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陆陨瞬间感到脸颊热度爆表。
“不想转？”
青年不以为意地说着，扭头往墙角上方瞥了一眼，然后用指尖一颗颗拨开了身上白大褂上的纽扣，脱下外套，丢到了墙角上的摄像头上，刚好将其遮住。
“那就从正面开始吧。”这样说着，他便向着自己伸出了手。
等等等等等等！
陆陨硬是把自己从这个梦中梦里强制唤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和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猴脸面面相觑。
“唔？”小猴子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对着他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是吧？
这离谱的场景让陆陨的心态有些崩溃，难道他还在梦里？
嘀——
隔离室的门被打开了。
“绒绒，你这个不听话的捣蛋鬼，不是说了不可以进这个房间里来吗？”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走进来，将盛着食物和水的托盘放到了床头，然后伸出手，将蹲在陆陨身上的小猴子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摘下来，戴回了自己的身上。
而小猴子也趁机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扒拉着他的脑袋，装作很忙地替他整理刘海。
“别来这套，没用。”魏恒洲拨开她的手，故意吓唬她，“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他咬你了呢？像你这么小的猴子，人家一口一个。”
“嘤~”小白猴口中发出撒娇般的尖细叫声，委屈地将手揣了起来，乖乖认错。
“调皮。”魏恒洲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
陆陨：“……”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趁着青年的视线没有看过来，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卷起，默默地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魏恒洲训完了自己不听话的女儿，然后才看向他，解释道。
“她看我这两天一直进出这个房间，对这里很好奇，所以趁我做实验的时候，偷偷溜进来了。”
陆陨的神色还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她是？”
“她叫绒绒。”魏恒洲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异常，向他介绍着，“是一只白化金丝猴，你和我身体里免疫血清的初代样本，就是从她的血液中提取出来的。”
“她就是那个饕餮病毒免疫体？”
“没错。”
陆陨的眼神变了变，他这些天不是没有和魏恒洲交流，也得知了自己是怎么被治愈的，但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又是两回事。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令人飘飘然的美梦。
“陆队长？”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陆陨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身体后仰，躲开了魏恒洲的靠近。
后者则维持着俯身的动作，手里拿着电子温度计，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抱歉。”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夸张的陆陨耳根通红，主动凑过去，将额头靠在了温度计的感应头上。
嘀——
魏恒洲看了一眼温度。
“体温正常了，早上的血检结果也正常，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陆陨用余光看了一眼堆在自己身下的被子，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魏恒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卫教授，我没有什么不舒服。”陆陨咬了咬牙。
“行吧。”魏恒洲也没有刨根问底，本来他也就是象征性地问一下，毕竟他又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医生，要不是因为陆陨是自己的第一个大活人实验对象，他才不会对他这么重视呢。
他放下温度计，“既然如此，今天是你隔离的最后一天，恭喜你，吃完早餐，你就可以走出这个隔离室了。”
“这么快？”陆陨蓦地抬起头。
这话问的。
魏恒洲斜眼看过去，“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多坐几天牢？”
“我的意思是，现在才过了7天，一般这种危险的传染病，不应该至少要隔离一个月，观察情况，避免病毒潜伏期么……”
陆陨语气认真。
“而且，我担心……”他的目光落在了魏恒洲左手食指和中指指根处。
和梦中相反，那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光洁，哪里还有什么伤口。
魏恒洲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担心伤了我？”
“……抱歉，我那时不太清醒。”
“小伤而已，别放在心上。”魏恒洲摆了摆手，“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异变体，要伤到我，没这么容易。”
陆陨看着面前的青年那双石榴石似的瑰丽红瞳，不语。
卫衡从未在自己面前掩饰过他的特殊之处，陆陨也知道，如果卫衡当初没有给自己注射过免疫血清，那么他早就死了。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卫衡从天而降救了他。现在他们都成了异变体，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拥有神志的，能够控制自己对生肉的渴望的异变体。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陆陨看见卫衡的红瞳，不仅没有产生丝毫畏惧情绪，反倒心中微微触动，有一种庆幸和窃喜——他是他的第一个受试者，也是他选择“转化"的一个同类。
魏恒洲没有关注陆陨在想什么。
陆陨可以说是个完美受试者，让抽血就抽血，让吃药就吃药，呆在这个狭小无窗且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隔离室里整整七天，被四个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视，每天晚上戴着满身的检测设备睡觉，也乖乖配合，没有任何怨言。
托他的福，这七天他收集了海量实验数据，药剂改进的方向已经很明晰了。
既然实验数据暂时已经足够，陆陨的身体情况也已经稳定下来，那么他自然没有必要再把对方关在这个狭小逼仄的隔离室里面。
他可是个奉行人道主义的研究员。
魏恒洲转过身就要离开，决定这几天加把劲，把rx-10给做出来。
【魏恒洲，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一直寡言少语的519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
【忘记了什么？】
【按理说，陆陨现在也成了高阶异变体，是有一定概率觉醒异能力的，你不好奇，他有没有觉醒吗？】
对哦。
他将刚刚转向的身体又转了回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慌张地往被子里挪了挪身体。
“……嗯？”魏恒洲和他肩上的小白猴一起做了个歪脑袋的动作。
一人一猴的眼睛都是红色的，一个皮肤雪白一个毛发雪白，表情别无二致，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陆陨被萌得一激灵，半天才想起来问话。
“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有什么不一样？”
魏恒洲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面前的男人。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也遇到过不少异能者同类，有许多异能者在外貌上就会异于常人。
可陆陨似乎没有什么特殊变化，就连那双红眼睛，都在他的暴走结束之后彻底隐去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人类。
感受到青年专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游动，陆陨的脊背都僵硬了。
他将视线从青年的双眼中转移，虚虚地盯着他眼下的那颗痣。
“什么不一样?”
“比如……突然感觉自己可以做到一些之前不能做的事。”
陆陨的喉结动了动。
是有一些……但这是能说的吗？
“有吗？”见他半天不答话，魏恒洲追问。
“……没有吧。”陆陨踟蹰道。
“没有吗？”
“没有。”
“真没有吗？”
“……没。”
魏恒洲半信半疑地直起身。
“好吧，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经过饕餮病毒和rx因子改造之后的你，身体可能会产生一些变化，如果你感觉哪里有异常，可以告诉我。”
“……好。”
不对劲。
魏恒洲眯了眯眼，看着面前对自己身体状态讳莫如深的男人，决定待一会儿去干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翻监控。
看实验对象的监控记录怎么能叫侵犯他人隐私呢，那叫学术严谨。
……
直到目送青年离开，陆陨才终于掀开将自己闷了一层汗的被子，看着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某处，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他自诩不是这么没有自制力的人，一定是这个该死的饕餮病毒，把他变成了这个模样。
稍作冷静后，陆陨摇了摇头，就要起身下床。
可掌心下方的床单的异样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他抬起掌心，看着床单边缘那个焦黑的破洞。
好像是……被灼烧过的痕迹？
看这个位置，似乎刚好和自己的手掌吻合。
陆陨抬起自己的左手。
说起来，刚才在梦境里，他好像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迸发出来。
这样想着，陆陨的指尖再次出现了几丝银色的电流，那电流的亮光越来越大，紧接着一闪。
咔嚓——
隔离室的日光灯管还有角落的两台监控摄像头顿时爆出了电火花。
魏恒洲刚回到实验室打开电脑的监控画面，便看到监视器的画面一闪，变成了满屏雪花。
“这是……监控坏了？”他皱起眉，“真会挑时候。”
他没当回事，随即点开另外几个分屏——二号、三号、四号……隔离室里的摄像头回传的画面全是雪花，时间轴的末端停止在同一秒。
魏恒洲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看来不需要查监控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屏幕，虚虚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关闭的隔离室门上。
“还说没有讳疾忌医。”他抱起双臂，低声喃喃着。
他自然猜得到是谁干的，但既然对方不想公开他的异能力，那他也就假装不知道吧。
魏恒洲转身回到实验台，将之前采集的陆陨的血液样本放在了离心机上。
“青鸟，把这次实验结果和上一次的数据进行拟合，看看我们能不能在这一轮基础上再做一轮优化。”
[青鸟收到。]
……
另一边，陆陨小幅度地移动着自己的手指，细小的电流如同灵巧的银蛇般在他的指尖来回蹿动。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才是卫教授说的异常？”
这样想着，他起身走出房间，想要去向对方汇报。
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隔着落地玻璃，陆陨看见了在实验室里前忙碌的卫衡。
青年戴着无菌手套，坐在生物安全柜前，手里拿着移液器将培养基逐一加入到几个培养皿中。
他做实验的时候极度冷静和专注，心无旁骛，陆陨站在落地玻璃前盯着看了大概有五分钟，对方连头都没抬。
“受试者一号，你好，我是方舟研究所的高级ai青鸟，卫教授正在进行实验，无法接待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和我尝试沟通。”
一架青绿色涂装的无人机飞到了他的跟前，挡住了陆陨的视线。
陆陨这才回过神来，组织语言：“卫教授和我说，如果我感觉有什么异常，就和他说……”
一听他有异常，ai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您有无身体不适，意识模糊，突然感到无比饥饿，渴望生肉？”
“没有，不是这种异常……”陆陨连连摇头。
他本想直接演示一下，但又想起刚才在隔离室使用能力的时候把灯和监控都给搞坏了，生怕自己控制不好能力释放，会弄坏面前一看就很昂贵的无人机和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便停下了动作。
“其实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要不我晚点再来找他吧。”他改口道。
“好的。”无人机恢复了正常语气，“受试者一号，你可以在研究所内自由活动，等到卫教授实验结束后，再来与他沟通您的问题。”
“好。”
陆陨知道青年此刻在做的事情关关乎全世界的命运，自然不敢打扰，主动离开了这里。
他先是去了楼上。
陆陨并没有昏迷时候的记忆，自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卫衡从荒野一路扛到研究所的，但在从负九层和负八层逛了一圈，他便大致了解了目前研究所的情况。
可以说，除了卫衡所在的负十层，整个研究所早就已经沦陷为了异变体的乐园，四处都是异变体的嘶吼声，残肢碎肉随处可见。
他甚至在其中看见了几个穿迷彩服的熟悉身影。
不过无论是何种异变体，都没有上前攻击他，只是用没什么感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逡巡着。
“这个研究所严格来说算是卫教授的领地，这里所有的异变体都受他调伏，不会擅自攻击人类，而外界的异变体也不会擅自闯入。”
青鸟操控着无人机一直跟着他，在他身旁解释着。
“领地？”陆陨停下脚步。
“是的，依照卫教授提出的异变体等阶假说，四阶及以上的异变体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威压圈出领地，并一定程度上指挥领地内的低阶异变体的行动，这是通过病毒网络发展出的一种集体智慧。”
“卫教授是四阶异变体？”
“是的。”
陆陨想起自己在荒野中，意识模糊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青年只是伫立在原地，眼神所到之处，那些异变体便倒在了地上。
他也觉醒了特殊能力吗？是精神系的？
这样看来，研究免疫血清，自己帮不上忙……提供保护，对方好像也不需要。
那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呢？
想到这儿，陆陨的目光暗了暗。
掌心无意识地一热，一道细小的闪电从指缝间钻出来。
陆陨抬起手，看着指尖。
他有了特别的能力——虽然现在还控制不好，但假以时日，总能发挥作用，帮到卫教授的。
这样想着，他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转身返回了负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