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
“李放。”
李放向声音来处望去,大雾迷眼看不真切,只依稀见得一个高瘦的人影。
那人影伸出手,似乎在犹豫什么,没有靠近,见她看过来,嘴里轻声道:“来找我。”
李放没有回应,那人影有些着急,又说,“我在南面,来找我。”
接着不等李放再做什么反应,就散进雾里了。
李放向前一迈,失重感传来,她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天色发暗,已经傍晚。她最近生病没什么精神,竟然睡了这么久。
手机在她醒来后紧接着响起,她坐起身,起床洗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喂,怎么了?”她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
电话那头祖亚晨的大嗓门传来,“你给我的事儿忘了李放?!”
李放把头偏过一边,数了几秒才接着回答,“我根本没答应你。”
“不行,你必须来,我就在矿场门口等你!”祖亚晨怕她真不来,威胁道,“你不来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不等李放反应,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嘴里说的矿场。李放回想,好像是红星矿场。
前几年因为出了重大事故,整改不好,已经关停了。他跑那里去干什么。
李放从衣柜里拿出t恤套在身上,拿起钥匙出门。
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到的时候,祖亚晨撅着屁股在后备箱里正翻着东西,人都走到身后了也不见他反应。李放双手插兜等了一会,不紧不慢踢了踢他的小腿。
“干嘛呢。”
祖亚晨虎躯一震,整个车都跟着晃悠了一下。他回过头,见是李放,松了口气,自顾自挽回形象地摸了把头发,“你走路怎么没动静?”
李放顺着他往下看,挑眉道,“你弄这些东西还怕别人。”
祖亚晨眼睛一眯要扳回一局,将那东西拿起来,借着惨白昏暗的路灯,让一颗没有五官的人头正对着李放,“你看,它在看你。”
“你搞过来一堆假人干什么?”李放没什么反应,指向他后备箱里缠成一团的胳膊腿,好奇地问道。
“我就说找你准没错,这一圈里就你胆子大。”祖亚晨很满意她的反应,一手架着一个假人往矿场里走,“帮我个忙,抬进去,我拍几组照片。”
李放点点头,里面还剩一个男模特,身量有些高,却轻飘飘的,关节摇摇欲坠。为了让他别散架,李放只好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里。
“那么仔细干嘛,又不是真的。”祖亚晨嗤笑一声。
“万一他就活过来了呢?”李放语气平平地说,将他的四肢摆正坐在椅子上。她抬起脚让开路,地上散落着厂里的员工档案,年久无人经管,破损的厉害,分不清上面的名字。
厂子荒废许久,东西差不多都被搬空了,只留几样沉重的机器挪不走。这里连照明的灯都没有,全靠两人的手机和外边的月光才勉强看清。
窗户不知猴年马月破的,吱嘎吱嘎摇摇欲坠挂在窗框上。今晚有风,穿堂而过,摸在祖亚晨的后脖颈上。
把祖亚晨吹得心里发毛。
“胡说八道!”祖亚晨不知说给谁听的,声音很大,回荡在空旷的长条形状的厂房里阵阵回音,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学他说话。
李放看他脸色不太好,开口说道,“你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你瞧不起我,我才不怕呢。”
李放还想说什么,祖亚晨已经开始调试设备,他指挥李放,“你把那个女模特转过去一点,假发挡着脸,对,要这种朦朦胧胧看不清的效果。”
他们连着拍了好几张,祖亚晨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还是觉得差点意思,“我们再往里走走吧,最好去地底下拍。”
“那里不干净。”李放皱眉提醒。
“我阳气重,不怕。”祖亚晨在裤子上擦擦手,他太需要这次机会了,要是能拍出超自然事件,他就能一战成名,再也不用低声下气在电视台给阿曼达打杂。
这地方还是他偷听同事聊天得知的,说是矿洞爆炸七个年头,每年这天都会有奇怪的动静传来。
他咽下口水,壮着胆子往前走,“你放心,我在道长那买了护身符,花了大价钱。所以你知道吗?”他突然站定,李放也被迫停下脚步,就见他回过头,五官模糊,直直地开口道,“我一定要拿到大结果。”
他简直是想升职想得魔怔,不过来都来了,又是这么特殊的日子。李放干脆陪他逛逛。
“报道说那一次事故死了四十八个,加上瓦斯爆炸导致矿井坍塌,救援难度增强,没准现在还留着一些人体碎片,你要是拍到了,再写篇文章。”李放说一半呢,见他又停下来了。
这次他没回头,直愣愣站着。李放被他挡住视线,干脆侧身探出头问他,“怎么了?”
祖亚晨僵直在原地,瞳孔放大,后背一阵发凉,心快要从嗓子蹦出来,“李放,我好像看见有人走过去了。”
李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走廊,空空如也。她安慰道,“今天过来拍摄的记者应该挺多的,你那些同行估计都想拍点素材回去交差。”
祖亚晨摇摇头,声音颤抖,“他,他没有影子……”
“你别吓自己。”
祖亚晨摇摇头,“你想说这世上没有鬼是吧?想说那都是我的错觉,让我相信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