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闻香识命 > 1093、找到他
    隔日上午,帐房娘子想起丈夫提过城外渔村的一位远亲,想先沿河问问。几人约好同行。出城时,她抱着一件旧外袍。

    衣裳折得整齐,袖口却有一道磨白的痕。她一路把它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件不肯交给旁人的事。

    顾泽背着一只小包袱,里面有水囊、干饼,还有他亲手挑的两本空册子与一只小墨盒。

    翠微看了一眼。

    “你带册子做什么?”

    顾泽说:“若找到他,或许要记下他说的话。”

    “他要是先叫你把册子收起来呢?”

    “那我就收起来。”

    “你准备得很周全。”

    顾泽想了想,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翠微把目光移向他肩上的包袱。

    “那两本册子都没有纸封。”

    “忘了。”

    “你也忘了带笔?”

    顾泽低头去摸包袱,脸色一变。

    翠微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一支笔,递给他。

    “我带了。”

    顾泽接过来,真心实意地说:“幸好你跟着。”

    “我不是跟着你。”翠微说,“我是跟着姐姐。”

    赵馥灵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

    顾泽把笔放进包袱,又将绳结重新打好。他的准备仍然不完整,只是这回有翠微替他补上,倒像一只漏了几个孔的竹篮,勉强能装东西。

    帐房娘子没有笑。

    她一直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件外袍。

    赵馥灵没有催她。

    “你想带着它,便带着。”她说。

    帐房娘子点了一下头。

    “我只是不知道,见到他时该说什么。”

    “等见到他再说。”赵馥灵说。

    帐房娘子的手指攥紧衣角。

    “我怕他不肯见我。”

    “那就先让他看见你来了。”她说,“别的话,可以慢一些。”

    几个人出了城,沿着河岸往西南去。

    河上的风还带着水气。河面很宽,船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晃动,岸边堆着木桶、麻绳和刚收起来的渔网。有人在修船,有人在晒网,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又在远处忽然转了方向。

    顾泽走在前面,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人有没有跟上。

    第一次,他看见帐房娘子还在原地,便等她。

    第二次,他看见她仍在原地,便又等她。

    第三次,翠微走到他身边。

    “你再看一次,我们就能在城门口把今日的路走完。”

    顾泽说:“我只是怕她走得累。”

    “那你走慢些。”

    顾泽点头,刻意放慢脚步。

    他放慢得太过,后头一个挑鱼篓的渔夫从他身边快步超过,还朝他看了一眼。顾泽立刻挺直背,仿佛自己方才不是在散步,而是在办一件十分紧急的公差。

    翠微低声对她说:“他走得很有威势。”

    “是吗?”

    “像一只不知道自己挡住路的鹅。”

    赵馥灵抿住嘴,没有让笑声惊动前头的人。

    帐房娘子抱着衣裳走在她身边,眼神始终落在河岸那条小路上。

    “他以前来过这边吗?”赵馥灵问。

    帐房娘子想了一会儿。

    “他曾说,城外有个远亲住在渔村。那位亲戚的妻子和他母亲有些亲缘,逢年过节偶尔会送鱼干进城。他提过一次,后来就没再说。”

    “你知道是哪个村子吗?”

    “不知道。”她说,“他没有告诉我详细地方。”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那件外袍。

    “我以前以为他是不喜欢谈家里的事。”

    赵馥灵没有接话。

    帐房娘子把外袍往怀里收了收。

    “现在想起来,他有些事,总是先自己放在心里。”

    沿河的路被几处小码头分开。每到一个渡口,几个人便问船夫和岸边收网的人,附近有没有靠打鱼过日子、常向城里送鱼干的村子。

    问了两处,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这一带的渔村不少,姓氏也不少。

    顾泽拿出空册子,想记下每一处村名。

    “你不是说找到人再记?”翠微问。

    顾泽看着册子:“我现在记的是村名。”

    “你先把村名记对。”

    顾泽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将方才问过的村子名字写错了一个字。他把纸翻到另一面,打算重写。

    翠微把册子按住。

    “别翻了,纸不够你翻。”

    顾泽只好把笔收起来。

    赵馥灵接过帐房娘子手里的外袍,没有展开,只捏起袖口闻了闻。

    她先觉得鼻腔里有一点干涩,舌根跟着收紧,像走进一间许久没开门的仓房,里头的木箱吸饱了潮气,连呼吸都要慢半拍。那股气味不像衣料本身,底下有河泥的冷腥,还有一点黏在手指上的油腻,像渔网被人一遍遍抹过防潮的膏脂,久了便沾进麻线里。

    渔网油、船木的湿气,还有鱼腥。

    她放下袖口,又闻了一次。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外袍上的气味有两层。较深的一层已经淡了,像衣料在干燥房间里放了多日。较外的一层较新,带有潮水与鱼货气味。”

    “鱼货气味分得出是哪一种吗?”

    “本宝可以分辨出腥味、油味与潮湿的麻绳气味,无法单凭这件衣裳认定某一条船、某一户人家。”

    “知道了。”

    她没有把袖口再往鼻子前送。

    帐房娘子望着她。

    “有什么发现吗?”

    “衣裳上沾着渔网和船木的气味。”她说,“不是只在最外面。衣料的缝隙里也有,应该不是今天在河边路过时沾上的。”

    帐房娘子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去过水边。”

    “至少这件衣裳去过。”赵馥灵说,“我们可以沿着渔村问,但这里有许多船,也有许多村子。还得请你想想,他曾提过什么地方,或是他出门时带走了什么。”

    帐房娘子把视线落到外袍上,慢慢抬手摸了摸袖口。

    “他离开前穿的不是这件。”

    “你知道他穿了什么吗?”

    她沉默片刻。

    “灰色的,袖口补过一次。他常穿的那件。”

    “那件衣裳也有这个味道?”

    “我不知道。”她说,“他离开那天,我只记得他把门带上,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

    赵馥灵没有追问,先将外袍交还娘子。

    一艘载着空鱼篓的小船从岸边靠过来。船夫把船系好,提起鱼篓,一路往附近的村子去。渔篓里残留的鱼腥被风带过来,混着湿木头和咸水的气味。

    帐房娘子抬起头。

    “他那位亲戚姓周。”她忽然说,“他有次提过,周家屋子就在晒网的地方旁边。村子里的人常把网挂在木架上,从河上就能看见。”

    “他说的是哪一段河?”

    “我不记得了。”

    她皱起眉头,像在努力从一团被揉乱的记忆里,找出一条细线。

    “那时候我在做饭,他坐在门边看帐,说周家院子不大,屋后有一排木架。我只记得他说,鱼干晒在架上,连晚上都闻得到。”

    “周家的鱼干送到城里时,是用什么包着?”赵馥灵问。

    “竹篮。外头缠一圈旧麻绳。”

    “你记得他们住哪一村吗?”

    “不记得。”

    帐房娘子看着河面,声音又低了几分。

    “他也许只是随口说过。我当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必现在就想起全部。”赵馥灵说,“先从这一带问起。”

    顾泽合上册子。

    “周家,晒网,屋后有木架,鱼干用竹篮装。这些已经比‘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村子’清楚不少了。”

    翠微说:“你记下来了吗?”

    顾泽把册子打开。

    “记下来了。”

    翠微看了一眼。

    “你写的是‘周家,晒鱼,屋后竹架’。”

    顾泽低头看着纸:“意思差不多。”

    “不差很多。”

    “有什么不同?”

    “晒网和晒鱼不是同一件事。”

    顾泽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把它划掉重写。

    翠微又看了一眼。

    “现在你把‘周’写成了‘舟’。”

    顾泽默默把笔放下。

    “看来今日不宜写字。”

    “今日适合先把人找到。”翠微说。

    几个人在岸边问了一位收网的老人。老人听见周家的名字,先皱眉想了片刻,接着指了指河湾另一侧。

    “那边有个村子,周家以前住在村尾。如今是不是还住那里,我不清楚。你们过去问问。”

    他又朝河面看了一眼。

    “近几日水气重,网晒不干。村里人多半把网搬到屋后,避着风。”

    帐房娘子握着外袍的手紧了一下。

    他们沿着河湾走去。

    那段路比先前窄,两旁是低矮的屋舍,屋前堆着木桶和破旧的船板。路上有孩子在追一只滚动的木环,木环撞上石头,歪歪斜斜地拐向顾泽脚边。

    顾泽低头闪开。

    木环撞到翠微的鞋尖,停住了。

    孩子追到她面前,抬头看她。

    翠微把木环捡起来,递回去。

    “下回看路。”

    孩子接过木环,点了点头。

    顾泽小声说:“你方才说得很像赵姑娘。”

    翠微看着孩子跑远。

    “我只说了四个字。”

    “赵姑娘有时也只说四个字。”

    “她不会说下回看路。”

    赵馥灵忍不住笑了。

    “我会说什么?”

    翠微想了一下。

    “下回别撞到香炉。”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个月,小栗抱着一摞柴,撞了香炉。”

    “那是因为他没看路。”

    “所以我说,你不会只说下回看路。”

    她一时无话可答。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翠微连哪个月出的事故都记得。”

    “你不用确认。”

    “本宝刚才只听见她说撞了香炉,没听见她说翻倒。”

    “我记得。”

    “本宝猜,小栗下回抱柴时,也会记得先看路。”

    她差点又笑出来,赶紧低头,假装在看路。

    村尾靠近水湾,木架一排排立在屋后。有的挂着渔网,有的挂着湿麻绳。空气里的鱼腥较重,还混着木头和水草的气味。那些味道不是一处突然冒出来,而是沿着村道散开,落在门板、竹篮和每一根被水泡过的绳结上。

    她停下脚步。

    帐房娘子也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她问。

    “这里有晒网的木架。”赵馥灵说,“但还不能只看木架。”

    一个拎着水桶的妇人从屋后走出来。帐房娘子上前询问周家。

    妇人先打量他们,目光在帐房娘子怀里的衣裳上停了一下。

    “你们找周家哪一户?”

    帐房娘子说出丈夫的名字,又说了亲戚关系。

    那妇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说的是住村尾的周二叔家?他家这几日来了位客人,倒是有个男人在里头。”

    帐房娘子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人……是不是看起来很疲惫?”

    妇人想了想。

    “我没仔细看。他不大出门,昨日我送鱼过去,门是周家小媳妇开的。那人一直在里屋,像是身子不舒服。”

    “他有没有吃东西?”帐房娘子问。

    “这我不知道。”妇人说,“周家小媳妇端了粥进去。”

    帐房娘子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仍抱着那件外袍,指节泛白。

    周家的屋子就在木架后面。

    屋前有一只竹篮,篮边系着旧麻绳。赵馥灵闻见绳子上的潮气,与帐房娘子手里那件外袍的气味有几分相似。这不能证明衣裳从这里来,却至少让那片气味有了能落脚的地方。

    门前挂着一片半干的网。

    网在线沾着小小的水珠,风一吹,水珠便往下滑。时间像在这里停了一下,停在一滴水将落未落的时候。门边的木桶歪着,桶口朝向院内,桶底一圈深色的潮痕还没有干。

    顾泽站在门口,忽然把手伸进包袱,摸到那两本空册子。

    他将其中一本抽出半截,看见门缝开了,便忘了收回去。

    翠微看见了,没有说话。

    屋里有人走动。

    接着,门开了一条缝。

    出来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手上还有水,像是刚洗过碗。她看见帐房娘子,先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朝屋内看去。

    “嫂子。”她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他。”帐房娘子说。

    周家妇人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这几日不肯出门,也不肯见外人。”

    帐房娘子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在里面吗?”

    妇人没有回答,只往旁边让了半步。

    屋内很暗,窗纸透进来的光薄薄一层。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粥,碗沿干了一圈。床边坐着一个男人,衣裳皱得厉害,肩背弓着,两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抬起头来时,赵馥灵先看见一双熬红的眼睛。

    他的眼底发红,神情疲倦,像是许久没睡安稳。他像是一直在听屋外的动静,听到有人走近,就把肩膀收起来;听到脚步离开,才稍微松一点。

    他看见帐房娘子,整个人僵住了。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顾泽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那本空册子,似乎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带它来。

    翠微朝他伸出手。

    “册子。”

    顾泽低头看了看,才把册子交给她。

    “我不是要写。”

    “你拿得像要写。”

    顾泽把手收回身侧。

    屋里的男人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很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没有倒下。周家妇人往前一步,想扶他,又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人碰。

    帐房娘子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走得太快。

    那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手里那件外袍落下去一角。

    “你瘦了。”帐房娘子说。

    男人低下头。

    “我没事。”

    赵馥灵看见他桌边那碗冷粥。

    “这几日没睡好?”

    男人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点提防。

    “谁告诉你的?”

    “周家说你不大出门。你看起来也很累。”

    男人把手从桌角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有些事要想。”

    顾泽站在门边,没有拿出册子。

    翠微把册子放到一旁。

    “那就先坐下。”她说,“站着想,容易摔。”

    男人望了她一眼。

    翠微神色平常,像她刚才说的是今日天气。

    男人终于坐回床沿。

    帐房娘子仍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

    “你为什么不回家?”她问。

    那人低下头,两手交握,指节泛白。

    “我不能回去。”

    “因为东家?”

    他没有答。

    帐房娘子的眼睛湿了,却没有哭出来。

    “我以为你出事了。”

    那人猛地抬头。

    “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说,“可我还是担心了。”

    他看着她,像是这句话比责怪更难接住。

    桌上那碗冷粥旁边,有一只空杯。杯沿留着水痕。屋角放着一盏灯,灯油不多,灯芯烧成一个小小的黑结。房里有股潮木头的味道,混着冷掉的粥和一点汗气。

    他身上也带着同样的潮味。

    赵馥灵没有往下追问。

    她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人,却不等于所有话都能在这间屋子里立刻说完。

    “我们看过小帐。”她说,“没有拿给东家,也没有交给别人。帐房娘子把它留在城里。”

    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看过了?”

    帐房娘子说:“看过了。”

    他脸上的肌肉紧了紧。

    “你不该看。”

    “那上头有你的字。”她说,“我找不到你,只能看你的字。”

    “那本帐会害你。”

    “你离开时没有告诉我,怕我被牵连。”帐房娘子说,“我们把看见的事拼起来了。你发现东家的帐目不对,留下记录,又在封帐前离开。你不想让我被问话,也不想让小帐消失。”

    男人垂下眼睛。

    “你不该为了这些跑到这里来。”

    “我已经来了。”

    他看着她怀里的外袍。

    “你把那件衣裳带来做什么?”

    帐房娘子低头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她说,“出门时就拿了。”

    男人的神情变了一点,很快又低下头。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那件衣裳,手到了半途,却停住了。

    帐房娘子没有把外袍递过去。

    她只是抱着它,等他把手放下。

    周家妇人端起桌上的冷粥。

    “我再去热一碗。”

    “不用。”男人说。

    “你已经三天没睡,还不肯吃东西。”妇人说,“我端来的粥冷了,你不吃。我再热一碗,你总不能连冷粥和热粥一起不吃。”

    男人张了张口,没有回答。

    妇人将冷粥端走,顺手把桌上的空杯也拿了出去。

    顾泽看着那只空杯,仿佛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翠微低声说:“这次你不用记。”

    顾泽小声答:“我没有记。”

    “你盯着碗看了半天。”

    “我只是在想,他至少喝过水。”

    翠微看他一眼。

    “那你也不用写下来。”

    顾泽把袖口握得更紧。

    “从进这间屋子以后,我还没有写任何一个字。”

    “那就让它保持这个好成绩。”

    顾泽无声地从一旁取回册子,塞回包袱。

    男人听着门边两人的对话,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他很快察觉自己松懈,便又把背挺直。

    赵馥灵没有把椅子推到他面前,也没有替帐房娘子开口。

    她只站在屋门旁,让屋里有地方透气。

    “我们来,是想确认你平安。”她说,“至少现在,人已经找到了。”

    男人低声说:“你们不该来。”

    “我们已经来了。”

    他抬头看她。

    她没有把小帐拿出来,也没有问他是否要回城,更没有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帐房娘子把外袍放到一旁的长凳上。

    “我不是来拉你回去的。”她说,“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还在不在。”

    男人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仍然紧紧交握,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

    “我在。”他说。

    帐房娘子点了点头。

    她像是想再说一句话,最后只说:“那就好。”

    屋里静了片刻。

    远处有人把网架推倒,木头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院外孩子的木环又滚了过去,撞到门槛,停在竹篮旁。

    翠微走出去,把木环捡起来,交给追来的孩子。

    她回来时,手上沾了一点灰。

    顾泽看见了,想拿袖子替她擦,又想起她多半不会让他擦,最后只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翠微看着他。

    “你又做什么?”

    “让路。”

    “这次倒是对了。”

    顾泽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一句难得的夸奖。

    他们没有打算久留。

    周家妇人端来一碗热粥,放到男人面前。男人看着碗,没有立刻拿勺子。

    帐房娘子站在门边,没有催他。

    “我会留下几日。”她说,“等你肯说话了,再说。”

    男人的手停在碗旁。

    “你不必等我。”

    “我没有说要等你。”她说,“我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城。”

    赵馥灵听见这句话,没有替她接下去。

    帐房娘子看着男人。

    “我有自己的事要想。”

    男人低下头,终于拿起勺子。

    他喝了第一口粥。

    那口粥很小,几乎只沾湿了嘴唇。

    屋里没有人为这件事出声。

    赵馥灵望着门插件着的渔网。风从网眼里穿过,把几根麻线吹得轻轻颤动。网没有离开木架,却也不像刚才那样一动不动了。

    他已经被找到。

    剩下的路,还没有被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