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宝宝

    池枝圆的脖子被污染源掐得难受。肺里一丝一毫空气都没有,淬满血腥味,头疼得厉害。

    耳边尽是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的轰鸣声,他刚才听到了那声“妈妈”,但飘渺到像另个世界传来,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宝宝们不应该还在家里吃饭睡觉吗?怎么可能跟着他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咳!”

    池枝圆纤瘦的脖颈被男人的大手掐住,眼底溢满狰狞的血丝,随着他身体一抽搐,咳出鲜红的血沫子。

    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在死亡的边缘。

    来自污染源的黑雾,将少年包裹。池枝圆瞳孔逐渐从乌黑变成猩红色,下一刻就要堕化成污染物,此刻处于污染物和人类的界限。

    池枝圆当人类的时候本来就笨了,变成小污染物后,恐怕没有智慧,是任人欺负的小怪物。

    污染源的手想进一步收紧时,闪电突然又一次劈开天空,雷鸣要将大地震翻。

    身后突然传来凌冽的破风声,仿佛有巨龙贯穿天穹。

    污染源还没反应过来,淌满黏液的巨型触手,攥住它的脖子,狠狠一拧!

    “咔嚓!”脊骨被拧断的声响格外清脆。

    头颅高高抛起,摔出十里开外,砸得稀巴烂,乳白的脑浆和头骨溅了一地。

    空荡荡的脖子横截面不断喷出鲜血,污染源的躯干在池枝圆面前,直挺挺地倒下。

    掐住池枝圆脖子的手猝然垂落。

    冰凉新鲜的空气灌入池枝圆的肺腑,久露逢甘霖。

    池枝圆如获新生地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地呼吸。

    纤瘦的脖颈高高扬起,幼圆的喉结滚动,雪白到像黑夜里晃眼的弯月。

    汗水顺着漂亮的脸滑落,湿透的乌黑刘海黏在额上,衬得皮肤白到透明。

    浓密的长睫挂满泪珠,随着呼吸颤动着,圆润的唇珠也在发动。

    指尖发抖,抚过脖子上鲜红的指印。

    他出生到现在,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

    还是顶着池书珩的壳子。

    池枝圆注视着眼前倒下的躯干,很疑惑谁救了他?爸爸吗?

    他睫毛上都是泪水,盖住了视线,没看见刚才的触手。

    比起爸爸,池枝圆更在意那声朦朦胧胧的“妈妈”。

    他垂下眸,双手纠弄。

    刚才可能是濒死时的走马灯,让他想起了宝宝,才产生幻听。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把丛林衬得更加潮湿神秘,雨珠砸在不远处的人皮叶上,皮革击打的声音,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池枝圆的背包在挣扎过程丢了,雨伞也丢了。

    豆大的雨水把他砸得生疼,头发湿透,乱七八糟地耷拉着,衣服浸成透明,红豆清晰可见。

    圆滚滚的孕晚期肚子勾勒出了轮廓,他浑身冰凉,肚子却暖到发烫,把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遍他全身,才不让他失温。

    是宝宝在保护妈妈。

    地上汇聚起小水洼,池枝圆看见自己的水上倒影。

    很狼狈可怜,但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的目光却在自己的眼睛上顿住。

    ……本来如蜂蜜般的琥珀色眼睛,现在却变成猩红色,瞳仁里像有血液在流动,泛着刺眼的红光,在黑夜里很晃眼,像只小狼崽。

    池枝圆凭感觉辨认出,这不是人类的眼。

    他想起污染源的所作所为,污染源掐住他脖子,不是想掐死他,想让他在濒死之际堕化成污染物,然后更好地吞噬。

    他难受到觉得自己要死时,污染源用黑雾包裹住他,很明显那是污染气体。

    所以……他变成污染物了?

    池枝圆愣住,呆呆地盯着倒影里的自己,不知所措,嘴巴张着,嫩红的小舌翘起,忘记闭合回去。

    那下一步,他会不会长出犄角、尾巴、尖牙,变成真正的怪物。

    他还能拯救世界吗?但哪有污染物拯救世界的说法?人类世界肯定不欢迎他了。

    他也不敢回去,怕把污染带到人群里。

    他的老公孩子都是污染物,他变成污染物也很正常,他们这一家子怪物,只能相依为命地在宇宙里游荡,再也回不去。

    四只大章鱼托着他在宇宙里飘,他躲在章鱼的猫耳朵里,抱着一簇章鱼绒毛,孤零零地望着渺茫黝黑的宇宙。

    “哗啦啦——”

    雨继续在下,雨水凝聚在尖瘦的下巴上,在锁骨汇聚起小水洼。

    他那么弱,被初代污染源拼命地掐脖子,掐到脖子快断了,却没死。

    而且他淋了那么多雨,换成平时,肯定失温到晕过去,现在却一点事都没有,喷嚏都不打。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变成污染物。

    但他属于人类的理智又能保持多久?人类池书珩去哪了?见到他变成污染物了,会杀死他吗?

    他肚里的崽还能平安降生吗?生下来的是人类还是怪物?

    乱七八糟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池枝圆孕期格外敏感,忍不住蜷缩在地面,淋着雨,小声抽泣起来。

    像被抛弃在雨夜街头的小奶猫。

    突然,砸落在身上的雨消失,黑影笼盖住他,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停在眼前。

    池枝圆愣住,茫然地抬头望。

    撞入眼帘的是碧蓝如洗的狭眸,仿佛闯入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晴朗到刺眼,与此刻阴郁的雨林格格不入。

    对方是一个和池书珩很像的人,乍一看比池书珩年轻很多。眉目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双腿修长挺拔,高大像扎入大地的天神之剑。

    池枝圆是笨妈妈,因为太久没见过双胞胎了,此刻孩子出现在他眼前,一时半会竟认不出。

    他疑惑地注视,过了许久,才睁圆艳红色的兔眼,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唤道:

    “池青宴?还是池尧?”

    青年撑着伞,半蹲而下,十分绅士地与少年平视,像在看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妈妈,是我,我是池青宴。”

    池枝圆顿住半秒,随即爆发出狂喜之色,猛然埋进青年怀里,紧搂住对方脖子,兴奋地惊叫:

    “宝宝!”

    欣喜翻涌而来,让他连疲倦和恐慌都忘记了,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有那么大声喊宝宝。

    池枝圆顾不上身子湿,雪白的小腿夹住池青宴的腰,黏在了儿子怀里,仿佛把儿子当成老公,水蛇似地在对方怀里蹭着,把雨水都蹭到对方西装上。

    “宝宝……宝宝。”池枝圆黏糊糊地喊,怎么喊都不腻,激动到泪水都溢出来。

    突然,他的后背落入另一个怀抱,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一前一后,仿佛把他当成夹心饼干。

    “妈妈。”

    另一道声音落下。

    池枝圆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同样和池书珩很像,但跟池青宴比起来,眉眼间多出几分不羁与难驯。

    这回池枝圆不会认错了,他惊叫着又往对方怀里钻。

    “池尧!”

    像小猫和主人重逢,翘着猫尾巴喵啊啊地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枝圆才是幼崽,一点都没有三胎妈妈的稳重感。

    “我好想你们,好久没见你们了。”池枝圆一边抹眼泪,一边颤抖声音道。

    “妈妈。”池青宴捧住少年的脸,眼里尽是心疼:“你瘦了很多,脸还擦伤了。”

    脖子上明晃晃的指印,更是像刀子般插入两兄弟的心里。

    池青宴忍不住俯下头颅,吻上母亲颈部上的伤痕,用唇瓣覆住,伸出灼热的舌尖舔着。

    他们的津液就是章鱼黏液,有疗愈作用。

    池尧也在身后去舔妈妈的后颈,像两只小狗。

    池枝圆丝毫不反抗,也不感到害臊,仰着脖子,任由幼崽们治疗。

    果不其然,津液涂上去不久,伤痕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洁。

    章鱼黏液顺着伤口,淌进血管里,被池枝圆的身体吸收,池枝圆才逐渐恢复体力。

    他望着两兄弟,有说不尽的话,但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宝宝,……你们怎么过来的?未来的世界还好吗?”

    池青宴认真回应:

    “你消失时,庄园发生一场爆炸,是那场爆炸带走你。我们和父亲找了你很久,后来才发现你可能回到过去,因为时间也能被污染,受污染后,时空就会紊乱。”

    “偏偏时间是最没有办法跨越的距离,我们找过很多穿越时空的办法,但去到的时间点都不对,那里没有你。我们那时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一日复一日地等你回来。”

    两兄弟最讨厌等待了。

    在他们出生后不久,池书珩就把妈妈送到末日时代。

    两团黑漆漆的小章鱼不知妈妈去哪,只能每天都挂在窗户上,触手被太阳烘烤到卷曲都不自知,变成两条晾晒着的章鱼干,眼巴巴地等妈妈回家。

    池枝圆消失后,两兄弟就没必要保持人形,恢复混沌的污染源原型,栖息在蓝洞里。

    不知等了多久,他们一睁眼,便出现在这里,看见一个和池书珩很像的怪物在掐妈妈脖子,便想都没想,变出原型,把对方的头拧了。

    若不是安抚池枝圆要紧,他们还想把那人捣成齑粉。

    两兄弟把前因后果都交代。

    “所以总的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突然出现到你面前。”

    池枝圆沉默地思索,难道是冥冥中有其他力量在帮助他?

    他的目光投向地上的无头尸体,说:“宝宝,刚刚掐我的人,是初代污染源。”

    池尧牙咬得嘎吱作响,攥紧拳头,往尸体的胸口猛地一砸,肋骨粉碎的咔嚓声响起,胸口狰狞地凹下去。

    “哥,你有没有火?把这东西烧了!”池尧问向池青宴。

    池青宴指尖搓出小火苗,正要点燃躯干的衣服时,池枝圆摁住他们的手,说。

    “宝宝们算了,它顶着池书珩的模样,烧了它害怕。”

    总感觉像目睹一场属于池书珩的死亡。

    池青宴吻着母亲的额头,用唇瓣安抚:“那我们把尸体拖到圆圆看不见的地方烧……”

    话音刚落,地下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鸣声,不亚于天上的惊雷。

    大地剧烈摇晃,轰鸣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传出,像栖息在地心的恶龙在苏醒翻滚。

    池枝圆吓一跳,像小树袋熊爬树干般,连忙爬到两兄弟的身上,紧紧抱住他们。

    “地、地震了?”

    不对……池枝圆低头看向大地时,瞳孔紧缩。

    大地在变形。

    地面裂出一条细长的缝,两边的土块猝然抬高,像有条巨大的虫体在地下弓起虫脊,每前进一段,地面就被撑起一段。

    它把大地当成了被褥,正在伸展翻身,大地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而地底的巨型虫体明显冲着他们来,地裂像离弦的箭,直直朝他们冲来。

    初代污染源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死掉。方才的只是它变出的人类躯体,而地下的巨物,……是它的原型。

    第222章 终极之战

    池枝圆对方才污染源的攻击仍心有余悸,那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三崽胎死腹中,再也见不到老公孩子。

    如今他见到地面隆起巨虫似的形状,可怜地惊叫一声,往儿子怀里钻,小脸埋进对方胸膛里,像缩头小鸵鸟。

    两兄弟见到应激的妈妈,心疼到心脏都要裂开。两人一左一右地搂住少年,轻声说。

    “妈妈,不要怕,交给我们。”

    地面持续在震动,土地不断裂开隆起,整片大地竟像海面般泛起阵阵波浪,可见底下的巨物有多庞大。

    两边的树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根系纠缠如乱麻,沾满深红泥土,像巨人虬结的血管,随着巨虫逼近跳动。

    “轰——”

    一声爆炸似的巨响响起,眼前的土地前后推移,巨石飞溅,尘土蒙住了一切。

    下一刻,浓雾中探出一头巨型虫头!

    池枝圆看见虫头的那一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san值疯狂下降,眼睛睁大,嘴巴张着,连尖叫都忘记。

    虫头有半座山那么大,把天空覆盖,整片天都成了属于虫体的灰白色,一眼望去像巨人观尸体膨胀的腹部,罩住了天。

    不敢想它本体有多大,恐怕能贯穿整个地心,十四亿人类每天都在一头巨型污染物上活动。

    虫头朝他们探来,像从午夜电视机里探头而出的女鬼。

    虫头没有五官,呈扁平宽阔的灰肉色,没有眼窝凹陷,没有眼皮皱褶。

    但明明连眼睛都没有,池枝圆却能感觉到充满恶意愤怒的视线在紧盯着他。

    池枝圆脑海里响起声音,声线不属于人类,混沌低沉,带着回音,像从宇宙深处传来的邪神低语。

    污染源在对他们说: “你们不可能杀死我。”

    “我是污染物,是四维生物,只要时间还存在,哪怕你杀死了现在的我,我也能让过去的我穿越过来,重新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还能让过去、未来的污染物,都穿越到现在杀死你们。”

    污染物……

    池枝圆想起自己现在也是污染物了,他低下头,无措地看着自己被黑雾裹住的手。

    “轰!”巨虫甩了甩沉重巨大的身躯,旁边的山尖瞬间削平一截,引发了泥石流,巨石混着泥土轰隆隆滚落,尘土盖住天地。

    巨虫继续在脑海里对池枝圆说。

    “你们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以虫子的形态出现吗?”

    话音刚落,池枝圆脑海里顿时涌出陌生的画面。

    几个小孩在小森林里,攀着一棵绿色葱葱的蚕树,茁壮的树枝被他们嘎吱踩烂,断裂在地。

    他们在树上在翻找着什么。突然一个小孩惊喜地欢呼一声,所有人顿时探出脑袋去望。

    那个小孩掂起一片蚕叶,而蚕叶上卧着一条小蚕宝宝,白嫩嫩,有手指头那么胖,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好。

    它懒洋洋地在叶子里盘成一团,缓慢地啃食蚕叶,丝毫没察觉到有人类接近。

    明明是那么有爱的一刻,下一刻却响起沉闷的“噗!”一声。

    内脏和血肉被压扁的闷声。

    小孩用指腹把小蚕压死了,开心地把湿漉漉的掌心张开,向同伴们炫耀:“大家快看!这虫子的血是绿色的!它的肠子好小,好迷你!”

    而他们脚下还有一滩被踩扁的小蚕,只剩一张张薄薄的虫皮,散出一股刺鼻的血味。

    池枝圆不认识这些小孩,这是来自其他人类的记忆。

    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的,是那一声“噗!”

    日本受到污染袭击时,他收到一则来自日本的神秘录音,里面也有一声一模一样的“噗!”,让人毛骨悚然。

    受害者不是小蚕,而是人。人像虫子般,被怪物挤压在指腹里,一条条地压扁。

    很明显,录音是污染源发的,是眼前的巨虫。

    巨虫扁平的眼窝鼓了一下,似乎有眼睛藏在虫皮之下,在盯着他们。

    沉闷空灵的低吟继续响起,带着怒意,一字一顿道:

    “在地球上,你们人类才是肮脏的细菌,到处寄生繁殖,到处杀戳。”

    “你们觉得你们的命珍贵的不得了,生怕人类文明无法延续,千方百计地保存你们的基因和胚胎,建造安全墙。”

    “但是,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虫子、蚂蚁,也是命。你们把开水浇进蚂蚁窝里,对于蚁群而言,这也是它们的污染末日,它们辉煌宏大的文明毁于一旦。”

    “所以我为什么要珍惜你们的命呢?你们和蚂蚁虫子有什么区别?比它们高贵在哪里?”

    “你们能杀死它们,我也能把你们当作虫子一样杀死,以虫子的身份。”

    巨虫从地心里延伸而出,巨大的虫头悬在高空中,把天空覆盖,居高临下地凝望三人,压迫感十足,像来到了噩梦里。

    污染源没有实体形态,只是一团漂浮在宇宙中的混沌之物,就像黑洞、虫洞。

    污染源特地变成虫子降临于地球,以虫子的形态毁灭人类,能更好侮辱人类。

    ——看,虫子也能毁灭你们。

    初代污染源其实没说错。

    池枝圆不认为人类和蚂蚁虫子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碳基生物,同样都是地球的一份子。

    他们和虫子比又高贵到哪里去?

    但池枝圆没有认下污染源的话,他想起被污染源杀死的那些人,不知哪里的勇气,仰起头,瞪圆眼:

    “虫子也有反抗的权利。”

    污染源轻飘飘地回答:

    “但是你反抗又有什么用?你来自未来,比所有人更清楚,就在几天后,我会让污染降临全球,让人类失去了 99% 的土地,人类只能去安全墙里生活。”

    “就算你是创世神,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在千年后,人类困于囚笼里,脆弱得像张纸片,只要污染摧毁了安全墙,所有人无处可逃。”

    池枝圆记得,他刚怀上三胎时,安全墙已经被污染攻击得摇摇欲坠,是池书珩让时间暂时停止,才让他们有喘息挽救的时间。

    时间无法改变。哪怕四维生物能在时间里自由穿梭,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这句话反而让池枝圆警醒,污染依旧可能会席卷21世纪的地球。

    但是—— 在未来,初代污染源被池书珩杀死了,取代了污染源 。

    初代污染源注定死亡。

    可是现在面对污染源的只有他一个临产哺乳期孕夫,还有两个刚成年的孩子,毫无胜算,看不见一点希望,池书珩更不知道去哪了。

    污染源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巨型虫头从深山深处仰出,像从天穹垂落的恶龙,衬得他们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小到看不见,要轻轻用指头一捏,就会碾成肉酱。

    污染源发出低沉的冷笑,说:

    “阴古寨祭祀的‘父神’就是我,从人类诞生以来,每一个宗教祭祀的邪神都是我。”

    印度教的波旬、圣经里的阿撒兹勒、伊斯兰教的易卜劣斯……

    从远古时期,从人类还是原始人围篝火前,祈求深山里的神能赐予他们五谷丰登时,初代污染源就入侵了人类文明,无处不在。

    污染源透露起它引以为傲的战绩。

    “阴古寨村民都不是人类,是二维生物,你们愚蠢的脑子可能想不到二维生物长什么样。”

    “但离你们最近的——蚂蚁,就是二维生物。”

    蚂蚁没有视觉,靠触觉和气味来行动。所以它们感知不到立体的存在,世界在它们眼里是平面。

    池枝圆想起第一天进阴古寨时,带他们去见村长的老奶奶。阳光洒在那个老人身侧,竟呈现薄薄的平面,像被大运压扁的尸体。

    现在想来很合理,因为他们都来自二维。

    “ 我的这群二维子民已经到了三维阶段,很快能在我的引领下,升到四维,变得和我一样强大,一起征战各个三维宇宙……”

    污染源灼热的视线盯向池枝圆,带上几分垂涎:“只要我吞噬了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我就能更强,让我的更多子民升维。”

    池枝圆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狂热地信仰邪教,甚至不惜以死殉教。

    因为邪神给出的诱惑太让人心动了,那可是升维,成为比人类高一阶的人上人。

    池枝圆想起前一晚,阴古寨有女人抱着孩子自杀,村长却毫不意外,甚至说死者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以为村长在胡言乱语,现在想来很合理。因为村民们要升四维了,四维生物能窥见完整的时间,包括自己的一生。

    而自杀,可能就是升维的最后一步。

    污染源发出低沉诡谲的笑。

    “带馅的小圆圆,让我猜猜,你吃起来是什么味?是不是像裹着奶油馅的糯米滋,一咬就会爆出一只更小的婴儿,想不到该会有多嫩……”

    “胎母山这个名字,是我特地给你取的,这里将会成为你的坟墓,这个名字和你很搭……”

    污染源没说完,大地猝然颤动起来,山体滑动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轰!”

    山顶径直削去一大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侧面拍碎。整片山脊化作齑粉,灰黄色的粉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还没散去,一条鼓着虬壮肌肉的乌黑触手,从尘土中破出!

    它比巨虫更要巨大,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带着紧实鼓壮的肌肉纹路,带着饱经风霜的纹理,像草原的成年雄狮。

    触手甩动的速度快出残影,朝巨虫伸去,随即触手尖紧紧缠住虫头!

    明明一家子的触手都长得一模一样,黑乎乎、粗而壮。

    但池枝圆却总能精确地辨认出触手的主人是谁,这是作为一家之母的超能力。

    就像他生下两团黑漆漆的小章鱼时,他总能精准地分出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

    他此刻精准地辨认出了——那条触手是池青宴的。全宇宙只有他能分得那么清、那么快。

    池青宴的人形守在母亲身边,瞳孔兴奋地张开,盯着巨虫,冷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英俊冷厉的五官,冷笑。

    “有时间说那么多废话,不如早点死,让我早点和我妈回家吃饭……”

    池枝圆抬头望向青年,心脏漏跳一拍,觉得他的儿子真帅,不愧是他和池书珩的种。

    “轰——”

    另一边的山头响起轰鸣,山体滚滚往下倾倒,另一条触手从粉尘中破出,一同缠住了巨虫。

    池尧害怕兄长吸引了妈妈的注意力,不甘示弱,也赶紧出来帮妈妈打跑污染源。

    巨虫被两条粗壮的触手紧缠住,触手肌肉收紧时,像无数道紧绷的绳索同时发力。

    虫躯迅速被挤压,每一节都在拉长、扭曲,森白的脊椎骨从虫体里断裂破出。

    大地上响起细长沉闷的长音,带着潮湿粘腻的质感,巨虫的躯体在发出嘶鸣,所有内脏都在一瞬间挤出了空气。

    嘶鸣结束后,巨虫瞬间塌了下去,变成一张薄皮,仿佛一件被拧干的烂布,在触手之间晃动。

    池枝圆呆呆地愣在山头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抚着孕肚。

    ……污染源,死了?

    他不敢相信,望着被夷成平地的山脉,一左一右地握住两个儿子的手,娇小细嫩的手被大手攥住,掌纹交叠,晕出细汗。

    他抬头,看看青年们。

    “宝宝,它是死了吗?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家了?”

    他想不出自己有多久没回家了,回到久违的四口之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餐桌前吃饭。

    然后在团圆和幸福中待产,生下第三个孩子,把小家变成更兴旺的五口之家。

    在少年期盼兴奋的目光下,池青宴薄唇紧抿,紧握住对方的手,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沉声道:

    “我觉得它还没死。”

    第223章 决定人类命运

    池枝圆愣住,小小的脑子让他想不明白,污染源都被触手挤压成一张皮了,竟然还没死?

    池青宴弯腰,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你忘了吗,它是污染物,污染物是四维的,能随时让过去的自己回到现在,还能让处在过去时间线的其他污染物,也穿越过来。”

    时间是最厉害的因果武器,几乎无懈可击。

    池枝圆从儿子的蓝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变得不像人类,双眸血红,血液在瞳仁里流动,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像刚吸完血一样,殷红得很。

    他还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和头顶痒痒的,要长出尾巴和犄角了,变成传说中的恶魔。

    而恶魔的需求比人类高很多,他恐怕要把池书珩榨成菜干,年轻力壮的两兄弟也很难逃过他手掌心。

    届时他会毁了这个家。

    “宝宝,我成了污染物。”池枝圆低下头,委屈巴巴地说。

    都怪初代污染源污染了他。

    俩儿子觉得妈妈在大惊小怪。

    池尧弯下腰,亲了下少年的脸颊:“这点芝麻大的事还拎出来说?你老公孩子都是污染物,全家都是。”

    他低笑,蓝眸闪过恶劣而狡黠的光:“我反而很开心,妈妈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在渺茫漆黑的宇宙里流浪,再也没法回到人类社会,让你只能属于我们。”

    池枝圆娇嫩的皮肤、没有利爪的双手、没有獠牙的嫩嘴,时刻警醒着他们妈妈只是弱小的人类。

    有一天会回到的人类世界里,像泪珠淌进大海,再也捞不到。甚至有一天会寿命耗尽,离他们远去。

    而且妈妈时刻遵守着人类社会的规矩和道德,比如孩子不能和妈妈在一起,这让他们很烦。

    池枝圆是污染物,那就很完美了。

    池青宴附和道:“杀死初代污染源后,我们一家人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池枝圆并不排斥和老公孩子缠绵到永远,他甚至已经习惯家人们偏执沉重的占有欲了。

    他只是对自己陌生的身份感到害怕和无措。

    他就像第一次怀宝宝那样,和池书珩一夜后,肚子逐渐大起来,大到低头看不见双脚,而两个小生命要从那么小的地方硬生生地挤出来,就像从鼻孔里挤西瓜。那时他越到孕晚期,越慌乱。

    池枝圆想着“污染物”三字,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愣住,眼睛亮起来。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穿越到我身边了!”

    “我变成污染物,代表我也升维了,有掌控时间的能力,能穿越时空,能让其他东西穿越到我身边。”

    “我被污染源掐住脖子的时候,想的是你们,所以时间就把你们带到我身边了。”池枝圆埋在青年们的怀里,黏糊糊道。

    “我还想着爸爸,我觉得他也一定会来,只是慢一些。”他一直很信任daddy。

    话音刚落,不远处残破的山巅传来轰隆一声响,滚滚的尘土翻扬而起,盖住天空。

    虫皮被无数条触手绞缠在山谷中,此刻却正迅速膨胀,像水里的尸体在迅速泡发成巨人观,腥臭的血肉重新回到虫皮里。

    折断的虫骨重新恢复,血肉焕然一新,变得比之前更强大。

    两兄弟努力用触手把巨虫缠住,可这次用尽全力,触手用力到泛白,都无法将巨虫撼动半分。

    膨大的虫身反而让触手无法绞住,摇摇欲坠地要松开。

    池枝圆抬头望向孩子们,池尧和池青宴累到额头布满细汗,汗水晕湿金发,黏在颊前,汗珠挂在睫毛上,凝聚在下巴。

    池枝圆作为妈妈,看了心疼到要命,连忙揪住他们的衣角:

    “宝宝,如果杀不死它就算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是这么说,但心知肚明,如果连儿子们都无法杀死污染源,那他更难做到。

    池书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现。

    “轰——”

    缠着巨虫的触手坚持不住,像捆绑着重物的麻绳,即将要断裂,肌肉纤维破裂的咔嚓声响起,肌肉从乌黑变成暗白色。

    池枝圆想起他们刚认亲时,小章鱼趴在他眼睛上,他以为是虫子,把小章鱼甩了出去,撞到墙角,也是迅速失去血色,变成白色。

    此刻,触手的黏液像汗水般,不断淌落,滴落在森林里,空气漫起股海水味。

    触手变得皱巴巴,光滑的皮肤起了褶子,有累到脱水的迹象。

    池青宴顶着满头大汗,眼底迸出血丝,但他没有退缩,对少年弯起嘴角,露出疲倦的的笑容。

    “妈妈。你放心,我可以的。一定能让我们一家四口平平安安地回家吃饭。”

    池尧抱住池枝圆,滚热的唇瓣落在少年额头上,安抚似的亲了又亲。

    “妈妈,你大胆交给我们就好,我们是你的儿子,生来就是保护你,是你的骑士。”

    池枝圆看见孩子们都累成这样,还要去安抚他,很难过。

    他是一个没本事的爸爸,连孩子都护不好。

    他低头,看见自己圆到跟小西瓜似的孕肚,挡住脚尖,更觉得自己弱了。

    天天只会和池书珩睡觉,怀宝宝,生宝宝,到紧要关头时挺着个孕肚,什么都不会。

    两兄弟竭尽全力地控制住巨虫,但巨虫比先前膨胀了一倍,大到触手都无法缠住,脱力到极致,失去血色。

    没过多久,触手们枯萎成无数片皱巴巴的触手干,像巨型落叶,灰白色上的表面还带着肌肉纹理,但已经没有厚度了,向大地飘去,飘得很慢,大地覆上层巨大的阴影。

    虽然触手可以重新成长,就像人类头发,但孩子们肢体的死亡,让池枝圆心疼到要命。

    也许这些触手就是他曾认识的,他在庄园时,曾抱过它们睡觉,傍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它们会伸出小舌舔他的脚心,像小狗。

    还会打开冰箱,用触手尖卷起牛奶,递给他,很聪明。

    还会跟在他屁股后,捡他的剩饭和骨头吃,消耗吃不完的食物。

    如今却都牺牲了。重新长出来的触手,也不是同一条了。

    突然,池枝圆感到脚尖很痒,低头看去时,瞳孔紧缩,尖叫一声,像碰到大蟑螂似,差点吓到跳起来。

    ——地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肥胖泛白的虫躯组成一层正在移动的活毯子,蠕动着往池枝圆的脚尖靠。

    池枝圆的鞋子在刚才和污染源抗争中,不小心踢掉了,双脚只有巴掌大,在夜色中白到发光,脚趾泛粉圆润,像颗小珍珠,连沾上的泥土都掩盖不住白皙。

    一条虫子爬到池枝圆的一只脚趾上,随着无数张嵌套的虫嘴一张,朝皮肉啃下去。

    一阵刺疼传来,被咬的地方没有出血,而是直接空缺了一块。

    这种空缺不像缺失了肉,而是脚趾原本在的空间都被删除了,只剩一块黑洞安静地浮在原本的位置,没有痛觉,任何触觉都消失了。

    池枝圆挪动了一下脚,黑洞随着他一起动,长在了他身上。

    初代污染源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声线诡谲而沉闷,像宇宙深处的恶魔在低喃。

    它嗤笑一声:“真遗憾,你的孩子无法庇护你,我已经开始吞噬你了,最后虫子会彻底把你吃掉,你就像那只消失的脚趾,直接在三维里被删除,变成一块黑洞,连血肉骨灰都不剩。”

    它突然压低声音:“你的右脚脚趾已经到我的胃里了,很美味,吃起来像糖果,很甜,有股香味。”

    “……”池枝圆突然感觉初代污染源好恶心,吃哪里不好,竟然会馋他的脚,脚很脏的。

    污染源感知到他的想法,笑起来:“宝宝,你真可爱,那我下一口不吃你的脚了,吃小圆圆怎么样?只有指头大,吃起来像橡皮糖小零食。吃完圆圆就变女孩子了。”

    话音刚落,虫子密密麻麻地翻涌,像蠕动的海浪,攀上他的脚踝,要顺着他的裤管里攀。

    “啊!”池枝圆吓坏了,面色惨白,颤抖地尖叫。

    “妈妈!”

    两兄弟一同注意到了虫子,新长出的触手从阴影处甩出,那根触手比之前的细很多,只有手臂粗,像把大扫帚,扫过地面。

    虫子被湿润的触手表面吸附住,拖向了黑暗中,地面只剩零零散散、在挣扎中的虫体。

    但是,简单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驱逐虫子,扎眼间,虫子又从地上冒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多,把大地染成灰白,空气中漫着股浓郁腥臭的虫味。

    甚至有虫子从树上掉下来,哪怕虫体摔成两截,两截虫也拼命往池枝圆的身上爬。

    虫子爬过的地方,变成一块块镂空的黑,属于三维的空间都被污染源吞噬。

    池枝圆面对着虫子,突然很害怕,害怕虫子会把自己全吃掉,他命丧黄泉,连累肚子里已经成型的胎儿一起死。

    他再也见不到爸爸和孩子,爸爸只能当鳏夫,失去养子兼老婆,孤独终老,两兄弟年纪轻轻就丧母,幸福的小家不复存在。

    他当过孤儿,知道没有家多难受。

    “爸爸……”

    池枝圆孕晚期情绪特别敏感,低喃着,恐惧和慌乱交织在一起,眼眶逐渐泛红,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滚落。

    眼泪亮晶晶,像小珍珠,在黑暗中发着光,特别显眼。

    泪珠砸向攀在他脚踝上的虫子,——但泪水接触到虫子的那一刻,竟化成水滴形状的火焰。

    蓝红交融的火焰,从泪水中心朝外翻开,像一朵绽放的火花,光影在地面映出清亮的弧形。

    火焰把虫子笼罩住,此刻奇迹诞生了,看似无懈可击的虫子竟被灼烧成漆黑的粉末。

    池枝圆屏息看了几秒,焦黑的小块土地安静得很,虫子竟再无复活的迹象。

    只剩火光在土壤上跳跃,像一蓝一红的两位舞者牵着手在绕圈、跟随,是漆黑深山中难得的光,仿佛堕入凡间的星旬,滚烫到让人心脏都发热。

    池枝圆睁大眼睛去看,火光把他眼睛映得莹莹发亮,像盛了一片热烈的太阳。

    他认出这团火的主人了——

    是凌斯。

    在初见时的那一天,在汽车加油站,凌斯曾用指尖搓出火光,向他展示异能。

    凌斯的异能为什么会出现?

    池枝圆不难猜到,他变成污染物,升维后,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但凡是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无论来自过去,还是未来,都会被他带到此刻、来到与初代污染源战斗的此刻、决定全人类命运的此刻。

    他和孩子们确实很难打败污染源,但如果是所有人一起呢?

    初代污染源最厉害的武器是时间,那他现在也拥有了。

    第224章 英魂们

    凌斯的火烧完虫子后,没有消失,反而以燎原之势,越聚越多,方圆内成了一片火红色的海洋。

    火光如星点般跃动着,把池枝圆的双眸染得火红。

    旁边的老树在烈火烘烤下,纷纷断裂倒落,消失在熊熊烈火里,成了促进燃烧的柴火。

    火光从池枝圆脚下的一小片土地,逐渐波及到附近的森林,很快会烧遍整个山头。

    明明这很容易让池枝圆烧伤,但火焰像是有自我意识,总会很温柔地避开池枝圆,只让他在寒夜中感受到微微的热意,既不会受寒,也不会太烫。

    火焰在少年白皙的脚踝处围绕,成了半透明的艳红色裙摆,在随风飘扬,在夜色中夺目耀眼。

    凌斯的意识在池枝圆的思念和渴求下来到了现场。

    火光攀着巨树,跃到树头,把整棵巨树都点燃,与半空中的巨虫直面。

    树木的渺小与庞大的污染源极具反差,但树木涌出的烈火,无畏地扑向巨虫。仿佛一个小小的人朝巨物指剑。

    池枝圆很疑惑,火真的能烧死污染源吗?在他眼里,初代污染源强大到无懈可击。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凌斯比他想象中更要强大。

    火光竟把巨虫的半截身躯覆盖了!

    巨虫灰白的皮肤被灼烧成焦黑孔洞,孔洞冒出缕缕带着恶臭味的白烟。皮肉不断往下剥落。

    怪物正逐渐褪掉人皮。

    巨虫发出低沉的嘶鸣声,不悦地甩动身躯,妄图把火光从身上赶下,群山撼动,巨石滚落,巨响响起。

    两兄弟看着火焰盖住巨虫,蓝眸染成艳红色,很疑惑:“妈妈,这些火是哪里来的?我记得你没有火系异能。”

    池枝圆很骄傲,挺直腰板,勾起嘴角,大声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异能。”

    “只要我想,我就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召唤他来帮我们,现在他来了。”

    “嘶——”

    巨虫无法摆脱烈火,很苦恼,大半截身子都从漆黑的山谷里探出来。

    突然,它的虫头猛然一甩,往山上扫去,试图把母子三人都杀掉。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废话太多了!用那么小的虫子吞噬池枝圆太慢了!应该一下子就把这三人给拍死!

    “妈妈!”

    两兄弟见巨虫扫来,以迅猛之势往池枝圆身上扑去,紧紧护住少年。

    一前一后,像两片骑士盾牌,把娇弱的公主护在中间。

    尘土和碎石扬起,他们抱着池枝圆扑到在地,虫躯从两兄弟的背脊上擦过,但他们依旧纹丝不动。

    池枝圆没有受伤,但三人所在的山瞬间被巨虫削平一半。

    山体迅速滑坡,整个地面开始倾斜,他们裹在裹在石头和尘土中,从千米山上滚落,像一条尘土组成的河流,往漆黑的山谷里倾倒。

    两兄弟把少年抱在怀里,像两只刺猬把柔软的幼崽抱住,用自己的背脊抵抗着碎石。

    飞滚过的尖锐石头和尘土,把两兄弟的背部化得血肉模糊,鲜血迸溅。

    两兄弟是污染源子嗣,哪怕粉身碎骨,都能恢复。

    但池枝圆变成污染物了也很弱小,更何况是孕妇,要紧紧护着。

    他们再往下滚落,就没有土地了,会摔下万丈深渊。

    哪怕两兄弟是超人,也无法让池枝圆的血肉之躯在落地时毫发无损。

    两兄弟虽然有触手,但刚刚触手死了很多,没办法在一瞬间长出来接住母亲。

    一切发生得很快,池枝圆蜷缩在儿子们的怀里,思绪很乱。

    他想起自己有一个异能——高空坠落:无论从多高的地方落下,总会有一个人接住他。

    daddy会在下面接住他们一家人吗?

    轰!

    他们从悬崖上摔落,迎接他们的是无尽的漆黑。

    烈风吹起池枝圆的发鬓,风在身后努力托起他。

    山上的景物迅速放小,连裹着巨虫的汹汹烈火都变成了一小片,像逐渐远去的一盏小灯。

    坠落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但是疼痛和死亡没有到来,他被两兄弟抱着,三人落到一片松软到出奇的泥地上!

    池枝圆从青年们的怀中探出脑袋,揉揉眼,视线定睛后,看见不可置信的一幕。

    峡谷竟然意外般地合起来了,变成一片柔软湿润的泥地,稳稳地接住他们母子三人。

    池枝圆很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改造地形?

    他身后的背包掉落了,人皮序列表在坠落中被风刮出来,飘向不远处。

    人皮纸上闪烁着白光。

    序列表上有很多格子,每一格都代表一个异能,哪一格在闪光,就代表哪一个异能正在动用。

    他站起身,走过去一看,发现是陈兴昌的异能亮起来了。

    陈兴昌是当初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成员之一,和池书珩一起把他从细胞造成婴儿,是他的家人。

    当初他生日会的时候,陈兴昌也来了。

    陈兴昌最厉害的异能是序列40的异能“地塑”,能改变地形。

    而属于凌斯的异能也在亮着。

    虽然没有见到面,但他们都在冥冥中来帮池枝圆了,让他们唯一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回家。

    地塑能够改变地形,峡谷随之合上,没有成为吞噬生命的坟墓,反而成为托住他的温床。

    大地震得越来越厉害,有看不见的巨手在摇动大地。

    巨虫粗长的身躯绕在一座山上,而陈兴昌正试图把这座山碾为平地。

    巨虫是污染源,按理来说,应该可以随时转移。

    但此刻,它却移动得很慢,和真正丑陋笨重的毛毛虫没有区别。

    如果它没能及时离开高山,会在地形改变和山体一起被夷平,就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用指头把虫子碾遍。

    “该死的!”

    池枝圆听到了污染源的咒骂。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异能表。

    许翠桃的异能在闪烁。

    序列101的异能“慢速”,能让生命体的移动速度,在一分钟内减缓到十分之一。

    池枝圆莫名地感动,那么多人都没忘记他,他不是一人在战斗。

    巨虫肥笨的尾巴很难挪动,此刻在几十秒内,和山体一起被碾平,尾巴和碎石碾入平地,放眼望去,石头、泥地与肥白的虫肉交织成平面,像一张诡谲怪异的地毯。

    “你别以为你摇人来就能杀死我。”污染源在池枝圆耳边低语。

    “我也能招呼其他污染物。”

    话音刚落,池枝圆脚下的土地突然被撕裂,无数只干枯乌黑的鬼爪探出!

    这是最常见的污染物,能硬生生把人拽进地里。

    鬼爪对地形变化无效,能从任何一个地方探出来。

    骷髅状的爪子碰到少年的脚踝,触感冰凉粘腻,很恶心。

    他尖叫一声,往孩子们怀里里躲。

    在鬼爪即将要收缩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掠过。

    再睁眼一看,鬼爪已经夷成了平面,像从三维压缩到二维!

    池枝圆对这个异能有影响,是许翠桃的,排名76的异能“压平”,能将任何物体或生物压成二维平面,一天限用一次。

    这个异能用在污染源身上很好,但许翠桃刚刚已经用来保护他了……

    保护孩子是许翠桃的本能。

    巨虫太大了,占据几座山头,把地平线都占满。

    陈兴昌终究还是人类,没办法把巨虫所在的所有地形都夷平,夷地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一分钟过去,速度减缓的异能消失,巨虫恢复正常速度,从夷地里挣脱。

    它的半截身体混入了平地里,另外半截因为挣脱,撕扯得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露在外面。

    乌黑的污染气体从缺口中飘出,随风不断扩散。

    如果再不杀死污染源,这股气体必然会随着气流传遍亚洲陆地。

    池枝圆愣在原地,攥紧序列表,唇瓣抿起,不知该怎么办。

    对了,还有他,他还有一个异能可以用上:【序列异能689:绝对绳缚。你能用绳子束缚住任何污染物和人,控制对方的力量和行动,时长五分钟,一天仅用一次。】

    下一刻,几条长达几公里的巨型绳索泛着白光,在空气中缓缓成型,朝巨虫捆去。

    绳索紧紧绞住巨虫的尾端,像把塑料袋口子扎紧,止住了污染气体的飘出。

    其他绳索把巨虫五花大绑,一时污染源狼狈地在捆住的螃蟹,在五分钟里无法撼动。

    动用异能需要耗费很大体力,加上池枝圆又在孕期。

    短短几分钟内,少年的面色惨白,额头覆满冷汗,头发能拧出一桶汗水,瘦弱的肩膀颤抖不已。

    肚子甚至疼起来,宫缩被刺激出了,毕竟他到了孕晚期,随时都会生。

    只是最轻微的宫缩,也比池枝圆想象中疼,隐忍到贝齿把唇肉咬出血痕,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起收缩,宝宝动得厉害。

    但他没有娇气地哭,一滴眼泪都没留,依然直视前方的巨虫,努力发挥异能。

    突然,他听到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圆圆,圆圆。”

    声音苍老而沉稳。

    池枝圆转过头,竟看见古鹏海站在他不远处。

    古鹏海不应该在新西兰吗……

    他看见老人半透明的身影时,明白了这应该是他召唤来的意识体。

    古鹏海和上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穿着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却很有精神气。

    他眼角的鱼尾纹舒展,笑眯眯:“圆圆,你比我想象中勇敢啊,竟坚持到现在,不愧是我们的骄傲。”

    “你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一定让你带序列表,这能让你判断出当下局势该用什么异能、谁的异能来帮你。”

    池枝圆很疑惑:“您为什么能提前知道……”

    古鹏海站在不远处,透明身影使他像一缕脆弱的风,随时会飘走。

    他像池枝圆住在乡下的亲爷爷,眯起眼,慈祥而和蔼,缓声道:

    “傻孩子,我和你一样都来自未来,我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

    “放心,据我所知,你最后赢了初代污染源,大获全胜。”

    “但是,我和你不同。我是在未来被感染成污染物才穿越过来。”

    古鹏海柔声说。

    这一瞬,池枝圆清晰地看见——随着古鹏海嘴巴张张合合,无数条虫子从他嘴里掉落。

    还有虫子从他的鼻腔、眼眶、耳朵里爬出,密密麻麻地布满整张脸,面部被肥白的虫躯覆盖,虫子正逐渐取代他。

    看不见半点五官。

    但他依旧很温柔、耐心地和池枝圆说话,顶着一张虫子脸。

    哪怕池枝圆早已是三胎母亲,在他眼里依旧是孩子,需要哄着:

    “我成了污染物,是四维生物,能看见未来和过去,也能穿越时空……和召唤其他时空里的人。”

    “圆圆,我们一起杀死污染源,人类会赢,你是人类的骄傲……”

    虫子爬满五官,只剩嘴巴露在外面说话,说话的不再是古鹏海,而是虫子本体。

    古鹏海属于人的意识逐渐消散,声音变得不像人类,成了诡异刻板的机械声。

    “会赢会赢会赢……你是人类骄傲……人类骄傲人类骄傲人类骄傲骄傲骄傲傲傲……”

    突然,池枝圆注意到古鹏海身后,泛起无数光点,像一大片璀璨星点落入漆黑的人间。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无数道人影,泛着白光、呈半透明。

    那是被古鹏海从其他时空召唤而来,死于抗争污染路上的战士们。

    在人类抗争污染的几十年里,就已经有数十万人死于污染,他们有的是进入污染域带出资料的研究员、有的与污染怪物抗争的战士,有的是不幸被污染物袭击的普通人。

    他们死后,几乎都留在污染域里,成为污染物。

    如今,他们都来了。

    密密麻麻的光辉人影,编织成一片发着光的星旬海洋,天地颠倒过来,地面才是璀璨的星空,夺目到睁不开眼。

    他们没有说话,沉默着,迈动起步伐,往被捆住的污染源走去,像一条流淌的银河,壮烈而绚丽。

    池枝圆看见古鹏海的人类意识消散,又看见无数逝者出现,反应过来时,早已泪流满目。

    很多年前,他以为自己是孤儿,独自蜷缩在廉租房,以为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如今他慢慢地发现,他身后都是人,他们的灵魂滚烫而灼热,差点烫到他。

    古鹏海用尽最后一缕神识,带领英魂们走向巨虫。

    尘土滚滚扬起,挡住前方视野,大地持续在震动。

    逝者当中不乏佼佼者,很多都是高序列异能者,只是因为死亡,异能被沉寂。

    这一次,序列表上熄灭多年的异能格再次亮起,跨越时空和生死,他们的异能再一次运转起来。

    亮起的格子越来越多,像一盏盏灯为池枝圆亮起,人皮纸滚烫到快融化。

    无数异能同时用在初代污染源身上。

    第225章 污染结束

    池枝圆还看见自己曾经遇到过的污染物,融入了由发光河流中。

    有他在第一个污染域里遇见的李闻,还有第二个污染域中的孤儿院孩子们。

    孩子们死后很难保持人形,有的腿骨向后弯折,有的脖子往后拧,甚至有的长出了几个不属于自己的头颅。

    尽管如此,他们没有丝毫退缩,艰难地迈动扭曲的肢体,头也不回地往污染源走去。

    他们被污染折磨致死,死后在污染域里不得安生,如今终于有报仇的机会。

    在夜色中,他们泛着乳白微光,像萤火虫涌入了拂动的夜风里,夜风发着光,朝远方飘扬而去。

    他们的身影越变越渺小,从清晰可见的人影变成了一条发光河流,缓缓往不远处的巨虫流淌而去。

    很快这些由灵魂组成的军团们,四面八方地围住污染源。

    巨虫盘桓在山谷废墟上,甩动起肥白的尾巴,往地面狠狠一砸。

    顿时有无数灵魂被它砸得稀巴烂,光芒像打碎的玻璃,骤然洒落在地,闪烁几下后熄灭。

    但随即涌上去的是更多人。像怎么都浇不灭的星火,密密麻麻地涌上巨虫。

    哪怕是最微小的星火,也足以燎原。

    火光们在巨虫的甲壳缝隙里穿梭聚集,化成一道锐利的银色剑刃,不断地在它的肉.体里搅动着。

    光芒一时化作铺天卷地的浪潮,把巨虫层层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池枝圆就看见……污染源正在慢慢地坍塌。

    像一座老房子突然失去支柱,从内部开始错位。最前面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响,随后带动整条脊椎都在偏移。

    巨虫没有突然倒下,而是一节一节、慢慢地矮下去,沉闷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身上的甲壳开始碎裂,一块块地掉落,在半空中化成碎末。

    两兄弟薄唇紧绷,紧盯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掉以轻心,生怕巨虫下一秒复活,全身肌肉紧绷,荷尔蒙迸发到极致,腰背微微弓起,像两条小狼,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轰——”

    巨虫持续坍塌,本来比山还高,却逐渐变得只有一栋楼房这么高、只有一棵树这么高,再慢慢地变矮,直到与土地平齐……

    最后,池枝圆站在山头,俯首看过去,只看见一片干枯的灰褐色甲壳,遍布整片大地。像被太阳晒干的巨型虫子残骸。

    甲壳拖出一片庞大绵长的灰印子,彰显着有一头巨型生物曾经在此处存在过。

    同时,方才还围绕在污染源身边的火光们,消失得一干二净。

    世界重归黑暗,再也没有一点光芒,只有头顶稀薄的月光勉强照亮视野。

    空气中被火光烘烤过的热香,是他们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与太阳烘烤的香气很接近。

    这些人永远地牺牲了。

    古鹏海、李闻、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

    池枝圆很难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是人类存亡关头,要克制住情绪,不能再像小孩一样哭了。

    他眼眶通红发热,在努力隐忍下,眼泪硬生生忍住了。

    双唇轻启,吐露的声音沙哑,带着强行忍到极致的哭腔。

    “晚安。”

    渺茫的声音被晚风接走,传到了天上。

    池枝圆再也克制不住悲伤,需要扶住大树才能站得稳。

    两兄弟及时一前一后地护住妈妈,生怕妈妈摔倒。

    池青宴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妈妈,我记得父亲告诉过我,污染源不可能被杀死,只能被替代。”

    池枝圆顿时心一颤,突然想起什么。

    他很久之前疑惑过,池书珩究竟是怎么替代初代污染源的?

    池枝圆福至心灵,踩着脚下干枯的树枝,猛地朝不远处的巨虫残骸跑去,像一只灵活的小雀。

    巨虫死后,并不是全部肉.体都化成了灰色干尸,残骸的中央有一颗人类大小的心脏,正鲜活地跳动,鲜血在动脉里奔涌,不断从动脉口迸溅而出。

    血红色浸透大地,艳红到刺眼。是污染源的心脏。

    而心脏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形轮廓。

    池枝圆再也顾不及什么,跑到心脏面前时,猝然半跪在地,雪白的膝盖沾满泥印。

    他抬起双手,试图把心脏撕开。

    心脏肌肉比他想象中硬,在心肌面前,他的双手只是娇嫩的幼猫爪子,毫无缚鸡之力。

    许久才抠出巴掌大的小口子,手掌沾满肮脏的鲜血,指缝里嵌满碎肉。

    池枝圆却不感觉到累,拼命地挖。

    终于,心脏被撕开了一米长宽的大口子,能窥见下面。

    ——那里面是他最爱的人,池书珩。

    池书珩的身躯困在心脏中,像浸泡在子宫里,全身湿透,浸满类似羊水的黏液。

    黏液打湿俊美的脸,黑发黏在额头,双眸紧闭,睫毛黏在眼睑。

    池枝圆终于知道池书珩为什么能降服初代污染源,然后取代它。

    因为降服初代污染源的,不是池书珩,是他,还有千千万万个死于污染的普通人。

    虽然污染依旧存在,但起码污染源的芯换成来自人类世界的英雄,命运又一次站在人类这一端。

    “爸爸!daddy!”

    池枝圆拼命地喊。

    他能感觉到过去和未来的池书珩都融合了,此刻是他独一无二的老公。

    他把男人的头颅拥入怀中,用带着奶香的哺乳期软肉去贴对方,但对方依旧没醒。

    池枝圆只能模仿起爸爸最喜欢的行为,捧起池书珩的脸颊,尝试着去舔池书珩的嘴角。

    嫩红舌尖在薄唇上扫来扫去,津液把干涸的唇纹浸湿。

    他哪怕是三胎妈妈,依旧很单纯,不懂怎么撬开男人的唇去亲,只懂在唇边舔来舔去,像小猫给主人舔毛毛。

    本来一阵阵宫缩的孕肚,感受到父亲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疼痛消退。

    “爸爸……”他一边亲,一边软糯地闷哼。

    浓密的长睫上蓄满泪水,晶莹剔透,如黄豆大小,把睫毛压弯。

    随着长睫轻颤,泪珠滑落,恰好掉入池书珩的唇缝中,咸而湿的水汽在口腔弥漫而开。

    池枝圆不知亲了多久,嘴巴都发麻时,一双宽厚微凉的大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侵略感十足的唇衔住他,撬开他的唇缝往里钻,浓重的占有欲风雨欲来。

    池书珩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幽蓝瞳仁在漆黑中泛着光,像潜伏在丛林里的恶狼。

    他贪婪地把少年嘴里的甜水都嘬干净,勾起嘴角,柔声。

    “宝宝,好久不见。”

    池枝圆不知这句“好久不见”,指的是哪一种?他和池书珩前几个小时才见过面,只不过是污染源把他们分开了。

    还是说这是第二种,他和千年后的池书珩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宝宝从孕中期的小胚胎,到现在快要临盆生产了,即将要来到他们的小家中。

    也许在池书珩的意思中,两者都有。

    池枝圆不在乎,不管怎么样,过去和未来的池书珩他最爱的家人。

    池书珩躺在心腔里,被粘液裹着。眯起眼,温柔道:“圆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勇敢。”

    池枝圆难得和池书珩见面,很激动。

    他顾不上说太多话,搂住池书珩的脖子。巴不得和男人一起挤进巨型心脏里,在潮湿狭隘的心腔中,缠绵到永远。

    “爸爸,我们回家吃饭,孩子们都在等我呢。我想吃你炖的糖醋排骨了。”他说。

    池书珩罕见地没有答应,说:“圆圆,你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

    池枝圆没明白,愣住

    池书珩的大手勾起少年纤细的手,两人的手掌交叠,他带着少年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用两个孩子作为武器杀了我,污染就能结束了。”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目标还没完成。”

    池枝圆没有忘记。他一直没下手,是害怕他利用两个孩子杀死池书珩后,污染结束了,但他也永远失去家人。

    池书珩看透他的想法,说:“圆圆,你有序列一异能‘新生’。”

    池枝圆抿唇:“爸爸,我知道……但这个异能对于污染物的复活概率,只有50%。我怕我赌不中。”

    池书珩说:“我替代初代污染源的几个小时内。会发出冲击全球的能量波,全人类的异能强度都会在短时间攀升。”

    “你的异能也会攀升到最强顶点,复活概率将会变成 100%。”

    “你穿越到过去的使命,就是杀死初代污染源,让我取代初代污染源,然后取代瞬间迸发出的力量,能让你的异能强度攀升,你不用再担心杀死我后没法复活我。”

    轰隆!

    天空骤然雷鸣作响,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砸在池书珩英俊的脸颊上。

    雨珠凝聚在他的唇珠上,落在他的眼里,衬得蓝眸仿佛是雨夜里一泓宁静的湖泊,很美。

    池书珩:“圆圆,我不能那么自私。人类世界是你的家园。不能因为我的私欲,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让你永远失去家园。”

    雨水把池枝圆的乌发打湿,将衣服浸成半透明,身后的蝴蝶骨像展翅欲飞的翅膀。

    池枝圆的手被男人紧紧包裹在掌心中,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时,爸爸会握住他的手,把灼热的体温渡给他。

    “爸爸……”

    池枝圆还是不敢,这是他最爱的人。

    但是人类危在旦夕。

    初代污染源死了,但它死的时候迸发出大量污染气体,污染仍是会席卷全球,漂浮在地球上空上千年,形成无数污染域。

    人类依旧只能进安全墙苟延残喘,直至千年后安全墙终于不堪重负,要坍塌。

    唯一的变数只能抓紧这一刻,趁着他的复活异能变强了,他既能结束污染,也能让家人们毫发无损地回家。

    人类的命运把握在他的手里。

    池书珩捧住他的脸,在少年湿润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圆圆,你相信我,我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老公,我没有背弃过对你的承诺。你大胆地结束我,我一定会在某一天回家的。”

    池枝圆害怕又无措,眼眶发红,颤抖声线喊了声爸爸。

    池书珩望着少年,眼里浸满爱意:“到时,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能平安幸福地生活到永远。”

    等污染结束了,他的孩子再也不用背负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命运,再也不是实验体 01 号,也不是污染源的妻子和母亲,是池枝圆他自己。

    雨越下越大,两人浸泡在雨水里,雨水淌入他们紧贴的胸膛,随着体温增高,雨水在他们紧贴的缝隙里蒸发,衬衫浸得黏腻,贴着灼热的胸膛上。

    两兄弟在旁边听到了父亲的决策。

    他们没有异议,他们也想给妈妈一个全新世界。

    为了哄池枝圆开心,他们之前还制造出了一个“没有污染”的假世界哄骗妈妈,很滑稽。

    他们出生的使命就是要杀死父亲,结束污染。现在终于能给这个故事写下结局。

    “妈妈,我们爱你,我们会在未来和你相见的。只是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要晚一点了。”两兄弟轻声说。

    “宝宝……”池枝圆半跪在地面,仰起头,雪白的脖颈在暗夜里白到晃眼,幼小的喉结颤抖。

    眼泪不断地涌落,双眼通红地望着他们。

    两兄弟站在朦胧的雨帘中,英俊的五官模糊地像一幅油画。

    他们的容貌与池书珩如出一辙,性格也很像,很爱妈妈。

    “妈妈,你比你想象中更加强大,你能复活我们的。”池青宴说。

    放在以前,他们不敢让池枝圆杀死父亲,虽然有复活的异能,但只有 50% 的概率,万一中了另外一半呢?

    他们就再也不见不到妈妈,妈妈要孤独终老了。

    而现在是唯一的机会,池书珩刚刚取代初代污染源,很弱小。

    迸发出的能量波也让池枝圆异能增强了,复活概率到100%。

    万一错过就没有了,全人类得死于污染,届时池枝圆真的成了全宇宙最后的人类,只能和他们孤独地在宇宙里流浪。

    “池枝圆,我们爱你。” 两兄弟又说。

    雨落进了池枝圆的眼里,他下意识揉一揉眼,再睁开眼时,青年们已经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把银白色的剑,静静躺在地面。

    这把剑像在西方神话里出现的,是传说中拯救世界的勇者才会拥有的。

    中间嵌着两颗蓝色宝石,是他两个孩子变成的。

    池书珩把剑拿起来,递给池枝圆:

    “来,勇敢的小冒险家,人类千年来困于污染的悲剧,现在由你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池枝圆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接过剑柄,在闷热的雨林里,剑柄却冰冷得出奇,剑刃覆上层冰霜,像刚从万年冰封的南极冰层里拔出来。

    “爸爸……不对,是池书珩。”

    池枝圆很少呼唤过丈夫的名字,他一般都习惯喊爸爸,但现在,他要改口了。

    那不是爸爸,是他的爱人。

    池枝圆想了想,又换了一个称呼。

    “老公。”

    他十分生疏地喊,迄今为止,他从来没有正式的喊过。

    池书珩很满意,蓝眸含着笑意,亮得落满星点,他嘴角扬起,应了他:“乖,宝宝。”

    “好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全人类异能攀升的时间有限,不然很快又会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池书珩勾着对方的手,让他摸向自己的心口:“你把剑捅入我这里。”

    “不要害怕,圆圆,我这颗心脏在将来不久,很快又会为你剧烈地跳动。”

    池枝圆不知所措,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根本拿不稳剑。像幼儿时期,池书珩把他抱在怀中,耐心地教他怎么用筷子。

    池书珩温柔地引导:“慢慢来。”

    面对丈夫的平静,池枝圆说不出任何话。

    他张了张嘴,眼泪猛然涌出来。比雨水还要多,黄豆般的泪珠砸在男人脸上,看起来很疼。

    “池书珩,我很爱你,我们一定会再未来相见。”池枝圆一字一顿,认真道:

    “不许违约。”

    池书珩和他勾了勾小拇指,作为约定。

    池枝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锐利的剑锋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白线,亮到晃眼,烈风扬起。

    想象中扎进皮肉的触感没有传来,而是捅入了四维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池枝圆睁开眼,却看见池书珩的心口处,不断地涌出鲜血,把衬衫浸得鲜红。

    污染源子嗣煅造成的天神之剑,比他想象中更强大。

    池书珩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搂住他的头颅,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鲜血混入雨水中,不断地在他身下扩散,像一道暗红的河流在涌动。

    包裹住他的巨型心脏,本来是鲜活的,此刻却迅速地枯萎,从鲜红色变成属于死亡的灰红色。肌肉纹理不断地坍塌,动脉血管收缩,边缘像花瓣卷翘起来。

    随后心脏终于停止搏动,污染源的心死去,污染气体不复存在。

    在心脏坍塌到极致时,竟变成一朵枯萎的巨型蔷薇。

    灰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从外向内蜷曲,像在老照片里被小孩反复叠过的纸,又像枯瓣搭建的旧容器,静静伫立着,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池书珩躺在花心中,停止了呼吸,这朵蔷薇成为他永恒的坟墓。

    更多的蔷薇倏然在他身上成长起来。开出的蔷薇不是枯萎的,而是鲜活雪白,带着浓郁的花香。

    在他交叠的指缝里、眼眶里、嘴巴里绽放,一朵一接一朵地探头冒出,像献给池枝圆的盛大赞歌。

    曾几何时,他们结婚的礼花正是蔷薇。池枝圆曾带着一朵蔷薇,进入蓝洞,窥见了他是他曾经的爱人。

    与此同时,千年后的人类世界中,不断飙升的污染值终于按下暂停键,然后迅速地跌落,在短短几秒内归为零。

    一切结束。

    第226章 新世界

    池书珩死后,方圆内猝然从刚才的动荡嘈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世界只剩池枝圆一个人。

    池枝圆跪在巨型蔷薇面前,看着自己的丈夫慢慢停止了呼吸。

    剑刃插在池书珩胸口上,随着池书珩死亡,剑刃化为无数细小的花瓣,像由花构成的小雨,轻轻地飘落。

    花瓣保持着原型,丝毫没有还能变回人的征兆。双胞胎为了杀死父亲,献出了所有力量,牺牲了。

    就像刚满月时,他们安安静静地窝在父亲的怀里。

    池枝圆第一次目睹老公和孩子们的死亡,不难过是假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漂亮的小脸和衣领全湿了,成了落汤小猫。

    心一揪一揪,连呼吸都是疼的。在情绪刺激下,孕囊又开始宫缩,似乎快生了。

    但哭归哭,池枝圆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能在爸爸面前任性的小孩了,他长大了。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他是唯一能接近污染源的人,只有他能守护危在旦夕的人类。

    他一定会让老公孩子们复活。暂时的分别,只是为了更好地相遇。

    池枝圆伏下头颅,趴在男人身上,对着那两瓣薄薄的唇,吻了又吻。

    池书珩的唇很冰凉,被他慢慢地裹热,唇上的鲜血被他舔舐而尽,小舌撬开齿关滑进去,贪婪地汲取男人的气息。

    他再也不是学不会亲嘴的小孩。

    池枝圆不知亲了多久,亲到嘴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老公孩子复活的前提,还是要他动用序列 1 的异能。

    转眼间,白光包裹住包裹住池书珩,冰冷俊美的尸体像浸泡在乳白的温泉里,热雾从他周身散出。

    他胸口插着的剑刃也一同包裹住。

    池枝圆闭上眼睛,努力驱动异能。

    下一刻,男人消失在花心中,迎接他的只有满眼的蔷薇花,堆积成山,香气扑鼻而来。

    “爸爸。”

    池枝圆喃喃道,没有喊“老公”,他还是喊出了他最习惯的称呼。

    池枝圆掂起一朵蔷薇,放在鼻尖下轻嗅。随即轻轻地放进口袋里。

    儿子们消失的地方,静静躺着一串小章鱼项链,5颗小章鱼玉石刻得惟妙惟肖,豆豆眼看着他。

    池枝圆捡起小章鱼项链,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捂到发热,烫到玉石快要融化,才依依不舍地戴在脖子上,黑玉石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突然,他注意到大地在逐渐塌陷,不是轰然崩塌,而是在缓慢而安静地下降。

    他所站的位置在慢慢变低,仿佛游戏程序出现错误,带着玩家脱轨。

    而朦胧混沌的天空,在慢慢关闭,陷入电脑关机似的虚无黑暗。

    他的任务完成了,千年前的时空在关闭,他要被送回原本所处的世界线里。

    他在过去,看见了年轻的人类池书珩,看见爱他的叔叔姨姨们,看见人类怎么为了结束污染而奋斗……

    池枝圆咬紧唇瓣,很舍不得,眼泪仍不断涌出,亮晶晶地凝聚在下巴,像挂着小珍珠。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