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清辞不知道林初夏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唯一的可能是祝小青说了什么, 至于说了什么无从考究,他也不能去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初夏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抱着脑袋抓挠着头发。
她怎么就把心里面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不敢直视陆清辞的眼睛, 林初夏嗫嚅着说:“没,你妈不是对你挺严格的吗?你又是独生子,就是单纯有点好奇,你以后会不会找女朋友。”
陆清辞在心里揣摩着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索良久,他回答:“会。”
听到这个回答, 林初夏有点失落,但她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于是她挠了挠脸蛋轻笑两声:“哈哈, 这样啊, 那个……你找到女朋友的话, 记得跟我说一声。”
陆清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初夏的表情, 不知道对方的小脑袋瓜想了些什么东西, 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我还在读书,夏夏。”陆清辞屈起手指, 在林初夏的脑门轻轻敲了一下,“你一天到晚的, 都在想些什么呀?嗯?”
“我这叫未雨绸缪,你懂什么呀!我是你老大关心一下小弟的情况不行吗?”林初夏将化学试卷塞回陆清辞的怀里,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题,化学式子套错了。”
“嗯。”陆清辞点头,随意扫了一眼错误的那道题, 目光重新回到林初夏的身上。
他转学过来,只是想要陪伴林初夏度过这个难熬的高中。
他从没想过什么女朋友的,甚至还想过林初夏早就把他给忘记了。
但也没关系, 他在身边的话,总归是心安。
他很害怕,他害怕林初夏一个人孤单,没有人陪她释放压力。
他害怕林初夏会变成下一个自己。
他感受过,所以他知道,学业会将每一个明媚的人压垮,变成一具冰冷却有心跳的骸骨。
现在看来,林初夏的状态倒是蛮好的,他庆幸林初夏认识了祝小青这个新的、很好的朋友。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侧影,恍惚地低下头。
林初夏的表面还像以前一样活泼开朗,但他能够看出来,其实这个女孩早就变了。
她不会毫无顾忌的玩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成绩常常垫底依旧毫无顾虑地生活。
她变得很优秀,变得强大,她在发光,她成长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应该受万众瞩目。
而不是被陆清辞锁在身边,做那个普通的、幼稚的林初夏。
“夏夏。”
“啊?”
“你想上哪所大学?”
“嗯……”林初夏的食指曲起来贴着下巴思考着,思考无果,她反问,“那你想去什么学校?”
陆清辞的眼神不由地从林初夏脸上移开,声音有气无力:“清华吧。”
“那我也要去清华!”林初夏敲定主意,“小青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清华,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
林初夏的声音逐渐被陆清辞的思绪拉得越来越远。
他在心里苦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自习室的筒灯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眸子里。
什么清华,什么还能在一起……
李翠兰早就帮他规划好了人生,从他出生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他要做的事。
他生下来,只是为了完成李翠兰的理想后再死去。
要非要说有什么变故打乱了阵脚,那就是林初夏的出现,让陆清辞觉得,他生下来还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林初夏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幻想以后他们三个可以当大学3F,带个墨镜走在街上迷倒一片……
陆清辞笑了笑,点头,将这个誓言答应得很轻很轻:“好。”
多功能自媒体还在播放着抒情的音乐,自习室里的两个人一个在不停地畅想着未来,一个只是僵硬地扬起嘴角微笑,倾听着那些不能拥有的一切。
陆清辞深深地看着林初夏活蹦乱跳的样子,贪婪地将这段时光霸占、封藏,留给未来的自己。
五天的小长假过得很快,林初夏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那个有大电脑的自习室,将钥匙还给老班。
“啊!亲爱的自习室啊,请再等一世吧!”林初夏走在许久没有打扫的满是落叶的校道上,深情地念着台词,动作浮夸但不招笑,略显可爱。
好歹是还没到傍晚的返校时间,不然有林初夏一阵丢脸的。
陆清辞跟在林初夏身后看着给那个自己写了一个剧本的林初夏,一直在笑。
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回校第一课就是英语的随堂考试,两节课连在一起,课间时间林初夏都抽不出来去厕所。
考完英语,老班带着一沓试卷进来准备物理考试。
他还带来了一个通告,很不幸地告诉班上的同学们一个坏消息——这一周的所有自习课都补上了不同的课程。
教室里哀叫连天。
但大家都知道,过了这个小长假就意味着他们离自己的小高考也不远了,时间紧迫,不得不抓紧时间学习,学校这样的安排情有可原。
考了一上午的试,下课铃声一响,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
祝小青从包里拿出来给林初夏带的零食,统统放在人桌上:“回宿舍再吃,在教室味道太大了。”
“而且。”祝小青凑在林初夏耳边说,“被那些臭男生看到了又要跑过来分一点的!咱们要吃独食。”
“知道,用你说啊。”林初夏将东西收进背包里,顺带塞了点英语试卷。
“中午又不睡啦?”
“不睡了。”林初夏拉上拉链,“学一会英语。”
“行吧。”
七月初几的时候,老班再次带来一个留校消息:他们失去了他们漫长的暑假,需要留在学校上课、补习,好在学校还有点人性,周日给他们放假休息一天。
林初夏靠着椅背,看自己桌面上堆成山的书本试卷,乱成一摊,她不想收拾,有点心烦。
英语成绩又掉了,越掉越心烦,越心烦越掉,这是一个死循环。
反观祝小青,还在悠哉悠哉地看着小说,嘴里时不时传出来一点尖细的笑声。
“小青,好羡慕你……”林初夏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面无穷无尽的试卷上,“你能不能把你的脑容量分我点啊。”
“平时让你多看点课外书,能长脑,你非不信。”祝小青开了一瓶牛奶来喝,“一直死磕着什么数理化迟早给你脑子磕萎缩掉。”
“呜……”林初夏绝望地用她精致的脸蛋在试卷上滚来滚去,妄想将知识统统滚进脑海里,“老天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听祝小青大神的安排,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呜呜……”
“我告诉你一个速记法。”祝小青放下小说,手指勾勾示意林初夏把耳朵贴过来。
“有这好方法你不早点告诉我!”林初夏急忙贴过去。
“我也是放假的时候上网冲浪刷到的。”祝小青回忆着,“叫什么……艾宾浩斯遗忘曲线。”
“什么东西?”
“就是,假设你要背六个章节,周一你就背一章,周二背二章但同时要复习一章,周三背三章复习一二章,以此类推……”
“嗯嗯。”林初夏点头,若有所思,“我不就是这样背的吗?”
“屁!”祝小青想都不想立马反驳,“你背一下就觉得自己会了,哪里复习过!而且他这个方法还要你周末空出来时间把一到六章重新地背一遍、复习一遍的。”
“噢。”林初夏怕自己忘记,随便拿张试卷来用中性笔记住祝小青的话。
“你干嘛?”
林初夏晃晃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
祝小青扶额:“大姐!你这样能背出来才怪了好吗?”
她指着林初夏试卷上错综复杂乱涂乱画的笔记说:“背书最重要的是环境,不仅仅要是自己个人外界的环境,背书内容承载体的环境一样很重要的。”
“啊?叽里咕噜的说啥呢?”林初夏不懂。
“你看着这一堆稀里糊涂的东西,你的心思能专注放在角落里这点没蚂蚁大的字上面吗?”
“应该……可以吧。”
林初夏盯着自己写了一半的字,看着看着眼睛就飘了。
她看到了下面的那些看不太清的划线,开始思索她当时画这个线是什么意思。
祝小青一眼就看出这人分心,一脑瓜崩给她弹回来:“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这样能背出来才怪了,就算能背出来,你能记住个什么嘛。”
“好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林初夏妥协,从抽屉翻半天才翻出来一个八成新的本子,重新把祝小青说的东西记下来。
随着时间飞速溜走,期末考试接踵而至。
在期末考试前一个星期,学校会组织进行一次模拟考,题型比平时的要困难得多。
大多数学生会比较重视这次的模拟考,比期末考要有含金量多了。
林初夏按照祝小青那个方法来背书确实比之前那种无脑记要好点,至少她在一段时间内还能记得背了哪些内容。
模拟考前一天晚上,林初夏很晚睡,祝小青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看到人的床帘缝隙透出一些淡黄色的光芒。
她上完厕所回来,看看自己床头放着的闹钟,数字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2:47分了。
实在太困了,祝小青眼睛半眯着轻轻拍了拍林初夏的床帘。
很快有一个脑袋探出来用气音问她:“怎么了?”
“快三点了,还不睡你明天怎么有精神考试?”
“我现在还不困呢,背一下英语的句式和单词巩固一下,我有直觉,这次英语我一定能考到一百二十以上的!”
“啊……”祝小青皱眉,“你快睡吧大姐!明天早上起来再看成不?”
“明早我要看语文的。”
“……赶紧睡,不然绝交。”
“噢。”林初夏坐起来,将英语书放到一边,拉上床帘关灯,“那我睡了。”
祝小青坐到床上,片刻,她重新站起来看林初夏的床位。
灯又亮了。
就知道……
祝小青再拍林初夏紧闭的床帘:“睡觉。”
里面闻声关上灯。
“再让我看到你开灯不睡觉你就完了啊林初夏。”
里面没了声音,祝小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实在是顶不住困意。
她想着林初夏应该不会再起来,上床沉沉睡去了。
天还没亮,和林初夏同宿舍的室友已经起来了,她们很轻地洗漱完,坐在自己的桌面上做题。
睡梦中的祝小青隐约听到有“沙沙”的声音。
她翻身起来看了看时间,以为林初夏一整晚没睡,生气地拉开床帘,和坐在桌前的两个室友相视,尴尬一笑。
“我们是不是吵醒你了?”其中一个性格比较柔和的女生林真很抱歉地说,双手合十朝祝小青拜了拜,“对不起啊小青,我们小声点。”
“没。”祝小青揉揉眼睛,时间差不多也可以起来了,“我以为是林初夏起来了。”
“她?”
两个女生相视一眼,说:“她刚才起来过。”
“?”
“我们起床的时候还碰见她上厕所呢。”
“……”
林初夏,你死定了。
祝小青的拳头紧了。
林初夏一睡就绝对不可能中途起来上厕所,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祝小青睡了之后又重新开灯来学习了。
祝小青起来洗漱完坐在床上,看着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拿出书来打算看一会。
起床的铃声终于响起,祝小青刻不容缓地站起来拍着林初夏的床帘。
里面的人果然睡死过去了。
顾不了那么多,祝小青踩上扶梯,从外面拉开林初夏的床帘,抓着熟睡的人的脚疯狂摇晃。
“起床林初夏!起床!”祝小青一边喊一边骂,“你昨晚通宵了是不是?林初夏我怎么说你的,你当我说的话耳旁风吗?林初夏!起床!!”
祝小青往上爬一个阶梯,一巴掌拍在林初夏的屁股上:“起床!!”
林初夏一下子惊醒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神恍惚地看着祝小青:“嗯……干嘛?”
“干嘛?”祝小青双手叉腰,“你还敢问我干嘛?林初夏,今天考试,你昨天一整晚没有睡,你想死是不是?”
“……”林初夏双手胡乱地揉了揉脸,清醒了一点,“没事的,我这不是起来了吗。”
“起来了,然后考试睡觉呗?”祝小青的语气就像在管自己闺女一样,“考失利了又哭唧唧呗?”
“不会的……”林初夏穿上袜子坐过来,有点心虚。
“不会?行。”祝小青跳下梯子,在地上指着上面床边上的林初夏,“你要是没考好又哭唧唧地跑过来我就一巴掌给你拍飞,林初夏。”
一直到教室,祝小青都是气鼓鼓的,林初夏怎么哄都哄不好。
林初夏的身体没有她自己想得那么好,她不爱运动,还总是熬夜,脑子经常就晕乎乎的,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祝小青怎么说她都不听,林初夏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说法:我的身体我自己肯定清楚啦,没关系的……
有一次上体育课,林初夏差点晕过去,她以为林初夏是中暑了送到医务室,医务室的小姐姐说林初夏是熬夜了,睡眠不足。
在那前一天晚上,林初夏就是因为背书然后没有早睡。
祝小青那个时候就说了,林初夏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好,加上高中没有什么空闲休息时间的,晚上要早点休息,她还是一意孤行。
什么都觉得自己可以,觉得自己行,爱逞能,事事要求精湛,要求完美。
可是怎么会有人或事是十全十美的呢?
“小青,我真的错了……你昨晚叫我睡的时候我真睡了,只是……”林初夏扭捏地解释,“只是躺在床上回忆一下刚才学了什么,发现有一个词怎么都想不起来,就打开灯来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你看一晚上啊?”祝小青双手抱胸,她顾不得讲台上正在盯着她看的班长了,记名就记名吧。
她现在非常生气,很想把林初夏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扔出去揍一顿,她想揍死这个不听话、不让人省心的人。
“我不是怕第二天全忘了,就……又重头看了一遍嘛。”林初夏双手抓着祝小青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脑袋凑过去想要靠撒娇蒙混过关,“没事的,我中午吃饭多吃点,我中午好好睡一觉。”
很显然,撒娇这一个方法在祝小青很生气的情况下并不管用。
祝小青不再理会林初夏,她板着个脸甩开林初夏的手,挪动椅子离远了一些。
林初夏还想跟着坐过去,看到对方用力地从抽屉里面抽出来一本书来复习。
祝小青都这个样子了,说明真的很生气,林初夏这会不管怎么样都不好使,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静静,好好反思自己。
班长看着这对吵架的好闺蜜,早已经见怪不怪,他记下名字接着复习。
秦子恒今天早上难得的很认真在复习,一句话都没有。
陆清辞的耳根子总算是平静了不少,平时秦子恒总是回过头来找他讲话,不管他的脸多冷,对方总是乐此不疲。
因为今天考试,所以早读并没有读书,而是自己看书复习,有一些人会互相问问题,班长见人说话声音不大也不会记名。
刚才祝小青说话的声音是随着气性越讲越大声的,陆清辞这边隐约能听到一点。
听不太清,陆清辞有点好奇前面那两人到底怎么了,奈何看不到,他怕传纸条会影响别人的复习,此事就此作罢。
模拟考是在本班打乱顺序考的,所有的考试都是班主任和一个随机分配的老师进行监督。
老班在讲台上面坐着,另外一个老师到处走,总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身后吓人一跳。
林初夏被安排在教室后面,陆清辞正好和她隔了一个小组,两个人离得挺近的。
分发试卷的时候教室很吵,有很多人在议论这个走来走去的监考老师,林初夏隐约听到一些,没放心上。
“这个老师,好眼熟,好像听说过他。”
“有八卦吗?”
“听说他喜欢体罚,还喜欢骚扰女生……”
陆清辞趁乱看向林初夏。
对方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笔在转着玩,每隔一段时间,林初夏就会打一个哈欠。
陆清辞看到了林初夏眼下的青紫色,神态有点迷离。
林初夏的心情看起来还行,不是因为某件事困扰才熬夜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
试卷传到陆清辞的时候,他才收回目光。
试卷往后传,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陆清辞有点担心,林初夏这个状态真的能考试吗?
教室里只有写字声和翻试卷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催眠,陆清辞余光一直注意着不远处的人,能感受得到对方一直在打瞌睡。
每次打瞌睡之后,他就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把试卷写完,陆清辞没忍住侧过头去看林初夏,对方正好摇头晃脑地让想自己清醒一点。
他微微蹙起眉毛,捏着笔的手紧了紧,他实在是担心林初夏的状况,看得久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一片阴影落下,有人伸出手来拿走了陆清辞的答题卡,一道很严肃的声音响起——
“同学,东张西望看什么,你作弊了,这科分数归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讲台上本来在玩着手机的冯成神经一紧,整个人站起来,手机差点没拿稳。
林初夏昏昏欲睡的也被这低沉的声音吓得醒神不少。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陆清辞的答题卡正好被那个凶神恶煞的年轻监考老师暴力抽走,纸张划过桌面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陆清辞目光平静,声音不高但清晰:“老师,我没有作弊。”
林初夏的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的瞌睡全然消失,此刻有比打瞌睡更重要的事, 她的小弟被污蔑了。
她站起来,语气坚定不容忽视:“老师, 您有什么证据说他作弊了?没有证据的话, 凭什么说他作弊?”
这个监考老师是高二里面出了名的难对付, 人送外号“老鼠屎”。
他家里有钱有势, 走后门拿的教资进来当老师, 在家里得不到的掌控就在这群不识事的学生身上夺回。
他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喜欢别人对他言听计从, 更喜欢滥用那点可怜巴巴的权利。
所有被他带过的班都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甚至有人被他逼到写遗书自杀, 可因为证据不足,家里又有人兜底, 他照样安安稳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
在学校里作威作福惯了,被学生恭维惯了,突然有一个学生出来指控他, 让他非常不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犀利地锁定在林初夏的身上,将人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看清了她的脸后,眼神便变得赤/裸,毫不收敛的恶心。
“哼。这位女同学,刚才你一直在打瞌睡,我没有记你的名字扣分已经是仁慈之举,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打扰大家的考试!”他的声音拔高,想要盖过林初夏的那股劲。
“老师,是您先血口喷人的!”林初夏压根不退让,“陆清辞的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作弊?找茬也找个差生行不行?”
说着,林初夏顺手指了指坐在他侧前方的秦子恒。
秦子恒不服,小声用力反驳:“喂!我不差,我就是平时爱玩了点!”
“你!”监考老师目眦欲裂,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掌拍在陆清辞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竟然顶撞老师!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
“长辈?”林初夏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淬了火,“对我有恩有德的才叫长辈,您帮过我什么,又给过我什么?”
秦子恒在位置上给林初夏竖起来两个大拇指,不停点头认可,无声地说:“女神牛逼。”
陆清辞坐在一旁,看着林初夏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记忆恍惚重叠,曾几何时,林初夏也为他这样做过。
他的心里蠢蠢欲动,小时候林初夏因为帮他争吵而和别人大打出手的场景历历在目,因为替他出头,林初夏可没有少吃亏。
而这些没有必要的苦,都是来源于他的软弱,一再忍让。
你还要她吃亏吗?陆清辞,你还要站在身后当一个哑巴吗……
他在心里质问自己。
监考老师见拗不过,将目光投向已经往这里走过来的冯成,手指对着林初夏指指点点:“老冯,你看看你们班学生,品德败坏,还会顶撞老师了!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啊!”
冯成给林初夏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别说话,林初夏才不服气地瘪着个嘴将脸别过去。
“小罗啊,你看你是不是看错了?”冯成声音柔和,笑着帮忙解释,不卑不亢,“我们班清辞成绩很好的,不会出现作弊的行为。”
陆清辞的目光从林初夏身上收回,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冲罗志清点头,嘴角带着一个浅到等同于没有的微笑,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老师,我已经说明了我没有作弊,题目全都写完了,只是想要放松一下眼睛所以看向了窗外,很抱歉让您误会了。”
他又道歉了,又是那句“很抱歉”。
李翠兰教过他,不管有没有错,先道歉总是对的。
如果他没有做错事,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说他,所以不管他做的什么,是对是错,都要先道歉。
林初夏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差点压不住那股火。
罗志清不耐烦地抽起那张被他手指压出印子的答题卡,抖了两下,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挑不出什么破绽,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眼珠子转溜一圈。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背好答案了?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吧,花钱塞进来的谁知道有没有真本事。”他轻蔑一笑,拎着试卷在空中晃了晃,“你的解释就是个屁。”
罗志清着重强调最后一个字,脸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谁听了还能忍住不发火?
秦子恒听到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牙齿被他咬得“吱呀”作响,一向胆小的何娜娜也气得红了脸,和身边的人问候罗志清家人。
满口脏话,怎么配当一个老师的。
冯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介入陆清辞和罗志清之间。
“小罗,注意言辞!!”
班上很多吃瓜不敢贸然开声的人听到这里全都一股气上脑。
陆清辞平时会很热心地给他们解题,有必要作弊吗?还说什么解释就是个屁,这太不尊重人了。
他们纷纷愤慨开口:“你这老师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清辞同学解释得那么清楚,那么有礼貌,你怎么还骂人!”
“就是啊……”
教室里变得嘈杂起来。
陆清辞的太阳穴凸地跳了一下,感受到这个老师不是一个善茬,估计就抓着他是转校生这一点来找他麻烦呢。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老师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监控的。”
罗志清不依不挠:“看监控?看什么监控,学校的资源也是你这种学生能调用的吗?我的眼睛就是尺,任职数十年,没有一个学生能逃过我的法眼!”
“……”
陆清辞的嘴角及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他知道跟这个监考老师说不清了。
冯成将罗志清拉开一点:“小罗你这什么话,什么叫‘你这种学生’?!你也是个教书多年的老教师了,说话请放尊重点!我们应该查监控,而不是在这里空口白牙。”
“哼。”罗志清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屑地瞥了一眼冯成,“你这种擦边考上教资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尊重?”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掉进了已经干得发裂的柴堆里,连那些平时安安静静的同学也坐不住了。
“他凭什么说我们老班!”
“就是啊,什么东西啊?”
“是啊……”
平时冯成对大家是挺严格,但是他的教学质量大家都有目共睹,课堂上发现有人跑神也会用幽默的话题让人将心思重新放回在课堂上。
很多人和冯成关系好,林初夏更是和冯成处成朋友,听到这话谁不气。
“你他妈骂谁呢!”
一个笔袋直直地冲罗志清的脑门上砸去,掉在地上,拉链没有拉好,笔和尺子散了一地。
林初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冷冷地瞪着那个刚被砸了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讲粗口,竟然是对“教师”这一类令人尊敬的职业。
可罗志清实在是有辱“教师”这个神圣职业了。
陆清辞看着掉在地上的笔袋,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初夏:“夏夏,你怎么能朝老师扔东西?”
“陆清辞!!我们都在为你说话,你一句话都不反驳,你不生气吗?老班帮你说话被骂了,你也没有反应吗?!”林初夏憋了一肚子火,终于通通涌了上来,她指着罗志清,声音在教室里炸开,“陆清辞你是男人吗!你说他,你骂他啊!你在害怕什么?陆清辞你就是个胆小鬼!!!”
“……”陆清辞顿住,嘴唇张了张,却始终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把自己缩进一层壳里,这是李翠兰告诉他要做到的“体面”和“教养”。
陆清辞的眼神光黯淡下来,对于林初夏的话,他哑口无言。
李翠兰只教过他,不管对谁,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以及绝对的礼貌,这样子才像一个高雅的绅士,才像那些所谓的“高材生”。
他从来没有反抗过,甚至没有想过去反抗,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进行反抗,又该如何反抗。
遇到了自己没法解决的事情只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挨骂,低头赔罪,说下次会做好。
他麻木了,不管变得多厉害成绩多好,也只能低声下气地看别人眼色,看李翠兰的眼色……
林初夏看着他那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眼神里的火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罗志清被砸这一下很滑稽,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手指快戳到林初夏的鼻尖。
“你、你叫什么名字!竟然敢打老师!我要上报处分你,我要让学校开除你!!”
秦子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桌上才新买的橡皮擦,跟着砸了过去。
“你要开除谁呢?”秦子恒挺胸站起来,插起腰,将自己的气场给足,“你个小登,当个老师给你当出优越感了是吧?你以为你是校长啊。我们还要告你针对学生呢,我们要开除你才对!”
“开除你!开除你!开除你……”
有人开了头,教室里像是被点燃的火苗,一个接一个喊起来。
他们挺直了胸膛,像一群举着火把站在城墙下无畏困难的士兵,尽管知道这只是一场口舌上的胜利,尽管知道那个人的后台硬的可怕,但这一刻,没有人退缩。
罗志清还没见过这阵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教书有九年,教的学生都是乖乖的学生,说一绝对不二,骂了绝不反驳,尽管反驳了,也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他能治得过来。
冯成教出来的这群什么魔神?!
他有点慌了。
“你、你们!!”
罗志清的后台很硬,就算如此,一群人闹起来对他没好处。
他都清楚,一群人闹起来上头肯定要查监控,声音再大一点,旁边的监考老师一定会过来看怎么回事的。
他憋下一肚子气,咽了口唾沫,将陆清辞的答题卡重重拍回桌面,也不管答题卡会不会留下折痕。
双手背在身后,依旧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声道:“行……行了!没作弊就没作弊,你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安静!都坐下来继续考试。”
“啧。”林初夏可不会让罗志清就这么全身而退,她看着那个低头看不清表情的陆清辞,胸口闷得慌。
她拍了拍坐在两个小组之间的人:“同学你先起来一下。”
那个人起来给林初夏让了位置,只见她的长腿跨过椅子,径直走到陆清辞面前,双手直接将人一把拉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诬陷你,骂你,你就这么算了?”
陆清辞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喉咙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东西好似在松动,被林初夏那一双满是怒火和失望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撬开了缝。
林初夏见眼前人无动于衷,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重复道:“陆清辞!他把你的答题卡弄成这样,那他是不是要道歉?他诬陷你作弊,那他是不是要道歉?”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的眼底,似乎冒着一团熊熊烈火。
道歉吗?
陆清辞从来都是向别人道歉,还没有想过能让人给他道歉。
林初夏懒得等他的回答,指着罗志清对着陆清辞说:“你,让他给你道歉。”
陆清辞努力酝酿着要说的话,要出口却又通通卡在了喉咙里,生疼,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让别人给他道歉,让一个长辈给他道歉,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的……
罗志清本来有点慌的,看陆清辞犹豫不决的样子信心重新回来。
他想报刚才林初夏朝他扔笔袋的仇,竟然动手推了林初夏的肩膀,下手没轻没重。
“小女孩子家家的多管闲事,凭什么要我给一个学生道歉。”
林初夏没睡好身体虚浮,被人这么一推,猝不及防没站稳,后腰重重地磕在桌角。
“唔……”林初夏吃痛。
“夏夏!”陆清辞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去扶住林初夏,左看右看担心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林初夏后腰痛,心更痛。
她觉得自己就纯粹没事干给自己找事做,说不定陆清辞不说话就是不想说,说不定陆清辞压根就不在乎,说不定陆清辞还嫌她多管闲事烦人呢。
陆清辞,你怎么一直在委曲求全呢?你怎么不在乎一下自己呢?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陆清辞,他把你的棒棒糖抢了你就去抢回来呀!”
——“算了夏夏,没事的,给他吃吧,我们再去买一颗就好了。”
——“陆清辞,上次我给你的那条小裙子呢?蓝色那条。”
——“被舅妈拿去给妹妹穿了。”
——“那是我送你的!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妹妹还小,要让给妹妹的,要大度……”
——“妹妹还小,那我也还小啊!我再也不理你了陆清辞呜呜呜呜……”
……
林初夏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双拳,心里有什么东西闷声落地。
她不想管陆清辞了,这次真的不管了。
她张嘴,想说“算了”,手臂被人拉了拉。
陆清辞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的礼貌腿得干净,眼神锐利如冰,语气狠厉,斩钉截铁地朝罗志清喊话:“罗老师。”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任,带着一点怒音:“对学生动手有违校规,我有权利向校领导告发你。现在、立刻,向她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对自己, 他或许是不善言辞的,但是如果是林初夏受了欺负,他从来不曾含糊。
小时候林初夏因为他和别人打架被打伤时, 陆清辞很愤怒,在第二天瞒着林初夏去找那几个小孩教训了一顿。
当然这件事被李翠兰知道后少不了一顿打骂罚,此后这类错事都被李翠兰归到了林初夏的身上。
她认为,是林初夏带坏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陆清辞平时说话就是柔声柔气, 要么就平平淡淡没有一点起伏,没有人看到过陆清辞这个样子。
林初夏一样没见过陆清辞生气气成这样子, 到嘴边的话被她咽下去,惊讶地抬头看向陆清辞。
心里因陆清辞的沉默而生出来的失望和气恼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散。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小弟终于成长了吗, 终于能够站起来反抗了吗。
陆清辞的眉头紧锁, 快拧成麻花, 因为靠得近, 林初夏很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的呼吸粗重,胸膛跟随着呼吸用力起伏着。
林初夏仿佛能听到他体内那座名为“顺从”的冰山碎裂的声音, 那座压在心头让人喘不上气的山终于出现了裂口。
她的小弟终于能够将那无形的镣铐给斩断了吗……
罗志清指着林初夏,理直气壮:“她刚才用那个破笔袋扔我, 我还没处分她呢,推一下她怎么了?又不是死了残了, 这么娇气做什么?”
“……你说什么?”陆清辞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罗志清指着林初夏的手指。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十几年被灌输的“不可以顶撞长辈”、“不可以反抗”的教条,在林初夏受到伤害时, 变成一片脆弱的薄薄的冰,一点风吹草动就可以击毁。
原来,保护一个人的本能, 可以轻而易举地碾碎那些沉重的规矩。
他的手掌收紧,抓着罗志清的手指往上一掰,声音因第一次挣脱束缚而带上陌生的冷硬:“向她道歉。”
“哎哟哎哟……痛……”罗志清面目全非,急忙改口,“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放手!!”
陆清辞的眼皮耷拉着,并没有放手,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罗志清扭曲的脸上。
班上离林初夏近的女生都跑过来围着人关心,祝小青从厕所回来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问了离她最近的何娜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祝小青从教室前面跑下来拉着林初夏:“怎么样?你没事吧?我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痛。”
祝小青小心的撩起一边衣角,林初夏的右边腰侧后方红了一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还没事?”她担心道,“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林初夏拦住祝小青,看向陆清辞,示意留在这里先把事情解决:“先不要去了。”
秦子恒看到女神不太好的表情,对这个道歉很不满意,朝罗志清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个屁道歉?”
“我说,道歉。”陆清辞没有松开手,甚至加大了力度,紧紧捏着对方的指节想要硬生生拔下来,他冷声道,“大声点,说清楚你错在哪里。”
“我道歉,我道歉,你放手!”罗志清痛得身体跟着手指被掰起来的角度一起弯曲,“同,同学,对不起,老师不该对你动手的,真的是对不起。”
陆清辞终于松开手,收起冰冷的样子看向林初夏,小声问:“是不是很痛?桌角很尖的,等一下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出血没,拿点药涂。”
林初夏摇头,往前走一步和陆清辞并排,指着身旁的人:“那他呢?你污蔑他作弊,也要道歉。”
“我没事,你的伤……”
林初夏回过头来瞪了一眼陆清辞,他噤声。
“道歉。”林初夏对罗志清重复。
罗志清握着自己的手指,死死地瞪着两个人,咬肌因为生气左右磨动着,绷紧了腮帮子才从嘴里磨出来几个字:
“很抱歉,误会你了,陆、同、学……”
冯成给领导打完电话,说明了这里的情况,从走廊进来将罗志清拉出去:“我已经通知了阿候,他会来为我的学生们主持公道,你休想再对我的学生动手了!”
这场闹剧在阿候带着好几个领导过来结束。
祝小青和陆清辞送林初夏去了校医室,还好撞得不是很重,只是有点擦伤和淤青。
医务室的小姐姐带着林初夏进了房间里上药。
祝小青和陆清辞在外面等,一个坐在长椅上,一个站在墙边。
“陆清辞。”祝小青突然开口。
陆清辞偏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祝小青。
“你就是这么让夏夏受委屈的?”
“……”陆清辞知道自己没有话可以辩驳,垂下眸子看着地面,“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祝小青从椅子站起来走到陆清辞面前,“你知道吗?夏夏她多在乎你,她常常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或者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伤了你而懊悔、反思,她会为了你去改变自己,你呢?你就是对待她的真心的?”
陆清辞的睫毛轻颤。
祝小青的每个字就像一根针,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接受着林初夏的保护,却没有想过,她每次都这样冲锋陷阵,一定会受伤的。
他怎么总让心爱的人受伤呢,就为了自己那点无所谓的“家教”。
陆清辞尝试想象自己去反抗的场景,心里紧紧一揪,浑身上下恍若蚂蚁爬满啃咬。
很窒息,要喘不上气了……
可是。
——“喂,陆清辞,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保护好自己呀?没了我你可怎么办,虽然我是你老大,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帮你的嘛。”
——“妈妈,班里有人欺负我,他们把我的试卷撕了。”
——“他们怎么不撕别人的试卷?怎么就撕你的?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的错?还敢打架了,你长大了能耐了是吧,明天给我去道歉听到没有!”
林初夏和李翠兰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循环,相互打架。
头很痛。
他握拳往自己的脑袋上锤了一拳,李翠兰烦人的声音才慢慢消去,只剩下林初夏的。
心跳因为惧怕李翠兰的衣架而在胸腔里用力往外撞。
他不能一直活在李翠兰的阴影里,至少他威胁李翠兰自己转学的事就成功了,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再闪躲,而是直视祝小青的眼睛:“祝小青同学,我……”
陆清辞态度诚恳,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你说得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夏夏为我出头了,我应该保护好她,而不是让她为了我受到委屈。”
停顿,又说:“我会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是我想做的,也必须做到的。”
祝小青以为陆清辞还会沉默不语或者只会说“对不起”,听着这段话的时候,她是有点意想不到的,毕竟她看的小说太多,把陆清辞归类到“哑巴清高”类,压根想象不到这种哑巴说了很多话是什么鬼样子。
只不过,怎么越品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着陆清辞真诚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场景特别像一个考察期男朋友在向丈母娘下保证,保证会保护好她的女儿,会照顾好她的女儿。
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祝小青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了。
她重新思考着和林初夏的关系——额……我对夏夏不会有了母爱吧……
祝小青疯狂甩着脑袋,要把这个恐怖的想法甩出脑海。
“你、你对着我画大饼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林初夏,我管你怎么做呢。”祝小青不自然地转身四十五度同手同脚回到座位上坐着。
她回想起了放假时,林初夏给她打电话讲的事,偷偷瞥了一眼陆清辞。
陆清辞这个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什么鬼心思了吧。
祝小青心想:闺蜜你不用怕了,陆清辞不可能找别的女朋友了。
别的不找,也不能特地来找她的宝贝夏夏吧?!
她是不可能让陆清辞追林初夏的!绝不可能!!
陆清辞一点都不像她看的小说里面的男主,既没有桀骜不驯的性格,也没有霸总的气质。
像个咸鱼。
他们除了有一模一样窒息的家庭,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主角光环,万一哪天陆清辞因为学习给自己熬跨了夏夏怎么办?!
祝小青都不敢想,她亲爱的夏夏要真是和陆清辞在一起了会受多少委屈,吃人不吐骨头的妈,不会说话跟哑巴一样的他。
还没在一起都这么委屈了。
祝小青的脑子浮现出婆媳矛盾的场景:夏夏被婆家狠狠打压,无能丈夫视而不见,离婚后带三娃落魄街头……
林初夏上完药从小房间里出来,看到两人一句话不说空气气氛凝重的不知道在干嘛,怕小青因为她的事去怪陆清辞,忙问:“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夏夏,你怎么样?痛不痛啊?”祝小青跑上去问候,“下次你就别给某些人出头了,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啊,你这次让罗志清这么难堪,他那种人指不定怎么针对你呢,不值当。”
“祝小青同学,我会保护好她的。”陆清辞看着林初夏扶着腰的样子,心疼,“夏夏,我错了,我不会再让你帮我出头了,我会努力改变自己的。”
“真的假的啊?”林初夏半信半疑。
“嗯,真的,夏夏,我保证,骗你天打雷劈。”
林初夏急忙打断:“喂喂喂!你神经病啊?说什么东西呢。我信你……还有,在别人面前别叫我夏夏!这是你自己说的,怎么还不算话呢。”
“抱歉,我叫得习惯了,林初夏同学。”
林初夏现在听着“林初夏同学”这个称呼总觉得怪怪的,有种莫名的生疏感,不知道是不是放假那段时间听习惯了“夏夏”这个叫法。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正眯着眼睛看着她不说话心知肚明的祝小青,用手掩住嘴唇轻咳两声:“那什么……陆清辞,你还是叫我夏夏吧,叫全称听着感觉怪怪的。”
陆清辞微笑,眼里有林初夏的倒影:“好,夏夏。”
三人回到教室,他们正好考完语文。
祝小青和陆清辞都写完了试卷,只不过陆清辞的答题卡被罗志清弄折了,机器没法扫描。
林初夏语文比较差,再加上打瞌睡,连阅读题都没写到,这次考试真是悬了。
正在复习的同学们看到林初夏回来,都躁动起来,离得近的人都围上来问林初夏的伤情。
何娜娜数学公式不记了,走过来帮祝小青扶着林初夏到座位上坐着:“夏夏,罗志清已经被老班和领导带到办公室去了,老班让我带个话,他让你们两个也去四楼的办公室去谈话。”
“是啊,夏夏,不要怕,老班跟领导说了,他们去查监控了。”林子怡拍拍林初夏的肩膀,“你的试卷写完了吗?”
“额……”林初夏尬笑。
祝小青微笑着摁住林初夏的肩膀,从她身后缓缓探出头来:“夏夏,我猜你肯定没写完吧,哈、哈。”
“那、那我还不是因为给我们班的超级无敌宇宙霹雳大学霸陆清辞出头才没写完吗。”
陆清辞在身后笑笑,没有揭穿林初夏。
祝小青倒不用等陆清辞揭穿,林初夏是什么样她还能不清楚吗。
她“呵呵”一笑,无情说出:“是在打瞌睡吧,让我猜猜啊,我估计你阅读题都没写到。”
精准的、一针见血的。
考试铃声响起,两人和监考老师说明了情况往办公室去。
陆清辞跟在林初夏的身后,还没走出门口,听到讲台上的两个老师谈话。
“又是那个罗志清啊,他可真能给别人找事啊。”
“可不是嘛,上次给一个成绩还不错的男生逼疯了,退学了,就赔了点钱就息事宁人了,这家里有矿真是厉害。”
陆清辞停在门口转角,沉默着听完了这段对话,林初夏回头来喊他才离开。
他们到了四楼的办公室时,冯成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
“你们来了啊,初夏怎么样?没有伤到哪吧。”冯成带着他们进办公室里,顺势关心一下学生的伤势。
“老班我没事。”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领导,罗志清站在墙边,憋着个脸像个王八。
里面开着空调,很凉快,陆清辞进门后顺手关上了门。
冯成恭敬地向两个领导问好,两个学生跟在冯成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一起问好。
领导甲喝一口茶水,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监控呢,我们已经看过了,这位男同学确实没有作弊,小罗确实是误会了你,不过你在考试的时候东张西望也是不对的,如果你不去东张西望,小罗又怎么会说你作弊呢。”
领导乙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念你是新同学,又是初犯,就不追究你的处分了,下次就不要在考试的时候东张西望了。”
冯成蹙眉,这和他们刚才说的根本就不一样,正要开口询问,被领导甲用眼神驳回。
迫于压力他只能先应下,很愧疚地扫过那两个被他带过来要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学生。
陆清辞对自己有没有处分并不是很在乎,他比较在乎林初夏动手打老师会受到什么惩罚,以及罗志清这种有辱师德的人会受到怎么样的责罚。
“至于这位女同学,我们看监控能看到,是你先动手的,动手打老师是不尊敬师长的,需要处分记大过,写一千字检讨,升旗的时候在国旗下读啊。”
林初夏的双手背在身后,握紧了拳头。
她对这个处理结果并不满意,但合乎情理,她只能顺着领导的话点头。
“小罗动手推了女同学是无意的行为,我们看了监控,他是在这位女同学动手后才轻轻推了一下,我们一致决定,罚小罗这个月全勤。”
陆清辞、冯成:“?!”
林初夏也瞠目结舌。
刚才领导对自己的处罚她认可,因为确实有错在先,但是凭什么罗志清只需要扣点微不足道的钱?!
这甚至都没有她林初夏几天用的饭钱多。
“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林初夏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尖锐, 像一把开刃的刀,划破了“灰暗”的空气。
陆清辞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微微挡在林初夏斜前方,害怕林初夏这种冲动的行为会给她带来不利。
毕竟,门一关,谁又知道这里面会发生点什么呢?
他抬起眼, 格外平静地扫过两位领导,最后落在那个墙边嘴角上扬, 一脸“有本事你做掉我”的罗志清身上。
他没有质问,不像林初夏那般怒吼, 只是那样看着。
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 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沉默, 盯得罗志清背后一凉。
罗志清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转过头去, 两只手背在身后依旧一副“我就是有人罩着有本事你弄死我”的姿态。
冯成听到这里顾不得什么领导不领导了,学生都出头了, 他有什么理由躲在后面?他首先要做的是维护自己班里的学生。
他做班主任的年份并不多,做不到别人那样, 但是他知道,如果连自己班里的学生都保护不好,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那个讲台上。
“阿候带我们去看监控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冯成的声音往上拔高,中气十足, 但是很显然,在这些人面前还是不够有威慑力。
“你也说了,是在监控室, 这里不是监控室,阿候也不在这里。阿候可是将事情交给我们处理了,怎么,你想越权?”其中一个领导贱兮兮地说,“要我说,这事就快点翻篇,大家都好受,老冯,你还年轻,以后就会懂这个道理了。”
冯成的拳头握紧,他就是一个小小的班主任,确实没办法越权办事。
阿候是他在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关系还算可以的高层,但他平日很忙,带他们到监控室看了监控,大概听一下他们的处理方法,交代两句就离开了。
陆清辞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紧盯着罗志清,脑子里思考着策略。
在办公室里,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很显然在这里争执对错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只是白白浪费力气。
冯成还在和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辩着。
林初夏是想到了自己刚才冲动的辩驳就是一个笑话,反而还连累了他们,所以吼出那一句后就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听着冯成这样去和领导争辩,她更愧疚了。
陆清辞侧过头,往后碰了碰林初夏的手,等她抬头,他才用口型稳住她:“别怕,有我在。”
他看出了她内心的小情绪,给了她无声的安慰,让她的心情得到解放。
林初夏往前走了一步,离身前的人近了一点,努力地憋出来一个笑容后冲人点点头。
冯成和两个人时而轻声细语时而大吵大闹地说了很久的道理,最终只是争来了让罗志清多扣一个月工资,仅此而已。
对于富得流油的罗志清来说,这个惩罚简直就是在给他挠痒痒。
这场办公室的战争以失败告终,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面色都不太好。
冯成将被罗志清气得皱巴巴的脸用手揉开一些,碰着林初夏的肩膀安慰:“老师会接着帮你争取一下的,至少不能只让他只扣点钱吧,啊。”
林初夏本就懊恼自己的冲动,看着冯成鬓角的白发和满面的愁容好像又老了一岁,更是心酸不已。
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罗志清动手,反而让对方有了逃脱的理由。
“老班,是我不好,我就应管管我这个臭脾气的,不然也不会连累你也挨骂,检讨书我会写,也会上升旗台念的,老班,你就别去了,别让他们追着戳了脊梁骨,您还要一直在这里教书的,我们就读这短短三年……”
“好了,这有什么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同事,话再怎么难听也不会撕破脸。我们都没有错,清辞也是,你也别太自责了,现在还在考试阶段,别影响心态了。阿候说了,你们两个不用中途进去考这门试,去放松一下心情吧,过两天会给你们安排数学的补考的。”
“好,谢谢老师。”
“谢谢老班。”
冯成说完那些事后,皱着眉再次走进了办公室。
林初夏面对冯成时候的笑脸在人进去后迅速垮下来。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考试,整栋楼很安静。
林初夏走到一边,随手拍拍阶梯上的沙子坐下来愁眉苦脸的,陆清辞跟着坐在旁边。
许久没有人说话,是陆清辞先打破宁静。
“谢谢你。”陆清辞开口。
林初夏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谢我干什么,你本来就不会作弊,我只是比较正义,见不得他那么污蔑你,陈述事实而已。”
陆清辞垂眸,顺着林初夏的视线和她看着同一块地砖:“不,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帮我说话,谢谢你把我叫醒。”
“把你叫醒?”
“是啊,如果你不过来把我摇醒,说不定……我都已经梦游上火星了。”陆清辞用着很轻松的语气道,“我差点要看到上面有没有外星人了。”
“哈……什么呀?”林初夏无语地回应陆清辞的话题,“那下次你就让我先别叫你,我还挺想知道上面有没有外星人的。”
“没有下次。”陆清辞说,“上面有没有外星人,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
林初夏侧过头去看着陆清辞。
她知道陆清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心里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
听陆清辞将那些不着调的玩笑话,看着人不言苟笑呆板的脸,林初夏不禁失笑。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陆清辞到底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又不被自己逗笑的。
玩笑不好笑,讲玩笑的这个人真的很好笑哦。
她不讨厌写检讨,也不讨厌在国旗下讲话。
她就是讨厌罗志清这种小人,她单纯不想让罗志清那么好过,凭什么她抛头露面,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还在阳光下横着走,祸害别人。
“你要一直坐在这里吗?地砖凉。”陆清辞提议,“去操场走走?”
“好啊,正好,总是逃体育课,很久没去过操场走了。”
明明是正午,两人走到操场的时候却没有太烈的太阳,一大片云刚好走到他们的头顶,为他们挡住了炎热。
云朵也用着自己的方式安慰这个受伤的女孩。
两个人安静地在塑胶跑道上走着,一前一后,林初夏时不时会停下来,陆清辞看到人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
他永远跟在林初夏的身后,看着前面的人尽兴地呼吸着大自然的空气来放松心情。
她每一根发丝都沾染上太阳的味道,挥过的空气都留有了专属气味,被陆清辞自私地于后方占为已有。
走累了,两人坐在看台的阶梯上。
林初夏看着天空刺眼的光,微微眯起眼睛:“陆清辞,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你有用。”陆清辞看向林初夏,“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不是你把我叫醒,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向别人反抗。”
陆清辞抬手很小心地顺着林初夏头发的方向摸了摸,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什么绝世珍宝,下手一重就会弄坏。
“是你教会我,我有反抗的能力,我要向一切不顺意的事情反抗,我不能一直顺从别人,我不能一直退缩,我不能一辈子当你的小弟躲在你身后,我也要站出来保护你……”
“干嘛搞得这么正经嘛,还,怪肉麻的……”林初夏浑身哆嗦一下子,看向陆清辞,“而且,这些事别人也能教会你,又不是非要我才行,你的这套逻辑可不顶用啊陆清辞。”
陆清辞就知道林初夏会这么说,不加思考就能给出更准确的答案:“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是陆清辞了。”
林初夏愣住,小脑袋瓜在处理这句话到底几个意思,字面意思吗?还是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可是她的阅读理解也不怎么好,短暂时间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
“夏夏,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是现在的陆清辞,不会是这个有血、有肉,会说、会笑,还懂得反抗的陆清辞,不会是这个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一起讨论是非对错的陆清辞。”
林初夏还在怔愣,发呆的时间有点长,一下子要接收的信息太多,听着陆清辞讲的话,嘴唇不由自主地就打开了一个小口,看着就像个傻姑娘。
因为考试,她怕频繁上厕所,所以没有喝太多的水,经过一番吵架,林初夏的嘴唇已经很干了。
陆清辞的视线从林初夏呆着可爱的神情往下落,停在人露出一条缝的嘴唇上。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朵后面出来了,调皮地撒在操场的跑道和植被上,偷看两个看台上坐着的人。
陆清辞身上变得燥热,心跳因身体的极速升温而加快,快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
想再开口时,他的话卡了一下没说出来,喉咙干燥,他咽了咽口水,将视线从林初夏的嘴唇移开。
“你的嘴唇太干了。”陆清辞不敢直视林初夏,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隐忍,“平时要多喝点水……”
“我知道,这不是考试就没喝……”
操场的升旗台后面连接着后山,后山的树林学校很少会处理,长得很茂盛,高的枝桠甚至穿过的铁栅栏往外延伸到升旗台。
每到夏天就会有很多的昆虫和小鸟在此处栖息,人少时格外显眼。
此时两人竟心照不宣地没有人再说话,都侧着头,一人看向一边,太过安静了。
他们能很清楚地听到蝉鸣声,还有小鸟觅食归巢后喊孩子们回来吃饭的声音。
越是想的多,心口越是闷热,陆清辞均匀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面上依旧爬上一层绯红。
林初夏不说话,和陆清辞不说话时想的不一样,她很认真在思考刚才陆清辞说的话。
他说的那些话,让林初夏回忆起了她很久以前去找陆清辞玩的时候,陆清辞被李翠兰罚站在客厅里的画面。
李翠兰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撑着脸,长长的美甲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缤纷的色彩。
女人就这样藐视着陆清辞。
她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当时看到李翠兰的时候觉得她很恐怖,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然后就被吓跑了……
有血有肉,会说会笑……
可这不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吗?
陆清辞,在遇到我之前,你是不是就没有血肉,不会说话,不爱笑,不会反抗呢?
陆清辞,我那时候还小,我不懂,现在我长大了,我懂了……
林初夏悄悄地看向陆清辞,对方的耳廓很红很红,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没有太在意。
陆清辞,你一定很喜欢这个有血有肉的自己吧……
她盯着陆清辞看了好久,才开口:“陆清辞。”
“嗯?”陆清辞转过头来,视线飞速扫过林初夏的眼睛回到地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像被灌了汽油的马达似的,再次“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怎么了……”
“你一定可以一直做那个有血有肉能说会笑的陆清辞的。”
陆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将眸子往上抬起看着这个让他心跳加速又漏拍的人,沉重应下:“嗯……”
操场越来越热,两个人决定离开,换个地方逛。
他们缓慢地走在有树荫的校道上,吹着带热气的微风谈笑,已经将不愉快的事情短暂地抛之脑后。
“陆清辞,下次你实在太热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林初夏走在前面看不到表情,“你耳朵都红透了,我又不会笑话你怕热。”
陆清辞抬手在耳廓处捏了捏。
“没,不热……”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可能是,有点闷。”
“那么大个操场,升旗能排下整个学校的人哎!还闷啊?”林初夏转过身来,双手比划着操场多大。
她顿了顿。操场很大,升旗能排下整个学校的人……
有一个鬼点子跑进了她的脑子里,林初夏停下往前走的脚步,跑到陆清辞的面前笑着说:“我突然想到一个让罗志清被迫检讨的方法。”
“什么办法?”
林初夏凑过去,陆清辞很有默契地弯下腰去把耳朵靠近林初夏的嘴巴。
“我要……”林初夏激动却很小声地讲出自己的想法,讲完之后骄傲地搓搓鼻子,“怎么样?我这样可以吧!”
这么古怪整治罗志清的方法也就林初夏这个小脑袋瓜能想出来了,陆清辞本来已经决定好的方法被迫往后放放。
陆清辞点头:“嗯,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有时候林初夏思考是不经大脑的,常常是自己爽了先,陆清辞就会尽自己所能为跟在林初夏身后擦屁股。
很显然林初夏这次的想法又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过没关系,就算林初夏找不到办法,陆清辞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去解决这次的事情。
只是,和李翠兰的关系恐怕要更下一层楼了。
陆清辞看着眼前的女生,心里痛苦却幸福着。
夏夏,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林初夏打老师的行为很快就有人传了出去,祝小青和林初夏去吃午饭的路上就很多人议论。
学校就这么大,高一比他们要晚下课,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高二高三的学生,林初夏成绩优异,常常出现在他们学校的公告栏上,谁人不知她林初夏的模样。
本来排队的时候,祝小青听到旁边队伍在胡说八道的就一股火了,吃个饭还吃不安生,旁边桌那一群男生嗓门大,一边吃一边喊,唾沫星子都要飞过来了。
男A一条腿搭在长椅上,手跟着说的话晃来晃去:“我就说那个什么林初夏的不是个什么正经玩意儿吧,看,这不就爆出来她考试作弊不成恼羞成怒殴打老师了。”
男B语言轻佻,说话眉毛一直动来动去:“早就知道她不正经了,长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不利用点自己的优势呢?对吧,嘿嘿嘿……”
男C留了一个很流行的微分碎盖,却挡不住他的猥琐劲:“虽然没有前凸后翘的,但那脸蛋……嘿嘿,那可真不是盖的!”
男D没有参与到对话里,一脸奸笑地听其他三个人说话。
祝小青抓着勺子的手已经气得有点发抖,那四个人周围没有人坐,要不是她们来得迟只有这边有位置,祝小青才不会坐这里。
她坐在那群人对面的餐桌,能看到这群人什么嘴脸,离得远都能听得这么清了,就不用说坐在祝小青对面位置的林初夏。
生气是真的生气,对林初夏的担心会更多些,她怕夏夏听到会难受。
从刚才排队,到现在,林初夏一直都低着头,一句话没有说,祝小青就知道,那些人的话林初夏一定听进去了。
虽然夏夏表面大大咧咧什么都不说,但祝小青知道,这个女孩的内心是很脆弱的,一个人的话她不放在心上,两个人说的话她就会格外在意,她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所以才有那么多人讨厌她。
祝小青的手握得发冷,伸过去牵住林初夏同样在发抖的手:“夏夏……别听,好不好?坏人的话就是放屁,你不要听,可以吗?”
林初夏一直盯着自己的饭盆,咽下已经嚼了很久的饭菜,摇摇头:“我……我没有听,小青,吃饭吧,我想快点回宿舍,有点困了……”
祝小青摸摸林初夏的手背,看到有一滴泪从林初夏的眼睛掉进饭里。
“……”
菜食之无味,饭却咸得出奇。
那是林初夏的泪。
那边越来越过分,从林初夏的成绩是不是自己的谈论到林初夏的身材,话题很露/骨,就连很远地方的一些人听到都不禁生气回头的地步。
男B用手做出要钱的动作:“我跟你们说啊,我有她裸/照!那个腰那个腿,啧啧……想看的话哥们友情价卖,啊~只要这……”
祝小青怒目圆睁,已经不在乎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拍桌而起,勺子被她掰得弯曲,用力扔在了对面桌那群男的身上:“你们要不要脸?!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泄/欲发牢/骚的地方!!”
林初夏赶忙擦掉眼泪,拉住还想走过去的祝小青:“小青!你干什么?你不要为了这个和他们吵。”
男C长得矮,伸长脖子看到祝小青的样子,跟着站起来指着:“你谁啊你?这他妈的又不是你家,你管老子讲什么?”
男D长了一双倒三角的小眼睛,和祝小青对视的那一瞬将她吓了一跳,腿软了软。
“你、你们……”祝小青咽了咽口水,看一眼林初夏壮胆,“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吵到我吃饭了,我凭什么不能管!”
“小青!”林初夏回头看一眼那些人,个个都像黑社会似的,压根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不能逞能吃嘴上好处反而被记恨上了,“我吃饱了,我们快回去。”
林初夏一刻都不想停留,她不想拖累了祝小青,也有私心,她真怕被打,她挺怕疼的。
男D在林初夏回过头的一瞬间认出了这个常常被老师们挂在嘴边的优秀学生,指着林初夏对兄弟们说:“唉唉唉!这不就是那个殴打老师的三好学生吗?”
本来注意力在祝小青身上的人全都看向林初夏。
男A:“哎?还真是,怎么还哭鼻子呢?真是我见犹怜啊~”
男B走出位置特地跑到林初夏面前去看:“哎哟,小可怜,肯定是听到我们说她,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了~”
林初夏用手臂挡住脸,往旁边躲。
祝小青意识到自己太冲动的时候已经迟了,她想跑过去拉起林初夏走,被男A和男C挡住了去路。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祝小青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床上看小说的,被比自己要高大的男生围住,快要喘不过气。
这种情况祝小青从来都只在小说看到过,或许是小说看得太多了,让她觉得自己能对峙他们。
小说里的女主被欺负,要么有男主帮忙,要么就是自身就能解困。
可她有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一颗不知死活的心罢了。
夏夏呢?夏夏一样什么都没有,甚至林初夏连小说都很少看,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得吓晕过去……
“你、你们走开!”祝小青害怕得双腿发抖,眼前被两个男生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到别的人,“夏夏!夏夏!”
男A:“难怪你要说我们了,原来是给你的小姐妹出气啊。”
男C耸肩:“她们女人都这样,又没实力又爱装。”
两个人压根不搭理祝小青,自顾自在聊。
祝小青喊了好几声,都听不到林初夏的回应。
她看着身后远处有很多吃完饭没走的人,将她们当做一个无聊学习生涯中的笑料看,没有人帮她,一个都没有。
“夏夏……夏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祝小青的眼眶发热,她趁两个人不注意,从两人站着的空隙间跑出去,“夏夏……!”
才看到林初夏的一撇衣服,头上传来剧痛。
“啊——”
男C抓住了她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扯:“你他妈跑什么跑?非得打一顿才老实对吧!”
祝小青被男C扔在地上,膝盖直直地跪在水泥地上,往后擦了好几厘米,破皮渗出血来。
好疼……好疼……
“小青——别碰我!”林初夏这个视角能从间隙中看到祝小青摔在地上的样子,她甩开男B摸着她的手。
声音不难听出林初夏的害怕心理,但是她知道这里是学校饭堂,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在监控下明目张胆地动手动脚,再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样只会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
这个点吃完饭的都一定是高三快毕业的或者高二快高考的,真的街头混混早翻墙出去吃饭泡网吧了,留下来的就是还想要个毕业证的,乱来被记大过或者退学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们传我的谣言,我们骂回去,就当扯平了。”林初夏双手垂直在身体两边抓得校服发皱,“快毕业了,你们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就被记过处分吧……”
男D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和想动手没成功正气恼的男B对视一眼,被林初夏说中,心里更不爽了。
“啧……”
男D很不想放过好不容易找到的宣泄口,但不得不承认,林初夏讲得对,高三快毕业的确实是比平时要严格一点,一个不小心就记下大过,再严重点还会去和警察喝杯茶,然后在档案里画上一个人生的污点。
“你倒是比那个冷静多了。”男D靠在餐桌边,难得露出欣赏的眼神,不过还是一副恶心又猥琐的样子。
林初夏衣摆被她搓得不成样:“怎么样,我说的很公平,这里有监控,就算你现在做了什么,也只是贪这一时爽,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还不如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D听林初夏的话,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男B可不吃这一套,他用胳膊碰男D:“你信她话?这里有监控,万一我们放走了,她马上跑去告状怎么办?我看女人都精得很,我们直接拖去小树林干就完了……”
林初夏一哆嗦,脚步没控制崴了崴,差点没站稳摔了。
“我,我们不会告状的……”
男B翻白眼走过来还想拉林初夏:“谁知道呢?不让你有点苦头,苦的就是我们几个了,我看你就省点力气吧~待会有的你出力的知道吗小妹妹~”
林初夏往后退两步,可后面已经被察觉到的男B挡住了:“哎?想跑也得跟我跑!没人帮你,这下往哪跑啊?你和你那个小姐妹,一个都跑不掉。”
男B得意地指向林初夏身后趴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祝小青。
祝小青的脸上有泪痕,林初夏看不到刚才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凭借祝小青的样子猜测。
“你们……你们对小青干了什么?!!”林初夏瞳孔骤缩,红血丝布满了眼白。
怒火比恐惧先占据大脑,控制着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那两个看着祝小青的男生刚嘻嘻笑笑地走开两步,就猝不及防地挨了林初夏结结实实的一拳。
“畜生!”林初夏长得不高,这一拳只能打在在四人之中最矮的男C脸上,“畜生!!!”
男C被打了站在原地一脸懵,周围看戏的人有很多人发出唏嘘,都想不到林初夏会动手打人。
“小青,小青。”林初夏穿的是长裤,跪在地上有不少的小石子磨得她很痛。
她帮祝小青拿下来要掉不掉的发绳,手指梳理着头发,心酸道:“他们对你动手了吗?他们是不是动你了?是不是打你了?小青对不起……”
我就不该想着去和坏人谈判,拖了这么久,以为会有人来帮忙,以为会有老师巡查过来……
是她想多了,她拖了这么久简直就是在给坏人动手时间。
“夏夏……他们是不是打你了,对不起呜……”祝小青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往下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林初夏紧紧抱着祝小青,明明自己害怕得要命,却依然拍着祝小青的背安慰:“没事的,我没事,他们不敢打我的……”
在他们讲这两句话的时候,被打的男C已经反应过来,被一个女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一拳,别提多丢脸了。
他用舌尖舔了舔被打过的酸胀的脸颊,有点血腥味道。
“妈的……都他妈不准笑!!”他手指着人群吼。
随后气势汹汹地走向林初夏,扬起手掌:“你他妈打老子?!不知死活!”
巴掌飞速向着林初夏的脸落下,空气被挤压的气已经呼在她的脸上,带点夏日的温热。
林初夏闭上眼睛,梗着缩起脖子,她不敢看了。
可巴掌没有像她预选中的那样打在她身上。
重新睁开眼,那只手停留在了她的上方,心里如释重负,紧接着一阵晕眩。
恢复呼吸时,林初夏看到了有一只手及时地抓住了那施/暴人的手腕,因为太用力,能看到手背暴露出来的青筋。
“陆……陆清辞?”林初夏快要虚脱,声音很弱很弱。
陆清辞赶过来几乎是飞着的,呼吸没调整过来,为了抄近道过来,他硬是自己走出了一条路,穿梭在狭窄树林间,被来不及修剪的树枝划破了裤脚。
听到林初夏的声音,陆清辞对她笑了笑,呼吸间挤出来时间说话:“我……来……迟了……”
男C抽出手,想连陆清辞一起打:“他妈的,英雄救美,我让你英……”
话没说完,饭堂一片躁动,很多看戏的人纷纷涌出了饭堂。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领导带着保安将饭堂门口挡住,拿着喇叭在饭堂外面喊话。
“所有人——都不准走!!”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想杀人!!!!一群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