就那么奇怪了?
池书珩盛了一碗飘着韭花的鸡汤,让池枝圆喝了再回家。
突然,他注意到什么,皱眉:“今天二十六度,怎么穿那么厚的外套?书包摘下,我放好。”
说着,他伸手去碰书包肩带,但被池枝圆应激似的猛地打掉。
手背显出小猫抓痕似的红印子。
“不要碰我!”池枝圆下意识凶人。
“……”池书珩没说话。
池枝圆意识到失态了,怕养父发现端倪,连忙解释:“我、我书包里有重要的东西……我穿外套是因为教室空调很冷,我懒得脱了。”
他咕咚地灌一口鸡汤,来缓和两人的关系:“爸爸炖的汤好好喝,好喜……”
话没说完,他呛到了,拼命咳着,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小脸很红,眼角沁出泪水。
小章鱼的八条腿踢着他的肚皮。
池书珩接过汤,把少年搂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很心疼。
池枝圆好久才缓过来:“爸爸我没事。”
汤暂时不喝了,池书珩驱车把孩子带回家。
一路上,池枝圆思考了很多。
……这里是污染域,在模拟千年前的世界。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是被池书珩拽进来的,这个污染域存在于池书珩的大脑中。
旁边的人确实是池书珩,只是是不同时期的。
所以,他该怎么离开?这次他进来是背负了什么任务吗?要在这里发现拯救世界的线索?
有点像boss最终副本。
其实拯救世界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
但他始终不敢赌那50%的概率,池书珩和双胞胎只有50%的机会复活。
天平的一边是整个人类,另一边是他最珍视的家人。
他没有高尚到能舍小义取大义。家没了,那他不如死去。
也许能在这个污染域,发现两全其美的方法。
池枝圆手钻到书包底下,轻抚孕肚,手无措地轻颤,唇肉咬得红红。
其实寻找线索是小事,他害怕池书珩发现他怀孕了。
爸爸可能会强行堕了这个“野孩子”,亲自动手堕,把崽崽做成铁板章鱼。
毕竟此时的池书珩是人类,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正常父亲,不会允许养子十八岁就当单亲妈妈,影响学业,更是影响前途。
年纪小小就带着个小拖油瓶,以后怎么正常恋爱结婚?
池书珩一怒之下,还会把他囚禁在家里,哪都不许去,那他救世的计划泡汤了,更何谈离开污染域。
池枝圆甚至想到了,池书珩把他的生殖缝用线缝起来这种恐怖画面……
他只能让自己别去想,走一步看一步。
车开到高档小区里的独立车库。
池枝圆下了车,依旧把书包焊死在肚子前。
池书珩提着保温汤壶,目光本应直视前方,却目不转睛地盯向少年的上身,眼神奇怪。
池枝圆像小奶猫哈气抓人,刚想大声说看什么看,却发现池书珩看的不是肚子,而是……胸。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里淌着两道奶迹,已经浸透布料,奶味飘散而起。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
他和天下所有妈妈一样,孕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毛病。
他情绪激动时,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母乳。
上一次他和池书珩打游戏,打了十局终于赢了一次对方,神气得很,小腰板挺得直直!
但池书珩却让他快去把衣服换了。
他来到镜子前才发现,赢得游戏的喜悦,让宝宝食物溢得一塌糊涂,衬衫染成白色,浑身都是奶味。
还有池书珩难得允许他不忌口一次,吃喜欢的零食,他欣喜若狂,跳起来揽住池书珩脖颈,在对方脸颊落下重重一吻。
两人胸膛紧贴,松开后,才发现池书珩的衬衫被他激动带来的母乳晕湿。
虽然池书珩没有任何异样的眼光,只念叨着要把背心做厚实点。
但他还是很无措,像第一次当妈妈,脸颊红红得能滴出草莓汁。
有时候他不懂得怎么启动一些家电,急得手忙脚乱,也会溢出。
池书珩给他揉肚子,他被揉舒服了,也会控制不住溢出母乳。
解下来的小背心湿哒哒,被奶黏糊成一团。
更不用说他刚才一直高度紧张……
池枝圆低着头,手足无措,像犯错事的孩子呆呆站着。
池书珩细究起来肯定会发现他怀孕了。
但很意外,池书珩给了他台阶下,轻声问:是不是把爸爸给你带的牛奶打翻了?”
每天早上,池书珩都会给他热一罐从欧洲空运来的鲜牛奶,有时候他起床晚了,就带到教室喝。
池枝圆愣住,随即连忙点点头:“是的,我没发现沾到衣服了……”
“我们的宝宝真粗心。”池书珩揉揉他头顶:“没事,回家换衣服就好。”
池书珩一如既往的温柔。
池枝圆踮起脚尖,回迎池书珩的摸头,用头顶蹭蹭对方掌心。
第162章 池书珩出差
池枝圆回到了和池书珩曾经的小家。
大平层亮着黄色暖灯,玄关挂满池枝圆和养父从小养大的合照,鞋柜旁放了两对大小鲜明的拖鞋,茶几上的水杯、眼罩、甜品碟都是双人份的。
花茶壶里热好了冰糖雪梨菊花茶,池枝圆爱喝的。
这时候这个家还只有两个人,但到千年后已经是热闹的五口之家了。
池枝圆有点不好意思,家庭人口之所以飞速增长,全靠他和池书珩天套/肉/谢造来的。
他明晃晃的孕肚如果被别人看见,就等于告诉别人他已经被男人那什么过了。
池枝圆脸皮薄,肉嫩的脸颊泛红,咬了咬殷红的唇。
沙发上的毯子隆起一个大包,突然大包动了一下,从中钻出一个巨型橘猫头,爪子有人的手掌这么大。
是枝枝!
他和池书珩曾经养的狮虎兽幼崽。
枝枝窜下沙发,看见小主人回来,很兴奋,跑到池枝圆脚边,手腕粗的大尾巴翘了起来,绕住小主人的脚踝,湿漉漉的大鼻头蹭着,圆眼黑亮。
随后,它啪叽一声躺倒,露出毛绒绒的肚皮让摸,完全就是小猫。
“枝枝……”池枝圆很怀念,蹲下来揉对方肚皮。
他和枝枝见面的机会,只有在模拟了千年前时代的污染域里。
现实世界里的枝枝,恐怕已经死去了。他知道过段时间污染会大爆发,14亿人口将会死一半,动物也会灭绝。
他低垂眸子,心情复杂。
“喵呜。”枝枝被揉了会肚皮,便起身跑去咔哒咔哒地挠沙发,以发泄自己的兴奋。
池枝圆:……
他之前以为沙发套是流苏款式的,现在看来是枝枝挠的。
“圆圆,换鞋。”池书珩说。
“啊,好。”他忙着摸枝枝,差点穿外面的鞋进客厅。
但没等他弯腰,池书珩比他先一步半蹲而下,将少年纤细的脚踝攥住,指尖深陷软嫩的腿肤中。
池书珩低垂眉眼,把少年的小羊皮鞋脱下,再褪下白袜。
池枝圆没想到daddy会帮他换鞋。
他顿时很不好意思,池书珩是他的养父,不是男仆。
而且,今天天气很热,白袜一直捂在鞋里,紧紧贴着双足。
他怕池书珩闻到不好的味道。
池枝圆浓密长睫轻颤,双眸漫上水汽,窘迫地蜷起脚趾,小腿肉颤了颤,下意识想抽出。
但池书珩攥得更紧,小腿肉奶油似的从指缝里漏出。
“别动。”他沉声道。
白袜慢慢从脚踝褪下,褪至泛粉的脚尖,脚部温度很高,一股热气随着散出。
池枝圆也感受到了热气,闭上眼,很想钻进地缝里。
其实池书珩只闻到了股香气,肉嘟嘟的脚心在他手里像猫肉垫,脚趾圆润得像肉珍珠,脚趾盖透明泛粉。
池书珩从西装口袋拿出平时给自己擦嘴的手帕,擦了擦池枝圆双足,再套上兔子毛绒拖鞋。
袜子被他随手放进口袋里。
池枝圆差点炸毛,以为池书珩要拿去做“阿贝贝”,这很不卫生,尿尿的地方会染上细菌的。
但转念一想,这时候的池书珩还没喜欢上他,只把他当儿子,袜子应该是要拿去洗。
是他龌龊了。
现在的池书珩还是纯情处/男呢,是直男,而他已经是三孩男同妈了。
他比daddy龌龊也很正常……池枝圆无奈地叹口气。
“圆圆,书包给我。”池书珩伸手。
池枝圆紧紧把书包护在肚前,用力摇摇头:“不要。”
他飞快地钻回卧室。
但随即,卧室门打开一条小缝,雪白的小脸从中探出,递出一条外套。
“爸爸,你帮我洗一下上面的奶渍吧。”
既然池书珩认成了牛奶,那他就大大方方让对方洗了。
“嗯。”池书珩接过。
他来到洗衣间,拧开水龙头,浸湿外套前,将奶渍掂到鼻尖下,轻嗅。
随着浓郁的奶味钻入肺部,他的眸色渐深,像夏天稠热乌黑的大海,呼出的空气染上滚滚热气,将骨髓焚烧极尽,喉结颤抖着。
高挺的鼻尖将布料撑出轮廓,贪婪地把气息收拢。
这块布料盖着的地方……是池枝圆的那两点。
池书珩能确定,这不是家里牛奶的味道。
……
池枝圆很心虚地躲在卧室里,像做了坏事藏起来的小猫。
他不能一直把书包挡在肚子前,自己托着也累,便放下书包,钻进被窝里。
池书珩一向做饭很快,但今天他等了两小时,到下午两点了,池书珩才敲门。
“圆圆,吃饭了。”
该怎么出去呢……
如果又拿书包挡住肚子,池书珩不是傻,肯定会发现蹊跷。
可是他肚子饿了,咕噜噜地叫,孕囊里的小章鱼也饿得蔫吧成一滩,四脚朝天。
池书珩在门外等着,门内传出绵软模糊的声音。
“爸爸,我累了,你端到床头给我吃。”
过了一会,池书珩把饭菜端进来,清蒸深海东星斑、白灼大虾、清炒肉沫西葫芦。
“圆圆,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待会叫家庭医生。”池书珩挽起袖子,将手掌放在少年额上探体温。
没有发烧。
池枝圆顿时慌了,医生来绝对会发现他怀孕!还会捉他去做研究,全球唯一能怀孕的男性,怀了只章鱼……
“我很健康呢,只、只是去上课跑太急了……我休息一会就好。”他连忙说,被窝里的小肉腿打起颤。
“爸爸,你就不要打扰我了,快去忙吧,我待会自己吃。”
池书珩没有走,坐在床边,一双鹰眸蓝到发黑,目光深沉而锐利,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男人的眼神像带着刀片,扎得池枝圆一动不敢动,身子绷紧,脚背弓直,大气不敢喘。
爸爸这是发现他怀孕了?
但他一直瞒得好好的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没说话,面色阴郁,双眸像暴雨天海面,乌黑的海浪翻滚着,深邃到能吞没一切。
室内温度下降了几分,家具仿佛都覆上冰霜。
短短几分钟内,池枝圆已经想好了后事怎么交代,若池书珩真发现了,他小命肯定不保了。
宝宝头顶出凹坑反而是最轻的后果……
最严重的……现实里的daddy得成鳏夫了,连追圆火葬场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池书珩薄唇终于轻启,声线毫无起伏,看不出情绪。
“明天我得出差。”
池枝圆猝然松口气,什么嘛!原来是说这个!
爸爸可真会吓人……
肚里的崽意识到不会沦落成铁板章鱼,重新活跃起来,在羊水里欢快地游动,噗咚噗咚地踩水。
池书珩不在家,他就不用掩藏了,是好事。
“daddy你出门就好啦,今晚走也可以。”他喜上眉梢,眼睛弯成月牙,欢送丈夫。
池书珩轻笑:“就那么讨厌daddy?”
“不是。”他心虚摇头。
池书珩:“我这次得出远门,要两个星期。”
池枝圆从被子探出脑袋,好奇地眨动圆眼:“去哪里呀?”
“新西兰。”池书珩说。
那确实很远……池枝圆记得末世前他们住在华国,去新西兰得跨越半个地球了。
“去那里做什么?和谁去?”他扳着脸,严肃地问,像没安全感的家庭小主妇,要把丈夫的轨迹查得细无巨细。
池书珩耐心解释:“根据天文台最新报告,污染将会在六个月后达到最高峰,届时,全球大部分人都会死。”
池枝圆看一眼墙上的挂历,2028年2月。
现在污染零散地分布在世界各地,政府对污染是保密状态,所以人们认知有限,只能把污染当成灵异事件或黑/社/会暴乱。
六个月后,污染全面爆发,席卷全球,政府也将污染公之于众,人类文明正式进入末日纪元。
池书珩:“联合国正在新西兰建立安全墙,名叫天壁工程。”
“新西兰是岛国,唯一不与任何大陆接壤的国家,四周都是海洋,地广人稀,污染传播力度弱,所以很适合用来做人类庇护所。”
池书珩扣住养子柔软的手,修长手指挤进对方指缝中,两人十指相欺。
“我是天壁工程的首席执行官,现在项目到了一期阶段,需要我到现场巡视。”
那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和爸爸见面了?池枝圆蜷在被窝中,眨着眼。
这本对于他是好消息,不用担心怀孕会被发现,能在家安心养胎,产很多很多圆圆奶,把冰箱都塞满。
但他想到daddy走后,家里空荡荡,枕边没有人,内心便闷闷堵堵的,怅然若失。
他和池书珩相处了很久,给这个男人生了三胎,他的生活都被池书珩浸透,分不开了。
池书珩揉揉眉心,叹口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池枝圆扭扭捏捏地暗示:“爸爸,我想去旅游,我很听话的,不会到处乱跑。”
池书珩皱眉,深思片刻:“不行,项目那边很危险,会人工制造污染来检测安全墙是否可用,万一你被卷进污染域就不好了。”
“我聘请了一个保姆来照顾你,叫李姨,负责你的一日三餐,还有司机接你上下学。”
池书珩摸摸少年的脑袋:“宝宝听爸爸的话,乖乖在家,好好吃饭。”
池枝圆瘪着唇,闷闷不乐,在脑袋蜷进被子里,被子鼓起一个巨型馒头。
直到天黑,他都一直躲在卧室里。
晚上八九点时,他将卧室门敞开小缝,偷偷看向亮着灯的客厅。
池书珩在收拾行李。
26寸行李箱放了西装外套、男士衬衫、剃须刀、洗发水、笔记本电脑…… 确实一副要长期离家的架势。
他还看见池书珩把他们的合照也放进行李箱了。
照片是池枝圆高考后第一周拍的,学校举办了毕业舞会,同时也是成人礼。
男女都要穿正装,找舞伴。
池书珩给池枝圆高定了一套白色小西装和皮鞋。
池枝圆提前三天,小心翼翼邀请女同学当舞伴。
但十八九岁的女生,正是情窍初开时,都喜欢高大强壮的男生,也都有了心仪人选,想借这次机会暧昧甚至表白。
池枝圆长得很漂亮,娃娃脸,白齿红唇,跟洋娃娃似的,女生更愿意把他当弟弟看。
倒有不少男生邀请池枝圆当舞伴。同性当舞伴也不是不行,有很多闺蜜、好兄弟都互相结伴。
但池枝圆恐同,是直男,觉得两个男生实在很怪……特别是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想要把他吃了,Gay雷达响了。
最后,是池书珩给他当舞伴。
男人196cm,西装是欧洲老裁缝手工制作的,皮鞋锃亮,漆黑布料包裹着修长挺拔的双腿,宽阔的胸膛很板正,皮肤雪白,五官俊美,一双蓝眸像深林里宁静的湖泊,透出的气质优雅而温和。
池书珩的出现,艳压全场。
他牵起池枝圆的手,跳了首布鲁斯慢四。
池枝圆记得那一天,舞厅光影交绰,乐声缱绻悠扬,他跳的是女步,手搭在池书珩的肩上,任由池书珩揽住他的腰。
两人贴得很近,彼此的心跳声交织,目光交融,黏得要拉丝。
池书珩像中世纪最传统的绅士,从头到尾温柔地望着他,笑眯眯,即便他不小心踩了他的脚,也没有失态。
舞曲结束,弯下腰给他送了一个吻手礼。
池枝圆那时有点不好意思,让爸爸一个直男陪自己跳舞……很gay。
结束后,他和池书珩在舞厅里拍了合照,很多人都围上池枝圆。
“圆圆,你怎么不说你有一个这么帅的爸爸?是当明星的吗?”
“圆圆,你和你爹一点都不像,你太漂亮,你是像妈妈吗?”
“ 你的妈妈呢,一定也很美吧!”
池枝圆乖巧地解释,他们是养父子,爸爸因为忙于照顾他,一直没时间娶老婆。
然后,现在的他给daddy生三胎了,以后注定要给daddy当老婆……
池枝圆小脸红融融,垂落的长睫轻颤。
他继续偷窥着客厅。
池书珩把合照放进夹层后,还放了一条……他经常穿的短裤!
这条短裤他还没洗呢……池枝圆惊到瞠目结舌,软软的脸颊肉尖颤了颤,面色红融融。
但现在的爸爸还是直男,还没喜欢上他,拿他衣服应该只是寄托思念吧。
他记得双胞胎出门时也拿过他的袜子。
啪——
池书珩收拾完,合上行李箱。
随即,他打了一个电话,用流利的英式英文在洽谈工作事宜。
池枝圆听到爸爸在电话里说,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晚上能到。
池书珩真的要走了。
他站在漆黑的卧室里,唯一的光亮来自门缝外,他站在微弱灯光里,像路灯下的落寞流浪猫,影子拖曳得很长。
第163章 找daddy
池枝圆调了凌晨五点的闹钟,想赶在爸爸出门前起床。
至于是想挽留父亲,还是想和父亲好好道别,池枝圆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怀孕了,特别嗜睡,在混混沌沌中没听到闹钟。
池枝圆再睁眼时,墙上钟表显示早上九点,他慌了,连忙穿上拖鞋,跑出卧室。
——卧室空荡荡,池书珩惯用的水杯、剃须刀安安静静地放在柜子上,一切静悄悄,闻针可落。
连枝枝都不见了,池书珩怕孩子一个人养狮子很辛苦,便送到研究所寄养。
厨房没了总是系着围裙在做饭的男人,显得很陌生。
“爸爸……”
熟悉的人不在身边,池枝圆莫名烦闷,耷拉脑袋,抿着嘴喃喃。
池书珩做好了早餐和午饭在锅里热着,虽然请了保姆,但池枝圆吃惯了他做的饭菜,能做一点是一点。
早餐是池书珩亲手包的玉米猪肉饺子,还有豆浆和小米粥。
明明都是他喜欢的菜,但他今天吃着,却觉得没滋没味。
他不用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严实,来藏住孕肚。
他大大方方地托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屋里溜达了几圈,累了就躺在飘窗上露出肚子晒太阳,像懒洋洋的小海豹。
但凡池书珩突然回家,看见年幼单纯的养子突然挺着个圆滚滚的孕肚,三观都会震碎。
明明在他的管教里,养子连和女生牵手都不允许,很单纯懵懂,如果谁给池枝圆送了情书,那人的底细会被他查得一清二楚。
晒完太阳后,池枝圆额头出了层薄汗,体温渐升,又开始难受了。
他垂落湿润的睫毛,窘迫地咬了咬唇,脚趾蜷缩。
筑巢期又犯了……
一旦他的小窝里没了池书珩,全身细胞都会饥饿地在叫嚣。
但对于处理筑巢现象,池枝圆已经很熟练,他溜进池书珩的房间,找到一条衬衫。
衬衫是池书珩昨天穿的,刚洗完,气息没完全散去。
他索性躺在男人的床上,柔软的床垫还残留着体温,像池书珩宽阔温暖的怀抱,结实的胸膛贴住他后背。
四周都是薄荷皂香,是池书珩惯有的沐浴露味。
衬衫上的味更浓。
池枝圆像撞见猫薄荷的小猫,躺在床上翻开柔软的肚皮,将衬衫罩在自己脸上——
白色衣料撑出秀气的鼻尖轮廓,显出两个圆圆的眼睛印。
直到额头熏出薄汗,脸颊连带脖颈都红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衣服。
双眼覆满迷蒙的水汽,眼尾泛红,肩膀微微颤抖。
肺腑浸透了池书珩的气息,池枝圆终于好受点。
但这还不够,他呆呆地歇了一会后,攥住嵌着袖扣的袖子,钻进被窝。
被子撑成巨型馒头,足足半小时才消退,不知道的还以为池枝圆闷晕在里面了。
小男生从中钻出来,光着脚踩地,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时不时踉跄一下,像在被窝里累脱力了。
裙子似的睡袍有些凌乱。
他的目的地是洗衣房,手里攥着衬衫。
衬衫被拿去做了什么事不言而喻。
他把衬衫丢进洗衣机,飞速地合上盖子,速度快到像销毁犯罪证据。
有其父必有其子,池枝圆也喜欢偷衣服去做“坏事”。
其实早在庄园里他就有这样的坏习惯了,筑巢期时不时会犯。
但他自认和池书珩还不是恋人,不好意思开口,便只能偷衣服当“假爸爸”了。
难受了就蹲点池书珩的脏衣筐。
就像他婴儿时期作为高需求宝宝,找不到池书珩,会嗅着味儿把对方穿过的衬衫当成爸爸,只是疑惑爸爸怎么变扁了,肥肥的奶膘在衣服上压出一圈。
洗衣机咕噜噜地运作。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有点饿,便自己给自己挤了杯圆圆奶,自产自销,喷进池书珩用的杯子里。
他找不到自己的杯子,索性就混用了。
圆圆奶比昨天味道寡淡了些,可能因为池书珩不在家,他的心情差。
daddy真是的……他好不容易回到千年前一趟,结果daddy说出门就出门。
他一边抿着圆奶,一边百般无聊地刷手机。
污染事件在世界各地频发,但因为政府在隐瞒,全靠口口相传,传到互联网上就成了半真半假的都市传说。
有人流传前几个月前有一个欧洲沿海小镇,被一头爬上陆地的巨型鲸鱼给吞没,鲸鱼几百米长宽,长着肿胀腐烂的人手人脚,血盆大口淌着腥臭腐水,伫立在城市中,像哥斯拉能把一切撕碎。
但没人相信,即便有视频,也会被说成是“AI生成”。
还有偏远乡村教师说去年溺亡的学生,突然回来了,腐烂成巨人观,脑浆和腐肉横流,眼球掉落,坐在后排若无其事地上课。
他去报警,但警察只认为他疯了。
有妈妈说自己的孩子失踪了,过几天回来的是一只会叫妈妈的小蟑螂。
她向丈夫求救,却发现对方的大肚腩爆出一堆蟑螂卵蛸,而且她的求助语音到最后成了一串昆虫嗡鸣……
网友都觉得她是在恶作剧。
池枝圆知道自己所处的不是现实世界,但污染域模拟程度很高,这些事、这些人在千年前存在过。
他们都是普通人,有99%都已经死在了六个月后的污染爆发。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垂眸,把手机息屏。
他没忘记来这里的目的……想找到结束污染的线索。
他总觉得还有一块拼图没完成。
污染源是谁、污染的起源、普罗米修斯计划、甚至连世界重启过他都知道了。
还有一块拼图是一直被他遗忘和忽视的,只要拼上了,来龙去脉就完整了。
是什么?
池枝圆揉揉眉心,苦恼地仰靠在沙发背上。
他望向窗外,辽阔无垠的蓝天收入眼里。
天空怎么能那么宽广?池枝圆曾不止一次想。
不止是他,千年后的每一个人如果能看见这片天,都会发出一模一样的感慨。
因为千年后的人类文明,只能囚困在由高墙围城的牢笼里,曾经被人类习以为常踩在脚下的雪山、森林、大海,都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
天空永远都是望不到尽头,压抑的高墙像怪物巨眼,永远在尽头凝视着望向它的人类。
谁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祂。
高墙……
人类明明那么弱小,怎么建造出能抵御污染的耸天巨墙?
安全墙高达一万米,比肩珠峰,现有人类科技水平不可能做到。
千年后没有任何资料公开安全墙制造过程,人们只能揣测是不是史前遗址、外星造物,就像现在的人们揣测金字塔一样。
安全墙有什么秘密?到底是不是人类造的?如果不是,又是谁,人类用了什么做交换?
池枝圆终于想出来了,完整拼图还差“安全墙”。
而关于安全墙的一切,他自认能触手可及,因为自己的养父就是天壁工程的首席执行官。
其实他昨天才第一次知道,他赖以生存的家园,在末世前坐落于新西兰。
探究安全墙建造过程很简单,他直接坐飞机去新西兰就行。
池枝圆想着,心头颤了颤,脸颊红扑扑,很兴奋。
上衣晕出香喷喷的奶渍。
激动不是因为要探寻秘密了,而是因为他能离池书珩更近一些。
能远远地看一眼池书珩作为首席执行官,是怎么让天壁屹立而起。
他的爸爸是人类的骄傲。
池枝圆打算偷偷去,不让池书珩发现,一是因为池书珩本就不同意他去,被发现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二是因为他大着肚子,不方便和池书珩当面撞上。
远远看一眼爸爸他就满足了。
要去就得抓紧时间,能跟上池书珩的行踪……
池枝圆打开手机,最近一班飞机在下午六点,能赶得上。
池书珩每个月都会给他打两万块生活费,如果要买手机、电脑这些大件会额外报销。
两万块放在大学生群体里算很多了。
但只勉勉强强够往返新西兰的经济舱,还是廉航,因为还要留点钱住宿吃饭。
新西兰可是全球物价最高的地方。
池枝圆咬咬牙,买了票。
他用手提袋装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打包了池书珩留下的午饭,没拿行李箱,因为行李托运又要钱。
池书珩送的手表看起来很贵重,他怕旅行过程中会磕碰坏,便摘下来放进柜子里。
天气热,他懒得再穿厚衣服裹住孕肚,根据他的经验,只要不是认识他的,路人看见他的孕肚都会认为他是女生。
他换上轻便的衣服后,便出门了。
他要去找他的daddy了。
……
池枝圆打车到机场。
一路上果真没人认出他是男的,司机还问:“美女一个人是要去旅游吗?”
池枝圆戴着口罩,偏中性的声线被捂得模糊不清。
“我要去找老公。”
司机:“这样……你一个孕妇也不容易,路上注意点啊。”
“谢谢。”
池枝圆第一次坐飞机,还是跨越大半个地球出国,去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家,不紧张是假的。
他不止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肚里的孩子。
猝不及防,在快要登机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池书珩打来电话。
“?!”池枝圆吓了一跳,想到接下来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无法接电话,怕爸爸找不到他,便接了电话,好掩饰心虚。
“爸爸?”他小心翼翼问。
男人的声音磁性低哑,像醇厚红酒淌过耳畔:“爸爸刚下飞机,圆圆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乖乖待在家?”
池枝圆望着登机口旁的飞机,很心虚,心脏砰砰跳,喉咙发干。
他不擅长说谎,僵硬地点点头:“嗯,刚吃饭了,我会在家等爸爸的。”
他还是第一次忤逆爸爸,背着爸爸偷偷去找他。
第164章 天壁工程
电话那头的男人温柔地笑了笑,笑声像潺潺流水,仿佛能隔着电话轻轻摸摸池枝圆的头。
“圆圆真乖,喜欢吃什么零食?爸爸给你买点土特产。”
池枝圆心虚到说话都结巴:“什、什么都可以。”
池书珩:“黑白松露薯片,麦卢卡蜂蜜。可以吗?”
“可以,谢谢爸爸。”池枝圆嘟哝,见马上要登机了,找了个理由:
“爸爸我得去洗澡了,……我今晚很早睡,明天再打电话给您。”
“好。”
电话挂断后,池枝圆松口气,发现额头覆满冷汗,很怕池书珩发现他偷偷来了。
他随着人流走进飞机。
春秋航空的经济舱座位比他想的要狭窄,膝盖都无法伸直,全程只能屈起腿,更别谈转身、伸懒腰。
他坐在这个小小的座位上,很不适应,主要是他怀孕了,圆滚滚的孕肚很占位置,连呼吸都下意识收紧。
池枝圆系好安全带,飞机空调很冷,他披上了池书珩留下的西装外套,爸爸的气息围拢住他,仿佛回到了男人怀抱中,很有安全感。
飞机在起飞爬升中,池枝圆对一切新奇得很,透过小小的舷窗,望向蓝天,天空一碧如洗,眼睛都被染成蓝色,云朵柔软得像白棉花,能触手可及。
他和爸爸走的是同一条航线。
他不禁幻想池书珩今早是怎么出发的,从昨天那则电话得知……池书珩坐的是头等舱。
池枝圆羡慕地砸了砸嘴,头等舱不但能伸直腿,还有专人服务,有床、浴室和豪华餐食,像电视里才有的。
但为了离爸爸更近一些,一切都值得。
经济舱伙食只提供一块面包和茶水,他肚子里的小章鱼还嗷嗷待哺,根本吃不饱,多亏他打包了爸爸做的午饭,还有一桶圆圆奶!
午饭是青椒牛肉、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当归黄芪乌鸡汤。
他把饭盒摊开在小桌板上,小口小口地吃,不能一下吃完,还得留点到下一顿。
圆圆奶他挤了800ml的,放了冰块,几天内不会坏,他饿了就喝圆圆奶。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女生,看见他的孕肚,好奇地问:“姐姐,你自己一个人吗?”
池枝圆点头。
女生有些惊讶:“我做外贸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孕妇独自出国啊……还是这么远的国家,你老公放心?”
池枝圆眨眨眼,说:“我老公就在新西兰等我呢。”
他和池书珩没确定关系,比起说老公,其实说“爸爸”更合适,但怕别人以为他是变/态,给爸爸生孩子。
“哦……”女生收回视线,悄悄打量起对方。
池枝圆在她眼里长得唇红齿白,巴掌大的娃娃脸,雪白皮肤吹弹可破,头发像海藻般浓密乌黑,指尖纤细泛粉,没做过粗活。
一看就被养得很好,放在网上高低是个小网红美女,坐在她旁边散着股香气。
穿的衣服还是意大利kiton牌的,一套得几十万,她老板的孩子就想买,可惜买不起。
按理来说,这样的小夫人肯定出身在豪门,怀孕了要被千娇百宠地护着,甚至连下地走路老公都会亲自抱着。
为什么会沦落到孕期做经济舱?
十几个小时啊,她认识的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夫人,想出国旅游,也会举全家之力给她买一张商务舱。
孕妇久坐危害极大。
经济舱座位狭窄,全程只能弯腰蜷缩,孕腹持续受挤压,容易压迫子宫,造成胎位偏移,如果从头位变成臀位,那只能剖腹产了。
而且久坐还会有下肢水肿血栓,血液循环不畅,容易流产,早产,万一血栓脱落进入肺部,那很容易一尸两命。
这个豪门小夫人的老公不心疼吗?还是说,根本不知道老婆坐经济舱?知道了会心疼到发疯吧?万一出事了,丈夫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女生不好意思开口责怪对方丈夫,便提醒了下:
“姐姐,长期久坐对胎儿不好,你要经常给自己揉揉腿,活动下身体啊,如果下飞机了,有任何不适一定得去医院。”
有的并发症更凶险,刚下飞机没有征兆,几天后才彻底爆发。
池枝圆并不知道坐经济舱会对孕期身体有什么伤害,但对方说得怪吓人,认真地点点头。
女生问:“你老公会来机场接你吗?”
池枝圆不愿暴露自己一个人,窘迫地撒谎:“会的。”
“那就好。”
出事了应该能及时发现。
去新西兰首都奥克兰得十四个小时,从晚上六点坐到早上六点。
池枝圆按照领座女生的建议,经常揉揉大腿,五指深陷在柔软腿肉中。
但他觉得揉来没什么用,孕期手指使不上力,便放弃了。
他到孕中期,圆鼓鼓的孕囊压迫膀胱,尿频很严重,每隔一小时就要跑厕所,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厕所是蹲厕,他的雀儿很小,焉了吧唧的,站着容易弄脏裤子,从记事起都是蹲着尿尿比较多。
他孕中期了,肚子圆滚滚,蹲下去很费劲,一般都是池书珩抱着他上厕所。
他们俩已经形成了默契,他深夜感到尿意时,翻个身,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爸爸”,就会立刻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健壮手臂将他打横抱起,鼓囊囊的臂肌像小枕头一样枕着他脑袋,让后脑不会硌到。
池书珩用小儿把尿的方式帮池枝圆,还会揉揉对方软软的肚子让尿意释放更快。
池书珩很熟练,毕竟小时候的池枝圆也是他这样把尿的。
池书珩不在身边,他得一个人在两平米的窄小洗手间里,扶着墙,小心翼翼托住肚子,艰难地蹲下,累到额头沁出细汗,才解手成功。
池枝圆莫名委屈,抿了抿唇,他有点想爸爸了。
不止是新西兰里的那个爸爸,还是现实世界里的爸爸,他都想。
他解完手,回到位置,一眨眼已经到晚上九点,客舱熄灯了,该睡觉了。
他没带毛毯,把池书珩的外套当小被子遮着,他和爸爸的体型差很大,外套竟能差不多盖住全身。
他嗅着男人衣服上残留的气息,眉头微蹙,圆眸泛着水光,神色看上去很落寞。
座位狭隘局促,所有人都得坐着睡,座椅更是坚硬,廉航颠簸得很厉害,空气浑浊。
池枝圆硬是一夜没睡好,硬邦邦地坐在座位上,无法伸展身体,只闭上眼眯过十几分钟。
凌晨五点,他被饿醒,圆圆奶早就被他喝完了,飞机上的牛奶一瓶得两百块,他买不起,便想到洗手间挤点乃给自己喝。
他自认自己的储备仓比普通人类丰富,即末世闹饥荒了,也自带口粮。
但他忙活了半天,挤到发红,小豆子变成花生米,疼到眼角沁出泪花,满头大汗,却依然无济于事,一滴都没有。
池枝圆意识不到这是因为久坐伤了身体,只迷迷糊糊地觉得可能没吃好饭,下飞机吃顿好的就行了。
一个小时后,客舱内突然亮起灯,把池枝圆唤醒。
飞机播报正在着陆,这道声音如同天籁。
终于到了!
他欣喜若狂。
人们拿上行李箱,逐步走出舱门。
池枝圆随之站起来,但双腿传来剧烈疼痛,让他猛地坐下,浑身冒出冷汗,两眼发黑,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先前舱内光线昏暗,现在亮起灯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腿脚肿得很厉害,双足把布鞋挤得水泄不通,走路都很艰难。
怎么回事啊……
他不明白,可能休息一会,走走路就好了。
突然,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新西兰女生拍了拍他,用英文问:“Are you having period cramps?(你是不是痛经?)
池枝圆是男的,哪来的痛经,但他觉得都是“痛”,都一样,便点点头。
女生给了他两片止疼药。
池枝圆看了如获救命稻草,直接吞了下去,忘记孕妇不能乱吃药。
吃完药,坐了一会后,双腿终于不疼了,最后一个离开客舱。
……
海关的工作人员拿着池枝圆的身份证,又对比了本人,看了很久。
“你这应该是啤酒肚吧?幸好你是男性,如果你是女性,孕妇不能入关。”
池枝圆:……
他连忙点头:“对,我只是吃胖了。”
海关在他护照上盖了章,让他离开。
池枝圆站在异国机场,看着满大街英文,很陌生。
虽然千年后的人类基地,语言系统混杂,他为了生存,各国的语言都懂一点。
但千年后的语言和21世纪的还是有出入,他只能勉强看懂一点。
他打着手语,用为数不多的钱,给自己买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能给他当翻译。
随着食物进肚里,章鱼崽也获得了营养,慵懒地伸展小触手,在羊水里欢快地游动,噗咚噗咚踩着水。
坐飞机时没有胎动,肚皮静悄悄的,小章鱼有气无力地在孕囊里蜷缩,池枝圆吓得以为崽出事了。
吃完饭后,池枝圆给池书珩打了视频通话,为了缓解不在家的心虚,同时他也是真的想爸爸了,想看看爸爸的脸。
电话嘟了一声后便通了,池书珩对养子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
池书珩穿着防污染局内部的制服,黑色军装,灿金肩线硬挺笔直,银肩章泛着哑光,扣子系得严丝缝合。
黑发往上梳成背头,五官俊美立体。
他坐在会议室里,刚开完一场会,池枝圆接通电话时,看见池书珩的表情很冰冷,蓝眸像南极终年不化的蓝冰,薄唇绷成直线,浑身冒出寒气。
池枝圆吓得缩缩脖子,以为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但看见池枝圆的瞬间,池书珩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对外人从来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只有对养子才温柔。
男人蓝眸眯起,如同一泓宁静湖泊,嘴角染上笑意,柔声唤道:
“圆圆,起那么早?”
“嗯。”池枝圆解释:“我今天要去学校晨跑,我在学校新建的饭堂吃早饭呢。”
他说完,有些紧张,怕池书珩发现端倪。
幸好池书珩没多说:“宝宝记得照顾好自己,爸爸很快回来。”
池枝圆心脏怦怦跳,紧张而结巴地问:“爸爸,我、我想问下,安全墙建在哪个城市呀?”
新西兰这么大,他有具体地址才能看见爸爸。
池书珩挑眉:“嗯?圆圆问这个做什么?”
池枝圆抿唇,嘟哝:“万一我以后有资格进安全墙了,得提前知道地址坐飞机去。”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我可是你的父亲,你进安全墙根本不用等‘资格’。”
池枝圆见养父不肯说地址,耷拉个脑袋。
池书珩秉持着告诉孩子也没什么,便说了:“在南阿尔卑斯山脉这边,这圈山脉呈半弧状,安全墙能直接接山而起。”
“风景很美,待会我拍几张照给你。”
“好哦,谢谢爸爸。”池枝圆表面装不在乎,其实内心绽开喜悦的小花。
他很快也能看见那边的风景了。
池枝圆想坐车去南阿尔卑斯山,但在餐厅起身的瞬间,恶心感突然翻涌而上。
他连忙找了个垃圾桶,弯下腰,随着胃部一阵抽搐,食物沿喉管全都吐了出来。
食物吐完后还吐酸水,他身子本来就弱了,还经过一夜的折腾,胸膛剧烈起伏,吐到脸都红了,泪水亮晶晶地覆满脸颊。
汗水把衬衫晕成半透明,本来已经没有的母乳都在强烈的呕吐下,被迫淌出稀拉拉的几滴,把上衣晕成奶白。
在池书珩的调理下,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孕吐过了。
他看见呕吐物里还夹着血丝,总觉得自己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
在新西兰看病是天价,根本看不起,他只能希望早点找到安全墙线索、看见池书珩,然后回家。
池枝圆吐完了还想吐,赖在垃圾桶前不走。
突然,他的肩头被人轻拍,回头一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
青年用英文询问他,但池枝圆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自己听不懂。
出乎意料,青年竟开口换成了生疏的中文。
“女士,需不需要帮忙?”
池枝圆不想麻烦别人,下意识想拒绝,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模样乱七八糟,犹豫了。
青年递给他一包纸巾,扶他到休息椅坐下。
“我拿外套围住你,你在里面换衣服。”他猜测这位女士也没有力气再去洗手间换。
“放心,我不会看你的。”他说。
池枝圆点点头。
西方青年很高大,像一堵墙,往旁边一挡,用外套一遮,能完全隔绝来人视线,一个人/肉换衣室就做好了。
池枝圆从手提袋拿出换洗衣服,在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换。
换完后,身体干爽很多,突然,他注意到青年穿的是军装制服,外套很眼熟。
池书珩穿的也是同款。
池枝圆心脏突然提到嗓子眼,咚咚跳,他攥紧衣角,鼓起勇气,问。
“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青年尴尬地笑了笑,略带歉意:“不好意思,保密。”
污染没对外公开,所以防污染工程的工作保密也很正常。
池枝圆索性摊开说:“我猜你是不是在南阿尔卑斯山上班,天壁工程的建造者?”
青年愣住,惊讶到飙母语:“How do you know?”(你怎么知道的?)
池枝圆莫名地有点骄傲,挺直胸脯,下巴扬起:“我的爸爸就在那里工作,我要去见他。”
青年松了松眉心,思索片刻:“我载你一程?我有车。”
池枝圆眼睛绽出喜色,漂亮的眉眼弯成月牙:“真的吗?谢谢哥哥。”
他的钱包捉襟见肘,打车过去也要好大一笔钱,没有再摆架子拒绝。
“我叫凌斯。”青年说。
池枝圆像条小尾巴,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
李姨名叫李芬,上一单在香港浅水湾富人区当保姆。
她本以为上一单的雇主已经很阔绰了,没想到这一单的老板才是大人物,听说全球科技命脉都掌握在他手里。
李姨对这些财务之事不感兴趣,她被交代的任务是要照顾好老板的小儿子,一日三餐,洗衣做饭。
她之前就听说过老板明明是单身,却有一个很娇贵的儿子,金枝玉叶,养尊处优,像古时候的小太子,漂亮到很多人都以为养的是女儿。
她很好奇对方长怎么样,她提着行李,按响门铃。
门铃连按了几下,没人应。
小老板可能还在睡觉,她得进去做早饭,饿着小老板就不好了。
李姨想起老板给了钥匙,就着不耽误工作的原则,便开了门。
“小池先生?”她把行李放到玄关,对屋内大喊。
屋子空荡荡,静悄悄。沙发上凌乱丢着几件衣服,生活物品散落,拖鞋散乱地放在鞋柜旁。
主人明显一夜不在家,昨晚就走了。
李姨心一颤,连忙拨通老板的电话。
电话嘟了一声后,便接通了。对于池枝圆的事,池书珩不敢懈怠半分。
李姨声线慌乱:“池先生,圆圆他不在家啊,好像昨晚就出远门了……”
……
池书珩正在办公室,翻看下属交上来的施工图,面色凝重阴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下属站在一旁,面对跨越大半个地球赶来的执行官,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道。
“池教授,联合国布置的天壁工程……我们都认为在六个月之内不可能完成,时间太短太短了。”
他解释:“根据最新研究,污染气体在一万米的平流层浓度会大幅度减少,所以天壁高度至少得一万米,污染才不会跨墙从天落下。”
“一万米啊,比珠峰还高,而且墙壁材质要抵御污染,墙要宽达万米,比南阿尔卑斯山还要宽,才能供人类文明在墙内延续。”
“但我们哪怕汇聚现有人类最尖端科技,仅能制造出五千米的墙……还是不能抵御污染的那种。”
下属无奈到快哭了,连连叹气:“联合国太高估我们了,给我们五百年、一千年,也许能研究出‘天壁’,但只有六个月。”
“团队里的所有人已经几个月不眠不休了。”
“池教授,您能不能和上面的人说说情,放弃这个计划?也许‘诺亚方舟’、‘普罗米修斯’更合适……”
提到普罗米修斯计划,池书珩的神色猝然冷下来,随着污染浓度增加,所有人都在逼问他——什么时候把实验体01送进蓝洞,和污染源繁衍?
池书珩的声音渗满寒气,一字一顿,每个字冰冷到能化成锐利冰刀刺死人。
“等实验体01号生出‘普罗米修斯’,是几百年后的事了,如果人类没有庇护所,几个月内就能灭绝。”
下属默默闭了嘴。
明明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初就是池教授提出,现在实验体01长大了,孕囊成熟了,为什么谁提到这个计划,池教授就能冰冷到像要杀人。
“下午把所有异能者叫过来,开个会。”池书珩说。
“是。”下属鞠躬,连忙退下,远离那间快要结冰的会议室后,整个人如获新生。
池书珩独自待在会议室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拍摄于池枝圆的高中毕业舞会。
照片里的少年白皙漂亮,穿着精致的白西装,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一朵绚丽的花,小酒窝很甜。
少年每一寸血肉,都是他亲手养出,说亲生的都不为过。
池书珩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中少年的脸,双眸阴郁黝黑。
他第一次离开孩子这么久,有点想他了。
他掂起照片,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
池书珩靠在椅上,想闭上眼小憩一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哪个下属,但拿出手机,竟是华国的李姨打来的。
李姨被他安排照顾池枝圆,想必打来的事都和圆圆有关。
他不敢懈怠,连忙接通电话。
“怎么了?”尽管池书珩已经很疲倦,声音依旧有条不紊,磁性低哑。
下一刻,他猝然站起身,声线冰冷:“你说什么?圆圆不见?”
那边的李姨吓了跳:“对,我现在就在家里。我刚刚联系了他的辅导员,她说他今天没来上课,昨天下午的课也没来,可能昨天就出门了……“
池书珩打开定位软件,手表定位依然在家里。
池枝圆摘了手表放在家里也有可能。
甚至他想到最坏的情况——有人掳走了池枝圆。
随着污染事件频发,有人猜到了这不是简单的气候异常或灵异传闻,而是一场未来能毁灭人类的天灾。
人类越不安,各种邪教组织就开始活跃,前些天,池书珩看了眼西方某国清扫邪教的报告,数量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有很多教义都宣称“要拥抱末日,拥抱这场神赐的洗礼”。
而当初制造实验体01号时,虽然全程保密,但调动了几百名尖端科学家,难免会有人走漏风声,把普罗米修斯计划传出去。
邪教徒为了污染能顺利降临,会不惜代价阻挠一切能消灭污染的计划。
包括处理掉实验体01号。
池书珩单是一想,不寒而栗,愤怒化成汹汹怒火,涌上心头,将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池枝圆不是普通男性,有孕囊,有生育/缝,当初制造他的数据纪录过——他的受孕率能达到100%。
而且池枝圆在他眼皮底下越长越漂亮了,像朵出水芙蓉,五官明媚可爱,四肢纤细,体型过分地瘦弱。
若是落入不轨之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他最终找到了一个大着孕肚,狼狈不堪的池枝圆,那他作为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自愧到想吞/枪自杀,还想杀了所有人。
也许结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池枝圆今早还和他打过电话,可能是跟同学出去玩了,没及时和他说。
池书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揉揉眉心,倚靠在墙边,身影投映在诺大的房间地板上,显得很落寞。
他一连打了池枝圆几个电话,没有接。
他面色猝然冰冷,拨通了自己远在华国的助理。
“实验体01号失踪了,调动一切资源,必须在12小时内找到他。”
……
池枝圆坐在凌斯的小轿车里,手机放在包中,没接到池书珩的电话。
小轿车很宽敞,他终于能够伸直腿。
他在后座上把屁股挪来挪去,怎么挪都不厌烦。
“凌斯,等我见到爸爸了,我请你吃饭。”他叽叽喳喳道。
“好。”
凌斯坐在驾驶座开车,通过后视窗看见这位来自东方的黑发“少女”,正探着纤细雪白的脖子,滔滔不绝地和他说话。
声音很甜。
凌斯耳朵红得很厉害,眼睛都不知往哪放,心脏噗咚噗咚跳。
池枝圆:“凌斯,你为什么会说中文?”
凌斯很害羞,结结巴巴起来:“因、因为天壁计划的首席执行官是华国人,为了工作交流方便,我们都得学一点……”
“我是我们团队里学得最好的,去华国生活没问题,包括在那里娶妻生子。”
他轻咳几声,已经构想好和这位少女怎么开展一场异国末日恋情,在故事的结局,人类获得拯救,他们在华国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凌斯:“对了,圆圆,你的肚子为什么……比较鼓?是吃太多了吗?我这有消食片。”
池枝圆:……
他秉着想吓一跳对方的想法,波涛不惊地说出惊人的事实:“我怀孕了,你刚才见到我时我在孕吐。”
“???”凌斯差点撞上树墩子,停稳车后,猛然回过头,面色煞白,眼睛惊恐地睁大。
“what?!!”
凌斯的眼睛快黏在池枝圆肚皮上了,看来看去,确实很像怀孕五个月……
少男心破碎的咔嚓声仿佛在车里响起。
“你的丈夫呢?”他死不瞑目地问。
池枝圆被问住了,他的爸爸就是让他怀孕的人,他先前已经说爸爸在天壁工程那里了……
凌斯紧攥住方向盘,快咬碎一口白牙,咬牙切齿:“圆圆,不管你的丈夫在哪里,他让你一个孕妇独自坐廉航经济舱,我相信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肯定对你不好。”
“你坐了十二个小时,刚下飞机就孕吐,吐到胃都出来了,看上去都要碎了,是男人看见都很心疼……”
“他竟然舍得?你下飞机后,他没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没给你足够的钱,让你窘迫到只能坐陌生男人的车……幸好我是好人,如果是坏人,异国他乡的……”
他怕吓到圆圆,好心眼地没说下去。
有些男人对孕妇特别感兴趣。
池枝圆被对方激动的怒吼吓到了,他无措地僵愣,眼眶泛红。
“爸爸不是坏人……”
是他瞒着爸爸自己过来。
凌斯担心孕妇久坐会有下肢静脉血栓,而且池枝圆走路有点不稳,他怕是血栓的前兆。
“等去到天壁工程项目地,我带你去看下医生。”凌斯说。
南阿尔卑斯山很偏,医疗资源都汇聚在项目地。
池枝圆嘟哝:“不了吧,在新西兰看病很贵。”
都怀孕了,连看病的钱都要省,真不怕一尸两命……凌斯叹口气,圆圆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凌斯旁敲侧击道:“西方不像华国,新西兰很开放,我有一个女性朋友,她怀孕六个月男朋友出轨,火速分手了。
在孕期时遇到了新男友,最后带着肚里的孩子改嫁,新男友把宝宝视为己出。这种情况在新西兰很普遍,没人会戴有色眼镜看她们……”
他也会把圆圆的孩子当成亲生的看待。
圆圆大着肚子嫁给他的话,婚纱得买大一码,为了母子安全,新婚夜什么都不能做。
凌斯开始胡思乱想。
池枝圆看出他的想法,鼓起半边脸颊,气鼓鼓:“凌斯,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
都生了三个孩子了。
凌斯冷笑:“行,有机会给我看下你丈夫,到底是谁。”
他要和他当面打一架,为坐12小时廉价舱的圆圆讨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地沉默了一会。
车开上高速。
最终还是池枝圆又打破了话题。
“凌斯,你能不能给我说下,你们的首席执行官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听一下爸爸在外人眼里的形象。
凌斯听到这句话,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寒毛直竖,尾音轻颤。
“他?用你们的中国话来说,就是‘活阎王’,很凶,对所有人都很严格,我从没见他笑过,是个冰块脸……他随身带着手枪,虽然项目能配枪,但我怀疑他的枪真会用来杀人。”
“他每年都会来巡查,唉,昨天他就又来了,我真的怕了他。”
池枝圆惊讶,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爸爸。
凌斯:“不过据我所知,他有一个儿子,他对他儿子非常温柔有耐心。”
去年池书珩来项目地时,只来了一个星期,因为儿子要高考了,他得抓紧回去陪孩子。
凌斯有一次下班后,无意撞见在楼梯转角,撞见池书珩和儿子打视频通话。
他第一次见到池先生那么温柔。
男人的嗓音放低,像潺潺流水:“宝宝学习紧张吗?有没有想爸爸。”
“考不上也没事,爸爸安排你出国留学,我不需要你成绩好有本事。”
“爸爸后天就回去陪你睡觉,给你做饭。”
“对屏幕亲一下爸爸——嗯,真乖。”
池书珩竟然笑了,在凌斯眼里无疑是太阳从西边出。
凌斯还不经意看见了视频那头的人,他发誓不是故意看的,但看了眼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脸很小,很白,眼睛很大,声音甜甜的……说金屋藏娇也不为过。
池书珩养的究竟是女儿还是儿子?他那时很疑惑。
现在想起来,他突然觉得池枝圆的脸很眼熟,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圆圆,你有没有失散在外的妹妹?”他问。
池枝圆茫然:“你在说什么?我是独生子。”
那可能是他记错了……凌斯没放在心上。
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需要一整天时间。
新西兰高速公路不像国内有服务区,只有加油站,里面售卖简单的餐食。
到了饭点,他停在加油站,让池枝圆下来上厕所,顺便买点吃的。
池枝圆其实从下飞机后就很不舒服,身体在冒冷汗,胎动很频繁,踢得他肚皮疼,崽崽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止疼药的药效散去了,他双脚又开始钻心得疼,连带整条腿都疼,踩在地上像踩刀子。
他慢吞吞地挪出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脱了鞋,双脚完全肿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解开上衣纽扣,发现产宝宝食物的地方瘪了点,仍是挤不出一滴。
他莫名地委屈,如果爸爸在的话,肯定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
凌斯在洗手间外面喊:“圆圆好了吗?再不出来饭就要凉了。”
“嗯好。”池枝圆连忙穿上鞋。
加油站卖的都是咖啡面包这些西式点心,高油高糖,对孕妇没营养,池枝圆作为东方人也吃不惯,他加钱让服务员煮了牛肉面条。
池枝圆怕吃太快又吐,小口小口嗦着面。
凌斯坐在对面,用手撑住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吃饭,像在打量小兔子。
池枝圆突然问:“凌斯,安全墙是怎么造起来的呀……我听说有一万米。”
他想起凌斯就是项目工程师,不如直接问对方。
凌斯莫名地激动,皱眉:“我觉得安全墙根本造不成!人类妄想用一堵堵城墙就能抵御污染?未免太天真了,天壁只能在神话里!。”
凌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透露了“污染”,连忙捂住嘴。
池枝圆很镇静:“没事,我知道。”
他还知道安全墙最终确实建成了,像沉默的巨人,用它耸入云端的胸怀,庇护了人类文明千年。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在千年后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建造“天壁”的不是天,不是神,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凌斯很懊恼:“现在举全人类之力,最多、最多只能造出五千米的墙,到远远够不到平流层,只要到平流层污染才会减弱。”
池枝圆好奇起来,明明现在的天壁,所有人都说造不成,为什么最终还是建成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五千米那也很厉害了,超过大部分山。”池枝圆眨眨眼: “是用塔吊机建的吗?有这么高的工具吗?”
“不是。”凌斯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小声道。
“你看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随即,他的指尖相互摩擦,一朵小火苗在指尖上绽放。
他完全不怕被火烫,捏着火苗把面条里的七分熟牛排烧成全熟。
凌斯像求主人夸赞的小狗,抬起头,想要在“少女”眼里看见震惊,夸他是超人。
但池枝圆意外地平静,甚至走神了。
许久,池枝圆反应回来,怕对方失望,连忙装作很惊讶的模样捧场。
“哇,凌斯你好厉害!”
凌斯没看出对方在装,神气地哼了声。
“我是异能者。”
“污染会把人重塑成怪物,但污染是无序混沌的,也有人在经受污染后,会朝好的一面发展,获得非凡力量。”
他获得异能是在两年前,那时他深夜开车从乡下老家折返,需要途径一片荒野。
汽车抛瞄,他下车检查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款,是一头长着人脸的熊。
那头熊把一具尸体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脸上,伪装成人。
而因为脸皮与熊脸贴一起时间太长,竟长在了一起,脸与脸之间血肉模糊。
那头熊非常巨大,高达两米,它朝凌斯张开血盆大口,嘴里竟有一个没了脸皮的人头!
人头像嵌在花朵里的花蕊,泛白腐烂的眼睛盯着他,血红嘴巴张张合合,喊出他的名字。
这一幕超出人类正常认知。
凌斯吓晕过去,等醒来时,那头熊在吞食自己下半/身。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随着熊吃到他的脖子,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但后来,他又醒了,发现自己在熊腹里。
他剥开熊腹出来,身体赤/裸,皮肤光洁得像新生婴儿。
至此后,凌斯发现自己有了操控火和产生火的力量。
最后他被防污染局收编了,知道了自己那一夜是遭遇了污染物,侥幸存活,并拥有异能。
凌斯的火系异能主要用于熔化石层岩层,变成流动岩浆,成为筑墙的石材和混凝土。
还可以焊接弥合墙面缝隙,烧掉墙壁里的杂质,让石墙更坚固。
和他一起工作的还有冰系异能,冷却熔岩、凝固滚烫墙体。
他见过最厉害的是一位岩土异能者,让山脉隆起,把山体强行拔高,安全墙 直接建在山上更省事。
可惜岩土异能者每动用一次这个异能,就会耗费很大心力,需要住院半个月才能恢复,每一次只能拔高十公里以内的山脉,拔高一百米。
所有异能者用异能,本质也是在消耗自身心血,需要很长恢复时间。
所以总体来说,工程效率不是很高。
根本没法在六个月内完工。
池枝圆听了,觉得事情确实走进了死局……
污染事件和异能者的数量呈正比例,因为异能都是从污染里来。
千年后,人类99%的土地都被污染占据,那异能者的数量也很可观。
但如今的21世纪,污染还在潜伏期,异能者少的可怜。
天壁工程的建造全依靠异能者。
凌斯喝了口咖啡,说:“其实安全墙最终建不成也没事,我无父无母的,新西兰那么大,我大不了自己躲到乡下……”
池枝圆替他着急,污染又不是丧尸,跑到人少的地方就没事。
地方越荒凉,受污染的概率就越大,污染最初就是在无人区和海洋爆发。
安全墙真建不成,人类连在墙内苟活的机会都没有,六个月后就能全体灭绝了……
池枝圆认真地看向他眼睛,一字一顿道。
“凌斯,你相信我,安全墙能建成的,因为你们,安全墙最后庇护了很多人,让文明火种能延续,很多人能在墙里继续安居乐业。”
“人类也会战胜污染,走出高墙,永远地记住你们和天壁。”
凌斯愣住:“你突然那么认真干嘛?吓我一跳。”
他喃喃自语:“搞得你好像来自未来,什么都知道……”
池枝圆眨眨眼:“如果我真说我来自未来,你肯定不信。”
凌斯耸耸肩:“圆圆,别开玩笑了,比起担心人类,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吧。”
“时间不晚了,我们走吧,希望天黑之前能到,你还能和你爸爸吃晚饭呢。”
池枝圆走回车的路上照样很艰难,双腿又肿又疼。
他觉得自己真的得找医生看下了。
他坐回车里,平躺在后排,才好受些。
意识逐渐模糊,混混沌沌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凌斯唤醒。
“圆圆,施工基地到了。”
池枝圆坐起身,心头一喜,经过这么久的折腾,终于快见到爸爸了……
他攥紧身上池书珩的外套。
太阳还没落山,暖黄余晖洒进车窗,将座垫烤得暖融融。
他朝窗外看去的瞬间,看见正在制造中的安全墙,顿时睁大眼,发出惊叹!
车子开到了山顶,能将整个城墙收入眼中。
在黄昏之下,在占据了整片天的夕阳余晖中。巨型墙壁依山而起,千万年以来形成的山脉被削平,被浇筑成巨墙,连绵起伏数百公里。
工人与吊塔像工蜂般,密密麻麻地盘旋在墙上,没日没夜地轮班工作。
纵然现在只有雏形,那也足够让人震惊,感叹千年前人类对抗污染的勇敢和辛苦。
凌斯很满意池枝圆看了又看,像带了女朋友出去见世面。
“看完了吗?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找他。”
他挺想劝说一下池枝圆的父亲,让她别再和那个狗男人在一起了,让她怀孕了还坐廉航经济舱不值得,和他在一起就不错。
第165章 看见
凌斯借着车身镜,端详自己的容貌许久,他把刘海撩到额上,露出英挺的五官,理了理衣领。
他自认形象还不错,待会去见未来准岳父时,至少不会丢面子。
他听说华国情侣认识到见家长,至少得先相处大半年。而他跳过很多步骤,直接见家长了,捡了大便宜。
他刚晋升成主管,池枝圆的父亲可能新入职的工人,没权没势的很容易受欺负,他能罩住这父女俩。
“圆圆?”凌斯又问。
结果池枝圆摇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去找我爸就好。”
现在的池书珩很恐同,他记得上中学时,收到了男同学情书,被池书珩看见,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皱得能杀死蚊子。
第二天他去上学时,就得知那个男同学转学了。
要是被池书珩看见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那还得了?
现在的池书珩远没有千年后的开明,起码千年后的那位已经是同性恋了。
凌斯有些失望:“啊……好吧。”
“也许你过几天就改变想法了,到时再让我见见你爸吧。”凌斯没放弃提亲希望。
“嗯。”池枝圆含糊地应下。
凌斯绕着盘山公路,开向基地大门。
巨墙正在建设中,只有墙体雏形,但依旧很壮观,比大部分群山更要高。
墙体依着南阿尔卑斯山脉而建,山顶积满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四周人迹罕见,尽是荒凉的黄土。
墙后是占据了整片天的巨大夕阳,浓金色黄昏洒落大地,运输直升机在半空中轰隆作响,桨叶刮起烈风。
有一栋楼这么高的巨型运输车载着石料,一队接一队往工程地深处开。
工人们系着高空安全绳,攀在数百米高的墙体上。
凌斯把车停在基地门前,替池枝圆刷了自己的身份卡。
“你可以进去了,真不用我陪?基地人很多,你知道你爸在哪里不?不知道我可以帮你查。”
池枝圆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很茫然,像流落在人群里的小流浪猫,不知爸爸在哪。
但他不想透露父亲是池书珩,便撒了谎:“他就在里面等我呢。”
他下了车,怕粉尘伤害胎儿,便戴上口罩,还戴了墨镜。
他自认裹得很严实,即便池书珩撞见他,也不会认出这个小孕夫是自家孩子。
他希望自己在这个池书珩眼里,永远是一个没怀孕、没睡过男人的纯洁直男。
他只要远远看一眼爸爸就满足了。
池枝圆的双腿依旧很疼,双足肿得厉害,每走一步路都很困难。
而且身体发烫,像发烧了。
还好即将要见到池书珩的喜悦,掩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池书珩既然是首席执行官,那肯定是坐在光鲜亮丽的办公室里,穿着板正干净的制服,军靴锃亮,一尘不染。
池枝圆低头,看见自己布鞋上浸满泥巴,衣服因为一路奔波变得皱巴巴,手上连行李箱都没有,一个沃尔玛购物袋塞了所有衣服。
还挺着一个圆鼓鼓的孕肚,整个人显得很笨拙。
像土包子农村妈妈第一次进城。
幸好他不打算和养父相识,不然很丢池书珩的脸。
执行官的办公室该怎么走?会允许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农村孕妇”进去吗?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突然,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肩:“小妹,你不是工作人员吧?”
池枝圆怕对方赶他出去,耳朵尖泛红,连忙道:“我、我是来找家属的,找我老公……”
女生:“你老公是谁,我帮你找。”
对方一个孕妇,提着大包小包大老远过来很不容易。
池枝圆双手纠弄衣角,支吾:“刚才我老公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池书珩先生在一起……但信号不好,没听清他们在哪。”
他很保守,每每提起“老公”这个字眼,就会感到不好意思和别扭,红嫩的腮肉颤了颤,耳朵尖冒出热汽,湿润的睫毛簌簌抖着。
他还是喜欢喊池书珩“爸爸”、“daddy”。
之前他和池书珩亲嘴时,拼命推搡男人健壮的胸膛,尾音发颤模糊:“爸爸不要亲我了”、“爸爸你吃完我的舌头了吗?”、“我的爸爸,生宝宝不用亲嘴的。”
心思过于单纯,意识不到这个称呼很背德禁忌,还得意地以为能唤醒池书珩的父爱,对他手下留情。
“池书珩?” 女生顿时恍然大悟:”那你找我就对了!我现在要送文件到池先生那边!你跟我走。”
“好呀,谢谢你。”池枝圆紧紧跟上她。
女生注意到池枝圆的走路姿势,目光停留:“你的腿怎么了?肿得很厉害,待会让你老公带你去看医生。”
池枝圆点点头,心里想着等看到爸爸后,他再去小诊所看看有没有止疼药买。
在新西兰看病他绝对看不起。
“池先生现在在墙顶工作。”女生一边走,一边说。
池枝圆抬头看了眼,即便墙壁在建设中,墙基也高大到望不到顶。
他俩坐进电梯里,电梯飞快地上升,人群变得像蚂蚁一样小。
“唰——”
电梯门打开。
烈风扑面而来,将衣诀吹得高高扬起,露出少年纤细雪白的后腰。
风大到一时睁不开眼,他把池书珩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很厚实,才不至于在风里感冒。
女生解释:“是鼓风机在工作。”
池枝圆凭直觉猜到这里应该有一个风系异能者,可能在利用烈风将粗糙凹凸的墙面抹平。
他们站在墙基的顶部,距离地面近千米,宏伟壮观的积雪山脉、工蜂似的人群、吊塔收入眼里,云朵触手可及。
墙壁很厚,顶部有半个足球场这么宽。
池枝圆见到不远处有熟悉的人影,很模糊,但那个轮廓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顿时紧张起来,搂紧衣角,说:“姐姐,谢谢你带我来,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女生很疑惑:“没事啊,你去和你老公打个招呼。”
池枝圆:“不用了,我怕打扰他工作。”
“好吧。”女生只能先去忙。
但她很疑惑,方圆内只有池先生一个人,这个妹妹的老公在哪里?总不可能是池先生吧!
池枝圆其实是怕池书珩发现他。
他戴好口罩,调整好墨镜,躲到柱子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前望。
池书珩正在往这边走来。
池枝圆心脏提到嗓子眼,心跳噗咚噗动,撞得胸骨发疼,男人留下的外套紧紧包住他,气息将他浸透。
他努力地睁大眼,终于看见自己跨越万里寻来,朝思暮想的养父兼丈夫。
池书珩站在风中,修长挺拔,像把利刃深深扎入石墙里。深黑风衣,衣摆高高扬起,及膝军靴,双手紧裹在战术黑手套里。
五官英俊,鼻梁高挺,薄唇白肤,一双深邃鹰眸像南极终年不化的蓝冰,寒气逼人,冷到仿佛触及之处都蒙上冰霜。
而池枝圆作为和养父朝夕相处的小妻子,并没有去留意爸爸有多帅。
他只看见了爸爸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很久没休息过,仔细一看,连胡茬都没刮。
池枝圆三四岁时,发明过一套检查爸爸有没有好好照顾自身的方法。
小小软软的圆圆幼崽像攀一座山,爬到池书珩身上,用白嫩柔软的小手,摸一摸池书珩的下巴就知道了。
如果扎扎刺刺的,那爹爹肯定忙到连饭都忘记吃,觉没睡过,更何谈刮胡子。
他那时很心疼,但又不懂表达,便牵住池书珩的手,戳了戳自己胸口位置,声音软到要哭出来,奶声奶气:“爹爹,你不好好吃饭我这里疼……”
如今池枝圆看见男人这幅模样,仍是心疼到心猛然一揪。
daddy工作竟然那么忙吗?还是说是有别的事在担心?
总不可能在担心他吧?在池书珩的视角里,他正在华国好好上学吃饭呢。
第166章 发现
池书珩已经12个小时没找到池枝圆了。
他远在华国的助理,把池枝圆曾常去的猫咖、图书馆、奶茶店都查了遍,没见踪影。池枝圆常坐的地铁和公交路线也都查过了。
老师和同学都说没见过他。
整个人像一夜间在华国蒸发。
接下来只能向海关调查一下出入境纪录。
出国吗……
池书珩单是想一想,嘴角抽搐,觉得很荒谬。
池枝圆虽然是实验体,但十八年的相处对他而言,已经和亲儿子无疑,像宝贝金疙瘩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
他和全天下所有家长一样,害怕孩子被拐卖绑架。
他从小给池枝圆灌输“外面有很多坏人”的观念,讲各种血腥拐卖绑架故事。
比如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欢吃嫩嫩的小孩肉,圆圆宝宝是最嫩的一个,很好吃。
三四岁的圆圆小团子被吓成泪人,小肉腿抖成筛子,婴儿肥奶膘颤得厉害。
以至于池枝圆小时候不敢离开爸爸超过半米,挂在男人的腿上、腰上,坐在男人脖子上骑大马,成了池书珩的专属小挂件。
手工高定西装被小孩拽得皱巴巴,就差拿根绳栓住池书珩。
长大后,池枝圆也乖乖地接受池书珩给他立下的禁足条例:晚上超过九点不能独自出门、去哪都要向爸爸汇报、不允许未经汇报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池枝圆乖得很,丝毫没觉得池书珩管这么严,已经超过正常养父子相处范畴。
池书珩觉得,池枝圆绝对没有胆子一个人独自出国。
若真有胆子跑远了,真当他这个爸爸不存在了?
相比之下,池书珩还是更担心有人掳走了圆圆,若池枝圆出了什么差错,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池枝圆能怀孕,相当半个女儿,他必须把孩子盯得死死。
他已经订好今晚飞回国的机票了,最后一次视察下天壁。
助理走到他身边,向他汇报。
“池先生,天壁工程目前来看确实不可能完成,唯一的希望……是尽可能拥有更多异能者。”
“人类科技不可能搭建天壁,只有异能这种非人力量才能帮我们。”
池书珩掀眸,因为心情不好,狭眸淬满寒气,目光仿佛能化成冰雪利刃,助理单和他对视一眼,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池书珩冷声说:“继续制造人工污染域,招募志愿者。”
异能只能在污染域里获得,防污染局能通过粒子对撞机,批量人造污染域,筛选志愿者进入。
但并不是所有志愿者都能100%变成异能者,70%会死在污染域里,或承受不住异能爆体而亡。家属能获得一笔巨额赔偿金,以及进入“天壁”的门票。
助理无奈道:“可是,这段时间诞生的异能者都是序列300往后的异能,没有用……我们需要更强大的。”
池书珩颔首:“序列表。”
“我这就让人拿来。”助理连忙和对讲机说。
很快,有士兵呈上一张图纸。
图纸封存在沉重的玻璃保险柜里,需要用推车才能运来。
而图纸呈现人类皮肤独有的纹理,细微的毛孔一张一合,正在呼吸,是活的。
这张人皮纸是池书珩曾在污染域里获得的道具,池书珩也跟这张人皮纸绑定,拥有了序列20的异能——
他感应到新异能者的出现,其对应名字和能力内容都会出现在皮纸上。
池书珩想看下最近诞生了什么异能。
只要不是“头发每天长五厘米”、“召唤蚂蚁”这种,哪怕序列很靠后,挑挑拣拣还是能用到天壁建设上。
但他只看了人皮纸第一眼,眉心猝然一跳,身形愣住。
所有人竟在向来冷静沉稳的池教授脸上,看见了不可置信……
“池教授怎么了?”人们慌忙地问。
池书珩像撞见鬼一般,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序列一出现了。”
“——什么?”所有人惊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序列一!
目前人类里最强大的异能者是池书珩……
池书珩拥有序列第40的异能“地塑”,能瞬间改变地形,把崎岖山地修成平整地基,还能把普通碎石、沙土凝成高密度硬岩。
已经对天壁的建造很有帮助。
更何况序列一?那肯定是他们不敢想的强大,能给他们带来翻天覆地的帮助,说不定能立刻结束污染,让人类根本不用进入安全墙!
池书珩揉揉僵硬的眉心:“祂就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有士兵按捺不住兴奋,眼睛迸出兴奋的光芒,唤起下属:“快啊,快去找!”
他们四处张望,巴不得连一颗石头、一朵花都收入眼里。
他们一定要把这位异能者当成宝贝供起来,祂是全人类的希望!是救命稻草!
助理拿起对讲机,询问附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觉醒异能了。
按理来说,想要觉醒越强大的异能,就必须能从越危险的污染域活下来。序列1的异能者接触过多强大的污染物?得能比拟污染源吧。
池书珩的表情又恢复淡定与冰冷,与激动的人们格格不入。
他转身,大步朝电梯迈去,衣诀在风中翻飞,阴郁的眉眼沉沉下压,眉间凝满寒冰。
助理喊住他:“池教授,你不留下来一起找吗?如果找到了,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池书珩的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照片中娇艳得像朵花的少年面庞,上面似乎带有池枝圆脸颊的温度和触感,柔软而温暖。
他头也不回,淡声说。
“家里小孩丢了,要回去找。”
……
池枝圆躲在石柱后,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即便再笨,也知道他们说的序列一异能者是他!
池书珩还发现了他跑了,气势汹汹地要回国找人!眼神冷到能杀人。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响,大腿狂颤不已,腿肉颤成震区的奶冻,十指扣住墙壁,才勉强能站立。
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甚至连牙关都在打颤,漂亮的脸覆满冷汗。
曾经被池书珩惩罚的记忆上涌,他深知爸爸的那条鳄皮皮带训人多么疼!冷冰冰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平躺都很困难。
更何况只要池书珩一找到他,肯定能发现他怀孕了……
那更是双重暴打。
肚里的小章鱼七手八脚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想提前出生让妈妈的肚子瘪下来,在水桶里伪装成妈妈捡来的海底小爬宠。
池枝圆经过一路奔波,双腿很疼,双足肿到不正常,又发烧了,明显生了病。
具体生了什么病,他自己也不知道。
再加上方才的这么一吓,全身虚得很,体温骤降,冷汗把头发都浸湿,心脏咚咚跳得很厉害,病症加重。
他想要躲进旁边的建材堆里,伪装成路过的小流浪猫,防止被发现。
但他挪动第一步时,双腿传来剧烈疼痛,顺着脊髓神经传遍全身,甚至连最重要的肚子都在发疼,仿佛出现了宫缩,宝宝要提前出生。
池枝圆双眼一黑,像断电了般,连挣扎都来不及,“砰——”,骤然晕倒在地。
……
所有人都听见了石柱后传来的动静,重物摔地的闷响,一听就很疼。
“怎么有声音?”助理疑惑,走过去查看。
当他看见石柱后的人时,眉头皱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池书珩刚迈进电梯,也听到了声音。
他本要放下一切,前往机场,立即回国寻他的心肝宝贝。什么天壁工程、序列1,他都不在乎。
更何谈这道莫名其妙的声音。
但神使鬼差间,他转身,大步走向石柱,心跳如尖锐的鼓点,敲得心脏发疼,不好的预感翻涌而起。
面色越发越阴沉。
咔哒。
军靴走过几米后,落地,停稳。
他看清了石柱后的场景——
地面坚硬冰冷,竟躺着他那本应在国内、让他朝思暮想的养子。
少年一直被他豢养得金枝玉叶、身娇肉贵,受不得半点委屈,干净地像明珠。
但此刻,这颗被他护了十八年的珍珠,落入尘埃,全身灰扑扑,头发凌乱,衣服和鞋子沾满泥巴。
曾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小脸,更是惨白到吓人,覆满尘土和汗水,双眸紧闭。
唯一还算干净的,只有他留在家里的外套……被少年当作珍宝紧紧攥住,护在怀里。
而西装外套之下本应平坦的小腹,此刻竟已经高高隆起,圆滚滚,与少年瘦弱的身形很不符。
肚子像明晃晃的圆珍珠,显眼得很,让任何人都无法挪开视线。
俨然已经怀胎多时。
第167章 黑化
这一幕与池书珩做了无数次的噩梦重叠。
池枝圆能怀孕,体质特殊,与别的男性不同。
池枝圆小时候还好,和普通小男孩没区别,和幼稚园里的男孩打成一团,玩足球玩得满身尘土,变成脏脏包。
但随着年龄增长,在特殊激素的作用下,他长得越发越漂亮,巴掌大的脸,猫儿似的圆杏眸,皮肤细若凝脂,细胳膊细腿。
十五六岁时,他的孕囊也开始发育,池枝圆不知自己体质特殊,不知自己怎么了,只会捂住肚子,蜷成一团,嚷嚷爸爸肚子疼、爸爸快来揉圆圆肚子。
有点像痛经。
而池书珩心头涌上危机感,狭眸阴恻恻盯着蜷缩的少年,孕囊发育了,代表他的孩子能够接受别的雄性,能生儿育女。
他面色阴沉,眉间覆上冰霜,额角青筋绷紧,不悦地用“吃坏肚子”、“着凉了”各种理由搪塞。
他带孩子出去时,总有人误会他养的是女儿,旁敲侧击地让他看紧点孩子,别让黄毛骗走。
不知何时起,池书珩频繁地做噩梦,梦见池枝圆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怀了怪物的孩子,腹部圆滚滚地像颗球,粉色妊娠纹攀上雪肤。
腹部淌满海腥味黏液,触手从黑暗中探出,绞缠住他娇小却带有身孕的身躯,吸盘蠕动,模仿着人类恋人,在他身上亲吻。
而池枝圆生了不止一个,身边蜷着几只黑漆漆的小怪物,仔细一看,像小章鱼,在叽叽叽地嗷嗷待哺,七手八脚地攀上妈妈,趴上去喝奶。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痕。
明明那么恐怖诡谲的场景,池枝圆却没有丝毫害怕,像被蛊惑了,满脸依恋和甜蜜,抱住触手,还带着婴儿肥的颊肉在触手上压得扁扁,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很舒适,鼻子发出咕噜噜的小猫鼻音。
池书珩站在远处,望着,面色惨白,但却像抽走发条的木偶,无法挪动半分。
随即,他听到池枝圆黏糊糊地唤触手……
唤什么?
他打死都不敢相信。
池枝圆喊它“爸爸”。
那本是独属于他的称呼,他才是圆圆的爸爸,他们才是一家人。
不止如此,他还梦见过池枝圆抱着亲生的小怪物崽们,和触手在沙发上看电视、聚在桌前吃饭、驾车去郊游野餐……很亲密温馨的一家人。
而池书珩想唤醒他,声嘶力竭地吼他那不是家,但始终像隔了一面墙,声音无法传达。
最后总会在深夜惊醒,满身冷汗,不得不紧紧抱住熟睡的幼子,才能聊以慰藉。
这一幕终究来到了现实里。
池书珩脸色惨白,深邃的瞳孔紧缩成直线,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底迸出血丝,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缜密的思绪彻底宕机,灵魂像顺着脊椎被抽中了。
太阳当空照,火辣辣的阳光将一切都照得无处可循,少年可怜的模样毫无掩盖地落入眼中。
喉咙骤然升起浓重的血腥味,心脏绞得发疼。
下一刻,冷风突然大作,拂来的乌云把太阳掩盖,天空骤然阴沉。
所有人惊恐地发现……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形。
钢铁石材仿佛落入一只愤怒的透明巨手,被挤压收缩,发出牙酸的嘎吱声,易拉罐滚落在地,慢慢变瘪。
千米吊塔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运载车随时会被掀翻。
探照路灯摇摇晃晃,咔嚓一声,灯泡凭空破碎,玻璃噼里啪啦地溅落。
检测仪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被烈风撕扯得很尖锐,像鬼魂的尖啸。
人们面露恐惧,看见了检测仪上的污染值在迅速飙升……
203、323、545……
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是同源生,只是进化方向不同,他们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纸,只要戳破了,异能者随时会堕化成污染物,比普通人堕化的更强大。
如果池书珩变成污染物了,以他的力量,恐怕半个新西兰都会沦为污染域!
“池书珩!你快醒醒!”
“池教授!”
人们不敢接近他,只敢远远地吼着,希望能唤醒他理智。
天色漆黑,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是黑的。
池书珩站在风中,沉默着,背对所有人,黑风像潮水把他身影淹没,像被召回了地狱。
突然,有人发觉风不是莫名其妙变黑的,是被池书珩身上的黑雾浸染。
黑雾!是变成污染物的前兆特征——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哨站接一连二地拉响警报,响彻整座南阿尔卑斯山脉,让所有人紧急撤退,免得被拉进污染域。
但池书珩身边的人,双脚像被钉子钉住,挪动不了半分,恐惧蚕食着神经,头颅僵硬,被迫望向男人的方向,像在对伟大的远古邪神行注目礼。
池书珩一步步地朝池枝圆走去。
池枝圆瘦弱娇小的身躯,在风中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随时会被吞噬。
池书珩半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带上乞怜,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
小心翼翼,力度柔软到极致,手心里仿佛是世间最易脆的瓷器。
在数值飙升到要堕化成污染物的临界点时,池枝圆感知到有人来,紧闭双眼,用肉嫩的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抱紧了池书珩留下的外套。
软唇翕动。
“老公……”
声音软糯迷蒙,像一枚轻飘飘的天使羽毛,落在池书珩不安的心尖,扬走混乱的尘土。
污染值迅速下降。
……
医院。
池枝圆昏迷了一天一夜,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人瘦了很多,病服套在身上显得很空荡。
小脸苍白,睫毛都不曾颤动,呼吸面罩里白雾翻涌,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
池书珩同样在养子身边坐了一天,他紧紧握住池枝圆的手,把掌心的温暖渡给对方。
医生开门而进:“池先生,池枝圆是很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是久坐引起的,一时半会不会醒,您、您先去休息吧。”
医生见男人没理他,捏紧了手中报告,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如临大敌道:
“先生,这是您孩子的孕检报告,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这家医院在天壁工程基地附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首席执行官,也知道他有一个掌上明珠,漂亮到像水中芙蓉。
他一直把幼子盯得死死,管得很严。
现在他们却突然收治了他的孩子……早已怀胎六甲,遭遇了什么不言而喻。
整家医院的氛围如堕冰窖,院长勒令所有医生护士,都不允许把池先生孩子怀孕的事透露出去。
大家也知道在池书珩面前“提怀孕”,等于在火线边缘蹦跶。
人们不清楚来龙去脉,在内心乞求要是池枝圆怀的是养父的孩子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终日担惊受怕,因为这位活阎王大气不敢出。
医生鼓了好大勇气才把孕检报告送来。
池书珩将报告接过,狭眸深邃漆黑,眼底布满血丝,盯着B超里的胎儿,仿佛要把纸张灼出黑洞。
胎儿身长25cm,是男孩,已经完全成型,皮肤红彤彤,有四肢、五官、心跳,正蜷在他那守了18年的孕囊里吮手指、蹬腿,把羊水踩出水花。
他手背鼓现青筋,强忍把报告撕烂的冲动,目光挪向床,瞳孔收缩,盯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肚。
衣扣不经意松落,雪白肚子圆滚滚,显眼到不可忽视,胎心监护带贴住腹部。
仪器屏幕滴滴作响,线条跳跃,母子连心,母子俩的心跳都一同显示着。
事已至此,池书珩只有一个疑惑,谁让池枝圆怀孕的?
他才那么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他都还来不及教孩子情/事是什么。
在他记忆中,池枝圆上周的腹部仍是平坦的,吃撑了坐在沙发上,撩起衣摆,腹部泛粉柔软,哼哼唧唧地让他揉按消食。
仅仅几天没见,孕肚就这么大,明显不符合常理。
但可能是异能者让池枝圆怀的,拥有能让胎儿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的异能……
远在华国的生活助理,风尘仆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扶住墙,说:
“池先生,池枝圆的行踪都调查出来了,家里坏掉的监控也修复了……”
十八年来,池书珩一直在家里装了隐形监控。
他作为父亲算不上合格,控制欲很强,会窥探孩子的隐私。
监控不但客厅里有,池枝圆放在卧室床头的小熊玩偶,也被池书珩嵌了微型监控。
池枝圆换衣服也都会收入他眼里,这时池书珩就不觉得池枝圆体质特殊、和男性不一样了,反而认为他和圆圆都是男的,看见换衣服也没事。
他和孩子分房睡后,池书珩睡前都必须打开监控画面,看池枝圆的睡颜才能入睡。
他来到新西兰当晚,想打开监控看下池枝圆,顺便看看那天圆圆用书包挡住肚子、鬼鬼祟祟地在卧室做什么。
但那几天的监控录像一片漆黑。
池书珩没放在心上,最近全球污染值都在波动,磁场会影响无线电波。
池书珩如今很想看下,他不在的那两天,池枝圆经历了什么——
他打开修复好的监控录像,薄唇抿成直线,眉间覆满冷意,漆黑深邃的鹰眸盯着。
他离开家后不久,池枝圆起床了,穿着兔子毛绒睡衣,揉着眼,迷迷糊糊走出房间。
瞳孔逐渐紧缩成针眼,他看见池枝圆终于不用书包挡住的肚子……
圆润微隆。
从那时起,竟已经怀孕了。
池枝圆先是大平层里走了一圈,脑袋四处张望,身影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很落寞。
圆圆在寻找他。
像家里小猫睡醒后不见主人,焦急地四处寻找。
池书珩眸色渐沉,心一揪,心疼层层上涌。
第168章 心疼
监控录像里的池枝圆在屋走来走去,每个房间都看过了,没找到人,很失望,耷拉着小脑袋,慢吞吞挪到饭厅。
他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似乎想自己做早餐。
但随即发现饭桌上留着父亲做的早餐,玉米饺子和豆浆。
他的神色瞬间绽出喜悦,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一个个饺子往嘴里塞,腮肉鼓起一边,很开心还能吃到爸爸的味道。
池书珩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蓝眸映出少年孤零零吃饭的身影,喉结颤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池枝圆想跟他一起来新西兰,那就带他来,不应该把孩子孤零零放在家。
池枝圆依依不舍吃完早饭后,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记者对池书珩的采访视频看了很久。
他的手没闲着,掀起衣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给胎儿按摩,手法很熟练,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模样,对肚里的胎儿习以为常。
和他不谙世事的外表很割裂。
池书珩看着,心脏撕裂般疼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搅碎,疼到无法呼吸,气管里淬满刀片。
他的孩子那么娇弱,被他金枝玉叶地养着,却怀孕了,还是宝宝就怀了宝宝。
到底是谁?!谁让圆圆变成这样的?圆圆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化成尖锐的刀戳向心脏,愤怒像岩浆喷发,排山倒海地把理智焚烧极尽。
猩红色瞳孔颤抖着,呼吸沉重,气到连血管都在弹动。
池书珩不得不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刺疼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气恼到想杀人, 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解决掉池枝圆身边所有男性。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意气用事,圆圆现在病得很重,更加需要他冷静,治疗、签字都要他安排。
甚至连护工的活都是他亲手做,池枝圆在昏迷中皱了下眉,软糯地哼唧声,他就要立刻掀开被子,帮对方解手。
孕囊会压迫膀胱,尿频,一晚上池书珩得帮十几次。
上尿管很容易感染,他宁愿圆圆别冒这个风险。
他现在要冷静地缕清楚来龙去脉。
池书珩紧蹙眉头,看向录像。
池枝圆看着电视,却开始躁动不安,两团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像底下有虫子在咬。
小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软唇紧紧咬住,汗水凝聚在下巴。
他还是第一次见圆圆这样。
随即,池枝圆扶着墙,艰难地走向……养父的卧室。
池书珩很意外,难受了不应该回自己的房?当初16岁的池枝圆闹了很久,才争取到和他分房睡,嚷嚷着哪有这么大的人还跟爸爸睡,又不是做了夫妻。
幸好他也在自己的卧室里装了监控器,卧室电脑里有实验机密,担心不轨之人以做客名义窃取。
池书珩切换了监控视角,竟看见池枝圆鬼鬼祟祟地打开他衣柜。
秀气的小鼻尖不断耸动,在捕捉衣柜里的气息,像觅食的小猫。
粉扑扑的脸沁着香汗,就差埋进他的衣服堆里。
终于,池枝圆嗅到想要的味,扒拉来一件衬衫。
池书珩愣住,这件西式衬衫他穿了很久,边缘有点脱线和磨边,布料上都是他的气味,洗都洗不掉,俗称腌入味了。
他一直想把衬衫换掉。
毕竟池枝圆处于青春期,对家长的形象很敏感,他又和池枝圆差了那么多岁,夸张点说,他不想孩子认为他有“老人味”。
但因为工作忙,没时间打理衣服,这条旧衬衫只能深埋在衣柜深处。
没想到池枝圆能精准地挖出来。
……而且表现的,丝毫没有嫌弃。
反而如获至宝,圆眼亮晶晶,小心翼翼地捧着,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猛然一吸。
小猫找到了他的猫薄荷。
布料凸显出清晰的鼻尖轮廓,仿佛要戳出个洞,衣服把脸颊肉压得扁扁。
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把气息贪婪地收入肺腑中,吸气声颤颤巍巍。
肩膀激动地颤抖,脚趾蜷缩,脖颈红到像浸过草莓汁。
小肉腿颤着,像震区的奶冻。
这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都在养小孩,感情经验为零。
他看见这一幕,耳朵竟破天荒地红了,眼睛迅速挪开。
池枝圆疯了,喝醉酒了吗?他的衣服有什么好闻?学坏了!
要闻也是他闻池枝圆的,小婴儿身上那股乳臭味,到现在少年身上的体香,他闻了十八年。
池书珩想要把录像关掉缓一缓,用冷水洗把脸,但接下来的画面,更让他血液上涌。
池枝圆拿着他的衣服,开始……
他像抽走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看完全程。
烈火从脊椎窜至颅顶,把浑身血液熬得沸腾,骨肉烘烤成烙铁,坚硬沉重地挤压在腹中,只剩下一层薄薄人皮包裹着烈火熔岩。
明明他之前看见池枝圆的孕肚,气到要堕化成污染物。
现在看见少年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他被窝里玩他的衣服,他竟不受理智的……
西装裤传来线头绷断的声响。
池书珩第一次那么唾弃自己。
他把监控录像关掉,揉揉眉心,用冰水洗了把脸。
他望向病床上昏迷的少年,理智顿时回来了一大半。
他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谁让圆圆怀孕的,然后解决掉那人。
污染频发,一个人惨死在污染域里不算稀奇。
“陈助,池枝圆的行踪?”他对门外的人喊道。
过会后,池书珩打开文件,里面事无巨细地纪录了池枝圆去了哪里,几点去,接触了谁。
池枝圆在他出门后两小时,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
池书珩突然想到什么,眼底迸出血丝,太阳穴突突跳,眉心抽搐,不可置信般地打开池枝圆的行李。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放了简陋的生活用品和几条衣服。
其中有一条,正是池枝圆在监控里闻的衬衫。
池枝圆晕倒在地时,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唯一没染上灰尘的就是他的外套……
所以,池枝圆是特地来找他的,因为思念,因为没了他不行,因为很爱他。
池书珩双手发抖,在手机上往下翻,看见了此生最让他后悔的照片。
航司把池枝圆在客舱里的监控照附在报告里。
孱弱瘦小的少年挺着圆鼓鼓的孕肚,蜷在狭隘的廉航经济舱座位里。
双腿无法伸直,只能一直蜷缩紧绷,膝盖贴住前方座位,腰背被迫弯曲,压着脆弱的孕肚。
照片不止一张,有晚上七点的,池枝圆在窄小的桌板上打开饭盒。
里面是他从家里打包来的“爸爸味道“,本来池书珩只做了一顿午餐,池枝圆却舍不得吃完,分成了两顿,带到了飞机上。
少年用塑料勺一口口慢吞吞地吃,用胳膊护着饭碗,生怕汤汁洒出去,浪费了爸爸的味道。
黑发掩住白皙安静的小脸,显得很乖。
晚上十点,飞机熄灯了,池枝圆蜷在小座位上入睡。
双腿都无法伸直,更何谈能躺着,只能艰难地靠在椅背上,头颅往后仰。
这个动作反而会让腿部受力更大,身体更难受。
廉航不提供毛毯,池枝圆便拿池书珩的西装外套罩在身上,小小的人蜷进外套里,只露出半边脸。
此时因为没休息好,脸色已经有点泛白。
要知道,池枝圆房间的床垫是Savoir beds牌,欧洲皇室同款御用,40万元,全手工制作。
池书珩把幼子养得像豌豆公主,床垫里容不下一粒豌豆,更何谈硬邦邦的廉航座椅?
他带小时候的池枝圆出国玩,都是用私人飞机。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羊绒毯裹住,在软垫上休息。
凌晨一点、两点…… 少年始终没有闭上眼,原因不言而喻。
杏眸圆溜溜地瞪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凝望着小小舷窗外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养父。
随着时间推移,照片里少年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苍白,人蜷得越来越紧,唯一的依靠只有男人的外套,紧紧攥住布料,好罩在身上不滑落。
鼻尖埋在外套里,在汲取他的气息,获取微不足道的心安。
池书珩翻阅着这一张张照片,觉得时间像过了一百年,煎熬到如同置身地狱,折磨到他无法呼吸。
还有飞机抵达目的地,池枝圆离开客机的视频。
可怜的小孕夫一瘸一拐、跌跌撞撞, 托住孕肚,艰难地走到过道上。
孕肚时不时还会被调皮的小孩碰一下。
而池枝圆已经无法顾及,他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腰背弓直,明显在忍疼,扶住旁边椅背才能勉强站立。
有好几次差点要晕倒。
池书珩双指把视频放大,看见了少年的腿部已经肿起,鞋子都要穿不下……
池书珩脱力一般,重重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
他终于明白池枝圆为什么会得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昏迷三天三夜。
为了找他,为了找爸爸,挺着孕肚,坐了12小时廉航经济舱。
而他浑然不知。
池书珩双手发抖,翻到第二页。
——池枝圆在机场的垃圾桶旁孕吐。
因为孕肚太大,无法蹲下,腰背只能弯曲到极致,扶着墙拼命吐,小脸毫无血色,头发被汗和泪晕湿。
池枝圆吐不是因为孕反,更大原因是因为血栓前兆。
池书珩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池枝圆下飞机都难受成这样了,双足涨到无法行走,竟然跨越了上千公里,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脉,来到巍峨广袤的天壁基地,穿过茫茫人海。
——直到躲在石柱后,小心翼翼地见到了他,才昏过去。
第169章 败犬
池书珩现在比杀了他还难受,痛苦到无法呼吸,心如刀绞,心脏上稀巴烂的刀伤在滴血。
他浑身发软地瘫软在椅背,因为心揪得疼,只能小口小口呼吸,指尖搭在扶手上发抖。
黑发凌乱地散开,额头覆满细汗,眼底迸满骇人的血丝,瞳孔颤抖,双眸蓝到发黑,像堕入稠黑的泥潭。
一向严肃沉稳的首席执行官第一次那么狼狈,如同落魄的败犬。
平时池枝圆独自去隔壁街买东西,他都不放心,让池枝圆穿上嵌了定位器的鞋子。
但他竟疏忽到让池枝圆带着身孕,独自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
如果池枝圆只是未经过家长同意,调皮地想去旅游,那他能大大方方地教训孩子一顿,抽出皮带打,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门,拿手铐栓在他床头都不过分。
可是……圆圆只是想来见他。
艰难地托着大肚子,蜷缩在巴掌大的廉航椅上,坐到双腿肿胀。跌跌撞撞地走下客机,蜷在垃圾桶旁孕吐,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昏过去。
只是想见他、想黏糊糊地留在他身边、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错。
小猫奔波千里来见主人,从明珠变成灰扑扑的脏脏包。
池书珩心脏疼得厉害,仿佛被刀硬生生剜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刀锋上扎过。
喉管淬满浓郁的血腥味,嘴唇猩红,仿佛难过到要呕血。
床上虚弱昏迷的少年很刺眼,他不敢久看,每看一眼心脏就要裂开一寸。
心率检测仪尖锐的滴滴声,化成针刺一下下扎入心口,牵起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不懂感情的榆木脑袋,相比之下比任何人都懂得爱,很柔软多/情。
池枝圆五岁时,他因为工作连轴转了好几宿,顶着高烧在家办公。
终于在一天晚上,书房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而小枝圆在客厅写作业,连忙推开书房门一看,看见了父亲倒在地上。
小孩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尖叫。
池书珩脑子烧得混混沌沌,眼睛撑起半条缝,失去意识前,看见小孩哭着扑向他,摇着他胳膊,可怜兮兮地喊爸爸,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但他没有力气回应了,视线模糊,任由意识堕向深渊,而且,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连叫救护车都不懂。
今晚怕是没人哄池枝圆睡觉了,要害圆圆伤心害怕了。
池书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不出意外,他还躺在地板上,可是……身上盖了层厚被子,额头搭着湿毛巾,旁边拆了几板药,还有一杯水和冲调好的儿童米糊。
烧更是已经退了。
从那晚的监控来看,池书珩晕过去后,池枝圆以为爸爸要死了,坐在他身上哭了很久,眼泪像不要水般稀里哗啦地淌,把地毯都泡湿。
他本以为孩子哭着哭着,就会体力不支睡过去。
结果没有,小枝圆发泄完情绪,眼泪一抹,开始跌跌撞撞地照顾起他……
小枝圆知道地板很冷,努力地想把爸爸拽上床,但小孩不足一米,在成年男人面前,无异于螳臂推车。
小枝圆哼哧哼哧地努力很久,要把对方的衣服给扯掉,小脸都憋红了,依旧撼动不了半分。
他只能从床上拽下枕头、被子,盖在男人身上,身底歪歪扭扭地塞了半张床单。
池枝圆小小的手摸了摸爸爸的脸,很烫,他不懂什么是发烧,但知道这温度不正常,要降温,不然爸爸就融化了。
他踩着板凳,在灶台前踮起脚,用冰水打湿毛巾,垫在男人额头上。
爸爸生病了,得吃药……小枝圆翻墙倒柜,找到药箱。
他不知该吃什么药,在他潜意识里,只要把这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吃下去,爸爸就能醒来了,能继续用健壮的手臂把他举高高,喊他乖宝宝,给他揉肚肚摸头。
小枝圆拆了一把药片,塞进男人的嘴里,灌了半杯温水。
也许是老天有眼,小枝圆竟误打误撞地喂的是退烧药。
忙完一切后,只有豆丁点大的崽崽累到不行,主动蜷进池书珩怀里,一起躺地板,他把男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为自己搭建出了一个怀抱。
他侧过身,细弱的手臂搂着池书珩睡去,两人的额头相贴。
小孩婴儿肥十足的脸颊肉,挨住池书珩坚毅的面庞,用腮肉给爸爸当暖宝宝 。
次日小枝圆起得格外早,探了下爸爸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竟然懂得去给池书珩捣鼓早餐……
他知道生病了要好好吃饭才能好,他以前生病时,爸爸都是这么叮嘱他。
可是,小孩并不懂做饭,他见过池书珩给他冲儿童米糊喝,他便照猫画虎地找到米糊。
冲得乱七八糟,米糊没有搅碎泡软,也没有放佐料。
但已经是孩子的尽力之作了,他蹲在男人身边,用自己的小勺一口一口地喂,还把自己的口水巾系在对方脖子上。
……被池枝圆一整套照顾下来,池书珩竟奇迹般康复,没有发展成重症。
池书珩看见录像里小小一只的团子,为他忙活了一天一夜,很感动。
录像存进硬盘里,被他永远珍藏,还超不经意地拿出来向下属炫耀。
所谓的养儿防老便是如此了。
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他的乖崽崽、他的好儿子很爱他……
他那时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不是孑然一身,还有一个软绵绵的孩子和他紧密牵连,砍断骨连着筋,即便世界毁灭了都要在一起。
更别谈把孩子送给污染源。
池书珩很无地自容,圆圆那么爱他,他却拒绝了对方也想来新西兰的请求,把孩子丢在家里……才酿成大错。
他那时怕天壁基地不安全,但庇护池枝圆是他的职责,圆圆去到哪,他就保护到哪。
圆圆从小就是他的挂件,他把圆圆栓在裤腰带上都可以,两人不能分开。
“唔……”
床上的人突然软糯地梦呓了声,细眉紧蹙,氧气面罩浮出白雾。
池书珩连忙去查看,发现是胎心监护带勒着肚子了。
他调整起系带,指尖蹭过对方孕肚时,眉眼猝然阴沉,下颔绷紧成直线,薄唇紧抿,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有份量,圆滚滚,温度很高,娇嫩的腹肤绷得很紧。
一个陌生的生命正住在里面。
池书珩每每想到孩子怀孕了,滔天醋意便翻涌而起,怒意顺着脊髓窜至颅顶,蚕食着四肢百骸,血管愤怒地跳动,瞳孔变成猩红。
池枝圆那么爱他,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池枝圆所有一切本该理所当然地属于他,包括身体,包括那团娇嫩柔软的小孕囊。
因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需要,他每年都得带实验体01去检查孕囊发育情况。
他会收到一张彩色B超单,一年接一年,他看着单子里的孕囊逐渐长大,安安静静地卧在养子腹中。
如今,他守了十八年的圣洁器官,被人,玷污了。
池书珩面色阴冷,拳头攥紧,骨节嘎吱作响,手背青筋弹动,强忍把墙壁锤烂的冲动。
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胎儿堕掉,还圆圆光明健康的未来。
十八岁的孩子绝对不能拖着一个小拖油瓶。
不过堕胎的前提……得是池枝圆身体能恢复。
如果池枝圆永远都醒不来,或者醒来后认不得人了、有后遗症,那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池书珩坐在床前,头发凌乱,面色阴沉,像一尊恐怖骇人的男鬼雕像,紧紧盯住床上少年,视线要把人灼穿。
大手把少年娇嫩的手包住,十指相扣,指缝相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再次点开报告。
报告最后附上了池枝圆这几天接触到的所有人,小卖铺老板、机场检票员、空姐……
相处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凌斯的新西兰青年,24岁,天壁工程三级工程师主管。
池枝圆下飞机后,搭他的车来到天壁基地,历时一整天。
两人在一辆车里处了一整天?
池书珩眉头紧皱,怒意上涌,呼出的气都淬着火,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
他拨通助理电话,嗓音沙哑:“给我把一个叫凌斯的工程师叫来,说首席执行官找他,十分钟之内到 。”
万一对方真的是孩子父亲……
在当今时代,污染物突然出现,当场把人爆头而亡很正常,池书珩暗自掂量。
……
凌斯目送池枝圆去找爸爸后,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
他们分别时留了电话,他等着下班后约池枝圆出来吃饭。
如果她的爸爸也愿意来就好了,他请这对父女俩,顺便谈谈圆圆改嫁的事,圆圆爹想升职,他也能帮上,给圆圆爹安排轻松工资高的岗……
比让孕妇坐经济舱的圆圆老公靠谱多了。
凌斯美滋滋地规划,却突然接到上司电话,让他去附近的玛利亚医院,池先生找他。
凌斯很意外,那可是首席执行官,天壁工程最大的领导者,和他一个主管八竿子打不着!
凌斯犹豫再三,不敢口逆,还是去了。
他来到医院,嗅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苍白的走廊过道映入眼帘。
他莫名想起池枝圆跌跌撞撞的走路姿/势、发抖的身躯,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
他来到了特级病房门前,里面的病人非富即贵,新西兰的高级私立医疗足以让普通人破产。
难不成是执行官自己病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凌斯疑惑着,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耳边响起凌冽的破风声,一个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第170章 小男女孩
“砰!”
整个过道响起骨骼爆裂的巨响。
凌斯鼻梁差点被打断,鼻腔霎时充斥满血腥味,若不是异能者身体能抗,恐怕会被这一拳打死,面部凹陷下去。
他下意识想回击,双手皮肤燃起幽蓝色火苗,拳头裹在汹汹烈火里,一拳下去能把血肉烫得焦黑。
但当眼前的血雾散去,他看清来人时,猝然沉默。
打他的人……正是首席执行官。
男人比他高了半个头,皮肤苍白,薄唇绷成直线,鹰眸眯起,眸色深邃幽深,淬满危险的冷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压迫力山雨欲来。
凌斯顿时不说话了,手心的火苗骤然熄灭,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执行官正面对抗。
池书珩可是人类目前最强的异能者,拥有近百种异能,杀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
只是用拳头轻飘飘的打他,是给他面子了。
可是,他没做错什么啊。
凌斯脑海空白,僵在原地,结结巴巴:“长、长官?”
池书珩猛然走近,揪起他衣领,把他重重摁在墙上,后脑撞出咚一声响。
凌斯顿时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拼命咳嗽。
池书珩扬起下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身形背对阳光,阴冷的脸浸在阴影中。
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每个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
“是你让圆圆怀孕的吗?”
凌斯懵了:“什、什么?”
执行官怎么认识池枝圆?两人什么关系?
他正茫然,瞥见了池书珩身后的病床——
他喜欢的少女,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巴掌大的小脸白如纸,双眼紧闭,氧气面罩里浮满白雾。
胸膛的起伏幅度很弱,隆起的孕肚系着胎心检测带,旁边的心率检测器滴滴作响,线条起伏。
瘦弱的身躯套在宽大病服里,插满管子,各种营养液往身体里输,脆弱到像快碎的瓷器。
仅仅短短几天没见,圆圆就成了这幅模样。
“圆、圆圆?”凌斯呆滞着,无措地唤道。
池书珩:“他得了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
这句话顿时像踩中了凌斯的狗尾巴,让他猝然来气,怒意化成火苗从脊椎飙升至颅顶,把血液熬得沸腾,眼睛迸出火星。
“我怎么知道谁让圆圆怀孕?你问我我还问你呢!圆圆老公一分钱都不给,让她一个孕妇坐廉航经济舱,下飞机吐到要死,走路都走不稳!如果不是我照顾她一路,她恐怕在半路就出事了!”
凌斯喋喋不休地骂着,同时内心很懊悔,应该早就带圆圆去医院,而不是来天壁基地找圆圆爹。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去打圆圆老公!穷鬼一个!把老婆肚子搞大了还不出钱!”
池书珩沉默。
明明凌斯骂的不是他,他却莫名涌现愧疚之色。
他是池枝圆的父亲,孩子在衣食住行上的花费,他都有责任出钱。
不是池枝圆不想坐头等舱,是因为他平时给的零花钱不够,让圆圆只能坐廉航。
他当初应该给多点零花钱,一个月十万,二十万……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池书珩惭愧到心尖在滴血,喉结上下滚动。
他是凌斯话里的“穷鬼丈夫”。
他识人很准,看出凌斯不是孩子父亲,但以防万一,他让医生抽了凌斯一管血,和池枝圆肚里的胎儿做DNA比对。
凌斯没有离开,伫立在病床前,久久盯住池枝圆,目光深切焦急。
他看向旁边的池书珩:“我还没问你,你和圆圆什么关系?”
在他眼里,池枝圆只是一个出身贫穷的华国少女,年纪小小就怀孕了,被迫当全职太太,丈夫没有钱、游手好闲,父亲在基地里当最底层的建筑工人。
她没描述过母亲,很可能还是单亲家庭。
这样的人不可能认识位高权重的执行官,还让执行官百忙之中来照料她住院。
池书珩眼底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下巴布满忘刮的胡茬子,头发凌乱,浑身散出一种颓废之气。
想必因为池枝圆生病,紧张了很久,几宿都没睡过。
池书珩声线平静:“我是他爸。”
“???!!”凌斯彻底懵了,脑子宕机,嘴巴大张忘记合上。
他看了看男人,又看看床上的圆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话。
“你、你养的不是儿子吗?”
池书珩掀眸,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凌斯顿时明白了所有意思,圆圆是男的!小男女孩!
当今世道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有,男人能怀孕似乎不算稀罕事。
池书珩:“现在排查所有和池枝圆接触过的男性,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有男朋友或床伴?”
凌斯摇头:“没有,他说他来找爸爸的,向我打听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
“……”池书珩心揪了一下,心底发软。
他的宝宝那么爱他,满心满眼只有他,不可能愿意怀上别人的孩子,除非是被强迫。
总不可能是他让圆圆怀孕吧。
池书珩怒意更深重了,额角青筋突突跳,血管气到弹动,全身细胞都在愤怒地问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是谁玷污了他的宝贝。
凌斯:“所以,你也不知圆圆老公是谁?”
“嗯。”池书珩冷冰冰应道。
那不叫老公,应该叫登徒子,叫死人。
那凌斯不意外执行官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了,一上来就打他。
换做他,他亲手养大的宝宝突然怀孕了,还是单亲妈妈,生父不详,丢下孤儿寡母就跑了。
那他不会放过孩子身边每一个男人。
“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在此之前,你不要以为你能逃之夭夭。”池书珩冷声。
凌斯无奈地低头:“是。”
凌斯想留在病房,守到池枝圆醒来。
但池书珩却以“不要打扰圆圆养病”为由,把他赶了出去。
走出病房后,凌斯回头看了眼,透过门缝,看见池书珩在病床前俯下腰,扣住池枝圆的五指,在对方脸颊落下一吻。
嘴唇在软软的颊肉上驻留了很久,吻得深沉而漫长。
凌斯觉得,池书珩对池枝圆的感情真的只有父爱?这对养父子真的没问题?
相比去排查身边人,池书珩还是排查下自己吧,也许自己就是让圆圆怀孕的凶手!
……
夕阳渐落,暖黄光晕穿过窗户,铺洒在地板上。
池书珩在床边守着,落寞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运作声、点滴的流水声。
他又守了一天,池枝圆今天仍是没醒。
昏迷的时间越长,就代表病症越危险,很可能会发展成植物人。
他紧扣住少年的手,掌纹交叠,两人紧贴的指缝晕出细汗。
他望着池枝圆,目光染上卑微的祈求。
“圆圆,爸爸爱你。”
池书珩眉头心疼地揪紧,声音放柔:“你跨越千里来见爸爸,现在爸爸来了,怎么就不肯睁眼了?爸爸不会责怪你,只会保护你,帮你报仇……”
“宝宝,你醒醒。”
“宝宝……”他把头颅埋在池枝圆的怀里里,像在祈求圣母垂怜。
少年依旧没有回应,眼睛紧紧闭着,软唇不断送出雾气,把面罩染成乳白。
池书珩只能深深地叹口气,眉心抽动,蓝眸悬着湿润的水光。
明明病房里的冷气很足,额头却布满细汗。
晚上九点了,他该给池枝圆擦身清洁了。
池枝圆很爱干净,他必须每天都给对方清理,不能任由孩子脏兮兮的。
他提着水桶走进卫生间,盛满温水,提到床前,用软毛巾打湿。
他解开养子的上衣。
如果不看那圆滚滚的孕肚,池枝圆的上身依旧很瘦,单薄得像纸片。
只是……
发育了,像两只雪白的肥兔子。
上衣一掀开,散出浓郁的奶香,整个病房都是香气,布料染成奶白色。
上衣必须每天换三次。
池书珩不想承认孩子的身体变化,不想承认他那单纯懵懂的宝宝已经当了妈妈,能进行哺乳,能把婴儿喂养得白白胖胖。
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池书珩心情复杂,给池枝圆擦拭的手都在发抖,颤抖的心脏迸出无数裂痕。
擦完的毛巾在水桶里洗过一遍后,整桶水都变成了奶白色,像满当当的一桶牛奶,奶味翻腾,每个幼崽看见了都会馋到嗷嗷哭。
孕肚也要擦,擦完后还得抹上妊娠油。
池书珩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得护理怀孕的养子。
他用干毛巾擦干水迹,换上干燥的衣服。
接下来得擦双腿和双脚。
经过治疗,池枝圆的下肢不再那么水肿,大腿肉恢复以往的蓬松和柔软,像软绵绵的云朵,能让指尖深陷,没入这化开的牛乳奶油中。
双足很小,只有巴掌大,裹在池书珩掌心里刚刚好。
毛巾不够用,他知道池枝圆不愿用擦脸的毛巾去擦脚。
池枝圆在家里时,把毛巾分类得很严肃,擦脸的、擦脚的、擦身体的……还有擦两团的。
他便用自己的洗脸巾,裹住池枝圆的脚擦,泛粉的脚趾缝、圆润的脚趾、绵软的足心都照顾到了。
以前池书珩照顾圆圆小婴儿时,小婴儿很容易有过重的奶味,最直接的检查办法就是捉来闻一闻。
他会粗暴地闻一闻小婴儿的小脚,放在冰冷坚毅的脸上,如果没有味,那整只圆圆都是干净的。
而他现在不知怎的,下意识捧起手中娇嫩的雪足,贴在高挺鼻尖上,深深闻了下。
鼻尖被柔软的足心肉压扁,香气顶级过肺。
他痴//迷而漫长地嗅闻着,像沙漠旅者终于尝到甘露,全然没察觉到少年皱起眉心,闷哼一声,睫毛簌簌颤抖,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