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落水
这日, 梅子去知州府送河鲜,拦着了厨房管事金妈妈,“金妈妈, 我有事儿想和你说。”她自然是见不到甄夫人的, 可是金妈妈可以。
“什么事儿?我可忙着呢,要说快点说。”金妈妈说道。
“我前两日去试妆, 得知为文夫人化妆的娘子就是妙手阁的妙手娘子, 不知夫人想不想要她来知州府为夫人上妆呢?”梅子试探性问道,她知道甄夫人和文夫人有嫌隙, 但是不知道甄夫人关不关心一个梳头娘子。
金妈妈倒是知道一二, 毕竟她是甄夫人的陪嫁妈妈,又管着大厨房,是受重用的。
没想到只是普通商贩的梅子还能给她提供消息,金妈妈顿时对她另眼相待了,和气着拉着梅子坐下,又让机灵的小丫头去禀告甄夫人。
“你且等等,若是夫人肯见你, 我们就一起去。”
随后, 甄夫人见了梅子, 不过没让她久留,只是问清楚了就给她赏赐放她走了。
“夫人, 那文夫人果然是在撒谎, 什么送来的梳头丫鬟,原来是刚来扬州城的自己做生意的梳头娘子, 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请,文夫人怕是担心这妙手娘子被抢走了。”金妈妈说道。
“那个人我记得刘妈妈你打听过?”甄夫人忽然说道,屋中另外一个妈妈当即回答道:“是, 新来的梳头娘子,听说手艺不错,就是经常来往花船,所以不敢让夫人沾身。”
有人介意这种不干不净的梳头娘子,也有人不介意。
甄夫人是不介意,可她也不在乎妙手娘子。虽然手艺好,可她脸上没瑕疵,又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膝下没有女儿,所以并不把妙手娘子放在心上。
但是她想要让文夫人不痛快啊,所以这妙手娘子还是有用处的。
“方才梅子不是说,妙手娘子和她透露过文夫人想要让她去通判府么,夫人可不能让文夫人心想事成,不然也太糟践人家妙手娘子了。”刘妈妈劝道,她这么说目的主要是为了让文夫人不痛快,文夫人不痛快了,她们夫人才能高兴。
“可不是,妙手娘子不愿意去,她几次三番逼迫。”甄夫人冷笑,“有些人啊以前畏畏缩缩像阴沟里的老鼠,如今一朝得志就恨不得把平民百姓都捉弄死,哼,我可不能让她办成。”
心思一转,甄夫人就让刘妈妈去下请帖,“过几日办个赏花宴,宴会上再让那个妙手娘子给捧花的丫鬟们化个景色妆乐呵乐呵,这名气,我帮她打一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看她还好不好意思让那妙手娘子卖身。”
甄夫人不喜欢文夫人的一个点就是觉得她虚假,从前没喝过宫里出来的茶便说各有所爱,她不爱这口。又因为脸上有胎记被人讥讽,那时候她维护了她几句,却被这个贱.人踩着立好人了。
“是呢,奴婢也记得您帮她的时候,她居然说‘成夫人说的也是实话,我不怪她,甄夫人你也别动气,让人看了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妥’,嘿呀,真是不识好人心,难怪娘子们都爱背后笑话她。”刘妈妈也说,“这回也是一样的,您让妙手娘子露脸,我看文夫人肯定不好意思再让她上门梳妆,到时候她又是那副丑脸了。”
“你去妙手阁一趟,把事情告诉妙手娘子。”甄夫人说,她知道妙手娘子和花娘有来往,不过只是给家里的丫鬟梳妆,还不算是什么出格的事。想了想,她还是叮嘱两句,“让她化的不要那么浓,别像是花娘那样,要清爽干净,和花娘们区分开来。”
“奴婢会交代她的。”
甄夫人放心地点头,有刘妈妈看着,她也就不必在妙手娘子身上花心思了。
一个梳头娘子而已。
但这对于北眠来说无异于是一阵拨开云雾的风,而且是龙卷风。
送走了刘妈妈,北眠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计划很顺利,天都在帮她。
希望后续继续顺利,文夫人可别弄什么幺蛾子。
*
这日天不亮,北眠就和红豆出发了。两个人提着箱子进了挂满了红灯笼的宅子,里头候着的小丫头马上带路。
今日是梅子和强子的新婚之日,因为二人都没有父母亲人,所以婚事就是在宅子里头办,上了花轿绕一圈,然后回来。
婚房里的人不多,有位娘子看见了北眠,低声问道:“这就是梳头娘子吗?那么年轻,行不行的?”况且还不是五福婆子,不过一想到自己好友这婚事都是不按照规矩办的,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等北眠以眼花缭乱的速度给梅子化好妆,又挽了新娘发髻,那娘子才如梦初醒。
比起习俗里上面粉似的糊妆,这位妙手娘子化出来的妆容极其清丽,该怎么说呢?就是把梅子的每一个五官都往美丽细致去化,不是单纯的糊粉。
“真美丽。”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可梅子依旧从心底赞叹,“这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真厉害呀。
婚事让宅子里喜气洋洋,北眠和红豆吃了响午那顿简单的,在黄昏时候看着梅子上了花轿,唢呐声吹吹打打,队伍逐渐消失在街道上。
“这算什么婚事,连个长辈也没有的。”有邻居好事,摇摇头,“这样的婚事不会被眷顾的,两个孩子过家家一样。”
“可不是,都不成样子,只有一个热闹的空壳子。”
“你们两个大嘴巴,不就是不请你们吃席就在这里叽叽咕咕,还不快点走,当心我提着扫帚来。”宅子里的小丫头凶得很。
完完整整参与了一整场婚事,北眠才和红豆归家。
因为夜市喧嚣,所以二人选择慢慢走回去,就当是消食了。
淮河很长,走在河畔感受着吹来的凉风,让北眠忍不住眯起眼睛。
“糍粑糍粑,加了红糖的甜糍粑,小娘子来一块吧?”
“刚出炉的烤饼,能加肉,猪肉驴肉任加。”
“苏嬢嬢家烧鸡,肥的流油的烧鸡,一口下去舌头都能香掉了。”
两个箱子北眠提着,红豆手上则是什么都有,烧鸡,烤饼,糍粑,应有尽有。
就从摊子中间走过去都花了几百文钱来,可见这吃食摊子有多诱人。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小孩子也多,扬州城富庶,拍花子也不少,不过夜晚出来的孩子都是有大人看着的。
“小心点,别跑脱了。”
北眠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被冲撞,这股力气不小,一下子把她从离岸边十几步地距离带下了淮河。
“姐姐!”红豆的尖叫声很是响亮,但也穿不透北眠的耳膜。她鼻子涌入了水,手里下意识地松开箱子把手,然后在箱体上抓握,就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
她不会水,只能闭着眼睛挣扎,水很冷,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妹妹,娘亲……
时间好像在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北眠昏昏沉沉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下坠而是上浮。
但她提不起精神睁眼看,只隐隐约约听见红豆在喊她,哭着喊,她很久没有见过红豆哭了,她一直都是开心果一样的。
红豆急坏了,她往常爱吃的吃食被她随意丢在地上,双手去摸北眠的脸,“姐姐,姐姐,我是红豆,你看看我,你不要睡好不好,大夫,找大夫,我带你去……”她使出全身力气扶起来了北眠,只是太重了,压得她不得不咬牙坚持。
“我们来,去沈氏药铺,沈老大夫医术好。两个大娘好心扶起北眠,又示意红豆跟上。
“宁大人,去换身衣裳吧,这齐发我们看着就行。”岸边的一行人很惹人注目,尤其是其中一个男人浑身湿透了。
刚才就是他下水救了倒霉被撞的小娘子。
“走吧。”宁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随后往沈氏药铺走去。
“这位娘子没事吧。”
“呛水了,如今还昏着,幸亏救的快,不然只怕还得出事呢。”热心肠的大娘解释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夫妻吗?”
“不是,路过。”宁珏短促回答,他下去救人是因为小娘子被他们追捕的人连累下水,加上岸上的姑娘一直哭,失魂落魄喊着姐姐,他总不能坐视不理。
“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等我姐姐好了,我们家就上门谢谢你。”红豆肿着眼睛看向宁珏,她是真心实意感谢这个陌生人,要不是他,她姐姐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必谢。”宁珏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了一锭银子交付药费。
他走了没多久,何妈妈才急匆匆提着一身干爽的衣裳来给北眠替换,从红豆嘴里得知恩人不肯留姓名,便说道:“天大地大,要是人家不肯让我们知道我们也无法,要是日后有机会再见,再感谢吧。”
何妈妈心疼地看着依旧不省人事的北眠,愤怒地低声问道:“那个人呢?被人抓走了还是怎么样?自己去死就算了怎么还拉着我女儿。”
真真是无妄之灾,本来今天去吃喜宴,结果闹成这样。
何妈妈重重叹气,“回头我得去寺庙上香,问一卦才行。”
*
北眠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醒过来的,而且一睁眼就是在家里,才一动,左右两边的帘子就撩起来了,何妈妈和红豆一左一右下床过来看她。
喝了几杯水,北眠才稍稍没有那么萎靡,问起是谁救了她,又是什么人把她撞下水。
“真是倒霉催的,那人被追着,慌不择路一路上掀翻了又是掀摊子又是推人,你也是被他不小心带出去的。”何妈妈叉腰,“偏生那些不穿官服的官人说那是逃犯,我想给你讨个公道都难。”
“救你的人没有留姓名,也没有住址。”红豆跟着解释。
北眠混沌的脑子勉强转过弯,知道人家这是不愿意被找到,做了好人好事就潇洒离去。
不过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以后偶然碰见也不认识。
这一夜北眠喝了药睡得昏昏沉沉,但她到底年轻,又被及时救了,第二日就恢复了精神。
她精神抖擞得起来,何妈妈赞了一句沈老大夫,“医术真真不错,看你一晚上就好了。自然,也是你自身底子好,看来平日里补汤汤水水还是有用的,今儿我去提几根大棒骨回来熬汤,再买些清淡的肉,好好补一补。”
“成。”北眠说道,刚好今日她不必出门,就守着铺子吧。
她没事了,倒是红豆好像是受到了惊吓,姐姐去哪里她也去哪里,亦步亦趋地跟着。
何妈妈出门买菜去了,没多久就有人登门,是来送她定制的香盒。每一个香盒都印着不同的图案,有些是艳阳高照的晴空,有些是星子遍布的黑夜。
“验一下货。”
北眠一一仔细查看,没什么问题就结了尾款。
“姐姐,这活动的请帖要怎么写?”红豆问道,等北眠说了要求,她就对着花名册上标注好的贵客们一一对照着写。
夏日的活动虽然能单买,但是一整套的很贵,没个三十两下不来,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客人消费得起的。
几日后去知州府,也是一次不错的宣传机会,就是要把握好分寸,既展现出妙手阁的品味,也得让甄夫人不觉得被抢了风头,其中平衡要小心翼翼把握好。
“北眠,现在都好了吧?”陈娘子端着一碗汤过来,“熬的猪骨汤,喝一碗?”
“谢谢陈娘子。”猪骨汤很新鲜,北眠没几下就喝完了。
“没事就行,我走了啊。”陈娘子说道。
雨越下越大,红豆踮着脚张望,“娘咋还不回来?”
何妈妈没回来,也没有客人登门,北眠紧着去介绍了,没过多久,下身衣摆微微湿了的燕子和她娘亲武娘子就到了。
“不是说下大雨就不用来了吗?”北眠给她们拿擦拭棉布,红豆则是去倒姜汤,昨儿回来何妈妈熬的,北眠醒的时候灌了两碗下去。
姜汤很辣,也唯有这样才能让身子舒舒服服。
“不来不行,我想着都答应你的了,日日学呢。”燕子说道,她如今不仅仅跟着北眠姐姐学习如何遮盖瑕疵,还学其他的手法。
她爹娘那是一百个赞同,这是一门吃到老的手艺,自然得上心。她要是学会了,还能教给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徒弟。
“不过是大雨有什么可怕的,免得让你们等久了。正巧今日茶摊子不开,便送她来。”武娘子说道。下大雨能有几个人喝茶?
如今生意也不好做呐。
“燕子,你按着我教你的自己试一试,也给你娘亲看看学的怎么样了。”北眠说道,燕子高兴地去了,红豆跟着她,时不时和她嘀嘀咕咕探讨。
北眠便和武娘子坐下,“今日我给燕子提一套化妆品回去,要是接下来还是这么大雨,你就让她在家里练,别送她来了。左右这几日客人少,也不用她当招牌。”
“好,我估摸着这大雨肯定是难停了,听说南边大雨下了十来日,堤坝都冲垮了,很多人没了家,没了田地,一年下来白干。”武娘子叹声,“也不知道会不会逃难来扬州城,咱们这里虽然不能种地,但是做些小生意还是能过活的,只不过要是这里也下雨,那就不行了。”
到了那个地步,官府会赈灾的吧?
“哎呦又是雨又是风的。”何妈妈提着菜篮子,又把油纸伞收好搁在外头,“武娘子来了,今儿就在这里用午餐吧?免得风风雨雨还走来走去。”
“不了不了,孩子她爹在家里预备了我的饭的,就不留了。”武娘子哪里那么厚脸皮。
“我又看见他们了,这么大雨还在张二卤肉附近等着,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何妈妈把菜篮子放好,下楼和北眠说道,武娘子见状就问是谁,等何妈妈给她指了,她才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武大郎和武老汉他们。”武娘子说,她们这些人虽然比村里人好一些,不用守着田地,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没文化的。武娘子认识的同族能找出十几个武大郎,二十几个武老汉,但是父子俩抬轿子的只有他们。
“那你们可得小心,这俩人不是个好的。”武娘子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恶,“他们父子那可是臭得不行,村子里都出了名的。那武老汉原是个山沟沟里后娘养大的,打小不吃好喝好,长的干巴巴,没人愿意嫁女儿给他。后头他下水救了一个姑娘,很多人看着呢,那时候风气也没有现在这么不计较,所以那姑娘就嫁给他了。”
“我们现在说来还有很多人觉得是武老汉使了下作的法子,不然人家姑娘好端端的走在桥上,怎么就摔下去了?关键是人家嫁给他,他不珍惜。他岳父就是轿夫,带着他干,结果等岳父干不动了,他偷偷摸摸抢大舅子的客人,又时不时打骂娘子,把娘子气死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北眠被救也有可能沾上不好的说辞,只不过她们在这里没有亲人,而且舟桥边的人不认识她和那个男子罢了。
“我觉得,别怪我多嘴,我觉得保不齐他们就是想又拿那种法子呢。”武娘子眼睛在母女俩脸上转悠,“北眠长的这么美丽,又经营着胭脂铺子,真要提防着。”
何况这铺子里也没个男人,可不就容易被人盯上?
说句难听的,北眠要是嫁给谁,但凡那人条件不如北眠,肯定要她们一家帮扶,这就是个无底洞。
“我们会小心点的,衙役经常巡这一片,我打通了关系的。”何妈妈说。
“那就成,回头我也注意一下。”武娘子说道,她摆摊的,还是很容易注意到各种动向。
*
仲夏活动的香粉刚刚装填好,北眠就拎着两个箱子带着红豆去了知州府。
要给十几个人上妆,还是和红豆默契一点。
“妙手娘子请吧。”刘妈妈态度说不上说热切,但是该有的尊重不缺。
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被夫人看中,还是敬着比较好。
甄夫人准备的丫鬟个个都各有千秋,不是顶美绝美那种,但是每一个都能说一句小家碧玉。
北眠一刻钟就能化好一个,而且是以刘妈妈的高标准结束的。
“真美。”有个丫鬟皱了皱眉,她眉头上贴着的珍珠就动了动,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化妆和化妆是不一样的。
给她们上好妆之后,北眠和红豆就被领到另外一处屋子里,有人上了点心和茶水,还带来了刘妈妈的话,“二位请等一等,等会儿夫人会召见你们,只需要老实回话就行了。”
等赏花宴进行到一半,北眠和红豆就露脸了,甄夫人笑着给她们说道:“这个就是妙手娘子,在乘风大道开了胭脂铺子,叫妙手阁,想必你们也听过。”
“是听过,不过我真就以为卖胭脂,不曾想梳头上妆的手艺居然是如此的好。”有位夫人为了迎合讨好甄夫人,巴巴儿地开口。
席上其他人都笑着,唯独文夫人难看着脸,早上才给她化妆,下午就出现在知州府,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露面了,那她之前说的话算什么?
“文夫人怎么变了脸色,可是身子不舒服?”甄夫人留意着文夫人,能让文夫人当众吃瘪真让人快活,“还是说你认识妙手娘子?”
夫人们看向文夫人,一个个也是很好奇。
文夫人在最近一个月可谓是非常得意,日日出门赴宴,脸上总是带笑,怎么这会子一张脸哭丧着?
“不认识。”文夫人强撑着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认识,这妙手娘子手艺真的好,这妆容就是景色妆改出来的。”甄夫人说。
“景色妆?那不是花娘们带出名的吗?”
有的夫人皱眉,也有的完全不介意,给花娘上妆又不是当花娘,这门化妆技术有用就行了。
“妙手娘子,你真的能帮人改头换脸啊?”
“回夫人的话,我只是在美人的基础上更添几层美。”北眠回答。
“诶文夫人,这妙手娘子也算是扬州城有名的了,不知和你的梳头娘子比起来,哪个能胜?”甄夫人笑吟吟地问道,见文夫人半响说不出话,她转头看向北眠,心中对她也多了几分满意,便也打算帮一把她,“你这么能干,说不定以后我还得请你,即便不是给我上妆,给丫鬟们上也是好的。”
只这么一句话,北眠就知道一家人稳了,文夫人不可能顶着甄夫人以及在场那么多人的留意下强行把她一家人带入通判府。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天灾
且说北眠是得偿所愿了, 那文夫人可就怒气上头,回去一阵打砸,甚至还把丫鬟都给罚了, 尤其是她原本的梳头娘子, 更是被她打了一顿板子,说她没用, 连妙手娘子怎么给她上妆都学不好。
宁娘子也在席面上, 见过前因后果,如今叹着气, 安抚她,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仔细妆花了。”
“我,姐姐,我不甘心,分明好日子就来了,我都得到了郎君的看重, 我都让那些讥讽我的人闭嘴了, 偏偏这个时候, 偏偏……”文夫人语无伦次,就是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不听不管, 宁娘子也被她吵得烦闷了, 没好气地说道:“早干什么去了,你一开始就直说给你上妆的是妙手娘子不就行了, 哪里有这么多麻烦事,又或者你就坦白,不过这也太丢人了。”
谁不要面子呢?尤其是宁娘子知道文夫人最好面子, 绝对不可能坦白的。
那就只能认栽了。
“我离开扬州之后以后怎么找她上妆,那些人消息灵通,迟早会知道,会猜出来的。”文夫人伤心欲绝,她夫君明年就该调任了,所以她才会着急忙慌要把妙手娘子变成自己人。
不然去了外地,人家不肯离开扬州城,那她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你看看你,贪心不足蛇吞象,非要弄那么多幺蛾子,如今怎么收场?”宁娘子问,文夫人不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而且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要动妙手娘子,不然你一动她,只怕不少人知道消息,告你一个罪就完了。”
何况文大人正处在关键的时候,要是后宅起火,肯定没有文夫人好果子吃。
宁娘子把道理细细掰碎给妹妹听,希望她不要做傻事。
“那我,那我只能这样子算了?”文夫人呆呆的,全然没有这段日子的嚣张得意。
*
仲夏活动搞得有声有色,主要是年纪轻的小娘子们都愿意进门看一看瞧一瞧,哪怕不买也能增添人气。
当然,很多都会买的。
唯独两位夫人上门时皱了皱眉头,直言说,“你们这儿太小了,一点比不上妆成阁阔大。”
人挤人,看着热闹,可是她们这些身份贵重的人怎么能跟她们一样挤呢?
“两位夫人,我们二楼很快开放了,到时候做成包厢样式。”北眠解释了一句,这二位虽然依旧挑剔,不过买账时大方,加起来花了四十两银子。
等活动过去了三四日,这几日就净赚三十两,别小看这个数,即便是在扬州城,那也是站稳了第二批的了。
当然,因为妆成阁是个老字号,看着又高档次,所以妙手阁暂时撼动不了妆成阁在夫人们以及上流圈子的地位。
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
入了五月份,广州那边终于有信寄回来了,随着信来的是琥珀,她整个人憔悴不堪,脸颊凹陷,看着瘦了不少。
打眼一看,北眠差点认不出来。
“琥珀?你这是,你是琥珀吗?”北眠瞪眼,这人精气神都抽干净了,哪里像是从前白嫩有精力的琥珀?
“北眠姐姐,姐姐救救我娘亲,救救我姐姐……”琥珀沙哑的哭喊,见状,北眠马上让红豆去把买菜的何妈妈叫回来,自己则是把铺子关了,只剩下一条狭缝,能留人进就行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喝口水慢慢喝。”北眠说,她把琥珀扶到椅子上,再拿帕子给她擦脸,“而且你是一个人来扬州城的吗?其他人呢?”
“他们只允许我们派两个人报信,剩下的被扣留了,我来了你这里,香草回了伯府。李知州完了,官兵封了他家,还拿他去汴京下大狱,李大娘子如今也被困住,我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身上的首饰都被粗手扯下来……”琥珀说的又气又急,忍不住又哭了,“我问了,所有人都下大牢,我娘,我姐姐,我哥哥他们被关在宅子里头几日就死了,呜呜呜……”
看来李知州这回是翻不了身了,都下牢了。
北眠心里既庆幸又难过,特别是想着林娘子,“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是要赎人还是怎么样?”
“是赎人吗?”何妈妈急匆匆赶回来问道,她一脸担忧,“一个人多少银子?”
“我娘亲,五十两,我姐姐也是五十两。”红豆抽噎着说道,“本来,本来她们有钱的,都被抢走了,我身上的钱都拿去疏通了,她们病了,给她们抓药吃也需要银子,那些人是土匪,直接明着抢。”她忿忿不平,又惊又怒。
“这么多,他们真是……”何妈妈有经验,知道这些官员层层吃回扣,不然能说出一个普通下人五十两赎身这样的要求?
“诶,你姐姐怎么能赎身,她是妾室,按理说也该入大牢的。”何妈妈忽地问道。
不是她心疼银子,而是这事儿真的有蹊跷。
说到这个事,红豆明显松了一口气,“是李大娘子,没有给我姐姐登记身份,所以官府那儿她还是丫鬟,奴籍,不是良籍,也不是李知州的妾室,所以能赎身。”
或许连李大娘子都没有想到,当初她使了一个心眼,本想着一辈子压着珍珠,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被她找到了逃生的机会。
一个丫鬟,有人赎那就不用死在牢里。
“我在伯府攒了不少东西,加起来能有六十两银子,这样就能赎出来一个,然后还要四十两,伯府的丫鬟都顾不上我的,所以我只能直接来这儿,你们借我四十两,我会还的,一辈子都会给你们赚这个钱。”琥珀就差跪下来了,她苦苦哀求,恨不得拿了银子马上飞奔回广州。
“傻孩子,你就一个人跑到这里?”何妈妈心疼,“别哭了,银子我给你出了,然后如果你不回伯府,我陪你去广州,你一个人怎么处理的了?”就说一些恶心的官兵看见了年纪正好的琥珀会不会动心?
“我不用回伯府,香草不会和她们说我跟着来了,即便到时候娘子知道了也无妨,横竖救了家里人重要。”琥珀说。
事不宜迟,北眠给何妈妈和琥珀收拾了衣物,琥珀和红豆身形差不多,穿着她的也合身。
带上了银票,何妈妈就带上路引牵着琥珀的手出门了。
“怎么会这样呢?”红豆忧心忡忡。
“红豆,这几日你先看着铺子,我去京城找琉璃,如果她需要银子,我们就帮帮她。”北眠说道,琉璃的一家子都在知州府呢,赎出来肯定要不少钱。
也不知道琉璃攒的钱够不够,大抵是不够的。
“你去收拾衣物和钱财,我,我请武娘子和燕子过来一起看铺子,一日一百文。”许是事情越急,红豆就越冷静,把铺子里都安排好了。
娘亲姐姐要是都走了,说不定会有三只手来偷东西。
“下雨了这么长时间,她们不必出摊子,我觉得行,也不必让她们卖东西,就看住店铺。”至于信任什么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姐妹俩分头行动,再聚合在一起时,已经是傍晚,北眠登上了马车,一路往汴京去。
*
康安伯府,月季苑。
随着崔二娘子的娘家轰然倒塌,崔二娘子也被下令禁足,丫鬟们倒是还能来去自如,可又有什么用呢?
“我娘也被扣住了?”茯苓颤抖着声音,等香草重重点头之后,她才呜咽着喊,“不……不……”
“王妈妈不用赎身,她是伯府的丫鬟,所以只是暂且扣押。琉璃,你爹娘和哥哥嫂子们也不用赎身,那些人说卖身契不在知州府的就不用。”香草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得了大概的信儿就回来了。
“真,真的?”琉璃惊喜若狂,当年崔二娘子还没成婚就想要何妈妈,因着不想把何妈妈给了崔二娘子,所以李大娘子捎带其他人的卖身契给她,结果人不给她,本意上是羞辱,结果两年后却是成了救琉璃一家的举动。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被赶出来了吗?”琉璃急急问道。
“嗯,他们也不许收拾东西,不过你爹让我和你说不用担心,他和那些属于崔二娘子陪嫁的人会一起进京。”
琉璃刚放下心,却又忍不住叹气,进京有什么好的,如今月季苑这种情况谁看不出来崔二娘子已经失势了,即便来了也只是混口饭吃。
但是对比于下大狱的那些仆人,这无疑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琉璃,有你的信。”
琉璃接过信一看,不动声色又合上了,随后下午的时候寻了一个机会使银钱出府了。
“北眠!”琉璃眼睛一直盯着北眠,舍不得挪开。
北眠直入主题,问琉璃需不需要帮忙,琉璃这才把事儿说个明白,“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都忘了这一茬了。”最近事情多,加上突闻噩耗,北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不算白走一趟,和琉璃叙叙旧也是美事,尤其是可以知道康安伯府的好些事儿。
她们买了糯米鸡,坐在桥头慢慢吃着,“北眠,如今我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她声音里面透露着迷茫,说,“你是不知道,如今二娘子落魄了,我们,我们这些丫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府里上下都明里暗里欺负我们。咱们说的好听是伯府女使,实际上过得还不如从前在广州的时候呢。”
那时崔二娘子还只是不受宠的姑娘,当她的丫鬟也只是有些面子罢了。就这,居然还胜过现在,可想而知崔二娘子处境。
“她再怎么样也是主子,纵使被欺负了,也还是正头娘子,不像我们是丫鬟。”琉璃说,“不过她做了一件错事,被王妈妈带去沟里了。”
“什么事?”北眠一边朝着卖豆腐花的小摊子招手,一边说,“要两碗豆花,咱们解解腻。”糯米鸡吃着香,但是嘴里油。
“二娘子管着绣房,绣房入不敷出,她就那自己的嫁妆去填,王妈妈也不管,她的嫁妆都花的只剩下空壳子了,下半辈子怎么过活?”高嫁,不受夫家待见,嫁妆没了,二娘子就硬生生把自己过成这样。
“是王妈妈怂恿的?”北眠蹙眉。
“二娘子问王妈妈如何做,王妈妈给她出的主意,卖嫁妆,说出去别人笑话死了。”琉璃气闷,“她自己也是,把着一点点权不肯放,一步步变成这样。还好你走了,之前二娘子时不时念叨几句,说你要是还在就好了什么的,把你赶走的是她,后悔的也是她。”
“看来我走得挺对的,不必掺和这些事儿。”北眠说,这真的是留下来,何妈妈和红豆也得来伯府,可是以崔二娘子的情况,能有什么前途?
“是很对,自从知道了出事,我日日都在想要是我们家也出来了会怎么样,大抵过得苦些,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琉璃深深叹气,又看着北眠,“你就不一样了,开了铺子,过得有声有色,不知比我们多多少。”
当大户人家的女使也得得宠才行,不然就是门户里的最底层,谁都能踩一脚,吃不好穿不好。
“咱们走走吧,我给你买些东西,顺带捎带些给香草。”北眠说。
来了汴京一趟,北眠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汴京住了几天,然后看事态发展。
后头琉璃传来了消息,李知州被处斩,李大娘子和登记在册的妾室以及四姑娘在狱中上吊自尽了,如果她们不死,就得入教坊。
至于老夫人,在上京途中就因为水土不服死了。
北眠也只能唏嘘两句,但是别的感受就没有了。
和琉璃以及香草告别后,北眠才独自登上船,往扬州城去。来的时候求快,坐马车,颠得她骨头架子都散架了。
一路平安到了扬州,北眠刚回来,红袖又来找她,说她要走了。
“去南边。”红袖说完就告别。
*
日子转眼过了大半个月,北眠和红豆等来等去都不见何妈妈回来,不由得愈发担心。
这几日一直下小雨,应该说这大半个月都是雨水,只不过时大时小,有时候是一整夜的倾盆大雨,有时候就是几日连绵不绝的小雨。
搅和的生意都清淡了不少,也亏得之前两次活动打出来了名声,如今有花娘们的固定订单,还有几位夫人们的大单子。铺子还在盈利,只是现下北眠不打算把二层改造了。
怎么着也得等雨水没那么多再说。
一日三餐的菜要么就是北眠托陈娘子去买,要么就是买披着蓑衣挑菜卖的菜郎。
“又变大了,得亏我手脚快。”陈娘子披着蓑衣打着伞,她把菜篮子里的菜拿出来,“如今青菜也贵了,大雨把好些菜地给淹了,就这么一小把青菜就要二十文了。”
“还有这只鸡,老母鸡,一百五十文,给你们杀好了。真是太贵了,比没连着下雨之前要贵五十文。”陈娘子摇摇头,“这么下去肉都快吃不起了。”
“怎么涨了那么多?”红豆问。
“那些家禽冻病了,死了很多猪和鸡鸭,你说能不能贵。”陈娘子回答,她秉着过来人的经验,建议道:“我看都已经有逃难的人来了扬州,加上这反常的天气,你们还是买点粮食堆着比较好,不然粮价涨的厉害,吃米都吃不起了。”
“好,谢谢陈娘子,今日熬菌菇鸡汤,熬好了我给你们送些过去。”北眠说。
她们家有存粮,一大缸子外加五个麻袋,是一个多月之前下了几场大雨之后何妈妈买回来攒着的,如今看来,何妈妈非常有先见之明。
粮价也涨了,不过没有肉价和菜价那么明显,所以一时间也不显眼。
“今年要不好过了。”红豆嘟囔。
“唔,我也觉得。”北眠摩挲一下账册,心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何妈妈。”
“我回来了。”何妈妈给陈娘子打了招呼之后就进了铺子,刚好看着北眠把两个客户送出门。
“娘亲,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红豆跑上跑下给何妈妈拿帕子倒热水,北眠则是帮着把行李放好。
“事情怎么样,顺利吗?”等何妈妈吃了茶水和糕点,北眠问。
何妈妈点点头,“把人赎出来了,只是林娘子受了惊吓,而珍珠——珍珠看着不太好。唉,她生的哥儿也死了,她如何过得下去?”
“我让她们跟我回扬州,她们不肯,她们其实还有银钱,只不过当时候有官兵,不好给琥珀说。如今把她们救出来了,林娘子进去把藏着的金银珠宝挖出来了。她们有了本钱,想在广州安定下来。”
落叶归根,虽然林娘子和珍珠的家乡不是广州,可珍珠在那里生孩子,或许就此选定了。
“就她们两个,会不会不安全?”
“我也这么说的,林娘子说她们在广州也认识了人,让我不要担心。”何妈妈说,“时间紧,我还惦记着你们,总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广州,所以先回来了。”
但她给林娘子她们留了银子,还帮忙打点了租住的院子,能保证她们活下去。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很多难民,一个个穿得单薄,都在往繁华的州府钻。如今外面不太太平,漳县受灾了,水把整个县城淹了,死了很多人。”何妈妈一脸沉重,那些人不知道饿了多久,伸着手朝她要吃的,然后又被官兵赶走,被推搡,被按住。
但他们就为了一口饭而已。
“粮食得多攒点,家里也得布置布置,咱们再买些刀回来防身。”何妈妈习惯了未雨绸缪,虽然扬州城很难发生什么流民冲撞的事,但是有备无患嘛,万一真的那么不凑巧被冲了铺子,总得有防身工具。
“好,我再去攒粮,还有一些干货也得备着,你们把上面收拾一下空出位子。”床底下也能塞粮食,不碍事。
姐妹两个迅速动起来,何妈妈又出门了。
雨很大,街上肉眼可见没什么人。
北眠忽地听见了一声尖叫,她从二楼探头下去看,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抢了手牵手的两个孩子的包子,他没走,原地狼吞虎咽吃完了。
“当街抢东西都有了?太嚣张了。”红豆生气,大声喝骂,“喂,快点滚,我拿棍子了!”
那对孩子哭着跑了,至于那个乞丐,却是继续寻摸目标。
疯子。北眠心想,“回头加固一下门窗,不然不安全。”
等家里再次攒下五百斤粮和一部分油盐干货等等,扬州城已经开始涌入一批一批流民了。
不用别人说都能看见,这些流民有点子疯,见了粮食就想要抢,见了人就开口要吃的。
也亏得乘风大道离淮河近,所以衙门的人巡查更久,而且因为何妈妈打好了关系,所以她们妙手阁也被特殊关照。
暂且没事儿,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后续如何。
“没有什么安抚的措施吗?就由着难民这样四处跑?”北眠有些难以接受,要是没有受灾,他们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不是什么惹人嫌的流民和难民。
“有赈灾的,只不过天灾哪里是人能胜的?越来越多地方被淹,哪里救得过来。”何妈妈说,“如今咱们扬州城也在赈灾,听说知州夫人联合几家夫人一起施粥布善。”
但作用也不大。
为了安全,北眠这些天都没有再出门给人梳头,铺子里生意也减少了,除了花娘们还在她这里拿胭脂,其他大客和散客都很少了。
别说她的妙手阁生意惨淡,隔壁陈娘子的布庄和附近的食肆都不太行了,苍蝇都没得拍。
“照这么下去,只能喝米汤了。”过来串门的陈娘子忧心忡忡,她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下雨呢?怎么就崩了堤坝呢?”
“我昨儿回娘家,还看见了一个流民孩子,那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看着随时都要死了。”陈娘子心善,看不得这些,偏生她自己又没有能力帮助他们。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好的年岁里攒点钱,如今灾年,也不可能把钱拿出来的。
“我跟你们说千万不要学着大户人家施粥给难民饭吃,后头那条街卖面条的,见一个带着几岁女儿的男人可怜,就给了他面条,还是两碗。谁知道那男人吃完了两碗还不够,进去抢,还有切面条的刀砍伤了那对夫妻,天可怜见的,好心办坏事,那些人离开了家,已经变成了疯子,可不能对待平常人一样对他们。”陈娘子认真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抓贼
过了两日, 天终于放晴了。
只是情况更加不好了,难民越来越多,有些甚至不顾衙役阻拦公然越线。
他们被关在城外一带, 只是不时就会有人偷偷溜进来, 防不胜防。
这一夜睡觉,北眠睡得不安稳, 忽地听见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声, 她睁眼看,推开窗打探。
何妈妈和红豆也坐起来了, 清晰地听到了后头街道传来的“救命”声。
“怎么了?”
“是不是有小偷?”
传出声音的铺子是卖烤好的的鸡鸭鹅的, 门开着,然后就看见几个人跑出来,看着穿着打扮是乞丐,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烤鸡或是烤鸭。
红豆眼尖地看见了最后一个人嘴巴边还有油,她说道:“他们偷吃了!”
“救命啊,救命啊!”凄惨的女子踉踉跄跄跑出来,衣衫上沾了不起眼的血色, “救命啊, 救救我们——”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随后都穿好鞋子,北眠拿着手臂粗壮的棍子, 何妈妈拿着砍刀, 燕子拿着菜刀。
三人开了门,发现陈大郎和陈娘子也出来了, 二人同样拿着菜刀,陈娘子惊喜,“你们也来了, 正好结个伴。这些人能抢后面就有可能抢我们,总得把他们赶走。”
一行人急匆匆感到烤鸡铺,那个女子已经被人搀扶起来,还有懂医术的要挤进去。
“抓着了抓着了!”有巡逻队的衙役压着四个男人回来,这四个都被打了,却还是不死心咬着手里占满了泥水的吃食。
“你们该死,你们怎么不去死,老天爷啊,你们这群人会下地狱的,你们抢东西吃,为什么要打我的夫君,为什么。”那娘子顿时哭天抢地,又是捶着四个只会机械进食的男人,被衙役推开了就捶胸口。
“可怜,大木被打到头了。出了很多血,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即便没死也得养着了,这些遭瘟的难民,怎么不死在半路,还要来我们这儿。抢了大木家的烧鸡烧鸭不说,还打人,这回真是白受了。”
可不就是白受了,这些难民又不能赔钱,大木又能要求什么?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赔偿没有,那就没有意义。
北眠等人不需要帮忙了,慢慢往家里走,陈娘子还嘱咐北眠等人要小心,又说这些人当真是可恶。
回到了铺子,何妈妈说道:“回回都是后面那条街出事,一整条街都是食肆一类的铺子,难怪被盯上。”
“要不,我们在门口设铁钉怎么样?一整块板子打上铁钉,只要有人敢摸黑进来就得脚底板遭殃。”
“唔,放一块不够,放两块。”北眠补充,随后何妈妈赞同,“可以,上楼梯也得布置两个,这年头不得不防,万一他们傻到随便抢,随便砸,又或者是不抢吃的,单纯杀人怎么办?”
翌日,何妈妈就去搞定了铁钉板子,一共四块,她还邀上了陈娘子一起去置办,花的钱更少。
*
难得天气放晴,就有人来请北眠去上妆。
是一户富商人家,在扬州城还算有名气。这家的姑娘要过及笄礼,只是不凑巧,约来上妆的五福婆子家里被流民抢了,本来该另外请人,只是五福婆子也不是那么好预订,加上这姑娘吵着闹着要妙手娘子给她上妆。
“真是麻烦你了,妙手娘子。”
过几日才是及笄礼,今日只是来试妆的。
北眠客气的回话,然后慢条斯理给齐姑娘上妆。
齐姑娘古灵精怪,问了北眠许多问题,同样给北眠说了一些事儿。
说起家里救济难民,说起南边有很多人被水冲走,然后发生了瘟疫。
哪怕是北眠再如何冷静,听见了瘟疫二字都得给点反应,她有些惊讶,“瘟疫?”不过说来的确是会有瘟疫,大灾大难之后都会有。
“我娘亲说,瘟疫会传染,如今城外流民那么多,谁知道有没有哪个带着病?”齐姑娘说道,不过她没再继续说,而是又回到了化妆技巧这个话题。
及笄礼的妆容北眠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她每一次给客人化妆都是尽量在五官上美化,有痘痘的就遮起来,眼睛小的就放大。
是根据不同的人脸上不同的特征来的,所以每一位客人都会满意。
这个齐姑娘当然也是。
不仅仅是她,不太乐意邀请妙手娘子的齐夫人脸上的不满也消失了,她别扭地说道:“还行,总算是有一项比五福婆子要好。那就定你了,妙手娘子。”
又得到了一笔生意,甚至齐夫人还交付了一半的钱,如此一来能缓和一下最近铺子生意惨淡的压力。
从齐家出来,北眠看见了行色匆匆的行人们,一个个都走的很快,生怕遇见什么危险。
她这次没有婉拒齐夫人的吩咐,而是上了齐家马车,由人送回去。
途中拐过弯来,她还去见了燕子和武娘子,这些天不太平,她有十来日没见燕子了。
“你们家都好吧?”武娘子一边问一边倒了一碗茶给车夫,“麻烦了,我和妙手娘子聊两句。”
有茶喝,车夫也就不计较了,还笑了笑说无所谓。一碗茶不算什么,主要是让人觉得被尊重了,舒坦。
“我家里一切都好,你们呢?”北眠问,她注意到武娘子眼下有重重的乌青,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还好,一切平安,如今除了摆摊也能赚一些,你们也注意一点,有些流民来投靠亲朋好友,然后偷东西,你们别中招了。”武娘子提醒。
“成,燕子也不用过来了,胭脂水粉没有了就让你爹捎回去,你多加练习,很快就能做助手了。”北眠温和地鼓励。
她在发现燕子有化妆天赋并且勤恳好学之后就一直培养她,来日铺子扩大了,就能把燕子聘请来帮忙。
“这个,我会努力的。”燕子先是看了武娘子一眼,然后才回答。
北眠略微觉得她的反应怪异,却也没说什么。
她走后,燕子才问武娘子,“娘,我能去吗?”
“家里的这些事……唉……”武娘子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思考了一番,看见燕子低垂着头,只能心软地说道:“要不少去?你也该说亲了,我给你找户好人家好不好。”
“我,我……”燕子红着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可是我去妙手阁学本事,北眠姐姐肯教我,我学了照样能挣银子。”
“太慢了,你得学多久,你爹的病慢不了了。”武娘子低声解释。
燕子还能怎么说,她爹风寒咳嗽,本来以为只是小事,吃两服药就好了,谁知道越病越重,以至于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
药贵,家里纵使有积蓄也不够这么花的。正好燕子如今已经能把自己的胎记遮住,说亲也有好人家接触。
“你现在说亲,家里还能给你置办嫁妆,要是今年明年你爹还是拖着病,钱都被花光了,你怎么办呢?”武娘子深吸一口气,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夫君要是像隔壁大爷那样重病死了,那就看不到女儿出嫁了。
想必走得也不放心。
风寒很容易死人,稍不留神人就没了。
“你也少去妙手阁,人家肯教你,肯给你不要钱的胭脂水粉,要是家里没钱了,我怕你开口问人借。”让女儿少去,和北眠等人没那么亲密,也就不会让人难做。
“我不去,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人?”燕子反驳一句,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家里难,她自己也难。
*
夜半熟睡的时候,楼下忽地传来了惨叫声,沉重的,并不高亢的。
“有贼子!”睡在最外面的何妈妈瞬间惊醒,抄过长棍就下楼,北眠点燃了烛火,红豆扯着嗓子喊,“抓贼啊,抓贼啊,来人!”
下楼一照,原来是武大郎和武老汉,两个人的脚都插在铁钉里,痛苦的弯腰哀嚎,血腥味很重。
“该死的贼,去死去死!”何妈妈彪悍地挥舞着棍子,朝着父子俩身上招呼,一下又一下,偏偏他们脚一动又疼,所以进退两难,只能呆在原地被棍棒伺候。
左邻右舍急急忙忙过来,看见了这俩人还以为是流民,结果北眠和他们说这是扬州城的轿夫,不少人大吃一惊。
“是武大郎!我还坐过他们的轿子,真的太过分了,这样的人还偷偷摸摸,会不会平常就观察我们,看看哪一家更好偷?”
“说不准就是,平常他们左看右看,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现在忍不住了,看着人家只有母女三个就下手。”
“这钉子看着挺好用的,我下回也买了试试。”
武大郎和武老汉被衙役们扯出来了,真的是扯。来的人当中领头的正好就是何妈妈打关系的那个,何妈妈一上前交涉,他们就对武老汉和武大郎不客气了。
“按着上头的意思,这段时间凡是闹事的一律按照流民伤人处理,被判去岭南都算是轻罪了。”
何妈妈眼神闪了闪,连声道谢。她知道这是送的荷包起了作用,这父子俩绝对没有好下场。
被钉子戳了,脚底哗哗哗流血,很危险,能不能扛过去还是两说。即便运气好抗过去了,也得去岭南。
活该。北眠呸了一声,这就叫什么,自作自受!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人把自己挖坑埋了,让她安心不少。起码现在她出门,不用担心哪里窜出来一个流民,也不用担心被这对老鼠暗中窥探。
北眠盯着地上的血,一个脸比较嫩的衙役盯着她。
等离开这一片区域,这衙役还是魂不守舍的,有人叫他,他才恍然回神。
“石头,石头,走什么神。”
“啊?没有。”
“我知道,他刚刚一直盯着人家小娘子看,我看那妙手娘子和你年纪差不多,该不会是……哈哈哈。”有年长的笑了起来,带着其他人一起哄笑。
石头满脸都红了,却也没有否认,只说,“我,我就是看看。 ”
“只是看看?不想干别的?喜欢就去说嘛,我看这家人这么久了都没个男人来帮衬,估计两个没成婚的都没有婚约,你试试,你也不差。”衙役虽然是官府中的底层,可到底比起商户一类的要有些权力,总体也算是相配。
“石头,你要是真喜欢,明儿就安排你多去乘风大道巡逻,你多接触接触,怎么样?”
“也,也好。”石头一张黝黑的脸泛起红晕,结结巴巴地答应下来。
*
虽然受了一通惊吓,但是也算是因祸得福,没了那对父子惦记着,北眠睡觉都香很多。
给齐姑娘化完及笄礼的妆容之后,北眠也站在一旁旁观礼成,最后得了五两银子的打赏才心满意足离开了齐家。
这几日雨停了,流民少了很多,听说都被安排去了别的地方。
只是因为南边多个地方受灾,所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价钱都一直涨。
七月份最热的时候,瘟疫四处蔓延,只是扬州城没有被影响到。不过因着没了土地,没了明年嚼头的百姓们来了扬州城投靠亲朋好友,所以街上骨瘦嶙峋,瘦的干巴巴的人比比皆是。
“掌柜的,请问你们招人吗?”
今日已经是北眠第五次听见这样的问话,她摇摇头说不找,那些人还舍不得离开,最后还是她冷着脸,高声呵斥才把他们赶走了。
“你就多余对他们客气。”陈娘子提着扫帚赶人,顺带和北眠聊一聊,“这些人都是想着我们能心地善良收容他们,现在我们自己连自己都顾不着,哪里有那个闲心呢?”
北眠说是,如今铺子里依靠三个人也够了。她一直以来培养的燕子却是和她说再也不来了,就这么损失一个助手,北眠心里总是不太得劲。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看看,她也不容易,她爹病成那样,不来也是正常的。”何妈妈说道,她去瞧过一次,燕子她爹明显就是活不久了。
“不想去。”北眠心里憋着气,她早就和燕子说过让她好好学,日后聘请她。路都给她铺好了,结果就这样?
偏偏也不是燕子的错,可是北眠白白浪费了几个月时间,自然也不爽。
“那就下回培养人的时候看准一点,或是找个已经成婚的,不必看家带小孩的。”何妈妈说,只是这样也有隐患,万一这娘子又有孕了,该如何应对?
选年轻的培养,又怕人家学了之后说要成亲,选成婚了的,人家可能又要应付家里。
“暂时不选了,今年年景不好,咱们先攒点钱。”北眠说,她倒是乐观,知道做生意难,也不急着一时半会了。
“何妈妈,妙手娘子。”一个衙役站在门口,问道:“最近有没有人找事?”
“没呢,来喝碗茶再走。”何妈妈热情招待两个衙役。
“对了,石头,你给她们说一声判决。”
叫石头的衙役就盯着地面说道:“那武大郎父子俩死了,走去岭南的路上没撑住。”
死了?北眠没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何妈妈也是明显放松了,这父子俩偷偷摸摸来铺子,还想着偷东西之后嫁祸给流民,真是死有余辜。
“眼下没有了流民,但是很多外地来的容易小偷小摸,你们也小心点,用钉子挺好的,别伤到自己就成。”年长衙役说,他看了石头一眼,暗骂他不争气。
这多表现表现,即便妙手娘子没什么反应,能讨好未来的丈母娘也是好的。
谁看不出来石头的不对劲?哪怕是红豆都看出来这个叫石头的衙役喜欢她姐姐。
石头不敢开口,年长的衙役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他走了。
“这一根子打下去都不出声。”何妈妈说,衙役虽然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她打听过了,这石头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当然不可能入赘。
那就白搭了。
“诶,也不知会不会有秀才公落魄到扬州城,那么多地方受灾,保不齐就有秀才公过不下去随着人来了扬州。”何妈妈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娘,我还小呢,要什么婚事。”北眠说道,她娘真是越发不着调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也不是我啰嗦,你想一想,现在惦记咱们的人还少吗?这人呐,就是有私心的。一些人看中你貌美如花,一些人觉得咱们家日子不错,这保不齐就要使小心思。”何妈妈语重心长,“就像那卤肉的张二,看上了我,要我去当牛做马。我这不是怕你也被人算计么。何况等再过几年,真的不好说亲了。”
何妈妈也是心疼女儿们,这要是没夫君还好,但是没个孩子不成,容易被人欺负。
“娘,顺其自然好么。”北眠深深吸气,不过也没有说别的。她娘亲如今越来越活泼,也是个好事。
*
“已经调出来了,咱们主子说,日后就按着这个配方去做胭脂。”
“我知道了。”许大富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把手上的两盒胭脂拿出来比对,还真是和妙手阁的一样。
妙手阁的护肤膏脂和胭脂的确是比他们妆成阁好些,但他们妆成阁不差钱,把妙手阁的胭脂复制出来了。
听说是研究了两个月,请了大夫,脂粉娘子来研究。
“诶,这不是夺走人家的活路吗?”许大富暗自感慨,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谁让他只是一个掌柜。
听说以前的妆成阁干这个事干惯了,凡是新开的胭脂铺子有什么好处,他们就学过来,变成自己的。
“生意难做呐。”许大富说,也许没过多久那妙手阁就不存在了。
不过……许大富忽地想到了那个妙手娘子,年纪正好比他的大孙子大两岁,这不是挺好的小娘子么,长得美,又有一门手艺,这要是家世再好点,嫁给小官都使得。
许大富动了心思,这妙手阁眼看着撑不了多久,要不,他主动发一发善意,把妙手娘子给娶回家当孙媳妇?
*
没过多久,北眠就听说燕子定亲了,她拿了十两聘礼。
“你要是真的不惦记,又怎么时不时打听她的消息?”红豆以老成的口吻说道。
北眠说,“不甘心,但是我去关心了她又能如何,我也不能掺和人家的家事。”况且她也不是有意打听,是陈娘子过来说的。
“北眠,北眠。”陈娘子急匆匆打外头进来,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就摔了。
“出了什么事?”北眠站起来。
“你看看这个,和你铺子里卖的一模一样,这香盒,也就是署名不同。”陈娘子拿出两个香盒,一个是她在妙手阁买的,一个就是在别处买的,但是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样的。
“这是我回娘家路过一个胭脂铺子买的,叫美人胭脂,哎呦喂,卖的比你便宜,但是里头的东西跟你们的不能比。”陈娘子急急说道:“你可得想想法子,这不是夺走你们家的生意吗?长时间下去,人家都只认他们美人胭脂了。”
陈娘子忿忿不平,共情上了,“我们家之前买布卖的好,也是被人学去了,生意少很多。这些该死的自己不会想法子,就知道抄。你可别不放在心上,他们价钱比你们便宜,不少人肯定选他们。”
这就是次货驱逐好货,然后只剩下他们家能做生意了。
“美人胭脂。”北眠沉吟。
“这还不止,我一进去就看见他们拉着两个长得好的小娘子搁那涂胭脂示范,这不是学了你的去?”陈娘子气愤。
被人抄也是无法,北眠阻止不了。她仔细考虑了一下,是时候准备推出新的活动了。
唯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才能吸引住客人,香盒设计能被人抄去,甚至胭脂水粉配方也会被人抄去,只有新鲜活动不会被人轻易模仿。
“是妙手阁的妙手娘子吗?”外头进来一个身穿绸子的男人,看着风尘仆仆,陈娘子悄声退出去,北眠便把男人带进来。
她这里时不时有男人登门买东西,都是去花船上的。
“我就是妙手娘子,不知怎么称呼。”
“是这样的,我姓马名奎,你可以叫我马奎,我是经商的,上个月从你们这里买了十几套货物带去别处卖,有出路。所以想着跟你们商量下买卖,我打算把你们那个仲夏之夜的活动的套装买个一百套,然后普通的胭脂水粉护肤品也买各买一百份。我买得多,价钱能不能便宜些?”马奎问,一边接过红豆给他的茶水。
唔,一整套一般是卖三十两的,包括了化妆品护肤品。
一百套就是三百两,至少能挣八十两,差不多是赚三分之一。
剩下的各种一百份,北眠心算出来,也能赚个一百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救人
“原来是马行商。”北眠不太记得马奎, 估计他之前不是最近来买的。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价钱?”北眠问,卖给行商的确是比大生意,前提是自己不会让利太多。
“一整套的二十五两给我如何, 单个的单子在这里, 我写好了。”马奎没怎么思考就说,可想而知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北眠皱着眉看, 一盒珐琅盒珍珠粉从五百文变成了三百八十文, 一盒琉璃盒唇脂从四百二十文变成了二百文,这不是黑商?
“这个价钱太低了, 我们都没有利润了。”北眠摇摇头说, “马行商,你这样买卖我们吃不消的。”
利润压缩那么多,几乎都被马奎占了。何况他送去波斯那边卖,不用说肯定也赚了不少。
“诶妙手娘子,你且听我说。我运送一趟也不容易,一路上运费车马费人力等等都得我自己扛,何况胭脂不能碰水, 我还得小心保管。当然, 这些只是我应该付出的, 不干妙手娘子的事,只不过像我一样敢带着你们的胭脂走南闯北的行商可不多, 我敢大吃货, 别的行商可不敢碰。你看看这么久了,有哪个行商像我一样登门谈生意?”马奎勾起一抹笑容, “妙手娘子,和我合作,你单次赚的少, 可是总体下来却比不合作要更赚。”
他胜券在握。都打听清楚了,妙手阁背后没有大靠山,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家胭脂铺子。当然,这家的胭脂好用,加上创意新颖,所以有出路。
但是,法子新颖也不能用一辈子,他也不信妙手娘子能一直有新法子出来,这妙计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你们妙手阁不像妆成阁那些大铺子,人家不缺钱,所以各地都有店铺。”马奎又说,“我看过了,你们的胭脂水粉被一些铺子模仿,有的模仿你们的香盒,有的模仿你们的胭脂,很快你们就没有优势了。”或者日后她们会降价,那还不如先和他做生意优惠一点嘛。
北眠敏锐捕捉到了模仿胭脂这句话,模仿香盒创意就罢了,哪个胭脂铺子那么厉害,连她的配方都复制出来了?
一股怒气和紧迫感涌上心头,北眠面上不显,依旧冷淡着说道:“马行商,这行商可不止你一个,你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另外的合作人。再说,这旁人模仿我们,却始终不得要点,鱼目是混不了珍珠的,你认为呢?”
想便宜拿她的货,别想了!
马奎也不灰心,只说下回再来,请她考虑考虑。
红豆刚刚一直憋着没说话,现在却是忍不住说起来,“当谁是傻子不成?明摆着找我们的便宜,说得好像没了他我们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呸,娘亲说过,这些商人把货运出去,起码要赚一半,有的还翻倍,一张口说的好听,什么不容易,当谁很容易么?”
她们铺子如今还做的下去,两场活动办的有声有色,还是笼络住了一批客人的。
“商人逐利,何况他和我们不认识。你看着铺子,我去找陈经纪打听一下这个马奎。”北眠说道,她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了石头。
“妙手娘子,出,出门啊?”石头眼神闪躲,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北眠的眼睛。
“有事儿,先不说了,我得去忙。”北眠笑了笑,不熟络也不疏远。她对石头没什么感觉,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也不打算给人什么错觉。
“哦哦,那你走。”石头说,他一直盯着北眠,直到看不见了。
*
交代完陈经纪,北眠又去买菜,早上何妈妈没空买,她做的绣品好,清早就去了齐家帮着绣一副祝寿的喜子屏风。
“北眠姐姐。”北眠一转头,看见是燕子,她正好提着菜,左手一把子青菜,右手几个鸡蛋。
“是燕子啊。”北眠嘴角勾起对待客人一般的笑意,“这是出来买菜?”
“对,买菜。”燕子这么敏感的人如何能不放心北眠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她心里难受,往前两步,“最近何妈妈和红豆身子好吗?你呢?铺子生意怎么样了?”
“都好,不必担心。”北眠看着没有上妆的燕子,她脸上又出现了红色的胎记,看着整个人气色都差了。
没忍住,北眠还是问了一句燕子胭脂水粉够不够用。
她也不是石头做的,这情绪来来去去,此刻却是惆怅得很。她以为能改变燕子未来的轨迹,怎么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够的,够用。”似乎是没想到北眠会说这么一句话,燕子眼眶立马红了,她哽咽道:“我,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她不敢面对北眠,觉得对不起她。
明明答应了留在妙手阁,北眠那么用心教她,可是她反悔,换作是她,肯定恨死了燕子这个人。
北眠没有叫住燕子,她幽幽叹气之后就进了菜市场。天气好了之后,菜多了,价钱也略有下降。
她买了筒子骨回去熬汤,再买了两根排骨做酱排骨。等她到家时,何妈妈还没回来,她上去把骨头洗了放下去熬,然后又把干菌菇放下去,熬汤特别香。
酱排骨也得提前熬着,文火慢炖才能出味,到时候骨髓都是香的。
“还敢跟我别苗头,也不看看我何妈妈什么名声,哼!”何妈妈打外头雄赳赳气昂昂的进来,看得刚把客人送走的红豆一脸愣神,问她怎么了。
何妈妈豪迈地灌了两碗茶,解释道:“刚才去齐家做针线,那家里有个经常帮着做绣活的绣娘,可了不得,带了人排挤我。你看我怎么教训她的。”
“怎么教训的,你训她了,还是告状?”红豆问,北眠也从二楼探头下来,“娘,快说,怎么做的。”什么人居然连她娘都敢欺负,不知道她娘何妈妈是个狠人吗?
“我把我绣的部分用上了二十年的功力,比她们水平高出一截。你们也知道这绣品得协调才好看,一截漂亮一截丑算怎么回事?然后齐夫人就发现了,问这怎么绣的,我说她们各自商量,也不和我说,我就按着自己从前的见识来了。”何妈妈抬了抬下巴。
她的技术不可谓不好,那是没几个绣娘比得上她的。要不是长时间做绣品眼睛疼,时间长了容易坏眼睛,她做绣娘都能干出头了。
“然后呢然后呢?”北眠快速从楼上下来,还把茶水给满上,“齐夫人说什么了吗?”
“哼,还能怎么样,她们被齐夫人骂了一顿,然后齐夫人又安抚我,说往后单独让我绣一副。我看她们这回得罪了齐夫人,保不齐就得挨一顿削。”严重一点说不定绣娘这份活都没有了。
别人犯贱在先,也不能让她忍。
“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齐姑娘说过她家的绣娘来来去去,也就只有几个是长期给齐家绣东西的。说不定新来的绣娘都是被她们这样排挤的,要是绣活好的却显示不出来,自己气闷,那就只能走了。要是不想被欺负,那就只能和她们同流合污。”北眠一想就明白了,这些招数她以前也见过。
伯府的大厨房采买的时候买的都不是顶级的好东西,都是买次两级,就是怕主子们吃过了顶美的吃食还要吃,但是丫鬟拿不出来,担心受罚。
想必齐家这些雇佣的绣娘也是如此,手艺活不算最好,便只能驱逐手艺好的。
“我看齐夫人肯定气坏了,被人这么耍了一通。”谁说普通老百姓就老实了?心眼子比莲藕都多!
“可不就是气坏了,事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何妈妈骄傲。
“什么东西这么香,买的什么?”
“酱排骨,然后熬了汤。”北眠回答,正巧有客人进门,她就上前接待。
“娘子喜欢什么随便挑选随便看,有中意的拿不定主意我们也可以试一试。”北眠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们家装修的漂亮,这香盒也好,不过怎么跟我在城南那边看见的一样?”这个小娘子问道,她不太高兴,“我可是听人介绍才来的,结果你们这里的东西跟别处一样,这算什么特别呀。”
而且还比人家的贵,贵了几十文 。
“娘子可是在美人胭脂那里看得?”等客人点头,北眠又说,“娘子可以放心,这些货是咱们先出的,那美人胭脂抄我们的。”
那小娘子将信将疑,红豆便快速上楼下楼,拿着几张纸给客人看,“娘子看看,这是我姐姐自己画的,有草稿。”
“是画的很好,是我误会你们了。”小娘子眼睛一亮,对几张草稿颇有些爱不释手。
“你画技很好,跟谁学的?像是波斯那边的画。”
“自学的,就有兴趣了自己画一画。”北眠摸不准这个娘子是什么意思,于是谨慎地补充一句,“都是雕虫小技,平时拿着玩。”
“不算雕虫小技了,看着比打小练画的都要好,难怪你能画出这种香盒。”小娘子环顾一周,“你们铺子里的脂粉我要一百套,多少银子?”
“三百两。”红豆虽然惊讶,但是快速说。
“结账。”小娘子毫不犹豫,转头问北眠,“我能和你探讨一下吗?”
大财主的话,当然可以!
切磋的时候,北眠得知这位叫赵红的小娘子随着祖父从南边游历过来,途经多个州府,正儿八经的游历天下。
红豆不免有些羡慕,“赵娘子当真是见多识广。”
“这有什么,我以后还会去波斯,觉罗,我要看遍天下的风光。”赵红说道,她转身夸赞北眠,“你要是从小有人教,肯定能名动天下。”
“可惜没有如果。”北眠说,她又问赵红既然是游历天下,怎么买那么多胭脂水粉。
“我寄回去给亲朋好友,要是用的好的话,我让她们自己来买。”赵红回答。
接下来十来日赵红日日都到铺子里,然后她和祖父准备再次启程,和北眠约定来往书信。
“这个给你。”临走前,赵红把一份东西给了北眠,认真的解释道:“我讨厌抄袭,所以帮你查了一些事。里面是那美人胭脂和妆成阁的下作手段,你看看。”对于赵红来说,调查这些并不难。她把北眠引为知己,所以不希望她平白无故被人当作踏脚石,但是该如何处理,还得北眠自己来做。
“这……”这真是一份大礼,北眠不可能拒绝。甚至她为赵红准备的礼物都显得不够格了。
“你的画我很喜欢,你是第二个把我画入画中的人,我们来日再见。”赵红阔达地挥手。
目送她离开之后,北眠打开纸张,何妈妈和红豆把头凑过来。
信上写的很明白,美人胭脂能复制他们的香盒,是因为有家瓷器铺卖给他们了,不是扬州城的这家瓷器铺,而是另外一家。
北眠和瓷器铺定制了规矩,她的香盒设计不能给别人用,但是她管不了其他的瓷器铺,有抄袭的在所难免。
但是接下来的妆成阁就让她捏紧了拳头,妆成阁把她的配方复制出来,然后也批量生产准备去卖。而他们之所以那么快速,全赖她购货的三家香料铺子把料子给了妆成阁的人,所以他们才能调试的那么快。
“该死!”何妈妈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昭告天下,还说是什么老字号,净干缺德的事。
“我到时候找一找有没有别的香料铺子,这几家不能用了。”北眠冷静地说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几家香料铺子,肯定能找到新的。波斯那边的货就很不错,我买些回来调试一下新配方。”
虽然妆成阁把她配方弄出来了,但是北眠暂时对付不了妆成阁。
“这些铺子真可恨,妆成阁的人一问他们就卖了,也不看看自己做的什么生意。”何妈妈已经猜到了,“想必是妆成阁为了研究买的多,所以他们就不顾着行业的规矩了。”
“咱们没写白纸黑字,全靠人家的良心。既然人家没有良心,咱们也不要有了。”
临近傍晚,北眠让何妈妈和红豆去跑腿一趟,告诉那几家香料铺子不需要送货过来了。
“何妈妈,这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备好了一批货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问话的正是妙手阁供货量最大的香料的铺子主人,名叫白狼。
“是什么原因你们心知肚明,如今别处也有了像我们妙手阁一样的胭脂,多的我就不说了,二位不用送。”何妈妈挤兑,果然看见了白狼和白娘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神色。
“何妈妈,何妈妈——”
何妈妈越走越快,直到离开了这条街。
“都怪你,说妙手阁未必知道,如今可好了,这些泡水的香料怎么处置?”白娘子翻了白眼,又郁闷非常,“本来生意就不好做,妙手阁要得多要得稳定,不晓得是多好的下家。”
这回可好了,鸡飞蛋打。
“我不是也想着多赚点,开门做生意的,我们又没说要替他们保密她们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开十几亩地自己种香料。”白狼怨天尤人,一会儿怪上了来偷买的客人,一会儿又觉得妙手阁的人太过于小气。
总之就是觉得自己没错,赚钱,有啥能错的。
但还是很烦躁,妙手阁要得量多而且稳定,别家可没有这样的,如今他们家一半的生意来自妙手阁,这可如何是好?
“这批货都运来了,本来以为卖的出去,现在如何是好?”白娘子提议,“要不咱们上门求一求,何妈妈不好劝,两个小的好劝。”
白狼意动,“那你去吧,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果还是不行,咱们就把这批香料卖到别处。”
“怎么这么多倒霉事,香料被淹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一点晒干,结果又卖不出去。”白娘子低声哭诉,指着老天爷骂说不眷顾。
*
北眠又在扬州城跑腿起来,甚至扬州城没有,她还托了齐夫人的关系找到了南边有好的香料铺子,正打算去瞧瞧。
“路上注意一点,我给你带了驱蚊虫的药粉,还有药油,红花油去瘀血效果最好,记得拿好,要是有什么事就拿出来用……”何妈妈絮絮叨叨。
北眠不厌其烦地点头,“娘亲别担心,我随着齐家的商船去的呢,又不会遇上什么大危险,别担心,我很快回来了。”
时辰一到,北眠就上船了。
她和齐家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齐夫人心善,让人把她捎带上。这样安全不少,而且也不必让亲人时时刻刻挂念。
商船打淮河出发,一路南下。
“这好像不是福顺码头吧?”北眠站在甲板上问一旁的管家,“这去的是哪里?”
“不错,康县出了点事,听说码头关了,不许停靠,我们就只能转道了。”管家知道北眠的娘亲如今得齐夫人看重,她这个人又待人有礼,所以他也乐意和她多说两句,“这条水路咱们走了很多次了,没事的。”
才说完,远处忽然出现了两艘船,紧紧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刀剑触碰的声音。
“这,这是遇上了水贼?”管家顿时急切起来,水寇可不是什么善茬,一个个心狠手辣,尤其是喜欢抢商船,通常一船人只能剩下几个运气好的活下来。
“别看了,人下面的人警醒一点,加速前进,别让他们靠近。”管家可不会想那么多,别人被抢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保住齐家的货就行了。
谁料那两艘船突然开始加速,隐隐约约听见前头那艘船有人喊救命。
“齐管家,怎么办?”
“别停,快走。”齐管家不耐烦,他看着那刀光剑影就觉得心惊肉跳,这船只是有毛病,把人往他们这边带,没得他们也得染血了。
北眠看的忧心,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遇见事儿了。
“来不及了,让家丁们拿好武器,这些人要是敢上岸,给我照样捅照样杀。”齐管家咬牙,他顾不上北眠,急匆匆去安抚打气去了。
北眠瞧见那些人有招式在手,看着不像是普通的水寇。
扑通几声,有人落入了水中。
“救命,求小娘子救命。”水下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抱着另外一个,能说话的那个朝着北眠求救。
北眠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或许该伸出援手,但是来路不明的人,尤其是这艘船不是她的,怎么救?
“我主子是翰林院学士,宁珏宁大人,求小娘子救命。”他看着这位小娘子打扮得出众,以为船是她的。
“齐管家。”北眠喊了一句。
齐管家也听见了这番话,官差,还是翰林院的,哪怕他只是一个商户的管家也知道翰林院的官员清贵,丞相以前都是翰林出来的。
“救他,快点。”齐管家领着家丁们对抗呢,北眠就和两个婆子把这两个人拉起来了。
“谢,谢。”
北眠又看向另外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你家大人被刺中了?流了这么多的血。”
“是,我叫柏树,替我们主子多谢小娘子善心。”柏树也受了伤,呼哧带喘的。
“你们这是遇上了什么事?”北眠问道,她搭把手把俩个抬去里面,又翻自己的包袱找药,何妈妈安排的齐全,什么药都有。
“是贼人。”柏树低声说道。
谁不知道啊!看柏树这样明显是不想说,北眠也不去问了,反正有啥事就去找齐家,这是齐家的船。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柏树说,他主子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测,但是还不确定。
今夜被救了,那也是福大命大。
“这金疮药我们没用过,北眠姑娘,还是你来吧。”那婆子害怕用多了北眠会不高兴,并不愿意沾手。
北眠瞥她一眼,拿起药粉倒,许是太痛,宁珏闷哼了一声,看着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你们的船去哪里的?”柏树又问。
“彭县码头,你在彭县有没有认识的人,别一上岸就被人继续追杀。”北眠猜出来了一个大概,就是官场厮杀,就怕官员沆瀣一气,宁珏和柏树就有去无回了。
“有信物,下船了就让人去送。”柏树赶紧解释,生怕被人觉得麻烦丢回去。这水上死了那就说不清了。
齐管家也进来了,“没事吧?”他重点看宁珏,见他面冠如玉,气度非凡,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的确不是普通人。
“多谢齐管家了。”和齐管家谈好了接下来怎么做,柏树就稍稍安心,但是他没敢睡,一直守着宁珏,直到宁珏开始发烧,他又着急忙慌替他喊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宅子的故事
因为这次是去送货, 船上只有两个婆子帮工,除了北眠,其他的都是小厮。
所以照顾人的事自然落不到北眠身上, 她乐得自在。
从李知州家里到康安伯府, 她学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明哲保身。
齐管家因为身份缘故对宁珏和柏树客客气气,可她不需要。
这些事一旦掺和进去就麻烦了, 这宁珏看着就是有仇家的。人家都能想着把他杀了, 难保不会盯上救他的人。
想到这里,北眠就特意交代了, “是齐管家下令救你们的, 我只不过是搭把手,不必感激我。”
“毕竟你是——”齐管家有些高兴,他也不希望功劳被分了。
北眠摇摇头,柏树倒是看出来了一点,说道:“船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大不了他私底下和大人说一说,北眠姑娘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船靠岸了, 北眠下了船, 回程她找镖局, 不用合着齐家。
在她离开了两天之后,一直发高烧的宁珏才缓慢退烧了。
“大人。”柏树红了眼睛, “我, 我们带去的人都死了,而且您还受了重伤, 差点就——”要是宁珏死了,他也不能活了。
保护不力,回去就得被清算。
“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和我说。”宁珏一边喝水一边说, 声音沙哑,脸色也不是很精神。
到底是差点死过一次。
“这么说,是齐家救了我?”纵使是齐管家下令的,可也不能越过主子感谢一个下人,没这样的道理。
倒是那个北眠姑娘,心思细腻,也不求回报。
“不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宁珏蹙眉,他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大人,齐管家说那个北眠姑娘开了一个胭脂铺子,叫妙手娘子呢。”
一说起这个,宁珏就突然想起来了他在扬州城查案子救了一个小娘子,就是叫北眠。
那个无辜被连累的姑娘,居然转过了头救了他,只能说真是太巧合。
“她呢?”宁珏回想北眠的模样,刚跳下去救人还看不清,后来去了药铺,有帘子遮挡也不是看的很真切,只能说看轮廓大概是个美人。
“北眠姑娘走了,她有事要办。大人,我看北眠的举动是不想和我们有什么牵连的。”柏树提醒。
“她考虑的也有道理。”宁珏说道,他现在的情况的确是非常差,明里暗里多少人盯着。明明都是便服调查,结果还是遭殃了。
北眠挺聪明的,宁愿不要翰林学士的感激也要保住安全。倒是齐管家……船上人多嘴杂,他怕泄露了他的行踪。
回头他要是能安然无恙回去,肯定得报答她。
*
北眠办完了事儿,对于香料很满意,但是路费又是一笔支出。
不过质量好,北眠愿意少赚一些,所以也没有人定了。
苏州府很热闹,北眠慢慢走在街上,她还没来过苏州,第一次看这些瓦楼。
“小娘子,这位小娘子。”走着走着,北眠忽地被人叫住了,她定睛一看,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问她,“小娘子,能不能扶我到那边坐坐,我身边的人没在,回去帮我拿东西了。一个人走不动,你能帮帮我吗?”
北眠上上下下打量她,摇摇头,“老太太,我太瘦了,扶不动你。”这突然冒出个人要帮忙,还是老人,北眠瞬间就警惕了。
这年头拐子不少,拐孩子拐女孩,孩子卖去当儿子当童养媳,女孩卖去各种不干净的地方。
北眠可不敢随便就信人,哪怕这个老妇人长得慈祥和蔼。
“诶诶诶,等等,就扶我到那儿成不成,我腿真的没有力气。”那老妇人还在纠缠。
“阿爹,哥哥,我在这里。”北眠朝着远处挥手,那老妇人猛地转头,也不晓得街上那么多人哪个是小娘子的亲人,不敢轻举妄动,只随意嘟囔几句就走了。
“没得手?”巷子里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后头还有一个男人。
“没,小姑娘有戒心,后面又喊爹,我不晓得是不是真的来了,怕被抓住。咱们另外选人,选个纯朴一点的。”老妇人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可惜这个小娘子长得好看,要是得手了能卖去青楼,至少赚个几十两银子,无本的买卖。
*
北眠找到了镖局,请了走镖的队伍护送,约定了两日后启程。
期间她就住在客栈,因为遇见的老夫人而觉得不安全,便也不怎么出门。
临走前的一日,她下楼吃饭,听得掌柜的闲谈起城中丢了几个女孩。
“听说连李大户的女儿都丢了,怕是拐子拐丢的。”掌柜的语带可惜。
“既然是大户,怎么就那么容易不见了女儿?”有人问。
“听说出门只带了两个丫鬟,一个走开了,一个守着的,结果一主一仆都不见了。”掌柜的解释。
“拍花子凶得很,这个怎么找?”
“不见了基本上找不回来了。我之前听说过有一户人家不见了孩子,找了几年放弃了。然后她二叔上窑子,你们猜撞见什么了?进来的就是他侄女,就是那个孩子,天可怜见的。”
“这,后面怎么样了,赎回去了吗?”
“赎什么,那二叔回去之后不敢讲,怕被家里人晓得去了暗娼窑子,等他不小心喝醉了说出来了,家里人去找才知道,叔侄两个碰上的时候那女孩就上吊自尽了。”
附近坐着的人一片唏嘘。
北眠吃罢了东西,翌日就启程了。
一路没什么大事,北眠顺顺当当回到了扬州城。
“我回来了。”北眠朝着柜台后的红豆说道,“娘亲呢?”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红豆亲香得很,又回答北眠的话,“娘亲去齐家了,齐夫人让她绣一副苏绣的百鸟朝凤图,给十两银子呢!”
“难怪。”北眠说道,“生意怎么样?”
“我应付的来,前两日武娘子送了菜干来,说是家里晒的,你们都不在,我就做主收下了。然后还了一点点干货回去。”红豆和燕子其实玩的还不错,但是燕子她们家做事不规矩在先,所以她也就不和她玩了。
“武娘子还说明年燕子就成婚了,请我们去喝喜酒。”
“再说吧。”北眠把行李放好,又听楼下有人叫唤,“掌柜的在不在?有人不?”
“又是马奎,他这些天总是来,见天儿想要把生意搂过去,好像吃定我们了。”红豆低声解释。
“来了。”北眠点头,然后下楼。
“妙手娘子总算是在了,这些天怎么一直不见人影?让我好找啊!”马奎说道,话锋一转他又提到了合作。
这一次自然也是谈不拢,北眠这回换了香料供货,成本更贵了。
马奎有些恼火,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没想到妙手娘子居然还不答应。
黑着脸出了妙手阁,马奎转身呸了一口唾沫,“什么铺子,以为自己是妆成阁啊,一个小铺子,也就在扬州城这个地界上有点名声,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等着瞧,迟早倒闭。”
他不过是个行商,也没有什么下作手段能使出来。满腹牢骚之后就想着如何挽救,他记得别处有一家美人胭脂,卖的跟妙手阁差不多,但是质量差远了。
权衡利弊之下,马奎还是想着去和美人胭脂谈这笔生意。
*
“白掌柜,慢走慢走。”美人胭脂门口正迎来往送,白狼连连客气,“汤掌柜不用送了,这就说定了,明日我就把香料送来。”
泡水再晒的香料终于卖出去了,白狼拿着白纸黑字的字据,心里头舒了一口气。
汤老三把白狼送走,又迎来了马奎,得知是走南闯北的马行商,汤老三得意又欣喜,他铺子被他盘活了,好,好着呢!
这你来我往一番,生意就这么定下来了。汤老三心说这不是巧了吗,自己这边刚定了香料,另外一边就来了大批量购入的行商,老天爷待他不薄,给他送财呢!
*
如今妙手阁每个月盈利稳定在五十两,主要是有了熟客。
可五十两也不是北眠的目标,她苦思冥想怎么着才能提高。赚五十两就想赚六十两,赚八十两就想赚一百两。
就是无穷无尽的贪欲。
北眠正在画秋季的活动,以橘黄色为主,香盒可以做成落叶,大雁等等。
“妙手娘子在吗?”
北眠站起来,看见是陈经纪,连忙把人带进来,“陈经纪,红豆,倒茶。”
“多谢多谢,我这回来是给你们找到了院子,二进的,卖的,不租,三百两贱卖。”陈经纪气都喘不匀,着急忙慌来的。
看他这样加上价钱,北眠就知道这个院子肯定是出事了。
“陈经纪,你说清楚,这院子怎么回事?”北眠沉吟。
“我肯定说实话,老实说,一开始我是不打算把院子介绍给你们的,太不吉利了。这院子在临湖街,是个僻静的好地方,院子里住着一家八口,去年年中有一日晚上被灭门了,隔日那罪犯就抓到了,是那户人家看门的老爹,怀恨在心报复。这院子就落在了旁人手里,听说那亲戚住了半年,时有不对劲的事发生,又说听见鬼魂说话,又说看见了鬼影。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怕呐,就找到了我要低价卖。”陈经纪解释。
这都不算是低价了,算是贱卖,不然院子至少能卖个八百两左右。
“我是看你们说过不惧怕鬼神,所以才厚着脸皮来了,你们考虑考虑,要是觉得不吉利那就算了。”陈经纪说,这妙手阁是妙手娘子自己租的,没过他的手,所以他没得赚,这会子来也是想一雪前耻。
加上这母女三人虎恰恰的,这不怕那不惧,所以陈经纪也就试一试。
“你们要是忌讳,就直说,这院子确确实实是不好出手。”陈经纪叹着气说,这种院子一般都会卖给家里男丁多的,用阳气压一压,这家只有女子,也不知道会如何。
“之前住着的人身子都好吗?”北眠问。
“不太好,日日被吓着,哪里还能好?”陈经纪摇摇头。
北眠沉思,陈经纪也不催。
“这个,我得等我娘回来问一问再说。”北眠说道,“你也知道这种大事不能我们姐妹两个做主,还请陈经纪明日再来,成不成?”
“可以。”陈经纪内心不抱太大的希望,“这院子不止我一个经纪在经手,娘子要是今日就想要了,托人捎信给我,我马上就来。”
“诶。”北眠点点头,“慢走。”
“姐姐,三百两我们刚刚好能拿出来。”红豆凑过来分析,“而且咱们香盒和胭脂都被模仿,如果能把二层按着你先前计划的那样改造出来,说不定又能把客人们吸引来了。”
“唔,我也这么想的,只不过不知道娘亲如何考虑。”一家八口,未免太过于凄惨。
不过再惨也抵不过穷,要是北眠有个几千两在手里,肯定不会考虑,只是可惜兜里空空,而合适的院子都不好买。
至于陈经纪说的鬼魂鬼影,北眠摸着下巴想,真要那么厉害,早就把人害了,而住的人只是精神恍惚,看着像是被吓得。
晚上等何妈妈一回来,北眠把事情一说,“我打算明日去临湖街问一问那个院子是什么情况,如果真的像陈经纪嘴里的怪事多,咱们得掂量掂量。”
“明日把铺子关了,你们打听打听,有啥事你们做主就行,我在齐家不得空呢。”何妈妈相信两个女儿,哪怕是买宅子这样的大事都交给她们。
“好。”事关能不能拥有自己的宅子,北眠和红豆都很认真。
翌日一早,她们吃罢了热乎乎的早餐就去了临湖街,一眼就看见了陈经纪说的宅子,门后种了一棵芭蕉树,叶子大大的。
“你们找谁?”正巧隔壁有个大娘挎着菜篮子出门,“什么事?”
“大娘不知怎么称呼,我们是来探究宅子的,从我叔叔那儿知道了这家发生过惨案,所以来问问。”北眠胡诌,“我是些志怪话本子的,听说这里不同寻常,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扬州城的确有女子写话本子,毕竟这儿风流雅事多,也不计较女子拿笔。
不过专写志怪话本子的大娘还是头一次听,也觉得新鲜稀奇,她说道:“叫我牛娘子就行,你们着急么,我还得去买菜,等我回来再细细和你们说。”
纵使想要八卦,可也不想浪费买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