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Episode 236 尾声 跳槽去璃月
十二月, 入冬后的气温降得比感知更快,时间也是。
一晃眼,距离那场横滨恶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然而这一个月对横滨市的普通市民而言, 每每回想起来, 依旧有种身处梦境的非真实感。
他们对那场混乱唯一印象, 就是天空像撕裂一样, 突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无数可怕的黑水和怪物从天而降, 朝他们滚滚涌来。
然后——
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他们的眼睛一睁一闭, 再次定睛望去时,不久前还近在咫尺的怪物, 就这样突兀地消失在眼前。
头顶的天空依旧湛蓝,别说裂缝了,天气好得连一片乌云都找不到。
……除了他们脚下的街道, 骤然变成了大片陌生的废墟。
仿佛就在刚刚那短暂的一眨眼里, 横滨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恶战, 入目都是倒塌的建筑,碎裂的公路,最夸张的是市中心的某个广场。
好好的一个喷泉公园说没就没,被夷为平地也就算了, 整个地基竟然直接向下凹陷, 变成了峭壁悬崖?!
目瞪口呆, 遥望悬崖的市民们:“……”
没记错的话,横滨是海滨城市吧?
虽然是海边,但谁家海滨城市的市中心,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大片悬崖啊?又不是传说中的移山填海!
不是?这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来解释一下啊!
那些怪物呢?那个破掉的天空呢?
还有老子那么大一个公寓……哦, 这个还在,只是正在重建中。也不知道是哪个保险公司这么财大气粗,竟然把全市的赔偿都包圆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谁能来和他们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全城懵逼。
每个人的脑袋上都顶着大大的问号,见面打招呼的第一句话,从‘早上好,吃了吗’变成‘你知道吗?我什么也不知道’。
如此奇特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官方举行新闻发布会当天。
当日,面对底下瞪圆双眼,恨不得把话筒和镜头一路塞进发言人嘴里的媒体,以及现场直播背后的百万观众,只见台上的发言人冷静地理了理领带,又抬手抹了一把梳得油光水滑的三七分刘海。
最后,男人才在无数双恨不得发射激光的逼视下,不急不缓地一敲话筒,‘啊啊’两句试音后,吐气清晰地道出一句解释。
“——是日食。”
在场严阵以待的新闻媒体:“……”
直播间里已经摆好姿势,准备迎接大秘密的观众:“……”
霎时间,偌大的发布会场一片死寂。
数十个直播平台上,愣是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用万籁俱静、瞠目结舌,都不足以形容现场的盛况。唯有男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整个会场持续回响。
“关于11月1日下午,横滨市全域出现异常现象,经灾害对策本部联合气象厅、国立天文台与神奈川县警方调查,确认原因为:千年难得一遇的复合型日食现象引发的空气粒子震动导致,并由此造成大面积光学折射异常与短暂集体性空间定位偏差。”(①)
发言人说到这,冷静地翻过一页纸,继续接上。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语速流畅,就像在念餐馆的今日特色菜单。
“简单来说就是——那天的云层和光的角度,恰好引发了一场罕见的海市蜃楼,系正常现象,诸位不必惊慌。”
“……”
“…………”
足足三秒的沉默后,台下,终于有位记者朋友,勇敢地举起了手。
“请问,现场的大片建筑倒塌呢?也是光学现象吗?”
发言人面不改色:“是街道天然气爆.炸,相关人员已尽数追责。”
“那喷泉广场的悬崖呢?也是天然气爆.炸?!”
另一个记者尖着嗓门,不可思议地追问,就差把‘听你胡说八道!’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可惜,发言人的脸皮厚如城墙,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哦,那是老城区的瓦斯爆.炸。”
“在此,我等呼吁各大企业尽快推进天然气管道项目建设,让全市居民早日用上安全绿色的生活燃气,共建横滨环保宜居生活。”
“对了,今年全国宜居城市评选,就拜托诸位了。”
“我们一起努力,让横滨,勇夺第一!”
会场的新闻记者们:“……”
直播间的观众们:“…………”
勇夺你个【*横滨甜言蜜语问候】的第一啊!
横滨不被一脚踢出评选名单就不错了!还想要第一?千年难得一遇的倒数第一要不要啊?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官方,如此不要脸的新闻发布会!
当他们是没脑子的白痴吗?谁家瓦斯爆.炸能炸出一个悬崖!天基武器吗?!就算要编,也稍微打下草稿啊!
一时间,会场喧哗滔天。
各平台的直播间更是妙语连珠,热闹得堪比过年。
可惜,官方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怎么质问就是不再吭声,只是一味的进行灾后重建,顺便还创造性地发明了警察+黑西装的组合,共同维护城市明暗面秩序。
官方不开口,自然有无数民间调查团顶上。
那段时间,横滨不可思议事件的调查小队可谓是百花齐放,百招齐出。NET上的探险解密类视频,更是常居全国热度榜第一,竟然还神奇地为横滨带来了一波旅游热潮。
至于那处据说是瓦斯爆.炸造成的悬崖峭壁,直接被政府改造成了观光公园。
……对,排队收门票的那种。
如此全民狂热的盛况下,时间一天天走过。等到众人稍稍缓过神来时,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12月21号了,马上要过新年了。
至此,横滨不可思议事件的热度,才开始慢慢回冷,直至某天,彻底被日常取代。
毕竟,神秘事件再有趣也填不饱肚子,更没办法变成公司的年底业绩,升学考试公告栏上的排名。
生活总要继续。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他们从那场异变里走出来了。
那份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以及‘我们真的活下来了吗?’的飘忽感,终于随着时间,在这一刻慢慢沉淀成一种真切的庆幸与安心。
事件似乎就这样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被民众遗忘。
唯独某些夜深人静的晚上,或是工作日忙碌的下午,人们依旧会突然停下动作,抬头望一眼头顶的天空,又在注意到彼此一模一样的动作后,互相尴尬地笑笑。
事实上,有一件事,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它始终切实地扎根在每个横滨市民的心中,无比肯定。
【——有人帮了他们。】
【那天的灾厄,那些怪物都是真的,不是幻影。有人替他们挡下了这一切,至于他们是谁……】
【不知道。】
【他们还活着吗,还在横滨吗?】
【答案当然是——】
……
…………
“还是没有找到人?”
横滨,异能特务科
眼袋厚重,活像八百年没睡的种田山头火,满脸愁苦地合上手中的出入境调查报告,看向同样顶着熊猫眼的坂口安吾,眼里充满了水灵灵的希冀。
可惜,回答种田长官的,依旧是自家参事辅佐的两个字。
“没有。”
没有记录、没有出入境痕迹、甚至没有一点线索。
继胡桃销声匿迹后,太宰治、瑞吉儿·加德纳、艾札克·福斯特三人也在两周前突然人间蒸发,遍寻不到踪迹。
当时,种田山头火的第一反应,就是三人秘密离开了横滨,甚至日本,但很快,这个猜想就被推翻了。
——异能特务科专门给三人办理的官方护照,被原样寄了回来。
与此同时,根据Port Mafia和军警那边的动向来看,他们同样没有找到太宰治的踪迹。
三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和那位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的往生堂堂主,一模一样。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三人在失踪前,太宰治独自一人去了一趟东京,拜访了一位……呃,一位宠物店的店主?
随后,太宰治在返程时,又在一家私人裁缝工作室逗留片刻,取走了寄存在那的一件衣服。
最后三人照常返回「往生堂」。
谁料当晚就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张告示,明晃晃地贴在店门正中间,上书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东家有喜,关门大吉。归期未定,后会有期~~~~】
看看这嘚瑟的语气,瞧瞧这跳舞似的波浪号,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其中扑面而来的喜气洋洋。
好不容易从加班地狱里抽出时间,上门拜访的坂口安吾:“……”
多年的友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失踪’,不告而别,说是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但真要论起来,坂口安吾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指责对方
只是……
当晚,黑发青年独自一人在闭店的「往生堂」门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直到夜色渐深,他才猛地一抖,从寒风中醒过神来。
算了,回去继续工作吧。
回程的路上,坂口安吾心不在焉地想着,等他再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Lupin酒吧的门口。
路面昏暗的光线穿过雾气,落在标着异国语言的招牌上,上面的文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一切似乎都和往日没有差别。
只是当初的三人,最终只剩下他一个。
“……”
坂口安吾沉默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数秒后,他还是推开大门,顺着台阶往下,在吧台边坐定。
“一杯……”
坂口安吾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一杯威士忌就已经递来,放在他的面前。
黑发青年愣住,刚想说自己没有点单,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吧台后的调酒师。
“这酒是?”坂口安吾不确定地问道。
“是预留品。”
穿着红色马甲的调酒师一边擦拭着杯子,一边面无表情地如实转告,“那位先生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祝你往后工作顺利,加班顺心。”
坂口安吾:“……”
这场面还挺熟悉的,是不是?
坂口安吾低下头,呆呆地望着吧台上的威士忌出神。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黑发青年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忽然失笑出声。但很快,他又慢慢止住了笑意,再次陷入沉默。
数秒后,他半是感慨半是叹息地端起酒杯,对着调酒师轻轻一敬,似乎是透过面前的调酒师,对另一人回话。
“好,也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希望有一天,还能再见……
不对,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暂时别见’比较好?
反正他是想象不到,以太宰君的性格,会有主动松手,放开好不容易抓住的宝物,孤身回到横滨的一天。
说起来,初次去女方家中拜访,也不知道太宰君有没有备好礼物。
那位胡堂主虽然看着古灵精怪,嘻嘻哈哈,但一言一行,一看就知道自小长于礼仪通达,底蕴深厚的家庭,长辈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过关……
坂口安吾一边琢磨着挚友的人生大事,同时心不在焉地举起酒杯,往嘴边送。
结果,三秒后——
“……噗!他【*异能特务科的甘甜美语】的!这冰块里加了洗涤剂!”
****
另一边
比起时隔一年,再次被洗涤剂重创的坂口辅佐官,某位重力使先生近来可谓是万事顺心,春风又得意!
那场与金龙的战斗虽然险象环生,作为队友的凤凰也一言难尽,果然不是人,但重力使先生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仅与【荒霸吐】达成了真正的共生,更是在某天清晨起床时——
“笨狗,吃饭了。”
“还有,放开你爪子里的罐子,那是糖,不是盐!”
厨房,中原中也打着哈欠,熟练地给自家小橘狗添好饭,收拾残局,刚准备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就在这时,中原中也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等一下,刚刚……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中原中也表情微妙地眨了眨眼睛。
在猛地回头,确认自家小橘狗一切正常,没有突然变大或者缩小。
周围的家具也一切如常,没有变成异空间后,赭发重力使安静两秒,突然在自家小狗疑惑地注视下一个原地滑铲,飞速倒退三步!
小橘狗:“……汪?!”
阿爸吃坏东西了?
还、还是阿爸发现了,汪昨天偷偷藏在沙发里的坏牛排?
小橘狗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中原中也没有理会自家心虚得冷汗直冒的小狗,此刻,他正站在客厅的镜子前,用一种研究诺贝尔医学奖的眼神,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两秒后,赭发重力使再度默默转身。
他在小橘狗愈发疑惑的目光下,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了专门量身高的卷尺,‘唰’地一下拉开,往自己脑门的位置一划。
“……居——居然长高了?!”
他那跟被诅咒一样,永远停在一米六的身高,居然动了?甚至在一夜之间往上窜了两厘米?!
幸福来得太突然。
客厅,一手标尺,一手签字笔的中原中也瞪着上面的数字,露出了被天降大饼撑死的表情,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不过问题不大。
他不知道答案,某位专业人士,一定明白怎么回事。
*****
一分钟后,东京,某宠物店内
“啊?长高?”
中原中也的电话打来时,凤七正翻着手里的菜谱,努力研究上面的步骤,试图一比一复刻某人类客卿研发的凤凰专用涅槃大餐——啵啵弹弹绿意盎然,好喝到冒泡泡的甜甜汤。
毕竟‘厨师’本人跳槽去了璃月,他们只能买下菜谱,自力更生。
可惜,无论怎么尝试,除了让味道更美味外,毫无致死的效果(?)。
凤七:“……”
糟了,他们凤凰一族的气运,该不会到此为止了吧?!
凤七先生如临大敌。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某幼崽的紧急电话。
“哦,还以为多大点事。”
听完全程的凤七一脸无语,一副幼崽就是喜欢大惊小怪的语气。
“生长期到了,长高不是理所当然吗?说到底,也是你体内的那东西脾气太差,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整天抢小孩的营养,压榨不懂事的幼崽。”
现在被老龙头那么一刺激,终于知道天外有天,神外有神。
不想以后都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余地,可不就得老老实实配合宿主,把以前压榨的部分吐出来。
毕竟只有宿主正常发育了(?),祂才有更长远的未来。
电话另一头的中原中也:“……”
所以绕了一圈,敢情他以前连生长期都没进吗?!
活了十多年,时年二十岁,日常爱好红酒,飚车的中原中也先生,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个未成年。
……行吧,总之结果好就行。
中原中也无语凝噎,就在他道谢,准备挂电话时,突然听到对面的凤凰‘啊’了一声,福至心来似地冷不丁开口。
【“等一下,幼崽!”】
【“我记得你家小狗最近在学做饭,对吧?但不管怎么折腾,除了饼干外,做出来的全是狗都不吃的魔鬼料理。”】
虽然最后,这些料理还是都进了某重力使的肚子。
没办法,自己养的小狗,还不是只能打破牙齿,‘高兴’地把魔鬼料理往肚里咽。
中原中也:“……你想打架吗,大鸟?”
【“咳,不要在意这些重点。”】
电话内,凤七咳嗽一声,迅速转移话题。
【“总之,我一会儿把菜谱发给你,记得让你家小狗照着上面做,成品寄一份给我,不可以拒绝!”】
【“这是人情,是本凤凰刚刚帮你解答问题的人情!效果好的话,我们愿意长期订购!”】
“……”
还长期订购,刚才谁说那是狗都不吃的魔鬼料理的?
中原中也眼角抽搐地挂断电话。
然后一扭头,他就对上了某个小橘狗鬼鬼祟祟地趴在沙发边缘,把一块烤成焦炭的牛排从缝隙里扒拉出来,费尽心思往垃圾桶里塞。
中原中也:“……”
被当场抓包的小橘狗:“……”
两秒后,小橘狗‘咚’一声,敦实地往旁边一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和无辜的可爱黑豆眼。
“汪~”
小狗只会可爱打滚,小狗什么都不知道哦!
中原中也默默深呼吸,一把抬手摁住脑门的青筋,告诉自己冷静,一块牛排而已,大不了他再换个沙发……
这一刻,似乎是连老天都觉得,某重力使的幸运够多了,是时候增加一点刺激,平衡一下。
叮。
一声短信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重力使想要揍狗的决心。
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没有署名,但凭借多年被垃圾搭档迫害的经验,中原中也一眼认出,这条讯息出自哪个混蛋之手。
【“哟,中也,听说你最近和荒霸吐相处得不错,要好好心怀感激哦!这可是超、超贵的人情!总之,谢礼我就收下啦,不客气~”】
中原中也:“……”
怎么哪儿都有你的啊,垃圾太宰!
这你都知……等等,什么谢礼?他什么时候说要给这家伙谢礼了?
公寓内,中原中也的右眼皮猛地一跳,突然有种极度不详的预感!
果然,就在下一秒——
“叮。”
“叮。”
“叮。”
清脆的短信音跟演奏似的,此起彼伏的响起。
只不过这次,是银行的通知短信。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低头,点开最后一条短信,上面赫然一串明晃晃的大字——
【尊敬的用户,您尾号0848账户于12月7日早上09:30分,于胖大生金店累积消费,共支出88,888,888日元,敬请知悉。】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足足五秒的沉默后,“啪!”,两根硕大的青筋骤然从中原中也的额头迸出,充满活力地跳了跳。
青筋一左一右,正好与重力使接下来高八度的美声相映成趣。
“太宰——!!!”
“你最好他【*哔——】【*这句不能播】【*这句也过不了审】的老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来来——!!!”
不对,这个时候骂那混蛋永远别回来,反而是在祝福他。
谁不知道他巴不得变成牛皮糖,一路缠着人小姑娘进棺材里。
……啧!【*港口甜美脏话】
中原中也重重咂舌,手机里的那一大串8看得他脑仁疼,好好的一大清早,差点被气得原地飞升。
不过——
公寓内,骂骂咧咧的中原中也忽然顿住。
骤然安静的空气中,他沉默地垂下眼睛,久久盯着屏幕里的那条气人短信。片刻后,中原中也‘嗤’地一声,突然笑了起来。
他随手将电话丢到一旁,自言自语的嗤笑中,勉强有几分对前搭档的祝福。
“……算了,就当是提前的贺礼。”
“好好呆在喜欢的人身边吧,垃圾青鲭。”
可别又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
中原中也这句落下的话音仿佛一声启程的信号——
于是,有风从城市上空吹起。
它吹过高层的公寓、嚣张的伫立在港口的五栋大楼、坡道边上的红褐色砖石建筑。
风一路打着旋儿,卷起地面的枯叶,鸟类拍打翅膀时落下的羽毛,最终停在了擂鉢街,某个双层建筑的屋顶。
微风拂过空地上的木质架子,引得悬挂的空白木牌一阵摇晃,发出悦耳的木质碰撞声。
传闻,在横滨擂鉢街,有一间神秘的堂铺。
白日禁闭,夜间出行,即使本地住民也对它避讳如深。
但若心有觉悟,可在午夜时分,将死者的名字写于纸上,塞入门缝中,不日,就能见到想念之人的魂灵。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心存怀疑。
然无论如何,阴阳有序,命运无常。或许某一日,此间的「往生堂」会重新再开,继续营业。
不过在这之前——
……
…………
………………
另一个时空
璃月,往生堂
“小陈,瞧见堂主了吗?”
一个抱着账簿的老者跨过门槛,迅速扫视一圈屋内,可惜,依然没找到自家堂主的踪影。
“许是去拜访客户了?”一个年轻的仪倌不确定地说道。
“欸?不是去钓鱼了?”
又一个仪倌从讲学的资料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听闻最近荻花洲一带很是热闹,堂主应当是往那去了。”
这位仪倌小妹之所以如此肯定,自然是有理由的。
说来这事儿也有几分古怪。
这些天,他们常看到一些行商神秘兮兮地聚在一起,私下讨论某个‘大生意’。但说是‘大生意’,他们的语气和表情,又跟天上掉金子差不多。
在几次打听后,众人发现,还真和‘天上掉金子’没区别。
“听说了吗?孤云阁那边,有渔民捞到了黄金!”
“荻花洲也有,说是从鱼腹里剖出来的——不是寻常的金粒,像是被人熔过,边角也不太整齐。总务司查了,据说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是摩拉。”
“这不偷不抢……岂不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
…………
听说这事的商人难掩兴奋,以至于消息很快走露,在百姓间流传开来。
往生堂的众人自然不相信这类捕风捉影的谣言,但彼时,一旁记录账目的仪倌小妹亲眼看见,自家堂主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第二天,她就撞见胡桃带着鱼竿和水桶,哒哒哒地跑出门。
仪倌小妹:“……”
想也知道,这是凑热闹去了。
毕竟他们家的堂主哪儿都好,就是永远坐不住,总能带着各种奇思妙想,随机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就比如上月,还有人看到胡桃一人蹲在码头边数货船。
隔天,胡桃又跑到暂时封闭,不对外开放的层岩巨渊捡石头。最后,甚至还有人看到胡桃一人站在天衡山的山顶,和一只……额,一只仙鸡(?)交谈甚欢?
紧接着当天傍晚,胡桃回来时,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造型古怪的大锅,好像是叫什么烹、烹饪机关神机?
听说这东西不仅能自动烹饪,还集寻找食材,自动清洁为一体。
彼时,往生堂的众人:“……”
所以……堂主拿这么个东西回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打算送给万民堂的卯师傅,或者香菱大厨,当自动焖饭锅吧?
事实证明,在揣摩自家堂主行事这点上,往生堂的仪倌们还是太没有想象力。
就在众人对此万分好奇时,第二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堂主跑去万民堂,不知找香菱小姐商量了什么,两人对着那个自动烹饪神机一通捣鼓。
眼见即将有新菜出炉,被香味引来的熟客们都在门口坐下,做好了试吃的准备,结果两人一扭头,直接连锅带菜把成品端去了总务司,送给了玉衡星刻晴大人。
往生堂的仪倌们:“?”
眼巴巴等在门口的食客:“?”
不是?怎么就送给刻晴大人了?没听说总务处最近在采购新锅啊?
重点是大锅就算了,好歹里面的菜,先让他们尝一口嘛!
众人一头雾水,顺便无比惋惜那盘新菜。
遗憾到每每想起,眼泪都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
好在隔天,万民堂就推出了这道新菜,满足了食客们的味蕾。唯独那口神奇的锅,就这样哑然无声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此后数日,就在往生堂的仪倌们以为,这不过又是自家堂主一次无聊时的奇思妙想,不具备任何意义。又有人惊讶地发现,驻守在层岩巨渊的千岩军们,营帐里突然多了一口奇怪的锅。
据说不仅能采集食材,自动清洁,还能自动烹饪做饭!
虽然烹饪的菜肴有限,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菜式,但胜在快速好携带,即使是冬天,也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胡堂主做不到的奇事。
顺便一提,其实最初,往生堂的众人都以为,他们拥有一位年轻,但稳健持重的胡小堂主。
别笑,这是真的。
也不怪他们这么以为。
数月前,胡桃回到璃月时,恰好是灾厄刚息,璃月港忙着灾后重建、往生堂最是忙碌的时候,再加上胡老堂主只身前往无妄坡后,再没归来……
原本,堂里的老人还有所担忧。
之后他们发现,年轻的胡小堂主不仅凭一人,就打点了所有事务。
停灵守灵,落葬之法,牌位器具……种种环节更是事事考究,施礼得当。此后主掌堂中事务,胡桃也是经营稳定,真正无愧于第七十七代堂主之名。
帝君在上,这简直是瑰宝级别的稳重堂主啊!
堂里的老人们满心欣慰,激动得差点痛哭流涕,以为自己光荣退休的日子,近在眼前。
……直到今天。
但这日子一长,大家也慢慢习惯了,甚至还传出这么一种说法——
“甭管堂主行事如何古怪,总之,堂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往生堂的众人一致认为,他们家的堂主哪里都好——模样出众,处事稳重,性情、性情也十分活泼靠得住!
唯独一点——
平常有点难抓到人。
尤其是每逢月底,需要堂主亲自过目重要账簿的时候。
比如,此时此刻。
“……欸!”
往生堂内,捧着账目的老先生长长叹气,那叫一个无奈啊。
当然,如果找不见堂主,理论上,求助钟离客卿,也不是不可。
但只要一想到那位客卿常年不带摩拉的风格,再加上最近库房里新增的夜泊石、一尊湿釉瓷器、一对石珀古董。
以及特意加钱买下的、过几天要还给原主的发簪,顺便又额外附赠对方的生活费……
想到这,捧着账簿的老先生默默停住了脚步,再次仰天长叹了口气。
欸,帝君在上,他们往生堂什么时候,能来一位接班的主簿啊!
要求不高,只需学识渊博、擅长打理财务,哦,最好心思通透,善于变通,再拥有一点点经商才华。
不用多么惊艳,不输凝光大人就行,如果能顺便帮堂主拓展业务就更好了。
要求真的不高,他真的很想、很想立刻退休啊!
今年五十八岁,在往生堂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先生痛心疾首。就在他遗憾转身,准备再苦一苦老胳膊老腿,去荻花洲转转,看能不能抓到自家堂主时——
“……对了!”
年轻的仪倌小妹忽然思绪一动,想起了胡桃出门前留下的口信。
“先生留步。”
“堂主交代过,如果是账簿的事,暂时放到书房就好。之前一些难处理的账目,也可以一起放上,很快就能解决。”
“解决?”
上一秒还颤颤巍巍,一副真的干不动,必须马上退休的老者,顿时脚步停住,‘唰’地扭过头来。
这副眼冒精光,精神矍铄的模样,说他能当场出门绕着璃月港跑上两圈,都有人信。
“这是找到新账房了?”
“不对,说不定是新客卿……前些日子堂主还亲自动手,把后院的一间屋子单独整理了出来。等等,就算是客卿,也断没有和堂主一起住的道理!”
“难、难道是其他的……???”
某个老先生越想越多,表情逐渐严肃。
仪倌小妹站在旁边,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抱着账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一撸袖子,往云翰社的方向拔腿狂奔!
一看就知道,是去找喝茶听曲的钟离先生了。
仪倌小妹:“……”
只是一间屋子而已。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客卿不急,账房急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荻花洲
胡桃尚且不知道,自家账房老先生的脑内掀起了怎样惊天骇浪,此刻,她正握着钓竿,认真盯着平静的湖面,静待传闻中的黑虎虾王!
或许是地脉变动的关系,这些时日,除了有关黄金的谣言外,孤云阁往南,连带着荻花洲一带常有稀奇的海鲜出没。
这些海类不仅个头比寻常的更大,且肉质鲜甜嫩滑,在总务处确定无害后,很快成了渔夫们青睐的新去处。
今日的黑虎虾王,便是这些渔夫带回的情报。
望舒客栈的厨师言笑直接放出话,只要有人能钓到传言中的黑虎虾王,他愿意亲自掌勺,免费为众人做一桌全虾宴!
届时,不论是水晶虾饺、金丝虾球、沾露虾仁,还是充满异国情调的纳塔美食,虾肉浓汤……但凡开口,无有不应!
水晶虾,还随便吃到饱!
这等好事,胡桃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在与望舒客栈的老板告别后,堂主小姐当即扛着两根钓竿,避开凑热闹的人群,随意选了一处竹筏坐下,加入垂钓大军。
“啦啦啦,吃黑虎鱼配黑虎大虾饺啦~”
虾之大,一锅煮不下。
三分之一清蒸,三分之一红烧,最后三分之一再做成虾肉浓汤。
取洋葱、土豆、颗粒果熬成橙红色的鲜汤,再下炒好的炙辣香料佐味,最后加入剥好的虾肉,往汤中一涮!
嘶,那种咸香中带着热辣的滋味——
河岸边,胡桃越想越馋,一双漂亮的梅花红瞳都快变成虾肉汤的形状。
可惜,好饭总来得尤其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逐渐西移。
原本凑热闹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面前的河水依旧平静如初,别说黑虎虾王了,钓客们连最常见的甜甜花鳉都没看到。
最后一个食客也收杆离开了。
唯独胡桃还坐在原地,耐心地等着传闻中的黑虎虾。
皎洁的月色自空中垂落,照在平静的河面上,透着粼粼的波光。一阵也夜风拂过,吹得少女身畔的芦苇丛沙沙摇晃。
在这期间,河面的钓线几次摇晃,但胡桃都没有急着收杆。
就好像此刻,传闻中的奇珍海鲜早已不重要,她在等另一个更重要的约定。
作为证据——
那根多出来的钓竿始终被胡桃放在旁边,一刻也未曾挪开,仿佛正安静地等待谁来,将它拿起。
夜空中的月亮越升越高,落在水面的月光几次碎开,又如同银箔般合拢。
夜慢慢深了。
此刻,鱼钩上的钓饵早已被鱼群吃净,连周围的夜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也陷入沉睡。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久,而后,一个高挑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荻花洲的尽头。
对方的脚步听着有些疲惫,又带着些刻意放缓后的平稳。
就像跋山涉水的旅人,在一段容易迷路的岔路徘徊了很久,终于在无数次尝试下,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似乎是不想打扰少女垂钓的兴致,来人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穿过半高的芦苇荡,随后拿起胡桃放在一旁的鱼竿,在少女身边坐下。
“哗啦。”
湖内,一跳银鱼忽然从水面跳出,漂亮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绕了很久的路?”
沉淀着静谧的夜色中,胡桃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前方的银鱼,又像只是不想惊扰身旁的人。
“嗯,比想象得久一点。”
某个黑发客卿答道,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一路的艰辛。
“烛龙先生提供的【通路】耗时太久,中途很可能要耗上一年,我就选了另一条路。”
“虽然稍微有些麻烦,但更快。”
……稍微麻烦。
听到这,胡桃没忍住转头,眼神有些无奈,又有点气恼地看向太宰治。
在找来以前,太宰治应该特意找地方打理过自己。
此刻,他没有穿在横滨时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换上了那套长褂与西式西装融合设计的外套。
翡翠色的宝石与波洛领带工整的系在领口,衬得他鸢色的曈眸愈发温暖明亮。
如此从容优雅的模样,如果不是胡桃曾亲眼见过,那条所谓‘稍微麻烦一点的捷径’,究竟是如何暗潮涌动,迷镜横生。
寻常人踏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若非如此,胡桃还真信了某人的鬼话。
“你啊……”
面对自家嘴硬的客卿,胡桃也只能无奈地叹气。她收起钓竿,将右手递给太宰治。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敢冒这种险,放着安全的通道不走,去选连凤七他们都避之不及的通路。”
亏她还特意把爷爷的帽子留下,老D那边也算打过招呼。结果,自家笨蛋客卿偏偏就选了最冒险的那条。
胡桃越想越是心累,干脆开口,“总喜欢这般乱来,要不你改姓胡吧,胡……”
太宰治听到这,顿时两眼一亮。
他像是生怕胡桃反悔,不等少女把后半句话说完,就一把伸手握住胡桃的右手,任由少女将自己拉起,熟练地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胡桃的胡?”
胡桃一顿,没好气地瞥了眼自家客卿,“想什么呢,自是胡来的胡,胡闹的胡,胡说八道的胡。”
太宰治笑得弯起了眼睛。
分明是被拒绝了,但他脸上却丝毫不见难过。
因为——
阿桃没有松开他的手。
即使回程的路上,太宰治再次笑吟吟地表示自己怕黑,甚至将指尖得寸进尺地缠进堂主小姐的指缝,变成十指交扣的姿势,胡桃也只是在停顿一秒后,默许了他的举动。
于是,某位客卿笑得更开心了。
原本停歇的风又再度吹起。
澄澈的月夜下,月光洒落在沿途的河岸,逐渐在两人的身后,铺开一条长长的银色坂道。
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少女的又一句补充。
“……好吧,也可以是胡吃海喝的胡。”
太宰治:“嗯嗯!”
如此看来,璃月往生堂,很快就要有一位学识渊博、心思通透,且擅长赚钱的新主簿兼客卿了。
看,某个急着退休的账房老先生,愿望实现了呢。
帝君在上,这位老先生一定很开心。
……
……………………
【一个回程路上的小插曲】
“对了,阿宰,还有件事。”
虽然这时候有些不合时宜,但胡桃必须提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比如——
“瑞伊和扎克呢?怎么没瞧见他们?”
按照胡桃的推测,自家小伙伴应该会一同跟来才对。
难道她猜错了?
“啊,这个啊。”
太宰治微笑地弯起眼睛,顶着灿若暖阳的天使笑容,一脸自然地说出了不得了的魔鬼发言。
“扎克前辈和瑞伊前辈的话,出于安全考虑,他们走的是烛龙先生提供的【通路】哦!”
——虽然是他故意引导的。
“不过不用担心,我给他们留了坐标!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来。”
——虽然他留的是隔壁枫丹,梅洛彼得堡的坐标。
哼,两个电灯泡,别想打扰他和阿桃的二人时光,坐牢去吧!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恭喜坂口先生,再创一杯洗涤剂恭喜中也矮尽高来(?),步入生长期账房老先生如愿以偿太宰,成功跳槽往生堂一切皆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除了——一路被骗去枫丹的瑞伊和扎克:“……”你等着,黑心鬼!等我们出来就鲨了你!! PS.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小科普,枫丹的梅洛彼得堡,是一座非常华丽、非常复杂、非常蒸汽朋克,充满了时代特色与人文情怀的……监狱。对,某个不做人的客卿,把瑞伊和扎克骗去梅洛彼得堡一年游了。PPS.嗯,还有几章后日谈,明天或者后天一起放出……如果顺利的话。如果不顺利,那、那也一定能在小天使们开学前放出!嗯!(咬一口西瓜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