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气。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看向比比东,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对方清晰的倒影:“决赛……我们赢了吗?”

    “赢了。”比比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冠军。”

    司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那奖励……”

    “都在我这里。”比比东说,“五千金魂币,图书馆权限,还有藏宝阁的机会。等你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挑。”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两块魂骨,本来是一块,学院又额外奖励了一个头部魂骨,我已经给你融合了。”

    司念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眉心处传来的温润精神力波动,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养着她干涸的精神海。

    “……谢谢。”她轻声说,目光柔软。

    比比东摇头,没接话,只是问:“饿不饿?庄老说你可以吃点流食了。”

    “我……”司念还没说完就被比比东打断,她一开口,肯定就是要吃那些不好消化的东西。

    “打住,想都别想,红烧肉糖醋排骨你现在都吃不了,我答应你,等你好起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司念确实感到饥饿,可还是身体更重要,撇了撇嘴点头答应了。

    她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东姐,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比比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也需要休息。”司念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我现在醒了,你可以……”

    “我不走。”比比东摇了摇头,严词拒绝,“你刚醒,还不稳定。”

    司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紫眸深处的固执,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比比东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固执己见的疯子,可她很喜欢。

    “那……那至少陪我一起吃?”司念换了个方式,声音放软,“我也想吃东西,但一个人吃没意思。”

    比比东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她起身去准备食物,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事实上,这八天里,她确实无数次设想过司念醒来后该如何照顾她。

    简单的肉粥,温度适宜,香气温热。

    比比东将司念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枕头,然后端着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司念唇边。

    司念顺从地张嘴,吞咽。粥的味道很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

    她吃了几口,忽然停下,看向比比东:“你也吃。”

    比比东没动。

    “你不吃,我就不吃了。”司念坚定的说,语气虚弱,“饿死我算了。”

    比比东与她对视片刻,终于妥协。她舀起一勺粥,送进自己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又舀起一勺,送到司念唇边。

    两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分食了一碗粥。

    过程中谁也没说话,但某种静谧的暖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郁与紧绷。

    吃完粥,司念的力气恢复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回比比东脸上:“东姐,决赛那天……戴华斌那个疯狗最后怎么样了?”

    比比东正在收拾碗勺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背对着司念,声音平静无波:“被学院停学了。玄老出手制止了战斗,他被白虎公爵府的人带走了。”

    她没有提自己当时差点虐杀对方的事。但司念却从她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冷意。

    “东姐,”司念轻声唤她,“转过来。”

    比比东转过身,对上那双琥珀金的眼睛。那眼睛依旧虚弱,却清澈通透,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伪装。

    “你没事吧?”司念问,既指身体,也指别的。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久到司念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比比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个字都从喉间艰难地碾磨出来:“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司念一怔。

    “白泽,通晓万物,驱邪避凶,预知命运……”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仿佛透过皮肉看到了更深的东西,“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抬起眼,紫眸深处翻涌着司念从未见过的、近乎自我厌弃的暗色:“我疯狂,阴暗,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看到的那些温柔都只是我伪装出来的皮囊。真正的我……”

    “东姐。”司念忽然开口。

    比比东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司念伸另一只手,那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像小猫在给她挠痒痒。掌心温热,贴着她冰凉的唇。

    司念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惊讶或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心疼的了然:“不要说这种话。”

    不要说这种让我更喜欢你的话。

    比比东的睫毛颤了颤。

    “我为什么要觉得那些是缺点?”司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你保护我的时候,对敌人毫不留情的时候,为了我们的胜利算计一切的时候……这些不都是你吗?”

    她的手从比比东唇上移开,转而捧住她的脸颊,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认识的是完整的你,东姐。不管是冷静的还是疯狂的,温柔的还是狠辣的,这些拼在一起,才是我在乎的那个比比东。”

    比比东的呼吸骤然顿住了。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窗外的光线斜斜的洒在司念的身上,将比比东隔开。

    她在阳光下。我在黑暗里。

    然后,比比东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再是任何伪装或昵称,而是那个早已被时光埋葬、沾满血腥与尘埃的——

    比比东。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吵的她心烦意乱。

    司念也愣住了。

    完了,怎么说出口了?这破嘴怎么这么快,都怪那个过于真实的梦……

    我被你毁了,你这个烂梦。

    她看着比比东骤然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紫眸深处翻涌起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慌乱。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个……东姐,你听我解释……”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做梦知道的?

    来人啊这有个精神病。

    比比松开了原本虚握着她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她在竭力压制心中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