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烫……好热……
这是沉碧云此刻唯一清晰的感受。
这么久以来,她早该习惯了哪吒的体温,但却永远无法忍受。
更何况,此刻那样的滚烫,并非完全来自于温度。
他将她掼到床上,整个人压上来时,并没有刻意施力,但两人的体型差距甚大,如此贴紧的距离下,他只一收手,就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这下,连周遭的空气都被他的烧得滚烫,她颤抖着呼吸间,一阵阵带着莲花香气的滚烫气息钻入肺腑。
不知是吓得还是烫得,她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他胸前的衣服,刚用力,就听哪吒本就冷凝的声音更冷了一度。
“想推开我?”
沉碧云下意识否认,“不、不是……”
早在被哪吒关在家中的那几天里,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的面对这一天时,沉碧云发觉,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想让它放松,想让它停止颤抖,但那仿佛发自本能的抵触与恐惧,却在与她的理智作对。
她艰难地深呼吸,开口:“你、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然先、先休息……”
身上压着的人似乎被安抚了,再开口时带着笑意,“不急,先干正事。”
“正、正、正……”这下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正、事是……”
“双修。”
沉碧云脑袋“嗡”地一声,还没想好该怎么反应,就觉肩上一疼。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再定睛时,只见哪吒已经伸手将她躺着的身体重新托了起来,她被周遭的温度烫得头晕眼花,一不留神,就直直地栽进了哪吒的怀中。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顺着耳廓传来——原来,莲花化身的杀神也是有心的吗?
她头脑发懵地想着,只听头顶“啧”了一声,“坐好,盘腿。”
……嗯?
她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紧接着,她的浴袍后领便被提住,哪吒把她拽着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沉碧云这才发现,哪吒正端坐在床上,以一个十分正经的盘腿坐姿。
她下意识顺着他的话,也如他一般盘起双腿。
随即意识到:双修……是不是原意其实是个正经功法来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哪吒继续开口:“闭眼,深呼吸。”
——果然是正经的双修!
沉碧云当下放了一半的心,还是自己被现代的各种梗污染太过……人家明明是正经的修炼!
她乖乖闭上眼,顺着哪吒的声音指引,开始有节奏的吞吐自己的呼吸,虽然周遭依旧灼热难耐,但几次吐息后,她已能慢慢定下心来。
——虽然动作有点出格,但哪吒看来只是想教自己……
她这想法还没结束,突然,一阵炽热的吐息逼近她的面颊,她下意识睁眼,只见哪吒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随即唇瓣一烫,便被含住。
“唔……”
——正经的……双……修……
沉碧云仿佛被当头棒喝般僵在原地,身体比理智最先做出反应,顷刻间便方寸大乱,什么坐姿什么盘腿都不管了,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却被一条手臂牢牢箍住后腰。
正、正经双修需要……需要……需要这样吗……
她整个人僵在哪吒的怀中,双唇抿得死紧,任凭对方炽热的唇瓣辗转扣关,仍旧无功而返。
“张嘴。”
沉碧云抖得快哭了出来——她也很想听他的话,但她、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但已见哪吒仿似不耐烦似的,长眉一簇。
他这表情她太熟悉了,心下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刚想张嘴讨饶,下一秒,便觉扣在自己身后的手臂一收。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撞,被更紧更深地嵌入哪吒的怀中,随即双唇传来一阵刺痛!
“呃!唔……”
好痛!
哪吒的力气向来没轻没重,之前替她擦嘴都能擦破皮来,这下带着几分故意的使力一咬,顿时痛的她落下泪来。
齿关大开,终于被血腥与火热的气息闯入。
沉碧云只觉得口中仿佛被捅入一团灼热的火焰,还有生命般在她窄小的口中乱窜,她又热又痛,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滴在身侧那条青筋隆起的手臂上。
那个锁着自己的人感受到了这滴泪水,却不知为何竟起了反作用。
她只觉揽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而本只是轻轻擦过的齿关狠狠吮住了她,她这才意识到刚刚哪吒有多口下留情。
——她的泪水像是点燃他失控的最后一根引线,她的呼吸瞬间被剥夺殆尽,刚刚只克制着试探的火热气息,径自横冲直撞起来。
“砰”地一声,本被揽在怀中的身体被强硬地按在了床头的镜墙上。
虽然哪吒揽在她后背的手垫了一下,没有让她撞到肩骨,但骤然贴上身后冰凉的镜面,还是让她瞬间一颤。
……背后好凉……身前又好烫……
她只觉自己的神智似乎被撕成了两半,身后的冰凉让她下意识向前缩去,但靠近身前的胸膛,却又烫得她不住后退。
但身前的人却不允许她后退。
掐在腰上的手臂几番收紧又放松,疼痛的力道时隐时现,她察觉到哪吒似乎在勉力控制着力道。
但唇舌上的掠夺却从不曾停下,甚至在她被他逼至镜墙退无可退后,更变本加厉地深入进来,直以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力道,比起亲吻,更像是在啃噬。
直到她因为长时间的缺氧而眼前发黑,眼看就要闭气晕厥,那双被蹂躏得血红的双唇才终于被放开。
她终于得以短暂地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视线因缺氧与泪水而模糊,朦胧中看见那双赤红双眼中的滔天烈焰,仿似要将一切吞噬般地燃烧着。
那道目光太过可怖,比哪吒几次在她面前杀戮时的目光更要骇人数倍,她顿时头皮发麻,本能地再次抵上他的胸膛,想要挣脱开目光主人的怀抱。
却不想她这细微的动作适得其反,直让那瞳中的烈焰烧得更旺,更甚者通红中染上了几分可怖的黑色。
下一秒,揪在他领口处的手被撕下,沉碧云只察觉到自己的五指被强硬地分开,插入了另一双大了一圈的手掌,十指紧握,反扣在镜上,他的声音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二次。”
“什、什么……”
滚烫的双唇顺着她的下颚落至颈边,简单的医学常识让她意识到,那是脖颈边最要害的动脉位置。
那双唇贴在她的动脉附近,吐息间溢出的热气,几乎要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将她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推开我。”
这是今晚第二次,她推开他。
下一瞬,强烈的刺痛从颈边传来,让她疼得差点弹起来,却瞬间被他按住。
埋头在颈边的人抬头,依旧是清秀又俊美的干净容颜,眼中却燃烧着红得发黑的邪焰,唇边尚有一缕鲜血淌下。
那是她的血。
染着鲜血的双唇轻启,带着危险的警告意味,“再有下次……”
恐惧的寒意透到心底,这样的哪吒让她回忆起初见时,那个问着“想死吗”的少年,而如今面前的人,比那时更让她感到危险。
她赶忙摇头,“不、不会了……”
眼前的男人喉中滚出一声满意的回应,随即就见他闭了闭眼,须臾后再睁眼时,瞳中的黑色已褪去了许多,却仍有旺盛的烈焰燃烧。
她的后脑被猛地扣住,哪吒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她张开双唇,半是胁迫半是自愿地,迎进了那团烈焰。
她还是觉得痛和烫,却不敢再开口抱怨。
直到另一只手得寸进尺地缓缓向下,贴住了她下腹的部位,她倏然惊醒,但想到刚刚对方的警告,强忍着不去推拒,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分毫。
唇齿交叠间,杀神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冷静,“此处是丹田。”
“唔嗯……嗯?”
……等、等等,所以还是在双修? ——正经的那种?
但、但看他的反应……也、也不像啊……
“吸气。”
说完这两个字,滚烫的唇舌再度欺上,那团烈焰再度闯入沉碧云的口中。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是一团真实的“烈焰”,哪吒给她渡了一团神息。
渡完那道神息后,哪吒便离开了她的双唇,她终于得以顺畅地大口呼吸,本以为折磨已经结束,却没曾想只是刚刚开始。
那团烈焰般的神息顺着她的吞咽落入体内,沿着自己的血液经络一路向下,所到之处尽皆烧灼般的滚烫,仿佛有生命般在她体内的各处xue位冲击流通。
那是不同于皮肤外部受到的烈焰烧灼,那是自她体内向外烧的烈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内而外燃烧殆尽。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躯被几只通铜墙铁壁般的臂膀牢牢锁住,连动一下的抗议都做不到。
“别动,接受我。”模糊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告诫。
但那本就是不属于她的东西、是被强硬地贯入她体内的,完全无法与她兼容的力量,她完全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受,算不上痛处,却只觉另一种深入骨髓与灵魂的颤栗。
那团属于哪吒的神息,以一种折磨的速度,在她的体内一寸寸行着,仿佛要将她浑身的每一条筋脉、每一处xue道,每一滴鲜血都染上他的气息。
到最后,她只觉连泪水都已被体内的火焰灼烧干涸,她徒劳地扬起脖颈,仿如一只正濒死求救的天鹅,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想要唤起对方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
但他只是紧紧锁着怀抱,托着她的身体,强迫她承受着体内寸寸烈焰的进犯。
不知多久后,那团烧着烈焰般的神息终于下至哪吒伸手抚住的丹田处,滚烫如旧,顺着血液的流通一下下跳动着,仿佛隔着外层的血肉肌肤,在与这位力量的主人相互呼应。
“顺着神息,运行三个小周天。”
但沉碧云已经没了任何反应。
那团力量每冲击她一条筋脉xue位,就仿佛在她眼前炸开一团灼烧的火星,她耳中嗡鸣一片,已根本无法听清周遭的声音——当然,就算听清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小周天。
强迫自己专心于功法的哪吒终于再度抬眼,看向了身前的人。
只一眼,便瞥到她失神到无法聚焦的眼眸,“呲啦”一声,身下的薄毯被不慎撕裂。
……她的身体还是太弱,这才只是双修功法的第一步,若再下去,恐怕……
身下的人似乎终于从体内的烧灼中渐渐回神,近乎本能地控诉求救:“……呜……不要……”
……第三次。
她的推拒将哪吒刚刚压抑下去的邪火再度点燃,刚升起的一丝“放过她”的犹豫,顷刻间被烈焰吞没,他眼中的黑焰一跳,手掌发力,开始引导着那团神息在她体内游走。
三次周天的内息引导后,烈焰在体内滚过的热量化作汗液,将她身下的床单湿了三层,她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失去意识的身体随着本能颤动,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发丝上滴下的水珠,都带着一股清淡的莲花香气。
他的力量在她体内扎根,让她彻底染上了属于他的气味。
……本不该这么急切的,哪吒想。
无论什么功法都讲究过犹不及,但她接连的推拒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肆虐掠夺的本能,明知她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却还是强行让她吸纳了自己的力量,给她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不是练功,也不是治疗——他很清楚这一点。
……但,那又怎样。
他重新俯下身,伸出舌尖,一点点地舔尽她颈边的鲜血,寸寸向上,将脸上的泪珠也卷入口中。
她本就是他的,鲜血、泪水、身体、乃至整个灵魂,都该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直到他撬开她的唇舌,将那股力量从她体内牵引回来,怀中人的身躯仍未停止颤栗。
她的神思还未归位,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哪吒看着她昏睡的侧脸,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都如此乖顺,一直都这样,毫无抗拒、不会逃离。
不知过了多久,沉碧云终于从昏迷中清醒,渐渐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哪吒伸手,拂开她额上汗湿的留海,将那双晶莹的眼完整露出来,“感觉怎么样?”
听到那个声音,沉碧云下意识一个哆嗦,想要动动身体,但浑身仿佛被巨锤锤炼了一遍,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连眨眼都觉得费劲。
感觉……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过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说了,你受不住。”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沉碧云的脑中还没回神,缓缓眨了眨眼,才想起来刚刚洗澡前自己问的话。
——除了拿哪吒的火烧以外,还有其他的办法解咒吗?
所以,这就是那个答案,双修——正经的那种——吗?
沉碧云只觉哪吒的神色有些不对,但也不敢多问,只敢顺着他的话问道:“……那、那解决了吗?”
话音刚落,沉碧云只觉肩头又是一紧,她被哪吒翻了个身,再度看向那面镜子。
本来清晰的镜面被她滚烫的身体映上白蒙的雾气,些许化作水滴,沿着镜面缓缓淌下。
沉碧云看着镜中自己糟糕的倒影,挪开了目光。
……至少眉间的黑气是已经消失殆尽了。
她转过脸,看到哪吒一抬手,再次拿出了那张婚书——这是他们每日临睡前的“功课”。
但这一次,却不需要她指尖滴血,哪吒突然倾身,在她的脖颈边轻轻一滑。
颈边的伤口一阵刺痛,她看向镜中,白皙的皮肤上被咬了一个深深的齿痕,青红交接,尚有淡淡的血丝渗出。
她的血滴到婚书上,名字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些,但也不多。
哪吒看着婚书上渐渐消失的名字,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如此平静的反应却更令沉碧云心惊。
“哪、哪吒。”她开口,声音中有面对他时常有的惴惴,但更多的仿佛一种,下定决心的勇气。
哪吒垂目,看向她,示意她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沉碧云垂目,看着床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那是她颈侧伤口染上的鲜血。
“如果我……我们一直没法签下这份婚书……”
她伸手,拂过自己脖颈边的伤口,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不到。
在他欺身吻上的那一刻、在他狠狠噬咬她脖颈的那一刻,在他不顾她的感受,强行在她体内引入自己的力量,让她生不如死的那一刻……
婚书的立契要的是真心,而她此刻无比清楚自己的心。
“如果,我一直没法爱上你呢?”
半月之期是他们初见时他定下的时间,在那之后他替自己寻医问药,带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度让她觉得……“或许我可以做到”。
但此刻她清楚意识到,不可以。至少所谓的“半月之期”内,绝无可能。
她又拒绝了他,哪吒想。
他的神思被那邪焰烧灼着,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甚至让他产生了“或许中咒的是自己”这样的错觉。
她和自己双修完,带着一身独属于自己的气息睁开眼,第一时间做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拒绝自己。
一定是自己太纵容她,让她产生了竟然可以忤逆他的错觉。
下颚一疼,沉碧云察觉到自己被哪吒掐起了下巴,与那双烧得赤黑色的双瞳对上。
“我会杀了你。”他这么回答。
他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将她的皮肤烫出一片熏红。
听到这个问题的哪吒并没有想象中暴怒,她早已熟悉了身边拥有属于哪吒的味道,所以还未知晓。
她的身上被染上了与他相同的气息,无关情劫,却深入骨髓、直刻灵魂。
“这一世不成,便等下一世。”
他伸手,拂去她颈边伤口上沾着的碎发,轻轻扼住她的脖颈,逼回她退避的眼神。
“你猜,这已是你的第几世?”
沉碧云毛骨悚然。
哪吒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拂去她的伤口,拍了拍她的脸颊,“神息如今已入你体内,再去灵泉水中泡会儿。”
沉碧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浴室,泡入泉水中的。
好在哪吒没有跟进来——不,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跟不跟进来已无甚差别。
她将自己沉入池水,恐惧与绝望终于后知后觉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在问出那个问题前,她早已做好了再度面对死亡威胁的准备,但她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她一直以为,自己面临的期限或许是“半个月”,或可是“一生”,却没想到,如今在这杀神口中,这期限竟成了“永生永世”。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尽数将身体沉入水底,再也不起来,但经年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否决了这个想法。
“哗啦”一声,她探出池水。
不行,她自小就在鬼门关间徘徊,拖着羸弱病体、花费比常人数倍心血努力活过了二十几年,没有道理在神迹降临、病体康愈之际郁郁求死。
初时的骇然被池水冲刷干净,她的头脑清醒起来。
死生之外无大事,更何况,还远没有到生死存亡关头。
如今觉得自己到了生死存亡关头的,是远在三十三重天的另外一人。
孙悟空已经有小几百年没有来过兜率宫了,而作为本地一级警戒贵客,早在他距离兜率宫五十里开外时,就已经有童子禀报了太上老君。
所以等孙悟空当真踏入兜率宫时,阖宫的丹药已经被收拾妥当,下了九九八十一道咒印封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老君有礼了,贫僧前来求药。”
……这泼猴一口一个“有礼”,一口一个“贫僧”……
太上老君毛骨悚然的心情不亚于被杀神放狠话的沉碧云,差点从主座上跌下来。
比起这两个怪有礼貌的称呼,“求药”这件事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你先别急,”泼猴笑眯眯地看着他,“等我说完。”
太上老君还是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圣是为何求药?”
“不为自己。”
孙悟空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有攻击性,掏出手机,给不熟悉现代社会科技的老神仙看了记录。
[杀]:有没有清心宁神、能治心魔的丹药。
[滴滴渡人]:给人类吃的?
[杀]:给我吃的。
这下确实不该他急了,太上老君想。要是这三太子当真入了魔,那该急的另有其人。
和孙悟空聊完后,哪吒坐在酒店的床上,放下手机。
他能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自从踏上这片西方土地时,那时不时来的心悸,以及刚刚面对沈碧云时,那控制不住的……
虽还谈不上“心魔”如此严重,但总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历劫在即,他又被锁了泰半神力,这状态于他而言便格外棘手。
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湿暖的莲花香气率先从门缝中钻出,随后,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白茫的雾气,向他走来。
……或许,棘手的远不止这个。
他伸手:“过来。”
推拒了他一晚上的人终于听话了一次,乖乖走近了他,任凭他搂入怀中。
香软温热的身躯入怀,他将头埋入对方脖颈间,那道咬痕刚刚被他治愈了,但之前他不知轻重下弄出的其他痕迹,被浴室的暖气一熏,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伸手拂上那些青红的颜色,也想替她抹去,但宛如雪中红梅般的印记让他一时神迷,没有动手。
而面对他动手拂上她脖颈的动作,沉碧云只是微微一颤,不再如方才那般僵着,而是带着些讨好的乖顺般,向他凑了凑。
她甚至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泛着潋滟水光的双眸看向他,“……有点疼,轻点。”
哪吒呼吸一滞,手底力道没能控制住,当下又带出一道痕迹。
她痛得颤了颤,有些羞恼地拍了记他的手臂,“……都说了轻点,我又不会跑。”
后半句话霎时抚慰了哪吒烦躁的心绪,从刚才起便觉得仿佛被无名邪火炙烤的神思,此刻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替她抹去了那些伤痕,把起她的手腕,去探她脉搏,“内息感觉如何?”
沉碧云想了想,答道:“……乱。”
体内那团火烧似的神息一直埋在她丹田深处,经过几轮吸收的力量不再那么滚烫,却也并不为她所驱使。
但来自天地第一圣人的神息功效是明显的,之前那些仙丹灌下去,只是让她能渐渐恢复到普通人那样的健康体魄。
但哪吒的神息入体,除了同他双修时的感受过于痛楚外,如今她察觉到自己强健了不止一星半点——或许回国后可以去健身房借点器材试试。
沉碧云明显能察觉到自己连五感都灵敏了不少,本来有些许近视的双眼如今清明如初,耳朵灵敏到能隔着三十层的高楼,听到楼下海港的喧闹声,嗅觉更是闻到了隔壁套房的夜宵。
……至少那罪没白受,沉碧云安慰自己。
“哪吒,我有点饿了。”隔壁那夜宵闻着真香啊。
哪吒本有心想再替她梳理一下神息,但眼前闪过她刚刚那副模样……那心悸的感觉又出现了。
“行,让人放门口。”
吃完夜宵,哪吒再度抱她回到床上,却未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如先前那般,抱着她靠下。
酒店的电视闪着柔和的光,吃饱喝足的感觉让沉碧云昏昏欲睡,哪吒却仿似在等什么般,迟迟不肯入睡。
在沈碧云又一次撑不住差点睡着时,哪吒的似乎等不住了,终于开口。
“这就睡了?”
“……嗯?”沉碧云一个激灵,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看哪吒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继续刚刚的……
“没忘了什么?”半晌后,哪吒再度开口,语气重了点。
“忘了……什么?”沉碧云顿时心神再度绷紧,脑中飞转。
就见哪吒摊开手,伸到她面前。
“我的礼物呢?”
沉碧云头脑一懵:……什么礼物?
见她这个反应,哪吒刚刚好转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沉碧云终于想起来——
她之前借口单独行动,不让哪吒送她回去,似乎用的就是“给你买礼物”的借口来着。
她赶在他再度发作前开口:“……有的有的,我当然没忘记!”
……虽然并非没忘记,但也确实有应对方法。
沉碧云从他怀中爬起来,踩着拖鞋下床,去衣柜里找自己的外套。
最终,终于在外套的口袋里翻到了那十几枚还带着砂砾的贝壳。
——谢天谢地,多亏了小曼之前想捡贝壳!
但问题又来了……
沉碧云拿着贝壳走回卧室,小心地看了一眼哪吒的神色,摊开手。
“……这是什么?”看到那些长相颇为埋汰的贝壳,哪吒自然不是很满意。
“是,嗯……是我想,亲手给你做、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白天的时候,沉碧云就已经初步掌握了对哪吒顺毛捋的操作,要不是刚刚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好在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打定了主意今后该怎么对他。
“集市上买的都是现成的,多没诚意啊……我就想自己给你做,但刚挑好东西,还没来得及钻孔穿线……”
说着,她有些失落地、带着些委屈地开口:“……但好像确实配不上你的身份,那就扔……”
话音未落,她本人,连带着手中的贝壳便一起被哪吒重新裹回了床上,她重新躺回他的怀中,手中那些贝壳也在神力的托举下凭空升起。
“不许扔,是我的。”
一条不知道从哪来的金线串起了这些贝壳,做成了一条手链的模样,随即不知道哪吒使了什么法术,那些贝壳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金光,碰撞间不再是廉价的“喀啦”声,竟似金属般坚硬。
那串贝壳手链终于落到了哪吒的腕上,哪吒端详着看了看,看似还是有点嫌弃,但却不肯拿下。
“……下次做条好看的。”
沉碧云瞥了一眼他的另一只手腕,上面两只金色的镯子晃荡着,“一条还不够吗?”
哪吒身后冒出了他另外四条臂膀,看着她。
沉碧云:……
行吧。
但她总算是糊弄过去,能睡个好觉了。
今天一天的经历实在过于充实,哪怕如今体质和先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她还是沾着枕头就陷入了梦乡。
纵使她已经打定主意调整心态,但或许是今晚哪吒的威胁给她留下了过深的印象,以至于她深睡的梦境里,都梦到了他。
梦到了,正在杀自己的他。
她仿佛深处一片晨雾弥漫的树林中,她背着草篓在山间行走,正想着今日的药材已经采集完毕,能打道回府时,“咻”地尖利破空声传来。
钻心的疼痛破入她的胸膛,一支不知从哪射来的箭矢直入心脏,巨大的冲力将她整个人向前带了几尺后,“哆”地一下,直直地钉入树干。
弥留间,她艰难地回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她的灵魂从身躯中脱离,在她本不该看到的视野中,树林之外的城楼上,一个少年挽着神弓,正得意于自己的射术。
他欢笑着拍手,朝阳洒下橙红色的阳光,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是哪吒。
须臾间,周遭的场景再度转换。
她察觉到自己躺在无边的尸山上,鼻尖闻的都是鲜血的腥甜与尸身的腐臭味,她的手旁有一具和自己躺在一起的白骨,骨上似乎尚有巨兽牙印噬咬的痕迹。
累累白骨,血流成河……这是地狱吗?沉碧云想,是她生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被发配来了无间炼狱受刑?
直到她看到那个浑身染血的少年手持长枪走近,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哪吒战斗时身着银铠的模样。
如今那铠甲上尽染鲜血,满脸肃杀之气,踩着面前的累累白骨,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少年的表情比如今更为淡漠,仿似当真成为了仅为战争而生的兵器,当之无愧的杀戮之神。
少年靠近自己,长枪驻地,冰凉的嗓音开了口。
“还有什么心愿吗?”
她抬头,看着血红的天空,似乎笑了一下。
“让我死得痛快点。”
下一瞬,少年手中的长枪穿透了她的胸膛。
“……!”
沉碧云从梦中惊醒,倏地坐起身,窗边照入的朝阳让她恍惚一瞬,竟一下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醒了?”
少年的嗓音与梦中的杀神如出一辙,让她顷刻间颤栗,看向哪吒的目光再度骇然。
见她状态又不对劲,哪吒开口,“怎么了?”
沉碧云暗自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沉碧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两杯水压压惊,回身,就见哪吒走了过来,指了指桌上的餐盒,“酒店早餐。”
洗漱完毕后她坐在桌旁吃早餐,但梦中的场景仍旧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还清楚地记得梦中的场景,那究竟是因为昨晚被哪吒恐吓后夜有所梦,还是……
哪吒见她这副模样,便也对那梦多嘴问了一句,“梦到什么了?”
沉碧云正沾着果酱的动作一顿,放下杯子,缓缓开口:“梦到……有人要杀我。”
大约没想到她的梦境是这样的,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倾身,滚烫的温度在她唇边一触即分,替她擦掉了不慎沾出来的果酱残渣,“有我在。”
沉碧云垂眼,继续一口口吃着早饭。
哪吒冷不丁又开口,“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沉碧云一口咬在勺子上,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即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哪吒似乎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沈碧云会想着再留下玩几日——如今有他陪着,她游玩起来只会比昨日更安全,怎么看起来反而没了兴致?
但既然她要走,哪吒也不会强求,就像来时没有同人打过招呼一样,走时也干脆利落。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被哪吒抱着瞬移回了国内的住宅。
分明满打满算只离开了一天,但沉碧云看着眼前熟悉的装饰,只觉恍如隔世。
……不管如何,回到熟悉的环境总是安心些许的。
回到家后哪吒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他打电话叫来杨戬。
杨戬一踏进哪吒的住宅,就被满屋的莲花味熏得皱眉,正想问哪吒在搞什么名堂,定睛一瞧,才发现那味道竟然来自沉碧云的身上。
罪魁祸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满身莲花味的人类,正拿着叉子一口口给她喂水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哪吒喜欢上了给她喂小东西。
沉碧云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再去忤逆哪吒,乖乖坐在他怀里,喂什么吃什么。
杨戬一副被闪瞎三只眼的表情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沉碧云此刻的气色,微微皱眉,随即向哪吒发难。
“……都和你说了,要节制。”
杨戬看着他俩的表情,像是在看两个不遵医嘱的老赖。
沉碧云默默咽下口中的西瓜。
之前杨戬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有心反驳一二,但昨夜之后……反正也没什么两样了。
倒是哪吒开了口,很是无谓道,“没修完。”
“就是因为没修完!”杨戬就差拿本教科书摔他头上,“全程就你一个人动,人姑娘怕是清醒的时候都没有吧?她的身体受不住你的力量,要我说多少遍?”
杨戬伸手搭上沉碧云的脉搏,果然如自己所想那样——
双修讲究的是双方力量的交|融与共鸣,哪像这杀神这样强行将力量渡入对方体内,还不管三七二十一融入的。
沉碧云弱弱地开口,她倒不是要帮哪吒讲话:“……我现在身体挺好的,精神头也不错。”
杨戬没好气开口:“体盛内虚,阳盛阴……”
哪吒打断他:“说人话。”
沉碧云也一脸听不懂的表情。
杨戬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1995年的电脑装载了2025年的系统。”
“……少走了三十年弯路?”
杨戬气得动手打人,被哪吒抬手架住,“直说怎么办吧。”
杨戬没好气道:“最简单的方法,带她修炼。”
……嗯?沉碧云懵了一下。
直到杨戬走后,沉碧云都有些没回过神,脑中还回想着他的话——
“她本就缺了一条命魂,身为人类福薄德弱,你与她结为夫妻,可曾想过她作为区区人类能否承得起你这杀神的福报与因果?如今还强融了神息进她体内,找个好点的师父,早日修行登仙吧。”
……修行登仙。
一条沉碧云从未想过的道路。
纵使已经与哪吒相处了一段时日,也见识了不少仙界大能,但“修仙”这个词一直离她很远,在这之前,她最渴盼的是早日解决了哪吒的情劫,然后带着健康的身体,继续她人间的生活。
如果要修仙,是不是意味着,她要生生世世同哪吒绑在一起?
——虽然从他的威胁与那似是而非的梦境看来,她就算没修仙,似乎也已经与他绑了不少年。
但转世为人和带着记忆长生……终归是不同的。
其实早在哪吒绑她来的第一天,就曾经说过“带她成仙”的事,但那时她满心想着其他事,自然不愿。
……当然,此刻也没有多愿意。
沉碧云的头脑有些混乱,但就在她还没想清楚之际,哪吒放下手机,突然开口:“明日我回一趟天庭。”
“嗯,”沉碧云随口应道,随即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嗯??”
哪吒的声音一沉,“左不过人间两日时光,你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他要出门,还不带自己一起!
虽然不让自己出门,但至少,自己能有两日不在他身边的日子!
“……我知道,”沉碧云伸手,勾住哪吒的脖颈,继续自己新掌握的顺毛捋,“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哪吒的脸色回暖,“我会尽早赶回。”
第二日沉碧云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了那个滚烫的热源,清晨清凉的空气让她还有些不太习惯,头脑清醒后,瞬间弹了起来。
机不可失!
她掏出手机,给一条熟悉的号码发去短信。
“学长,你们仙界……有没有什么神奇的仙药,就像神话里月老的红线那样,能让一个人立刻喜欢上另一人?”——
作者有话说:万字更新!
1.13 下午把前面的章节捉虫+微修了一下,不影响主线剧情,大概是哪吒的感情部分描写加了点,零零散散加了一千多字的内容,都是免费的,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感情节奏更连贯一点? (挠头)
标题上有微修的都是,具体是7 、 8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但是不看问题也不是很大。
第23章
听闻“哪吒回天”这个令人眼前一黑的消息时,太上老君正在和太乙真人喝茶。
据他了解,近千年来,太乙真人已经成了实打实的留守孤寡老人,能待在金光洞里足不出户宅几百年之久——而他最宝贝的徒弟哪吒,本来也继承了他这个优秀习惯。
但就最近几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去了趟凡间后,定居在了下面,偶尔几次回天都是往他兜率宫里跑,把他这里当了仙丹批发市场,进货量之大都快赶上了当年的孙悟空和沉香。
所以,今天看到太乙真人时,太上老君还是很开心的。
“真人还是个厚道人啊,”太上老君上了茶水,“虽说徒债师尝有些于理不合,但既然真人有心赔偿老道的损失……”
太乙真人抿了口茶,慢悠悠道:“非也,非也。我今日前来,也是向老君讨丹药的。”
太上老君:……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掐出裂纹的茶杯放回桌上,太上老君招来童子,拿来一张单子。
“可以给,先结账。”
说着,把那张长到拖地的单子递给对面,没曾想太乙真人居然十分平静地接过了账单,半分没犹豫,随即将账单卷起,递给身旁的小童。
“送去李天王府。”
太上老君:……
也不是不行。
前账结清,太上老君重新端起了仙风道骨的和蔼面孔:“真人要取何药?”
“忘情水。”
太上老君在单子上多加了一笔,“材料繁复,炼制时间长,真人记得半年后来提货。”
但临了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吩咐童子备好药材以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真人这是……要给谁用?”
“不给谁用,”太乙真人捋了捋拂尘,“你这药炼制周期太长,先备着,防患未然。”
喝完兜率宫的茶,见日头差不多了,太乙真人起身告辞,云头一转,落在了云楼宫的莲池边。
仙界四季如春,但即便这满园春色,也掩不了池中三太子真身开出莲花的万分之一。
而这位真身的主人,此刻正趴在池边,喂鱼。
哪吒刚洒下一大把鱼食,就听到了师父熟悉的声音。
“凡事都讲究过犹不及,即便是天界仙宠,也撑不住你这胡吃海塞的喂法。”
哪吒从塘边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父。”
对自己的恩师,他还是很尊敬的,也虚心求教:“那若想要这仙宠过得好些,除了喂食还有什么办法呢?”
太乙真人:……不得了,哪吒竟然会产生“想让其他人过得好点”的想法了。
他撇了眼塘中噎得不轻的鱼,挥挥手将它们治好,随即看向自己的徒儿,意味不明道:“……你问的,当真是宠物?”
“不全是,”哪吒老实开口,“但反正都是我的东西,大差不差。”
甚至在他看来,养这些鱼好像还比养沉碧云那个凡人省心点——至少不用担心他们突然逃跑,不用担心他们对着其他陌生人笑,更不用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会身体虚弱,受到伤害。
算起来,自他离开凡间后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如今是凡间午饭时间,她该在吃午饭了吧?
……是又在吃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吗?那蜗牛精有好好服侍吗?要是又吃出肠胃问题,免不得又要难受会儿。
不如等会儿走前去王母那儿讨些点心,上次给她带的那些,看她吃得还不错,最喜欢哪种来着?
“哪吒,回神。”突然,察觉到额上一凉,是师父的拂尘点了上来,太乙的话把略微走神的他拉回。
“在想什么?”太乙皱眉,询问自己的徒弟。
哪吒依旧老实回答,“晚饭吃什么。”
太乙:……
须发皆白的老者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说的神思不属、疑似入魔只是托词,如今看来……”
是病得不轻。
“跟我进去罢。”
回到室内盘腿坐好,太乙给哪吒扔了个内观之术,随即又里里外外探查一遍,末了,高深莫测地捋了把胡子。
“……很严重么?”哪吒见师父这样子,也觉稀奇。
“恰恰相反,无甚大碍。”太乙看着他,“说说你的症状。”
“时而心悸,间或邪火焚内,压制无门,且险些失控。”
听上去确实是十分严重的走火入魔症状。
太乙想到,听说先前哪吒去了趟西方地界,难道是中了什么东土少见的邪术?
太乙继续给徒弟诊治,边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
哪吒回想道:“双修时。”
太乙:…………
哪吒眼看师父收回搭在自己脉搏上的手,表情高深莫测,仿佛一言难尽。
“……但为师观你元阳未失。”
“那个人类受不住。”
……这不就破案了么。
太乙捋了捋胡须,看着面前这个被养得只知战场烽烟、不晓风花雪月的徒儿,觉得自己先去兜率宫下订单真是明智之举。
于是话锋一转,“情劫之事如何了?”
“进展良好,或许不日可破。”
太乙:……真的吗?我不信。
他瞥了一眼哪吒,“怎么说?”
哪吒简短地向师父汇报了一遍连日来的一切,随即总结道:“婚书定盟,指日可待。”
“为师记得,你一开始说要杀了她。”
如今怎的不想了?
哪吒似乎也愣了下——虽说昨日入魔时习惯性用“杀了你”威胁了沉碧云,但如今,倒当真对她没有多少杀意了。
他短暂思考一下,得出结论,“太麻烦了。”
……你是说,一个以杀入道、堪破一千七百杀劫的圣人,如今觉得“杀人”太麻烦,反而把一个孱弱的凡人养在身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一反常态地试图逗她开心更简单,是吗?
但情劫这事的微妙之处就在于,旁人最好不要太多置喙——古往今来多少案例都证明了,但凡少一些反向助攻,让当事人将“逆反心理”错当“真爱”,一些千古怨侣都走不到一起。
于是太乙点到即止,“……也罢,既然如此顺利,便照你的节奏来。”
说着,又给哪吒下了咒印,再封去一层法力,哪吒自然是相信师父判断的,没什么意见,但临走突然想到了什么。
“师父何时有空,带她见你?”
这下太乙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才几天,已经想着见家长了?
但自殷夫人去后,这世间没人比他更懂哪吒,自然不好明着拒绝激起他的逆反心,便开口。
“……便是婚契已成,你也该先带着她去见你父亲。”
果不其然,一提到李靖,哪吒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告辞便要走,太乙突然问了一句。
“那个凡间女子,带你见过师长没?”
“没有。”
“……那你就要带她见我?”
哪吒似乎不明白当中的关系,便开口解释,“她如今体内已有我的神息,但外虚内盛,得通过修炼入道方能平衡元气。”
“你带她见我,是要我收她为徒?”
哪吒神色一凌,“我视师尊如亲父,怎会让她与我有兄妹名分?”
……这辈分倒也不是这么论的。但既然如此,太乙就更好奇了:“那你带她见我是做什么?”
哪吒突然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倒有些当年陈塘关小儿的亲切。
“自然是请师尊如当年待我一样,也赐她几件法宝傍身。”
这一下,慈父般的师尊给出的答复便干脆明确了,“滚。”
离了云楼宫后,哪吒没有马上回凡间,眼看日头还早,他去瑶池绕了一圈,讨了一桌子珍馐后,又往云间走了一遭,顺了几尺云霞丝绢,再绕到兜率宫,挪开门口“猴子与莲藕不得入内”的牌子,要了几瓶仙丹,最终来到了他此行最后一站。
李天王府。
本来他们是一家都住在云楼宫的,但自殷夫人下凡后,云楼宫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震啸天地的大战,虽然每次都以哪吒被收进宝塔为结局,但次数一多,众仙也都苦不堪言。
最后此事以李靖搬离收尾,至于为什么不是哪吒搬走,原因也很简单——提意见的人打不过。
这还是自从李靖搬走后的一千多年间,哪吒第一次踏入天王府。
门口的守卫顿时打起了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精神,还以为一场旷世大战一触即发——
但哪吒看都没看他们,直接如入无人之境,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去。
虽说天王府建成时殷夫人早已不在,但还是参照着云楼宫的装修布置了房间,空置千年,哪吒对此嗤之以鼻——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些场面事做给谁看?
但此时倒是方便了他,他走进母亲的房间,熟稔地打开柜子,在柜底翻找着什么。
但还没等他翻出自己要的东西时,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逆子!!安敢动你母亲遗物!!”
言罢一道电光携雷霆之势而来,哪吒头也不抬,向后一指,火尖枪劈散电光,朝着李靖当头劈去。
李靖避开一击刚想还手,就听面前的逆子开口了,“母亲给我的长命锁呢?”
李靖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千年间,他第一次从哪吒口中听到除了“受死吧”以外的话。
半晌后,哪吒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那是一枚有些发黯的长命锁,他将东西小心翼翼藏入怀中,转身就走。
就在他要踏出院门时,李靖像是回过神来,“……你站住!”
哪吒当然不会听:“找死也要挑日子,我今天没空。”
快到人间的晚饭点,他再不把点心带回去,沉碧云又要点外卖了。
李靖的声音在后面追:“……你母亲那日从你处出来后,便决定抛下一切前往凡间,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哪吒到底还是没忍住,反身又是一□□出,“你将母亲逼得远遁人间,如今却要栽赃给我?!”
李靖自然不甘示弱,两人眼看又招招致命地打了起来,待拆掉了半座天王府,终于被兜率宫派来的童子打断战况。
“天王安好,”小童子行了个礼,“这是新的一份账单,请您签收。”
李靖一愣,随即更怒:“……逆子!!逆子!!!”
但早在他愣神的那一瞬,哪吒已经不耐烦地虚晃一枪,遁走下凡了。
——他和李靖可不一样,他在人间还有人等,没时间陪着老鳏夫在这里无能狂怒。
与他估摸的时间不错,他重新回到凡间时,恰是人间的晚饭时间。
卯日星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天边云霞漫卷,让哪吒想起了自己专程去织女那儿求来的几匹霞帔。
街边的路灯依次亮起,凡人眼里看不见的炊气在光中袅袅,孩童下学、行人归家,那是人间已持续千年的凡景。
他刚和李靖真刀真枪地打了一架,身上还刮破了点伤口,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没有第一时间治疗自己,而是带着几处不大不小的伤痕,径自回家。
从前李靖也是这样,带着再不治疗就要愈合的伤口,专程回家等母亲包扎。
……家里好像还有伤药吧,按下云头的片刻,哪吒想到。
没有也没关系,待她包扎的时候施个治愈术,就骗她说是她治好的。
这样想着,哪吒带着一堆从天庭寻的各种宝物,落回了自己凡间的家中。
预想中“夫人出门相迎”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热闹了一周的屋子此刻再度一片黑暗与寂静,就像它过去的百年间一样,回归死寂。
哪吒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千年间第一次觉得有些发冷。
沉碧云不见了。
她又逃离了他——
作者有话说:和李靖打架的哪吒:不和没老婆的人浪费时间。
下凡后的哪吒:我老婆怎么也没了(悲)( bushui )
15号也就是明天的那章,会直接在凌晨0点更新,也就是三小时后。
16号上夹,当天的更新延缓到23:30,之后还是每天21:00存稿箱定时更新。
第24章
谢必安的回信比沉碧云预料的还快。
——有。
……你们仙界还真有这种“强行喜欢上一个人”的黑科技啊?
沉碧云松了口气:至少自己能在哪吒手底下捡回一条生路了。
她接着回了一条:那学长有办法给我弄几瓶来吗?
对方也回的很快:报酬?
如果对方要凡间的钱,那无论多贵,沉碧云都会想办法给他凑——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金钱实在不值一提。
但想也知道身为鬼界无常之首的谢必安不会稀罕凡间的钱。
……阴间的纸钱大概也不缺。
“只要我能给。”她这么回到,“……或者你也可以问哪吒要。”
反正这也算是帮了哪吒的忙,沉碧云是这么想的,自己喝了药水爱上他,签完了婚书,那哪吒的情劫不就能顺利渡过了?
——那哪吒给谢必安一点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下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再聊报酬的事,而是十分效率地回道:弄到了,来单位门口给你。
沉碧云惊了,居然这么快?
但她立即想到哪吒不准她出门,她看了看房子里。
混天绫和乾坤圈都跟着他一起走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做不到再时时刻刻监视自己……
但她还是有些后怕:……你能送过来吗?
谢必安答道:他专门设了结界,我进不去。
沉碧云突然想起来第一晚时,谢必安最后好像是被哪吒强行逐客的。
……行吧。
她这里还有些犹豫,但谢必安下一条信息直接让她下定了决心。
——请假超过一个星期需要本人来报批,你再不来就当无故离职处理了。
……这就来!马上来! !
沉碧云立刻支棱起来,冲进卧室换了件衣服就出来,临走嘱咐小曼:“我就出去一会儿,晚饭时间回来,你自己随便吃点,我来报销。”
换鞋的时候想了想,虽然哪吒说是要两天,今天肯定回不来,但万一呢……
“如果哪吒回来,你赶快通知我。”
——谢必安应该也会他们那种飞来飞去的法术,只要小曼听到门口的动静,紧急提醒她,即便谢必安进不了哪吒家门,那只要把她传到家附近,她最多借口一句自己吃撑了出门散步就行。
沉碧云想得很好,却还是忽略了一点——哪吒回家不走门。
不过此刻的她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打了车直奔单位。
从那夜后,她就被关在房子里,虽然刚从希腊回来,但同城的风景也已经许久未见。
面对阔别已久的熟悉景色,沉碧云连每天打卡上班的那条路都走得脚步轻快,连天上细密的小雨都没能打搅她的兴致。
谢必安在单位楼下的奶茶店坐着等她,隔着细密的雨幕,朝着店外的她招手。
往常她每次来只能喝自己带着的保温杯,但今天大手一挥,点了全冰全糖的奶茶。
谢必安朝她一笑,只是浅浅勾唇的笑容,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只微微弯折,便仿佛透出无尽深情般。
“看来你身体好多了。”低沉醇厚的嗓音如丝绸般化出。
沉碧云点头:“我觉得现在我能跑个全马不带喘气的!”
“不喘气的是死人。”
人是美人,声音是好声音,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会不会说话啊你。”她抱怨了一句,拍了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在他对面坐下,“你给我请假用的什么理由?”
谢必安嘴皮子一动,用播报新闻联播的声音淡定地扔出个炸|弹:“婚假。”
“噗……咳咳咳……”沉碧云的奶茶差点呛到喉咙里,“婚、婚假?……这种需要合法证书吧!”
她刚一开口,就看但对面谢必安递来手机,上面是……她和哪吒的结婚证。
红底白衬衫的结婚照上,是实打实两人的照片,自己笑得一脸灿烂,哪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地模样。
但她很确信自己没有拍过——别说领证了,哪吒连门都没让她出过!
“……这种p的照片万一被查出来……”
谢必安抬眼看她,似乎笑了一声,“你对哪吒有什么误解?这张结婚证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沉碧云一愣,接着上网查询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婚姻状况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已婚。
……是了,哪吒这种法力通天的人,要弄一张真的结婚证还不简单吗?
沉碧云沉默,咬着吸管,觉得奶茶都不香了。
谢必安看着她这幅样子,“我以为,你早就接受现实了。”
说白了,对于她这种现实中没有身份背景的小虾米来说,别说是这种超出世界观的天神逼婚,就是碰上纯人类的什么资本财阀大老板,也只能认命。
胳膊拧不过大腿,亘古如此。
沉碧云搓了搓脸:“……勉强接受了,但还不允许我震惊一下吗?”
她把糟心事抛在一边,伸手,“药呢?给我吧。”
谢必安拿出一个糖盒子,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
“这药名叫纵情丹,做成糖果样子了,一颗管一周。”
按照谢必安的说法,吃下这颗药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服药者往后一周的“真爱”对象。
“这么短?”沉碧云皱眉,她还以为这颗药能让她一劳永逸呢。
“……老君的忘情水也只能管十年,我们这种下品货管一周已经很久了。”
“行吧。”沉碧云将糖果收起,问起了今天来的第二件事。
她踌躇了会儿,慢慢开口,“学长……”
谢必安一个战术后仰:“打住,你说事就说事,别这么叫我。”
他对沈碧云已经太熟悉了,每次她一开始兄友妹恭地叫他学长,准没好事。
沉碧云白了他一眼,“……对你客气点还不行了?”
但这一下,倒是去了沉碧云心间的微妙芥蒂——自从那夜知道谢必安的真实身份后,她一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老友相处下去。
虽然近日来也时不时麻烦他,但那些微妙的感觉依旧存在,直到刚刚,才觉得他似乎真的变回了她熟悉的“学长谢安”。
至少,面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还是有谢安……勉强算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吧?
她捏紧手中的糖果,久违地生出些心安。
“我是想问问你,你对……嗯,修仙怎么看?”
谢安了然,“哪吒要让你上天?”
虽然表述怪怪的,但……
“差不多吧,他们说……嗯,我身体不太好,总之就是,现在最好开始修炼,然后应该……能成仙吧?”
“很好啊,”谢安吸了口奶茶,“健康的身体、绵长的寿数,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成仙长生,是古今多少王侯将相的终极梦想,如今这个机会摆在一个普通的凡人面前,她合该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努力才对。
但沉碧云却犹豫起来,“我、我是一直想活得健康点、长寿点没错……但也从没想过长生。”
她的脑中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便干脆挑了个自己熟悉的例子。
“如果修仙长生真的像大家说的这么好的话,殷夫人为什么会选择下凡重入轮回?”
“因为对有些人来说,长生也是诅咒。”
谢安淡淡开口,“殷夫人我不知道,但长生,也意味着永无止尽的告别。”
天地万物皆因时间而变迁,亲朋好友相继而去,唯独你是被遗留在时间罅隙中的幸存者,看着自己被世界遗忘,直到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都湮灭。
如今的仙人都不爱入世,大抵也是这个原因吧。
沉碧云没有感同身受过谢安的感受,但谢安说这话时的神态……她觉得,自己永远不敢、也不想经历。
“……我明白了,”她长舒一口气,“但,哪吒他们应该还是会让我修仙……”
“修着呗,”谢安无谓道,“把自己想象成高三复读生,大不了复读一辈子不去读大学。”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个比喻也太吓人了!
但沉碧云被他逗笑了,“也对,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像殷夫人那样,成了仙也能继续重入轮回嘛。”
谢安的神色却一瞬严肃起来,抓住了沉碧云的手臂,“若是走她那条路,便永生永世再无仙缘,永远只能人间轮回投胎,天道不容。”
沉碧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也无所谓吧?反正这一世过完,轮回后忘记一切,就算是同一个魂魄,也是另一个人了,不是吗?”
今生的我不明前世之志,自然也不必为未知的后世考虑——人这一辈子操心的就够多了,哪还能管的上自己死后,下辈子能怎么样?
谢安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将自己的手收回,抿了口奶茶,强行转移话题。
“……马上国庆长假了,沈伯母要你回家聚一聚……但你当时在希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谢安口中的“沈伯母”是沉碧云的养母,沉百草,也是季梵的远房长辈。
当年沉碧云被季梵捡回家,就是落在沈百草户口上,不过沉百草一年到头都忙于生意,从小到大都是季梵看顾的她。
但对于沉百草这个愿意给自己一个家,供养自己读书的养母,沉碧云是打心底尊敬与感激的,于是赶忙道:“去的去的!我一定准时到!”
谢安点头,就又听沉碧云有些犹豫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带上哪吒?”
“……咳咳咳咳……”这回轮到谢安呛到奶茶了,“你和他已经是见家长的地步了?”
沉碧云挠了挠头,“……毕竟已经领了证,我总得告诉一声家里。”
哪吒能先斩后奏——甚至奏都没奏——但结婚这么大的事,母亲那里总得说一声吧?
“……你真把他当你丈夫了?”谢安很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沉碧云晃了晃手中的糖果盒,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那就别去,千万不要。”谢安告诫她,随即很轻很轻嘟哝了一声,“……他们身份也不合适。”
“嗯?”沉碧云没听清后面那句,“什么?谁的身份?”
“……没事,”谢安正色道,“反正你也没有升仙的打算,如果能顺利帮哪吒渡过情劫,你也想回来继续过普通人正常的日子——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沉碧云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谢安是真的了解自己。虽然她现在觉得,自己大概离这个梦想越来越远了。
沉碧云喝光了手中奶茶,回单位办了继续假期的手续。他们婚假一共半个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她还能赶得及回来上班。
结束一切后,来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渐渐大了起来,雨势滂沱,沉碧云出门没带伞,站在楼底下望雨兴叹。
“我也只有一把伞,想都别想。”
——这就是沉碧云和谢安惯常相处时的模样,损友到自己淋雨也要撕烂对方的伞。
沉碧云嫌弃他:“你地府这么大一个官职,就不能瞬移送我回家吗?废物!”
“……哪吒的封印专门对我设了门禁,我带着你过去,还没到家门口就能被弹飞,”谢安回了他一个白眼,“我还想好好做我的地府公务员,你别害我。”
想象了一下谢安“duang”一下被弹飞的样子,沉碧云顿时乐了,“那你那天还让我跟你走,说得和你护得住我似的。”
谢安垂眸笑了笑,没有答话,隔着雨幕,沉碧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那双总是溢着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却仿佛有她看不懂的雾色。
但只片刻,便恢复如常,只听他声音坦然,一如往常:“是,是我大意了,你走吧。”
说罢,把手中的伞塞进她手里,“……保重。”
沉碧云还沉浸在“这扣货居然给自己伞了”的震惊中,突然,就见谢安脸色一僵,看向她的身后。
沉碧云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身。
滂沱的雨幕中,一个浑身燃火的身影站在那里,眼瞳中黑色的烈焰似要燃烬这片天地。
“……哪吒……”——
作者有话说:刺激的要来了。
这其实算今天(周四)的更新,三小时前有个周三的更新,记得别漏看了
第25章
在看到面前这人的那一刻,沉碧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一般,张口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突然就见哪吒微微抬手。
和哪吒朝夕相伴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几乎下意识判断出来——对方要动手!
本能般地,沉碧云上前一步挡在谢安面前:“……哪吒等等!”
她这一步仿似彻底激怒了对方,霎时间,她只见眼前红影一闪,下一瞬,便蓦地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她强撑着身体艰难向后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谢安委顿在地,胸前的衣衫上一片鲜红——不知是鲜血还是火焰的颜色,看得她心下一片冰凉。
脸上一片灰败的谢安抬眸,看向了她,唇边翕动,像是想和她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开口,便昏死倒地。
而周遭的行人仿佛没有目睹这一切,他们三人处在独特的结界中,没人知道近在咫尺的身侧发生了什么,只有她眼睁睁看着好友委顿在地,却连帮忙做个急救都做不到。
“谢……”她想唤他,但一双仿佛刚从火焰山中锤炼而出的滚烫双钳握住她的手腕,冰凉的声音中带着毫无人性的杀意。
“你还在看他。”
沉碧云胸中一痛,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眠。
再次醒来时,入目所及的是莹白珠玉镶嵌的天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中,仿佛绵软的云朵,没有丝毫施力的压迫感,却细密地将她的身体包裹着,没留丝毫缝隙。
这样毫无空间的包裹感让她有些窒息,她艰难地撑起身,想要看清周遭的情况,突然就听一声熟悉的嗓音。
“醒了?”
她侧头,看到了坐在她床边的哪吒。
他不再是先前的人间打扮,一头黑发用莲冠高束,冠上一根焰纹玉簪仿佛燃火般,右边眼角处一点赤红色的莲纹泪痣,更是他人间形态时从未见过的样貌。
看到她醒来,哪吒站起身,一身赤金的宽袖锦袍无风自动,劲窄的腰间没有玉带束缚,只用混天绫系了个活结,绫身上垂着碧蓝光彩的珍珠流苏,行走时晃出犹如乐声般的清脆响动。
仙身的哪吒仿佛满足了世间所有对他“神性”模样的幻想,却也仿佛彻底刨去了那一丝“人性”,冰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沉碧云只觉寒意从后背窜起——这样的哪吒,比她初见时那个不近人情的杀神更令她惊骇。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哪、哪吒……”
她有心想问他把谢安怎么样了,昏迷前谢安那浑身染血的模样实在让她揪心,但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她揪住触手冰凉的云被,尽量平静地开口,“我、我们在哪?”
“翠屏山行宫。”
听上去还在人间,沉碧云松了口气,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切,斟酌着开口道:“我、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要出门的,我、我去公司请……”
“无妨。”出乎意料地,哪吒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带着一种平静地、仿似满不在意的语调。
沉碧云大为震惊,“你、你不生气?”
哪吒站在她的床前,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毫无温度,几乎又要将她冻到。
“没这个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沉碧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十分反对她出门的哪吒,甚至怒火中烧到将她的友人打成重伤,但此刻却……好像满不在意了?
……为什么会说没必要?
不过,她的疑问当晚便被解开。
她醒来时又是一日傍晚,但这里全是古雅仙境的装修风格,看不到任何的现代装饰,连钟表都没有一个,堪称一个绝对隔离现代社会的“世外桃源”。
而她身上的所有东西,包括手机,与那盒谢安给她的“糖果”,也都被哪吒收走——她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甚至无法得知现在的时刻。
她在哪吒家中的那些日常用品也没有被带进来——就哪吒而言,仙境中的宝物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凡尘的俗物。
仙境中的环境四季如春,光线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亮度上,并无寻常的昼夜交替,但若是哪吒愿意,可以自己调节。
哪吒把她抱起来,放到餐桌旁,桌上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些天界小吃,似乎还多了几种。
哪吒如先前一般,一口口地喂着她。
沉碧云心中藏着事,有些食不下咽,边吃边开口,“那个……小曼呢?”
她根本没想到哪吒会当天就回来,走之前才让小曼一个人待在家里,哪吒盛怒之下连身为鬼界高层的谢安都没放过,那小曼……
果不其然,哪吒只是沉默,继续一口口给她塞吃的。
沉碧云赶忙抓住哪吒的衣袖,企图给小曼开脱,“不是小曼的错,小曼一直遵从你的命令死活拦着不让我出门,是我、是我……打晕了她!才跑掉的。”
哪吒不置可否,也不知信了她的借口没有,只是继续给她喂吃的,“这种,你之前爱吃的。”
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让沉碧云楞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哪吒在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哪吒送到她唇边的糕点。
说实话,她两次被哪吒禁锢着喂这些东西,其实都没怎么尝出味道来,根本没有“更爱吃哪种”的感觉。
但她此刻不敢忤逆哪吒,张口吃了下去。
“那小曼……”她又要开口。
哪吒又一块糕点塞过来,不知是否想堵她的嘴:“吃。”
“……”沉碧云无奈,只能再度张口吃东西,
哪吒仿佛满意了,便接二连三给她塞同款点心,吃到第五块的时候,她终于艰难的开口:“我、我吃饱了。”
“比你平时的胃口小。”
“……不饿。”其实是根本没胃口。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将她重新抱起,放回床上。
“……干什么?”
“双修。”
想到先前在希腊那晚仿佛浑身沸腾般的体验,沉碧云当即向后缩去,却见哪吒眼风一瞥。
“又想逃?”
沉碧云顿时毛骨悚然,停住了所有动作,僵在了原地,“不、不是……”她吓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但、但是二郎神不是说……我、我的身体受不住……”
“翠屏山中灵气能保你百年寿命,足以让你的身体习惯于我。”
……等等,什么?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的沉碧云头脑一懵,但下一瞬,哪吒便已欺身而上,熟悉的滚烫温度瞬间包裹住她,将她再次拉入那片沸腾的火海。
“嗯……等、慢……”
大约真如哪吒所说,她的身体开始逐渐耐受,但这一次哪吒也比上一次更为得寸进尺,渡完神息后,双唇没有马上退开,反而强缠着沉碧云的气息,强行与他共舞。
沉碧云被体内的烈火烧得灼痛难耐,还要应付他强硬的唇舌索取,只觉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哪吒甚至不忘时不时将她翻个身,腾挪扭转间,竟比上次更早地失去意识。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哪吒说的“百年”……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醒来后,沉碧云浑身还算清爽,但体内那团神息时不时跳出来烧灼一下她的筋脉,存在感强硬得仿佛哪吒故意般。
翠屏山行宫比哪吒在人间的家里大了许多,仿佛古代帝王的王宫一般,她不再被时时刻刻拘在一个房间里,但却也被完全剥夺了离开的自由,连平日里吃人间外卖的机会都不再有。
况且,纵使她能在行宫中乱逛,也时时刻刻有哪吒在身边跟着。
他并不再那般强行将她禁锢在怀中带进带出,但在这方属于他的天地间,他的注视无处不在。
比起从前的“物理”禁锢,如今哪吒愿意放她在此间“自由”地行走,却带给沉碧云更深的惴惴。
如果哪吒生气愤怒,甚至再用什么杀戮威胁,或许还让她觉得习以为常,但如此不声不响,却如影随形的“囚禁”,只让她无力。
她终于明白了哪吒那天的话。
没有生气的必要。
——因为人间的一切已经过去,从此之后,她会被囚禁在这座仙境行宫中,再无脱离的可能。
而如今的时限,不再是他先前定下的半月之期,至少……是百年。
百年,对一个普通人类而言,便是一生。
那她在人间的一切怎么办?小曼怎么样了?谢安是否真的糟了哪吒毒手?她还没来得及同亲朋好友告别,她答应了母亲去聚会,还有,那个人……
仙境中灵气充沛,但沉碧云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沉下去。
但或许是因为有灵气滋养着,又或许是对方时不时渡来神息的双修,她的精神愈渐萎靡,身体却愈发康健,似乎不管她愿不愿意,哪吒已经带她强行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每晚试签婚书的习惯依旧没改,但婚书上沉碧云的名字再也没亮起来过,偶有几次,也只是闪了一下,便归于白茫。
“无妨。”
哪吒没有生气,只是淡然地将婚书收起,随即那般压迫地、不容置疑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我们时间还长。”
他再次欺身吻上来时,沉碧云突然在想——要是那盒糖果没有被扔掉就好了。
至少,她可以当真“爱上”眼前这位将她囚禁的人,哪怕只有一会儿都好,可以不必觉得难以忍受的煎熬,可以真心实意地愿意和他在世外桃源过完无尽的一生。
又一次在刺目的光线中醒来,沉碧云看了看仙境中高挂正空的阳光,低头撕开自己累赘的裙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下是真囚禁play了。
这段不好卡章,下一章应该会双更。
第26章
自从沉碧云决心做出些改变的日子,又过去了近月余。
她身为凡人,如今被困于哪吒的仙境行宫中,一举一动都处在对方的掌控下,想要做些什么,是何其艰难。
好在,就像哪吒说的,她的时间还长。
年少的她重疾缠身,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光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自那时起,便养成了无与伦比的耐心。
她花了小半年的时间,用最原始的方法丈量了整个翠屏山行宫的角角落落。
甚至得益于哪吒在生活方面的无所不应,原本只有主殿有像样装修的行宫中,如今处处都是她爱好的装饰风格,小到一花一草,大到瀑布景区。
她要什么,哪吒就给她什么,无论是人界富贵,还是天界珍宝,只要她想要的,在这方天地间,哪吒抬手便能变出。
但就像那些凡间食物出现在这里只得一个粗浅的味道一般,那些都像游戏中的镜花水月般,看得见、摸得着,唯独缺乏真实。
当然,如果沉碧云没那么较真的话,这些还是很真实的。
她在翠屏山最南边起了座高山,从陡峭的山峰一跃而下,不过半路便被那炽热的怀抱拦截,抬头时,只见对方燃着愠怒的双眸。
沉碧云就当没看见,在哪吒的怀抱中伸出双臂,搂紧他的脖子,埋在他颈侧笑:“走,去云层上看看。”
哪吒将她紧搂在怀中,带她飞上云层,她平日连飞机都没坐过,更别提这么高的视野,她难免好奇,伸手拨开云雾,触手却是温暖绵软的触感。
即便没摸过,她也知道现实中的云层不该有这样的触感,如此高空中,更不该有那样暖的温度。
意识到这一点,沉碧云顿时没了兴趣,兴致缺缺道:“……不看了,走吧。”
哪吒带她落回地面,沉着脸正要开口发难,沉碧云却先问道:“你在生气?”
她觉得有些好笑,“当初把我扔冰天雪地里的时候,也不见你那么生气啊。”
约莫是被她噎到了,哪吒没有回话,但他作出了属于他的独特回应——之后的半个月里,她被关在主殿中,没能再踏出一步。
沉碧云没有在意,她用自己无与伦比的耐心安慰着自己,就像哪吒说的……她的时间还长。
再半个月后,她被放了出来。
她似乎也找到了在这个独属于两人的仙境中玩种田游戏的乐趣,花了几年时间,将高山夷平、河水改道,修建了农田花圃种菜养殖。
又在玩腻了以后,将一切推平,辟了一块结界,将那方温度拉入了极地低温,重现了当年看到的冰川场景。
又在冰川旁边,照模画样地弄了块“赤道”地区。本还想再仿建一块马里亚纳海沟深渊,但奈何地理知识匮乏,不知道该怎么造。
求助哪吒也无果,两人最终将那块地区改成了希腊的爱琴海滩。
又过了几年,她似乎玩腻了这样的全息版“我的世界”游戏,将一切重新推平,改回原样,安定下来,开始种些珍稀花草,不再折腾。
与她相反地,那段时间后,哪吒的兴致反而高昂起来,他带着沉碧云布置着院落房屋,当真欣喜又期待地将这里装点成往后百年中足不出户的住所,就如同世间最普通的夫妻般。
在被关进这座“世外桃源”的约莫八到十年后,沉碧云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据她观察,哪吒似乎每过三年的时间就会外出几天,外出时间在三到五天不等,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还几次看到他把混天绫单独放出去寻找。
前几次出门时,哪吒都会像之前那样,将她困在主殿中,但或许是这几年沉碧云表现得异常乖顺,让他降低了些许防范。
这次走前,哪吒依旧和她说:“留在主殿,哪也不能去。”
但却没有在主殿再度设下结界,终于给了沉碧云一次机会。
在哪吒走后第二个小时,沉碧云摸到了整个翠屏山行宫的结界枢纽处。
那是她前几年借着玩“我的世界”摸索到的地方,这处枢纽有些类似于运行整个行宫的“主机”,除了可以借此处灵力更改地形气候以外,还有最关键的一个作用。
施展防护结界。
这些年来哪吒也传了些半吊子的法术给她——这倒不怪哪吒不用心教,实在是哪吒这种一力破万会的功法与她并不相融。
后来还是哪吒从外面找了些书籍,她自学了些时日才掌握的。
如今她的力量刚刚好,可以操控这护山大阵的结界一段时间,将它转为“无人可进”的模式——包括此间主人,哪吒本人。
当然,以哪吒的能力,要想办法接触她的桎梏恐怕也是瞬息之间,但她也只需要这个“瞬息”。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将自己锁入主殿内,拉开殿内的柜子,拿出了几瓶丹药。
——那是当年哪吒让她试的几瓶仙丹之一,她吃后排异反应特别严重,一度危及性命。
但那之后他请来了孙悟空,试出了她适合哪些丹药,剩下的几瓶便被他收了起来,前几年终于被沉碧云找到放到了哪里,她偷偷记下,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