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就是在联系开车的人？”庄柳想到他停不下来的消息和电话。
“嗯，太临时，很晚才定下。”
庄柳反应过来还是有些不爽：“不早说。”
周闯闭着眼身子往下滑，脑袋很自然地就搁到了他肩膀上：“再眯会。”
估计是来得匆忙，他头发没打理，翘起来一小撮，庄柳颈侧被刮得有点痒，抬手给他摁下去。
周闯的发质偏硬，这一小撮跟弹簧似的，摁下又弹起。
正玩得不亦乐乎，耳边低低飘过来一声，“不确定的事情，就没提前说。”
手下一顿，庄柳嘴角落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原野上满目枯黄，枝丫衰败，像极了那个频繁争吵的季节。
树叶从窗外落下，卧室内，只有笔记本泛着幽暗的光亮。
庄柳看了眼时间——1:58，周闯回老家了，说是今天会赶回来。
现在已经是“明天”，又被晾了。
他饮尽杯子里冰凉的茶水，重重放回桌面，钻进了被窝。
哒——
门被打开的时候，庄柳醒了，没动，能感受周闯在他额头亲了下，嘴唇冰冷。
等人出去，庄柳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啧。
早上起床推开门，果然，人缩在沙发里睡着。
庄柳没叫他，拿着笔记本到玄关换鞋，周闯听见声音起身走向他，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要……咳咳，要走？”
“感冒了？”庄柳蹙眉。
“没事，走这么早？怪我回来晚了？”
声音还挺委屈。
“之前说了，我今天出差。”庄柳回头瞥了眼，眉心一蹙，脸色真差。
“……抱歉，”周闯贴着他额头道歉，垂下头要亲，嘴唇还没碰到，庄柳推开他，“你在发烧。”
“唔……”周闯吃痛地哼了声。
“我没使劲，别装。”
手机响起来，庄柳看了眼时间：“我车到了，柜子里有药，吃点东西再吃。”
砰——
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庄柳关了门往楼下冲，在车上给周闯叫了个外卖。
他心里憋着气，上周周闯就说有事，算起来，这是两人半月来第一次照面，才两分钟的时间。
【别生气】对面发来消息。
庄柳没理，次数多了，他都懒得计较。
【出差回来说一声】
又是一条消息，庄柳叹了口气，回：【给你点了外卖，吃完记得吃药。】
【好你也注意休息】
周闯的身体素质不错，这点小病庄柳都没放心上，没想到半月后见面，还是一直在咳，人也瘦了一圈。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庄柳去摸他额头。
“没事，就是还有点咳嗽，想你想的。”
确实没事，半分没影响他发挥。
是夜，庄柳看着天花板，睫毛根部湿漉漉的，下眼睑红得不行，身体腾空时，他勾着周闯脖子，狠狠掐了一把。
周闯只笑了下，稳稳抱着他进去洗澡。
再回到床上，庄柳都快睡着了。
周闯在他耳边说；“下周去我那吧，最近公司要换个地方，会很忙。”
这声音近乎蛊惑，酥酥麻麻的，更何况庄柳正犯着困，脑子几乎停滞状态，没怎么思考就应了，次日再想反悔也来不及。
庄柳没去过周闯新租的房子，太远，一般两人要见不上，也是周闯过去找他。
周五他正好出外勤，提前到了，周闯发来消息：【密码是你生日】
打开房门，是熟悉的拖鞋、熟悉的杯子、熟悉的毛巾……
周闯复购了和他们两人房子里一样的物件，这间房一直做着迎接主人到来的准备。
那一瞬间，他作为“闯入者”的不自在就立马散了。
【懒人沙发是特地给你买的】
嘴角扬起，庄柳扑进沙发，翘起腿回复：【你什么时候结束？】
周闯：【快了叫了零食先吃点待会出去吃】
庄柳：【吃日料！】
周闯：【没问题】
姿态过于嚣张，吃完零食才发现掉了不少碎屑在地毯。
庄柳问吸尘器的位置没得到回复，正打算打电话，瞥见窗外出现了周闯的身影，一时兴起，调出相机拍了张照片。
正要发过去，发现他脚步突然停了。
他身后和胡女士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叫住了他，拉着周闯的手要进楼里，庄柳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忽地后退了下，往窗帘后躲。
下一秒，便发现没这个必要，周闯拉着人回了车上。
车子开了出去，庄柳也收到了消息。
周闯：【吸尘器在楼梯下方】
庄柳平复了下，回：【还在公司？】
周闯：【对】
【一个小时内肯定回】
庄柳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视线落在电视机柜，那里摆着周闯和他父母的合照，左侧的女人和他手机里刚拍到的是同一人。
原来周闯不止不想见他家里人，也不想自己和他家人见面。
这回不过半小时，周闯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楼下给他打电话：“我到了，下来吧。”
庄柳回：“不想出去，我叫了外卖。”
“好，我上来。”
“点了什么好吃的？”周闯进了门就抱住他。
庄柳身子僵了瞬，看他神色没什么不对劲，问：“今天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嗯？没什么特殊的，还是那些事儿，”周闯转而问，“满意吗？这里的布置。”
“嗯。”
一顿饭下来，周闯半句没提他母亲来过的事情。
“今天怎么了？”周闯问。
“嗯？”庄柳放下筷子。
“怎么特别沉默？”周闯讨好道，“我今天很守时。”
“没什么，”庄柳指着相框说，“你爸妈知道你和我……”
“知道，”周闯脸色微变，“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庄柳转了话题：“下周末我不过来。”
“加班？”
“我妈过来，我陪她逛逛。”
“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没时间。”
“我有，”周闯认真说，“这次肯定不会失约。”
庄柳看了他好一会，才低低应了声：“信你最后一次。”
快年末了，老庄和胡女士都忙，胡女士借着出差的机会，来提前给他过个生日。
这回庄柳没说周闯会来，省得到时候失望。
果然，直到胡女士坐上车，周闯也没出现。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周闯，听见声音心又沉了下去：“山儿？”
“柳儿，”高云山的声音似乎有些为难，“你对象和你在一起吗？”
“周闯？现在没有。”庄柳蹙了下眉。
“我下午在餐厅见着那人有点像……但我不确定……”
“餐厅？”庄柳想起来，“估计是陪客户。”
“不是，柳儿……”
高云山并不知道他们今天有约，看见周闯和人吃饭没必要这么支支吾吾的，庄柳直觉不对劲：“山儿你直说。”
“……”对面沉默了会，低声道，“那人在相亲。我拍了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他。”
是他。
尽管光线有些昏暗。
庄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有一人是他母亲。
难怪。
难怪他不来见胡女士，难怪，他也不让他母亲见自己。
风卷着枯叶撞击着脚尖，簌簌的，像是赤裸裸的嘲笑。
周闯再来电话的时候他挂断了，在群里叫了亮子他们出来喝酒。
高云山见到他有些无措，庄柳拍拍他肩膀：“别这样，不是你的问题，也别扫大家的兴，今天就好好喝！”
“你真没事？”高云山低声问。
“真没事。”庄柳安抚他。
“嘿！你俩干嘛呢！”亮子蹦到两人身后，“还背着我和邵儿说上悄悄话了！”
庄柳还没开口，高云山拽着他往旁边挪：“就是悄悄话，你们不能听。”
亮子和倪邵互看一眼，庄柳看出他们眼里的狐疑，确实，他们几人里面，山儿最寡言，平日里也不和他们胡闹，突然来这么一出是奇怪。
他揽过两人：“山儿和你们开玩笑，来来来，喝酒，今夜不醉不归！”
亮子是当晚最早喊着要走的，站都站不稳，还在那炫耀：“我女朋友给我电话了！诶？这谁？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
“你惹事儿了？”倪邵笑他。
“我能惹什么事儿？”亮子??他，“你手机也响了，欸？还是一个号？”
“艹？这谁啊？”
两人都有些醉了，倪邵直接按了免提，“谁啊？”
“你好，我找庄柳。”
“柳儿？”倪邵大着舌头喊，“你谁？”
“我是周闯。”
庄柳听见声音，扑过去就给挂断了，一时间没注意脚下，小腿重重磕在玻璃台面，咚的一声，把三人都吓清醒了。
高云山蹲下提起他裤脚：“没事吧？”
庄柳倏地缩回去：“没事。”
“什么情况？”亮子问，“柳儿，和你对象吵架了？”
“没事，”庄柳摆摆手，“不早了，都回去吧。”
“你呢？”高云山问。
“我再待会儿。”
“那我们也……”亮子刚开口，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晃了下手机，“这回真是我女朋友。”
“回吧回吧，”庄柳笑了下，“我没事儿。”
“拿我们当什么了！”倪邵还要坚持。
高云山站起身说：“你们回吧，我陪着，我住得近，邵儿你离得最远，明天还要上班。”
“就这么定了，”庄柳说，“你俩撤，山儿陪着就成。”
“走吧，”高云山推两人，“我给你们叫车。”
等高云山送完两人回来，庄柳没让他喝，自己又喝了两瓶酒又觉得没劲：“走吧。”
“不再喝点？”高云山说，“我陪你喝。”
“别了，”庄柳笑着说，“山儿，不用这样，明天你也上班呢，撤了。”
“真没事？”高云山说，“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
“不是，”庄柳揉了两下腿，“你只是陈述事实。走吧。”
走到门口下台阶的时候，他腿一软，直直往下跪，高云山拉他不动，往前跨了一步抱住他：“没事吧？”
“没事，”庄柳单腿点地，“刚真撞狠了。”
“我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插进来，庄柳眼前景色变幻，他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闻到熟悉的雪松味，他扭着身子就要跳下去，周闯沉声：“别动。”
“你把柳儿放下……”高云山上前。
周闯躲开，厉声道：“滚！”
“周闯你做什么？”庄柳从没见过他这样和人说话，他忍着怒气，“山儿，你先回去，不用管……”
没等他说完，周闯抱着他直接塞进车里。
一路无话，车子开得飞快。
等到两人租的房子楼下，庄柳下了车就往外走，周闯拽住他：“去哪？”
“回家。”
“我们家在这。”
“不是。”庄柳看向他，“现在不是了。”
“怎么不是？”周闯软下声，“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柳儿。”
“你打我就要接？凭什么？你又凭什么不尊重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没有……”
“挺没劲的，周闯，”庄柳掰他手指，“分手吧。”
“我不同意，”周闯猛地攥紧，“当初是你说要在一起的！如果是因为今天……”
“是我说的，怎么了？就许你一次次耍我！不许我反悔？你听着，周闯！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别人了！我！庄柳！不要你周闯了！听清楚了吗？”
“你喜欢谁？高云山吗？”周闯一下寒了脸，像是要吃人。
庄柳感到一阵荒谬，小腿上好像有把锥子在凿，他忍着痛，猩红着眼吼：“对！高云山！我喜欢高云山！”
沉默像黑影在周边漫开，月亮彻底被乌云遮了光亮。
“好，你说的，分手。”
又是几片枯叶离了枝干砸在地面，周闯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