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清辞后悔来问李翠兰了, 他还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帮忙……
不过也是,上次是和他有关系才会帮忙的吧。
陆清辞站在阳台,背靠着墙, 听午休的铃声响起。
跨不过李翠兰这道坎,这件事就只能这样搁置下去。
如果真的等学校通知的话,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夏夏她们还会受到什么威胁都不一定。
在学校里就敢这样公然挑衅的人, 绝非善茬,也绝对不会是守法的好东西。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重新输入。
摁黑屏幕之前, 输入框里的“算我求你了”五个字始终没有发出去。
三个人焦急地等了一整个下午, 最后一节课一下课, 祝小青就拉着林初夏跑去办公室了。
冯成正好在整理早上已经批完的物理试卷, 见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过来, 知道这两人是来干什么的。
两个人刚跑过来,气还没喘匀, 就听到冯成说:“调查的通知还没有下来,学校的事情多, 估计还要等一天半天的,一个下午确实没办法抽出来时间的, 这样,你们明天下午再来问?”
两个人空手而归。
回到教室的时候,陆清辞不在座位上, 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有陆清辞一起去饭堂吃饭,林初夏和祝小青两个女孩子压根不敢去。
两个人留在教室里等了十几二十分钟,陆清辞都没有回来。
祝小青实在是等饿了, 两个人才手拉着手相互鼓励着去饭堂-
李翠兰忙完了全部的事,重新打开手机想要询问陆清辞今日学习怎么样时才发现,对方还没有回复她的上一句话。
抿了一口咖啡,她不紧不慢地点进陆清辞的朋友圈,退出来开始划拉他们的聊天记录。
正好收尾了一阶段令她焦头烂额的工作,心情愉悦了不少,再次看到陆清辞描述的事再次进入眼里是不一样的感触了。
照陆清辞的说法,林初夏这是在学校里面受到了人身威胁。
其实不管是谁,这个事都要帮。
李翠兰看着自己满屏幕对林初夏的恨意,心里泛起一点对今天中午的自己的反感。
那个时候策划方案被打回去好几次,太烦。
她养大的好儿子心里又只有那个林初夏,只要来找她就是林初夏,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她,心里自然不爽。
不爽了就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是林初夏,你就别想着我能够帮你!
毕竟初夏也是她陪伴过时间最久的第二人了,讨厌是讨厌,不至于让这个曾经也给她带来过欢笑的女孩陷入危险。
李翠兰闭眼靠在椅背上往后仰三十度,聆听桌面沙漏里面的细沙往下落的“沙沙”声,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在椅子皮制的扶手上。
到底还是个孩子……
秀琴,就看在你照顾我家清辞那么长时间的份上……
李翠兰弹回椅背,从桌面捞过还没有黑屏的手机,给李翠萱打去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喂?阿姐什么事?”
李翠兰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对面安静了一瞬:“怎么突然有这个雅兴?不加班了?”
“有事。”李翠兰说,“嗯……比加班重要点。”
“好,地点你定,六点半见。”
六点整,李翠兰准时从工位下班,在同层的同事看到了都在窃窃私语——“哎哟不得了,这不是卷王么?这么早下班,家里死人了也没见她这么早下班过……”
被李翠兰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全部噤声。
摁下负一层的电梯,李翠兰给李翠萱发去消息:我出发了。
没等对面回复,她戴上口罩,出电梯后找到停车位直接上车。
上了车她才将口罩摘下,车里的味道让她安心不少。
李翠兰没有订什么很高大上的酒店,而是订了一家小饭馆。
她永远无法共情那些喜欢去大酒店吃饭的人,或许是因为钱多无处挥霍,或许是为了人情世故,或许是为了充面子。
她讨厌酒店,讨厌酒店的烟味,讨厌酒店的环境,讨厌酒店的服务,讨厌每次接待客户都要去所谓的“有面子才能留住客户”的酒店。
将车开出地下车库,缓慢驶上马路,李翠兰打开了车载音乐,播放那首已经过气却被她循环播放了一年又一年的音乐。
工作服穿得她有些呼吸不畅,空出一只手来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衣扣。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下过班了,全然忘记了会堵车这一茬,到达饭店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五分。
李翠兰抓紧停好车,一边看着手表不停走动的秒针一边往店里跑。
到的时候,李翠萱早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在她的那个位置上还有泡好的热气腾腾的茶叶水。
李翠萱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李翠兰愣住了,戴着手表的手从空中缓慢停下,错愕地走过去坐下。
“菜已经点好了。”李翠萱喝了一口自己带过来的椰奶,“放心,没有海鲜。”
“……嗯。”李翠兰将包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捧在茶杯上,“怎么来这么早?”
“一下班就过来了,不用想就知道你不会准时准点下班的,这个时间段容易塞车,早点来把菜点了,你过来正好就上菜了。”
“……”
李翠兰的双手被杯壁的热温烫得有点变红,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菜菜就到,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将三道菜放上桌,最后从最底层拿出来一盘切碎的香菜。
“您好,你们这边的菜已经上完了,这是您特点的香菜小碟。”服务员礼貌地将香菜碟放到李翠萱的面前。
“你好,这份香菜碟是对面这位女士的,谢谢。”李翠萱伸手阻止服务员放下的动作。
“不好意思女士。”服务员摆到李翠兰面前。
香菜被切割得小段,整齐地摆放在白色的盘子中间。
李翠兰看着这盘香菜被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眉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手紧紧地捏住被子又松开。
香菜,已经多久没有吃过香菜了……
每天加班就是在公司吃那些预制快餐,有的时候赶在某一场突如其来的会议前,饭甚至没有碰两口就要匆匆忙忙地离开,再回来,饭已经硬邦邦的,馊掉了。
等服务员走远,李翠萱夹了一块鸡肉到自己的碗里:“需要饭么?让服务员上饭。”
“……不用了。”李翠兰拿起筷子,有点别扭地夹了一根青菜到碗里,再从香菜碟夹一点香菜混在一起吃。
她们两姐妹自从闹翻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如今这般相约吃过饭了。
李翠萱还记得她的喜好……?
“说吧,什么事?”李翠萱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李翠兰。
“和清辞有关的。”李翠兰口中嚼着香菜的根,很香,很脆,是新鲜的香菜,“可能需要到学校一趟。”
“知道是清辞的事,你直说我需要怎么做就行。”
李翠萱早就知道是陆清辞的事了,她这个好姐姐啊,有事从来都不会求任何人的帮忙,只会一个人硬做,做不下去也得做。
听完李翠兰的描述,李翠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时间上可能有点冲突。
李翠萱明天被安排要去某一个小学视察,唯一能抽出来的时间也就只能是后天。
两个人决定好前往学校的时间后,在沉默中吃完了饭。
离开前,李翠兰叫住了李翠萱。
“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李翠萱开车门的手一顿:“这点钱,有什么好算的,大家都是姐妹。”
“我有求于你,总不能让你出钱。”
“……阿姐。”李翠萱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翠兰,“至始至终,只有你在计较得失而已。”
说完,李翠萱不愿再听到对方的声音,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再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李翠兰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给李翠萱转了一千。
只是这个转账,一直都没有被接收-
林初夏和祝小青走到教学楼往外一点的地方时,林初夏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有人给我打电话!会不会是陆清辞回去了没看到我们在呀?”林初夏拉着祝小青跑到旁边的公厕里面,“躲起来,接个电话。”
祝小青捂住饿扁的肚子,跟着林初夏一起躲进了一个单间里。
因为林初夏太急着听电话,她们没开灯就进去了。
傍晚,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这里黑得不是很彻底,也没有少阴森的感觉。
林初夏掏出手机要接听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张秀琴给她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哎?不是陆清辞,是我妈妈!”林初夏兴奋地摁下接通键。
接过对面正好挂断了,随即消息发了过来:夏夏,是不是还没有下课呀?
张秀琴:你有和老师说了这事没有?老师怎么说呀?
林初夏蹲下去打字回复:说了,妈妈,我想你了呜呜呜呜。
林初夏:[哭泣.GIF]
张秀琴:乖夏夏,妈妈也想你哦!
张秀琴:那你说了的话,老师怎么说呢?有没有抓到这个坏人呀?
林初夏冲着屏幕扁下嘴:老师说没那么快能看监控抓人的,要等等……
张秀琴:应该要不了多久的,夏夏听话,有事了记得跟老师反映知道了没有呀?
林初夏在屏幕在点点头:好的妈妈!爱你妈妈~
祝小青蹲在林初夏旁边捂着鼻子和肚子:“好了吗?我饿了,夏夏。”
“嗯嗯。”林初夏站起来踢踢腿放松一下,手搭上门把手正要开门。
突然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厕所的不锈钢门上,将两个躲在厕所隔间里的人吓了一跳。
林初夏的手往回缩了缩。
巨响紧随而来的是一个女生无力的叫喊和一个男生粗鄙不堪的语言。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不要……啊——!!”
“你踏马算个什么东西,给人舔*都不要的玩意,要不是你哥说你是个处,谁稀罕你?还敢给老子告状?”
祝小青瞪大了双眼,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嘴巴,看向同样惊恐万分的林初夏。
“我真的错了,我不告状了,求你放过我,我哥欠你多少钱,我给你,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
“呵。我稀罕你的钱呐?钱和人,老子都要……嘿嘿嘿……”
衣物相互碰撞发出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声音,随着女生的衣服“嗞啦”被撕裂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求救。
“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
很大一声关门声。
女生的声带变得沙哑,呼喊越来越无力。
有东西被人在地上拖拽着,一直拖到了林初夏和祝小青所在的隔间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两个女孩捂住嘴巴, 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谁也不敢动,相互惊恐地相互看着对方, 呼吸压成了丝,从指缝间漏出来,又细又轻。
怎么办,那个人会不会发现有人在?
所有的厕所隔间门都大敞开着, 像吞人的黑洞,只有她们所处这间是关起来的。
林初夏咬住下唇, 咬到那一大片唇瓣都没有了血色,生怕因为恐惧而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尝到嘴唇处的血腥味, 她才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解锁手机, 点进录音软件, 把手机举到门边, 贴在门上录音。
手掌垫在手机和门板之间,怕磕碰发出响动。
指尖冰凉, 掌心早已全是汗。
外面的男生声音愈发兴奋,像一头许久未曾闻到过血腥味的怪兽, 正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怎么不叫了?知道公厕几年来不了几个人,放弃反抗了?聪明人,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我真的,错了……求你, 求你……放过我吧……”女生的声音碎成了渣子,每个字都在抖,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打小报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嗯?没想到吧, 你打小报告的老师是老子叔叔!哈哈哈哈!”
“我错了,错了呜呜……”
有蹲下去衣物相互摩擦的声音,塑料鞋底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是一声闷响——女生的脸被用力捏住往上提。
“晚了。”
两个字咬字清晰,却轻飘飘的,像在笑,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林初夏的手在抖,手机贴着门,整个上半身前倾,几乎快要趴上去,因为门缝太大,她的下半身死死缩在隔间里。
姿势扭曲到腰开始发酸,她的额角沁出细汗,顺着太阳穴往下爬,很痒,她顾不上擦了。
祝小青拉了拉林初夏的衣袖。
林初夏片偏头,看到祝小青用口型问:夏夏,怎么办?
她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情况林初夏根本没有遇到过,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办,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先用手机录音,记录下外面发生的事。
这是她的妈妈教她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有证据,都不会很难办。
外面传来撕扯衣物的声音——布料被蛮力拽开,“嘶啦”一声,像裂开的皮肤。
空旷的厕所里满是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生挣扎反抗时被抓住脑袋撞向墙壁的闷响。
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她们自己的头骨上。
“吗的,别遮遮掩掩的,快让老子看看下面长齐毛没有啊!等不及了哈哈哈!”
“啊——不要,求你了,我求你了好不好……啊……”
“装你吗清高!在家里伺候你哥不挺开心吗?给老子面前装什么呢!”
“没有,我没有……啊!!放开我!唔……救命!谁来救救我……呜……”
呼救声被什么东西捂住,变成含糊的呜咽,一下一下往林初夏心口上钻。
她的眼睛发酸,那只邪恶的手不止堵住了女生的求救,还堵住了林初夏的胸口,快要喘不上气。
林初夏抓着手机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收紧,录音键的红点还在跳动。
听着外面的声音,脑海里那根“保全证据”的理智线,正一根一根地崩断,录音保全自己的想法慢慢地被怒火吞噬。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默契,在某一个瞬间,她抬起头,和祝小青对视。
祝小青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愤怒,睫毛在颤抖,没有眼泪。
那都不重要了。
她们在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厕所门被林初夏一把拉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像一记耳光,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祝小青尖叫着冲出去。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迟来的正义。
她从角落抄起那个已经发霉的拖把,腐败积水的臭味扑进鼻腔,她顾不上,抡起来就朝男生头顶砸下去。
“畜牲!吃我一拖把!!”
拖把杆砸在男生的肩颈处,他踉跄了两步,没站稳,摔在地上,手掌撑进脏污的积水里,“啪”的一声。
戴着的黑色鸭舌帽掉在地上。
头上有一处地方没有头发,露出来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红粉色的新肉和周围苍白的头皮格格不入。
祝小青往后趔趄了一步,手里的拖把依旧没有松开,拖把头对准了地上的人,双臂绷直像两根钢筋。
她看到了男生头上的疤,她很害怕,但她不退缩。
林初夏冲出来,把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生拉起来。
女生的校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领口撕开一个口子,露出锁骨下面青紫的淤痕。
头发糊一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像发了霉的果子,惨不忍睹。
不敢想象,要是她们迟疑了,再晚一点出来,这个女孩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别怕,我们救你!”林初夏把她拽到身后,张开双臂保护她,双手却很诚实,快要抖成筛糠。
女孩本来庆幸竟然有人在厕所里,看到是两个女生时,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她抓着林初夏的手臂,不停摇头:“你们,你们快跑,你们打不过的,他是神经病,他是神经病……”
祝小青站在前面拿着拖把,林初夏站在后面,女生在两个人的身后疯狂地叫喊想让她们快跑。
“大门没有锁,你们快跑啊!”
林初夏顿了顿。
她盯着地上那个还没爬起来的人,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陆清辞,陆清辞……”林初夏疯狂地在电话列表里找陆清辞的名字。
手指全是汗,太滑,眼见陆清辞的名字划过了,又划回来,点下去。
听不见电话拨通中“嘟”的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男生从地上撑起来,抹了把脸,闻到满手发霉的臭味,往旁边啐了一口口水。
祝小青举着拖把往前捅了捅:“我、我告诉你,你最好立马滚蛋!不然我们告诉老师你就完了!!”
“呵。”男生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嫌弃地拍拍帽子上被弄脏的地方,戴回头上,“告诉老师?老子的叔叔是领导,你们告啊?”
他抬起头。
祝小青看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抓着拖把杆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夏……夏夏……他……”祝小青的脚步虚浮,鞋子在地面上打滑一下,差点没站稳。
林初夏将手机收好,抬眼看向男生。
那个帽子,那个眼睛,那个眼神,是那天晚上在饭堂里的那个男的!!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头顶。
林初夏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真倒霉”。
男生的视线越过祝小青,落在林初夏的脸上,勾了勾嘴角,没了一开始的愤怒,满眼都是对猎物自动送上门来的欣慰。
“本来想先把她解决了再找你好好算算账。”刘高玩味一笑,视线从林初夏的脸蛋往下滑,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舌头舔舐着,黏腻、恶心,“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初夏浑身的鸡皮疙瘩炸开,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人却像噩梦一样。
“我都不认识你!”
前一秒还在恐惧的人物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林初夏说话都变得没有了力气。
“不认识?也对,三好学生,怎么会记得我呢?”刘高将帽子摘下来,“饭堂那四个人,记得吗?我是其中一个!”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
“我们不就说了你几句?开个玩笑而已,你竟然敢让学校把我们开除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五官拧在一起,眼白里爬满了血丝,“还以为真让我们写个检讨,结果念完检讨第二天就把我们都开除了!!!”
他把帽子狠狠朝林初夏甩过去。
帽檐带着风声,砸在林初夏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鼻梁一酸,眼眶瞬间涌上一股热意,一条红痕从颧骨斜到嘴角,火辣辣地烧起来。
刘高指着自己秃掉的那片地方:“我现在的样子,都拜你所赐!!”
祝小青一脚踢开那顶破帽子,帽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她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林初夏的脸,冲刘高吼,声音尖锐得快破音:“那是你活该!!”
刘高指着祝小青:“还有你,贱人。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初夏一手抓住祝小青的手腕,一手抓住身后那个女生的手臂,使劲握了握。
“别怕。”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有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再拖一会时间,我叫陆清辞了。”
祝小青和身后的女生同时点点头,紧张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
厕所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像开战的倒计时。
刘高往前踏出一步。
祝小青抓着的拖把杆在抖,咬着牙对准了对方的胸口,不管对方怎么步步紧逼都不放下,坚定得像握着一把枪。
“你、你再走一步试试!”
刘高笑着伸出手,抓住拖把杆,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啊!”
祝小青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她想松手,但是她抓得太用力了,指节像焊死在杆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到瓷砖,疼得她眼前发白。
“小青!”林初夏想过去帮忙,却被女生紧紧抓住了手臂。
“还记得你那天在饭堂里是什么样子吗?”刘高弯下腰,五指插进祝小青的发间,用力往上薅起来,“这样。”
往后面一拽,有几根头发跟着断开。
“唔……”头上传来剧痛。
“放开,小青!”
“别过去!”
林初夏用力甩开女生的手,不顾女生阻拦,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她扑过去,双手抓住刘高那只手臂,因为用力,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手背。
“你放开小青!!”林初夏着急大喊,指甲在刘高的皮肤上拖出几道浮起来的划痕,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最中间那条划痕渗出不少血,刘高吃痛,甩开林初夏抓着他的手,把人甩得往后退了几步。
林初夏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巴掌迎面而来。
“啪!”
又脆又响。
林初夏的头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夏夏!”祝小青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拖把朝刘高的腿抡过去。
拖把杆砸在他的小腿上,刘高晃了一下,没倒。
“吗的,好玩是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祝小青,眼神冷下来,夺过祝小青手里的拖把,高高举起——
“老子让你们玩!”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燃尽了温馨提示:打架不可耻,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学习!包括夏夏的鲁莽行为!真正的坏人他才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大白话,大家首先要保证的一定是自身的安危!!最后出现校园暴力行为一定要及时告知,除了告知学校,还需要告知家长以及留存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第63章
“不要!!”
在林初夏头晕脑胀, 还没有从那一巴掌缓过神来之前,有一个更加尖利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她身边一窜而出。
女生的腿明显不行,跑起来一瘸一拐,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在距离祝小青两步远的地方,受伤那条腿往外一崴,整个人扑倒下去,正好横在了祝小青身前。
像一面盾。
拖把杆从刘高的头顶劈下来, 带着风声,“咻”地一下, 重重砸在陈晴的背上。
“啊——”
陈晴的意识很快涣散,校服没有破裂, 背上却隐约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从肩胛一直斜到腰侧, 渗透到了校服上。
刘高愣了一下。
他抓着拖把杆的手紧了紧, 似是没想到身负重伤的陈晴还有力气, 不要命似的冲过来。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将拖把扔在地上, 往门口跑。
“你不准走!”
祝小青的下半身被陈晴压住,一时起不来, 上半身扭了一百八十度,快要把腰拧断, 艰难地用双手死死抱住刘高的一只腿。
“吗的!”刘高甩了两下,没甩开。
他低头看到祝小青仰着脸瞪他,眼睛通红, 嘴唇在发抖,手却一刻不松,一股火气上来, 抬起另一只脚朝祝小青的脸上踩下去。
祝小青下意识地紧闭上双眼,松开手来挡在自己面前。
她的手刚松开,刘高就像只偷到油吃的老鼠一样,猛地抽腿,一个转身抓住了松松垮垮的门把手。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推开,准确来说不是推,而是撞。
这扇不锈钢的门板狠狠拍在刘高的脸上,他整个人往后弹了两步,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两道红蚯蚓似的鼻血从鼻孔里爬出来,淌过嘴唇,滴在了灰色的休闲服领口上。
陆清辞站在门口。
他的校服领口歪了一点,头发凌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太阳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在跳动,像是快要挣脱束缚炸开。
他的视线越过捂鼻子的刘高,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有血,另一个就是看到他出现眼里出现了光的祝小青。
最后视线停留在林初夏身上。
她站在最里面,半张脸还红肿着,嘴角有一点干了的血迹,头发散落下来一些,正定定地看着终于出现的他。
陆清辞黑着脸,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没有说话。
他将门完全推开,走进来。
“又他妈是你……”刘高抹了一把鼻子,血迹从鼻孔往脸上跑。
他认出了陆清辞就是上次在饭堂带了一群领导过来的人。
喜欢搬救兵的男人算什么男人,看着骨瘦嶙峋的,肯定不会打架。
反正跑不掉,不如打一架消消自己心中的怒火。
刘高想着,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骨头。
此刻陆清辞的后背暴露在他的面前是好机会。
刘高贱笑着捏紧拳头,扑向陆清辞,拳头带着风直奔陆清辞的后脑勺。
“陆清辞!!”林初夏的声音劈开空气。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里映出了陆清辞身后那只拳头越来越大,离陆清辞越来越近,嘴唇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身体下意识想要往前冲,下一秒就看到——
陆清辞一个侧身躲过。
他听到了,不止林初夏的提醒。
身后人的一举一动,拳头生风,脚底踏水,他通通能听到。
刘高扑了个空,还没站稳,伸出去的手被陆清辞紧紧地抓住。
陆清辞捏着刘高的手腕,用力收紧,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不想惹麻烦,可偏偏这个蠢货就喜欢往他面前凑。
刘高的手腕被捏住,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脸被憋得涨红,另一只手不示弱地挥过来。
陆清辞轻松躲开,顺势把刘高的手臂往人背后一拧。
疼痛让刘高短呼一声。
林初夏喜出望外:“干得漂亮!陆清辞揍他!!”
刘高的身体被迫转过来,后背撞上陆清辞硬挺的胸膛。
他想要挣扎,陆清辞不给机会,另一只胳膊像铁条一样箍住了他的脖子,收紧,再收紧。
刘高的脸由红变紫,因为呼吸困难,嘴巴大张着,舌头控制不住地往外伸。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去抓挠陆清辞的手臂,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可手臂纹丝不动。
“给过你机会了。”陆清辞在刘高耳旁说。
祝小青将陈晴从地上扶着站起来,转移到边上站着,怕阻碍了陆清辞的操作。
走到林初夏旁边的时候不禁感叹:“陆清辞……竟然会打架吗……”
林初夏摇摇头,她也看呆了。
陆清辞的头发因为打斗遮盖住了一点眼睛,在阴暗的环境下黑着脸出现在刘高的余光里。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还有一团看不见的黑色的雾气缭绕,手臂没有一点松开的想法。
林初夏看到陆清辞紧绷的侧脸和已经快要断气的刘高,意识到不对,匆忙跑上去拉住了陆清辞的手。
“陆清辞!你快松开!”
陆清辞像是没听到一样。
“陆清辞!!”林初夏再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了一些。
陆清辞的睫毛颤了颤,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陆清辞,快放开手,不要因为这种人被记处分了!”林初夏用力地把陆清辞的手往她这边拉了拉。
刘高的喉咙被挤出来两声呜咽,听着像求饶。
陆清辞看了一眼林初夏的脸,对上林初夏担忧的眼神,终于松开手,将人一把扔在地上。
刘高像一袋水泥一样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到干呕。
他的脸埋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呼吸着空气,不敢抬头。
陆清辞站在原地,垂着双手,手臂被刘高抓破的地方有一颗又一颗的血珠冒出来。
“夏夏……”陆清辞抬手很轻很轻地抚摸了一下林初夏肿起来的半边脸,还未碰到就似触电一般松开,“是不是,很痛……”
“对不起……我,我来迟了……”陆清辞低着头。
“是我们太冲动了,不怪你的陆清辞。”林初夏拉起陆清辞的手,看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心头一酸,“要是,要是连累你被处分了怎么办……你妈妈会骂你的……”
一颗泪珠滴落在林初夏的手背上。
林初夏抬头,将陆清辞的脸扶起来看。
“你……哭了?”林初夏有点不知所措,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去给陆清辞将脸颊上的眼泪抹去,“是我被打了,你哭什么呀?”
“你一哭……”林初夏的鼻子一酸,眼眶灼热,一下子就看不清眼前的人,“我,我也想哭了……我明明,我明明憋住了,不在你面前哭的……”
“夏夏,不哭。”陆清辞用食指将林初夏将要掉出来的眼泪接住,流在了自己的指节上,“我来之前叫了救护车,应该快到了,到医院的时候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我,我没什么的,她!”林初夏指着祝小青扶着的女生,“她伤得很重!她的衣服也都破了……”
陆清辞看了一眼陈晴,二话不说地脱下自己的上衣,递给林初夏:“衣服,去给她盖上。”
“好!”林初夏拿着衣服跑过去,和祝小青一起给陈晴盖住了身前被撕裂的衣服。
三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走出公厕,靠在墙边上,陆清辞拎着刘高的衣领将人拖出来,扔在公厕门口。
和救护车一起来的还有冯成,车门一开,冯成就着急忙慌地从车上一蹦跳下来,跑到三个女生面前唉天叹地。
“哎呀!林初夏!你……”冯成转头,看到更脏更惨的祝小青,更是急得原地跺脚,“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的,逞什么英雄啊?!这都快要高考了,要是除了什么状况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办?我该怎么去跟你们家长交代呀!”
林初夏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头老实认错:“知道了,老班,对不起。”
祝小青:“对不起,老班,是我们太急了……”
冯成双手一拍大腿:“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你们!哎——快,快上车先去医院,回来再好好教训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林初夏和祝小青将陈晴抬着上了救护车。
林初夏:“能坐着吗?要不要躺下来?有床。”
陈晴摇头:“能……能坐着,躺下来,疼……”
祝小青:“那我们扶着你,小心点,台阶。”
冯成看着这三个人坐在救护车里和白大褂谈起话来,扭头就走向陆清辞,准备教训下一个。
“清辞,你怎么也跟着她们胡闹?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老师呢?万一对方带了利器的话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救护车进校被保安拦住通知了我,你还想着一个人解决全部事?!”
陆清辞任冯成骂,毫无怨言。
冯成也只是说了这么几句,就把人放走去医院了,伤情不能耽误。
他倒是想跟着去,但是晚自习还要他来坐班,实在抽不开身,就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离他远去。
救护车走远了他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还没有上车。
但是,救护车已经跑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救护车的门关上, 车厢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光,照在四个人的脸上。
陈晴被扶上车后缩在了角落里,靠着车厢壁。
她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下巴抵在膝盖上,像一只受伤的把自己蜷缩成球的可怜小狗。
祝小青坐在陈晴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怕车颠簸的时候她撞到车厢壁。
“你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 这样坐着,车抖来抖去的, 脑袋疼。”
陈晴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你也受伤了。”
“都怨我……”陈晴往里缩了缩, “我哥让我把我的资料钱给他还钱, 我没给, 结果……结果他就让刘高来折磨我……”
“这哪能怪你啊?你哥是畜牲, 那个谁……刘高,也是个畜牲!”
“就是啊!如果不是我们刚好在公厕里, 你都不知道……”林初夏卡住,懊悔地拍了拍自己嘴巴, 识相地不再说下去。
陈晴哽咽着,明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力量:“真的……谢谢你们……你们是我的救命英雄……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了……呜呜……”
林初夏正要大笑缓解一下气氛,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左半边脸就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收敛一点。
“哎哟,嘿嘿嘿,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说什么谢不谢的呀?实在要谢的话……”
她想了想,说:“那等你好全之后来我们班找我们玩呀!”
话讲完,左脸被一个东西覆盖住,冰凉的感觉从皮肤一直传遍她全身。
即使在有恒温空调的车厢里,她依旧被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陆清辞坐在她身旁,身上穿上了护士小姐姐给他的一次性白色衬衫样式病号服。
本来脸上没表情,爱挑食,看着就一个文弱书生样,现在看起来更是“名副其实”病殃殃的了。
“脸还这么肿。”陆清辞拿着冰袋的手被冻得微微发红,“就少说点话了。”
“知道了。”林初夏转头看向陆清辞,对方穿着的衬衫有点小,看起来有点滑稽,她偷偷笑着,“陆清辞,你穿着衣服,还挺像那些短剧里那些……那些病弱霸总!”
“嗯。”陆清辞点点头,脸上没有被调侃后想要接应下去的想法。
林初夏嘟嘟嘴,看了一眼正在和陈晴聊天的祝小青,又说:“我第一次被人叫救命英雄哎,感觉好酷!你觉得呢?”
陆清辞的眼底没有一丝对于林初夏成为英雄的高兴,全是对对方这种行为的不满和对自己跑得太慢的懊悔。
林初夏看出来陆清辞这个表情是生气了,讪讪低头,后悔拿这个话题讲,没有再提自己“救命英雄”的称号。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林初夏将手悄悄移到陆清辞的身旁,抓住了陆清辞空着的那只手的一只手指头晃了晃,“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说是生林初夏的气,其实他更气的是自己,气自己的没用。
下课之后他去厕所里打电话,打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林初夏就不见了,再看到消息就是林初夏的求救消息。
那会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想到林初夏会不会被打,完全没了理智,在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忍着痛跑过去的。
这次的情况和在饭堂不一样,公厕是没有监控的,而且没几个人会到那里去,真出什么事了,谁能管?
陆清辞垂着眸,冰袋在林初夏脸上敷了几秒拿起来,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林初夏的颧骨上有一片淤青。
要打得多用力,才会有这样黑紫色的淤青,还带了一点擦伤的血迹……
“我……没生气,要是我再早点来,你也不会这样了……很疼吧。”
林初夏的本意是想让陆清辞不要生气,没想到对方开始自责了。
“不疼,还没有我小时候翻墙摔地上疼呢!”她拉了拉陆清辞的手,认真道,“陆清辞,这是我的选择,就算是挨揍了也是我做出了这个选择的后果,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嘛……你这样,我也会难受的。”
陆清辞没说话,重新把冰袋敷上林初夏的脸颊,很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林初夏不满地别下嘴,一个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
耳边听着身旁祝小青和陈晴小声聊天的声音,眼珠子转溜一圈,又朝人笑着说:“陆清辞,我和小青救了她,是她的救命英雄。”
陆清辞拧眉。
她将陆清辞的手掌摊开,双手捧着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前,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地看着对面人。
“你是我的救命英雄啊。”
到医院的时候,陈晴还想自己下车,被护士姐姐劝说,老老实实躺上担架了。
躺在担架的感觉很尴尬,有一种赤/裸/裸的感觉陈晴双手紧紧捂住脸,就这样被抬着进了急诊室里。
林初夏和祝小青不是很严重的就在门诊排队取号,陆清辞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各自看完医生后去缴费取药,林初夏的医药费是陆清辞出的,因为她没钱了,这件事又不能让张秀琴知道……
他们取完了药,一起坐在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等待陈晴出来。
急诊大厅的灯比救护车里亮的多了,白晃晃地,照得人眼睛疼。
有两个护士从急诊室里出来,朝她们走来:“林初夏和祝小青,对吧,药拿来了吗?”
“拿来了。”
她们将药递过去,两个护士接过,看了看注意事项,拆开药膏。
一个护士蹲下来处理祝小青的膝盖,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她痛得缩了缩脚。
“别动。”护士手上动作丝毫不减,很用心地将伤口里那些脏东西擦去,拿出药水点涂在伤口上,“伤口暂时不能碰水,药水一天两次,早晚涂。”
祝小青点点头,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药水:“好的护士姐姐。”
林初夏身上倒是没什么伤,最重的伤在脸上,还好没有造成耳膜损伤,一只耳朵听东西模糊是暂时的,过两天就能好。
另一个护士拿出药膏,涂抹在林初夏颧骨那块淤青上:“忍一下哦,会有点痛。”
林初夏张嘴,“好”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用力地揉了起来。
“哇啊——痛痛痛!”林初夏痛得往陆清辞那边躲。
陆清辞将人扶正:“涂药才能好,忍一下。”
护士笑笑:“我轻点,来。”
依旧用力揉。
“啊啊啊——”
急诊大厅传出来林初夏撕心裂肺的叫声。
祝小青看着眼睛都瞪大了,心想:我这其实也不是很痛了……
药膏涂药,护士捏了一个冰袋递给林初夏:“敷十分钟停两分钟,敷一个小时。”
林初夏哭唧唧接下:“嗯……呜呜……”
刘高打那巴掌也就疼那么一会,被护士这么一摁,感觉整个脑袋都痛了。
“淤血要揉开,确实很痛。”陆清辞帮林初夏把发绳扯开,给人绑了一个马尾,“过一会就好了,忍一下,夏夏。”
“嗯……”
看到护士要离开,林初夏叫住:“哎?护士姐姐,还有他呢?”
林初夏指着自己身旁的陆清辞:“他的手也伤了!出血了!”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走过来拿起陆清辞的手臂看:“不是很严重,消个毒就行了。”
两个人给陆清辞手臂的抓痕简单消了一个毒离开了。
林初夏疑问:“你药呢?”
“外伤,不严重。”
“你这都肿了!看着好恐怖,还不严重啊?”
陆清辞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再晚一会伤口都要结痂了,他无奈叹气。
“都要结痂了,夏夏。”
“我不管,你去挂个号看一下,万一那个谁指甲里下了毒怎么办!”
陆清辞挑眉,笑道:“夏夏,少跟着祝小青同学看那些掐头去尾的短剧。”
祝小青凑过来瞪了一眼陆清辞:“喂!关我屁事啊?”
林初夏非常认真:“我说真的!你没刷视频,你都不知道,现在很多人指甲里面都有那些细菌什么的,很容易感染的!”
“就是!我们夏夏关心你好心没好报!”祝小青拉着林初夏远离陆清辞,“夏夏,咱不跟他玩。”
“哼,不跟你玩。”林初夏双手环抱,别过脸。
陆清辞妥协了:“我去挂号,你冰敷就好好敷着。”
他站起来,将林初夏还拿着冰袋的那只手抽出来放回脸旁。
“那个病历本我要看到!还有医生说了什么,哦对!药也不能少!”
陆清辞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初夏,点点头,眼里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在等陆清辞挂号看伤期间,祝小青问了一嘴:“夏夏,你和陆清辞,现在是……”
林初夏摇摇头。
“他喜欢你,太明显了,你为什么不表明一下你的心意呢?”祝小青不理解。
小说里有多少男女主是因为不张嘴不会表达自己而分道扬镳的,她并不希望本能获得幸福的夏夏落了个分道扬镳的下场。
“毕业吧。”
“……也行,现在是高考冲刺阶段,确实不该想这些东西。”
林初夏拉起祝小青的手:“我们考一个大学,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那必须的。”祝小青笑得明媚,“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我还怕你抛下我呢!”
“怎么会呢!嘿嘿~我会把你拉到我这个成绩上的~”
“嗯嗯!”祝小青笑脸僵住,“等等,什么?”
她完全忘了自己的膝盖有伤,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让我一个五百多的考你那六百七的成绩?!!”
膝盖后知后觉地痛起来,祝小青痛苦地坐下:“不行,我不行的。”
“你行!”
“不行!”
林初夏举起手给祝小青加油打气:“小青,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友谊付款!”
祝小青看着林初夏充满斗志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给自己打气:“那……我尽量!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友谊付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两个人在急诊室门口坐了一会, 林初夏忽然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祝小青抬头看她:“干嘛去?”
“买东西,马上回来。”林初夏把冰袋塞进祝小青手里,“帮我拿一下。”
祝小青接过冰袋, 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买什么,林初夏已经小跑着出了急诊大厅的门。
陆清辞刚给她绑好的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又有了要松动的迹象。
林初夏离开不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陈晴被人推着轮椅从急诊里面出来。
她换上了病号服,浅蓝色的条纹上衣, 大的离谱,领口往下滑了好几次。
她的一只手攥着领口, 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衣服下摆一直长到屁股下面, 被她的身体压着, 皱巴巴地堆在轮椅坐垫上。
陈情的脸色比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好了一点, 嘴唇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祝小青走过去帮忙推轮椅:“你怎么样了呀?医生怎么说?”
陈晴声音很轻:“都是外伤, 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攥着领口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几乎贴着肉。
“几天太长了, 要好多钱,我拒绝了。”她的声音更轻了,“医生让我至少也得住一天, 因为明天要做检查的,我就换上这个衣服了。”
她扯了扯病号服的袖子,苦笑一下:“好丑啊……”
“没有造成内伤就好。”祝小青把轮椅推到长椅旁边, 自己坐回椅子上,“等伤好了,就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了,所以要积极配合检查哦!”
陈晴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四周:“和你同行的那两个人……回去了吗?”
“没有,一个去门诊了,还有一个说出去买点东西,刚出去不久。”
“这样啊……”陈晴推动着轮子停在祝小青座位的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的食指互相搓了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陈晴,你呢?”
“祝小青。”祝小青说,“其余两个,等他们回来让他们自己给你介绍吧。”
“好,祝小青……”陈晴念了一遍,用心记住这个名字,“好听。”
“谢谢!对了,你住院手续办了吗?在哪个房间?”
陈晴摇摇头,说话的语气有点涩:“还没呢,我一个人,怎么办理呀?我妈在来的路上了……”
祝小青听出来,抚摸着陈晴手臂:“你的妈妈……会骂你吗?”
“我妈不会骂我,但是我爸会打我……我爸不太喜欢我呢。”陈晴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普通事,“当初我爸想生个男孩,和我哥凑一对,以后给他养老的,结果生出来我是一个女的……”
祝小青皱眉,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抚摸陈晴的手臂,想着这样能够给对方带来一点的安慰。
她在小说和短剧中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那时候是觉得可恨,现实中真碰上了这样的人,是觉得可悲可怜的,是让人喘不上气的难受。
还好,陈晴还有妈妈,不然,祝小青都不敢想,这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会不会就在哪一天销声匿迹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离开这个家,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
陈晴低着头:“我想过,但是,我……我妈她说,那个人再怎么可恶,可终归是我的生父,离开了他,我活不下去的……”
“放屁!”祝小青一个嘴快没忍住,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给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
她拉起陈晴的手,对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很瘦,用力一点好像就会碎掉。
她看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人会因为离开了谁而活不了,你是一个个体,不是傀儡,你离开他你能过得更好,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我爸是开公司的,你可以来我家公司工作,从底层做起,能养活自己,总比在家里看人脸色吃饭好很多的!”
陈晴看着她。
急诊大厅的白光照在祝小青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更不像是在可怜谁。
她是在说一件她能做到的事。
“……”陈晴躲开了祝小青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祝小青觉得自己这是冒犯了人家。
“我,我可能……做不到……”陈晴的声音太小了,不认真听都要被广播的声音盖了去。
祝小青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知道,陈晴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脑子里早就已经被灌输了那些“没有父母哪有现在的你”的思想,有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想通呢。
“没关系的。”祝小青笑着说,声音轻快起来,“你就按照自己想的来,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了,来找我就行!”
她握了握陈晴的手:“我帮过很多人,我们家也有和慈善机构合作。我很厉害的,你不用害怕给我造成负担。”
陈晴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祝小青,眼眶红红地,没哭,心里涌起一阵苦涩,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谢谢你,小青。”
林初夏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她小跑着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鼻尖上有一层不明显的薄薄的汗。
看到陈晴坐在轮椅上,林初夏的眼睛亮了一下,迎上去弯下腰:“怎么样?没事吧?”
陈晴摇摇头:“没事的,都是外伤。”
祝小青在旁边说:“她明天要留院观察,通知她妈妈过来办理入院手续了。”
“那就好。”林初夏松了一口气,在祝小青旁边坐下来。
陈晴转过头,看着林初夏,犹豫了一瞬问:“我叫陈晴,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林初夏着,两眼弯弯像月牙:“我叫林初夏!在初夏出生的,所以叫这个名字。”
“真好听。”陈晴说。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祝小青凑过来,“陈晴,晴空万里。给你起名字的人肯定是希望你能够像这个词一样阳光明媚的!”
陈晴愣了一下。
她想到阿妈为了给她改这个名字,被阿爸揍了一顿,她的阿妈没有哭,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新名字——陈晴,陈晴,真好听,我的晴儿……
“嗯……”陈晴抿了抿唇,“她……希望我阳光明媚。”
沉默了两秒。
林初夏左顾右盼:“哎?小青,陆清辞还没回来吗?”
“没呢,估计人比较多,排队呢。”
陈晴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两只手的食指再次搓得更快了。
她咬了咬嘴唇,片刻过后,终于开口:“那个……你们待会可以陪我和我阿妈一起去办理住院手续吗?”
她抬起头,看了看林初夏,又看了看祝小青。
“她……不太识字,我也没来过医院……”
林初夏和祝小青相视一眼。
祝小青拉起陈晴的手:“当然可以啦!那我们现在去门口等着?医院挺大的,你妈妈认得路吗?”
陈晴尴尬地摇摇头。
祝小青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站起来蹦了蹦:“刚好我的膝盖没那么痛了,我陪你去吧。”
她跑到陈晴的轮椅后面抓住把手。
陈晴急忙拒绝:“不不不!你不用给我推的!我能自己推着走。”
祝小青看着陈晴手上的伤:“还是我来吧,你手上还有伤呢,我手啥事没有呢。”
说着,她朝陈晴张开自己的双手展示。
林初夏走过来帮腔:“你可别小看她,她之前摔得整条腿用纱布包起来都能跑八百米呢。”
祝小青眯起眼睛盯着林初夏,眼神驳回:你别胡说好不好?
林初夏吐吐舌头,表情回应:这不是语文学的夸张说辞吗~
陈晴还在犹豫的时候,轮椅忽然被祝小青推动,来了一个大摆头,吓得她差点没有坐稳。
“坐好啦,我们出发咯~”
祝小青推着轮椅往外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笑。
林初夏在后面喊:“我就不去了啊!我要在这里等陆清辞,你推慢点,看路啊!”
“知道啦——”
祝小青的背影越来越远,推着轮椅穿过急诊大厅的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初夏坐回长椅上。
冰袋已经不冰,表层满是水珠,被祝小青放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没有扔。
椅子很宽大,她往后坐到尽头,后背贴着冰凉的不锈钢椅背。
双腿放下来正好距离地面有几厘米的高度,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双腿,鞋跟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点着,没有声音。
听着大厅里广播念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她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写着“关爱生命,关注健康”。
盯得眼睛发酸,林初夏才把视线移开。
陆清辞回来的时候,林初夏正在看一个小朋友哭着闹着说不要打针,跑来跑去不让家长抓到。
小朋友很可爱,林初夏看入了神,笑得合不拢嘴,没有注意到陆清辞已经走过来了。
陆清辞在她旁边坐下,长椅被重量压了一下。
“她们呢?”他问。
林初夏转过头看到陆清辞坐在自己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去办理住院了。你病历本呢?药呢?”
“手机挂号。”陆清辞把解锁的手机放到林初夏面前,挂号信息和伤情鉴定明晃晃出现在她面前,“没什么大事,我跟医生说不用开药。”
林初夏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把手机还给陆清辞:“那你的手,我看看。”
陆清辞伸出手,林初夏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抓痕比她想象中的要浅很多,有几道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拿出自己刚才出去买的创可贴,给陆清辞贴上一片在比较深的那条伤口上。
“哪来的?”
“去外面的药店买的。”林初夏又从盒子里拿了一个新的出来。
她往前坐了坐,撕开包装,弯下腰,把陆清辞的裤腿轻轻往上卷了一截。
陆清辞的脚踝有一片擦伤,不大,伤口不算深,但周围皮肤泛着青紫色,应该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有点肿。
“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摔跤了?裤腿都破了,你不知道吗?”林初夏把创可贴贴紧,“待会去药店再买点碘伏吧,你带回宿舍涂。”
陆清辞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脚踝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
这个伤,他早就遗忘了。
“……没事,早就不痛了。”
林初夏将剩下的一整盒创可贴全部塞到陆清辞的手里:“这些都给你。”
接创可贴时,林初夏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凉凉的,痒痒的。
他看着创可贴的盒子发呆了几秒。
“这是……特地给我买的?”
“我看到你裤子破了,有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买了嘛。”林初夏伸出一根手指,“花了我十六块钱耶!”
陆清辞轻笑一声,将东西收好,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初夏的脑袋,把人跑回来弄乱的头发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