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于中秋节,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嘴上不说，其实心底相当期待的。
周东升周东林之前确实伤了老两口的心，现在时间过去了半年, 原本的愤怒已经逐渐平息, 他们现在心底更多的是对儿孙们的想念，以及担忧。
周东升还好，再度住回了周家，好好过日子，肯定过不差。
周东林一家呢？
之前是借住在刘家庄, 但有老丈人帮衬, 日子应该也不差吧？
虽然明面上不提，但私下, 老两口总是忍不住琢磨。
周旭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就算分支了。
血脉联系也是断不掉的。
当然, 就算断不掉, 分支了也终究是分支了。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可能会不放心，甚至补贴他们，都没关系，哪个当爹娘的会不疼孩子？
明面上说得过去就行了。
所以, 李成跑过来禀告周东升和周东林他们到了的时候，周旭言笑晏晏的欢迎了他们。
“大哥二哥, 真是许久不见。”
“……老三？”
周东升和周东林他们都有点懵懵的。
眼前这位身着白色儒袍，身材修长, 神采飞扬的公子是他家体弱多病的老三？
甭问，周旭都能猜到他们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懒得多管。
他笑着说道：“爹娘正等着呢, 快进来吧。”
“哦哦。”
周东升他们愣愣点头，跟着周旭走进了宅子。
要说周旭租的这处宅子，和周家在临江村的老宅占地面积是差不多的。
正房东西厢房, 也就多了倒座房。
但脚下干净的石板地面，院子中傲然绽放的花卉，还有穿着新衣，气色红润的老两口，无一不说明，周旭他们自从分支之后，过的那叫一个好。
好到瞬间让周东升周东林两家眼红了。
他们本以为分家之后，周旭他们会过得很惨，却没想到竟然过得这么好。
“爹娘！”进了正房，周东升周东林一行人跪下磕头。
“嗯，起来吧。”周老爷子点头。
周王氏看着久不相见的儿子孙子，也忍不住红了眼角。
草果赶忙轻声劝慰着。
周东升他们站起身。
李成端来了茶汤。
周东升没喝茶，他忍不住问道：“爹，这人，还有他是……”
他指了指草果和李成。
周老爷子摸了摸胡须，有点得意的说道：“搬到县城之后，老三特意买的仆从。”
“啊？一口气就买了两个啊！”周东林他们是真的眼红了。
都是乡下泥腿子出身，怎么周旭买人就买的这么利索？不怕养不起吗？
周老爷子却摆了摆手，说道：“买了三个，除了这两个孩子，还买了个婆子收拾家务做饭。”
听自家爹这么一说，周东升他们更眼红了。
大人眼红，几个孩子完全没想这么多。
“爷奶~我好想你们啊~”虎头第一个扑了上去。
他身为长孙，之前就是最受老两口的宠爱，更别提临来之前，周东升周大嫂还特意叮嘱他和兰花要好好讨好周老爷子和周王氏。
“唉唉！奶的帅孙啊！”周王氏被虎头一撒娇，瞬间眉开眼笑。
兰花也不傻，吸着手指说道：“爷奶，我也想你们。”
“好好好~”周王氏忙不迭喊草果，“快去拿点心过来。”
“好的，老太太！”草果赶忙跑去了厨房，很快端来了一碟子白糖糕，一碟子桂花糕。
周二嫂赶忙一推梁子和柱子，两个小孩也赶忙凑过去，“奶，我们也想吃~”
“都有都有。”周王氏开开心心哄孙子孙女。
周老爷子也眉开眼笑。
人老了总是喜欢小辈儿围着的。
周东升周东林来之前各有心思，准备了不少东西，打算好好哄哄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可看看周家这宅子，桌子上的茶水点心，纷纷觉得似乎有点拿不出手了。
周东升周东林他们这次过来东川县城，不单单是为了跟周老爷子他们过中秋节，也是另外准备了银钱想买点东西，既然现在拿不出手，那就再加点。
周东升舔着脸笑道：“爹，这回我们来，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有鸭子有月饼还有鱼。”
周东林也赶忙说道：“爹，你们现在住在县城，没什么进账，儿子这次特意带了三两银子给你们。”
“哦？”周老爷子挑眉。
他很清楚这回中秋，周东升和周东林肯定会带不少东西给他们，毕竟这哥俩在临江村可是闹腾的不轻，但老二竟然直接送钱？
难道在刘家庄过得不好？
老爷子微微皱眉。
周旭也心知肚明，却也懒得多掺和，兀自喝茶吃点心。
恰在此时，门外再度有人敲门。
李成很快跑了进来。
“公子，董家来人了。”
周旭挑眉，站起身说道：“爹娘，我出去下。”
“去吧。”周王氏笑道。
“董家？”
周东升和周东林面面相窥，这是哪家？
周王氏笑眯眯，说道：“这是县学的一位夫子，可中意老三了，这些日子老三一直在跟着他念书咧。”
“啊？”周东升周东林闻言一惊。
周旭来到门口。
就看到苗五站在那里，脚边还放着两个篓子。
周旭疑惑道：“苗五，你怎么来了？”
苗五咧嘴一笑，“旭公子，大人让小的来送螃蟹和石榴柿子来。”
篓子掀开，里面半篓子螃蟹正在张牙舞爪，另一个篓子里则是十来个比成人拳头的石榴，下面则是桔黄色的柿子。
周旭眼神波动了下，问道：“苗五，夫子留了吗？”
“留了的。”苗五解释道：“夫子那边留了一篓子呢，这是专门给旭公子留的。”
周旭笑道：“替我谢过夫子。”
苗五笑了笑，转身走了。
周旭关上门。
李成一手一个篓子，拎着就往厨房跑。
周旭喊道：“慢点！”
李成咧嘴笑，“公子放心，小的力气大。”
自打来到周家，他吃得饱穿得暖，力气可比之前大多了。
李成将东西拎到厨房。
李赵氏一脸惊讶，“好大的螃蟹！这石榴和柿子也好！”
周旭问道：“李婆子，会做螃蟹的。”
“会的。”李赵氏赶忙点头，说道：“奴之前的主家最爱吃蟹，奴会做清蒸蟹，蟹肉丸汤，蟹肉羹。”
“嗯，那你就看着做。”
周旭点头，又嘱咐道：“石榴剥两个送到正房，柿子不适合和螃蟹同食，先放起来。”
他不吝啬一些吃食，但他介意周东升周东林是否会占便宜没够。
“好的，公子。”
周旭回到正房。
周王氏就问，“老三，董家来人说什么了？”
周旭笑道：“娘，没事，是夫子使人送来了螃蟹，还有石榴和柿子。”
“你夫子让人送来了螃蟹？”周王氏眼睛一亮，说道：“娘和你爹还从来没吃过螃蟹呢。”
“那爹娘一会儿好好尝尝。”
周东升周东林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他们也没吃过。
最终却啥也没说。
只是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哥俩不作妖，周大嫂和周二嫂就没了带头人，也闹腾不起来。
整个中秋，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都过得高兴。
虎娃几个小孩子更高兴。
有好吃的，还有人哄着玩（指的是草果），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临走时，周王氏特意再给周东升周东林两家送了不少吃的用的，还叮嘱他们有空常来。
周旭默默地心底吐槽：他这俩哥，肯定会常来的。
不过算了，吃点喝点不算啥。
真过分了，他再下手收拾他们。
过了中秋节，时间一下子快了起来。
周旭除了每日随着董肃念书，也开始了童生试的模拟考。
董肃原本还挺担心周旭会不会对模拟考不适应。
事实证明，来自后世的考生简直不要再适应。
不就是每月一次模拟考吗？
比后世每周一考舒服太多了~
不过，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周旭在第一次模拟考过后，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孟磊。
孟磊脸庞扭曲，“阿旭，你打算让我一起？”他干巴巴的说道：“县学每个月也有月考啊！”
为啥他要也来模拟考啊？
听起来就很难。
周旭纯洁笑，“但模拟考更适合一点啊，”他提醒道：“别忘了你明年也打算考童生试的，对了，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孟磊闻言得意道：“我现在已经是乙班第四了，”他兴奋道：“你之前给我出的题虽然很难，也琢磨明白了总会有进益的。”
“这不就得了？”周旭笑眯眯，拍拍孟磊的肩膀，说道：“多做题总是有好处的，模拟考更是如此。”
孟磊脸再度耷拉了下来，“你还是想哄我跟你一起？”
周旭只是笑问道：“你就说你明年还打算考童生试吗？”
“想！”孟磊咬牙，“不行，不能我一个人模拟考。”
“哦？那你想怎么着？”周旭随口问道。
孟磊哼哼道：“怎么着？我去找夫子聊聊，看看能不能让县学把月考换成模拟考。”
周旭嚯了一声。
小伙子，你这是格局打开了啊！
至于县学到底有没有从月考改成模拟考，周旭没再多关注。
反正县学也肯定想多几个童生的。
他这边也忙得很。
每日念书做题，再加上体育锻炼，每日忙的团团转。
“这次考得不错。”董肃看着手中的考卷，满意的点点头。
他逐一点评道：“贴经题和墨义题不必多说，经义题你终于学会怎么套层皮说话了。”
董肃先夸了几句，就到了依旧让他头疼的。
“你这个诗赋题……”董肃闹心。
他教了周旭已经几个月了，做出来的诗赋依旧匠气的很。
董旭叹息口气，说道：“阿旭，看来你能做的就是不要在诗赋题扣分了。”
加分想也别想了。
周旭干笑。
他是真的无奈。
什么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脑袋疼啊~
董肃也无奈了。
周旭似乎是真的缺根弦儿，算了，某些时候缺根弦儿也不是坏事。
至于扬名之类的，呵呵，有他在，周旭哪用烦心这个。
董肃放下手中的考卷说道：“今儿这回模拟考，是最后一次模拟考了。”
“哈？”周旭一愣。
董肃无奈，“你是不是忘了下个月就是腊月了？”
谁家腊月还上学啊！
年后更不可能模拟考了。
天气寒冷，得注意保养身体别感冒了才是重点。
说完这次的模拟考卷，董肃继续给周旭上课。
一直到下午放学才离开。
苗五照旧用马车送他回去。
等来到周家，才发现天上飘起了雪花。
“公子，你回来了。”李成搓着手开门。
周旭看他有点红的双手，说道：“多让你娘熬点姜汤，天气太冷，别冻着了。”
李成裂开嘴笑道：“公子放心，老太太已经吩咐我娘熬上了呢。”
“那就好。”
周旭点头，转头进了正房。
周王氏看着冒雪回来的儿子各种心疼，赶忙让李赵氏把姜汤送了过来，还笑眯眯的说道：“老三快喝，我特意让李婆子放了好多糖呢。”
“谢谢娘。”
喝一口热热的姜糖水，直接从嘴里暖到了胃里。
进了腊月，天气越发寒冷。
腊月初七，董肃便直接宣布放假。
“这几个月该给你过的，我都已经带着你过了一遍，年前你好好准备年后的县试。”
“是的，夫子。”周旭表情严肃点头。
他想起一件事，问道：“夫子今年回家过年还回乡吗？”
“不回去。”董肃直接摇头，说道：“过年就在这边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阵子天气冷，你过年也别乱跑，好好待在家里温书，你如果遇到了不懂的问题，就写到纸上，我每天早上都会让苗五过去你那边。”
“谢谢夫子。”周旭一脸感激的道谢。
董肃挑挑眉，“想谢我，明年直接中了童生来谢我吧。”
周旭笑起来，“夫子放心，学生定会中童生的。”
董肃哼笑了一声，摆摆手。
周旭回到周家。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听到周旭放假，也挺高兴。
“终于放假了啊！”
“可是能休息几天了！”
自从来到县城之后，周旭就一直忙碌于学业，老两口心疼，却也没法子说什么，这会儿终于放假了，周王氏已经在琢磨多做些好吃的给周旭好生的补一补了。
正好要过年了，家里多买点好东西。
周旭看着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商量过年要买些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娘，咱搬到县城半年了，家里还有多少钱？”
“放心，钱不少呢！”
周王氏笑眯眯。
自从搬到东川县城后，家里吃用花销虽然都直线上升，但平日吃喝能花多少钱，且不说之前的两个菜谱，周旭可是卖了两百两银子，他们分家时候的银钱都还没花完呢。
周旭说道：“既然这样，给夫子那边的年礼加重点吧。”
“给董夫子的年礼？”周王氏闻言一愣。
周老爷子却点头，说道：“确实该重些，老三虽然名义上并未拜董夫子为师，实际上他俨然将老三当做学生的教呢。”
学习上且不多说，光中秋节那半篓子螃蟹还有石榴柿子，就不是对待普通学生的态度。
周旭也是这么想的，“夫子没收我，估计是等我中童生。”
但该做的，他也要做到位。
周王氏点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翻
翻过天便是腊月初八。
吃过晚饭, 周王氏便带着李赵氏准备熬煮腊八粥。
老太太信佛，家里的腊八粥也向来讲究。
之前在临江村没条件倒也罢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 周王氏可是认认真真挑了好食材来熬煮。
周旭想帮忙, 周王氏一脸嫌弃的赶他，“你会挑粟米还是会挑豆子，长生果瘪了你都看不出来……去去去，赶紧歇着去，等着明儿喝粥就行了。”
周旭无奈。
好吧, 他确实不会。
只能老老实实回房间了。
次日, 周旭起床的时候，就闻到了弥漫在院子中的粥香味。
“公子, 你起来了？”李成端着热水毛巾进来。
周旭一边洗漱, 一边随口问道：“李成, 是腊八粥熬好了吗？可够香的。”
他也是喝过腊八粥的，但不管后世还是原身记忆中都远没有这么香。
李成一脸兴奋，说道：“公子，今年腊八粥里面放了好多东西呢, 有粟米、长生果、桂圆、红枣和好多豆子，还放了好多糖呢！”
“嚯！那确实得好吃。”周旭点头。
周旭洗漱好, 走出房间。
就看到天色依旧黑乎乎的，厨房那边亮着火光, 周王氏正带着李赵氏和草果在忙活。
周旭先去正房看了看周老爷子。
老爷子正在喝粥，看到周旭, 赶忙喊他，“老三快来喝粥，今年的粥特意好喝。”
“好。”周旭笑着点头。
门帘子一掀, 周王氏带着草果端着食盘进来了。
“老三，正好你起来了，赶紧着！先喝一碗粥垫垫肚子就把腊八粥给董夫子送过去，孟家那边一会儿让李成跑一趟。”
“好的，娘。”周旭点头。
古人熬煮腊八粥除了自家享用，还要馈赠亲友。
通常送去的时间都越早越好。
越亲近的人家更要亲送。
周家在县城数得着的亲友就两家。
孟家可以让李成跑一趟，董家就得周旭亲送过去。
周旭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腊八粥，只觉得入口香甜，粟米已经熬化了，豆子长生果也被熬得软糯，红枣的香再加上红糖的甜，实在是美味得很。
他三两口就将一碗腊八粥喝完。
李赵氏已经准备好了食盒。
周旭拎上，刚刚推开门就吓一跳。
“苗五？今儿腊八啊！你咋还过来了？”
苗五咧嘴笑，“今儿天冷，大人担心旭公子受凉。”
周旭笑起来，说道：“夫子真是太体谅我了。”
也没耽搁，他直接登上了马车。
一路来到董家，周旭也不用人通报，径直向里而去。
来到书房前。
周旭还未进去，就听到了董肃的笑声。
周旭挑眉，今儿老师这么高兴啊！
接着就听到了清脆的女性声音响起。
周旭一愣。
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就在周旭为难间，“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清丽少女走了出来。
“啊！”她看到周旭也不由得一声惊呼。
周旭赶忙退后半步，错开眼神，说道：“小生失礼了。”
“怎么了？”董肃也走了出来。
他看到周旭也有点惊讶。
周旭赶忙放下食盒，行礼道：“学生见过夫子，今儿腊八，学生是来送腊八粥的，不想太过莽撞，惊吓到了这位姑娘。”
董肃对于之前的情况已经了然，他笑着说道：“不妨事，说起来你们也应该彼此见一见了。”他看着清丽少女，柔声说道：“懿儿，这是周旭，为父的学生，阿旭，这是懿儿，你们……”他左右看了看说道：“以兄妹相称便可。”
董懿垂眸，轻巧的行礼道：“小妹见过兄长，兄长万安。”
周旭微微侧身，行了一个平辈礼，说道：“愚兄见过小妹，小妹多礼了。”
董肃也知道眼前的情况有些微妙。
待两人互相见过之后，便笑着对董懿说道：“懿儿，为父这边还有事儿要和你兄长说，你先回去吧。”
“好的，父亲。”董懿再度行礼之后，娉娉婷婷的离开。
周旭也微微松口气。
董肃就笑他，“懿儿没这么吓人吧？”
周旭无语。
才不是董懿吓人，是夫子你在死死地盯着我好吧？
算了，不提这个。
周旭笑眯眯提起食盒，说道：“夫子，我家里熬了腊八粥，你来喝一碗吧。”
“好，尝尝你家的腊八粥。”
董肃又问道：“阿旭你吃早饭了吗？”
冬日天亮的晚，这会儿才隐隐约约泛了鱼肚白。
“喝了一碗粥。”周旭老实的说道。
“只喝一碗粥哪够？”董肃皱眉。
周旭现在十六七岁，正值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一碗粥纯粹是糊弄肚子。
董旭说道：“你今儿早上就在我这边吃吧。”
周旭眨眨眼，爽快答应，“好的，夫子。”
不得不说，董肃家的早餐相当讲究。
蒸饼、糖饼、笋肉包、蟹黄包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旁边还放着喷香的腊八粥，有周旭带来的，也有董家自熬制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碗透着白的粥。
“那是乳粥，早上吃一碗适宜长高。”董肃说着，将乳粥放在周旭面前，示意喝了他。
周旭眨眨眼才反应过来，这里面应该放了牛奶。
不过长个啊……
周旭虽然算不得矮，但也算不上高个子，堪堪不到一米六，毕竟之前生活环境在那里隔着。
这半年来虽然身体日渐强壮，但个子也就堪堪高了一点点。
或许他真该多喝点牛乳了。
周旭笑眯眯道：“谢谢夫子。”
董肃摆了摆手。
周旭带来的腊八粥不少，他让仆从分出一部分，给董懿送了过去，让她也尝尝。
“你这粥味道颇甜，懿儿当喜欢。”
周旭了然。
小姑娘总是吃甜食的。
周旭并未在董家久留，吃过早饭便径直回转。
临走前，董肃再度叮嘱他，“好好搁家里备考，莫乱跑。”
“夫子，学生明白的。”
过了腊八，日子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白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拜年……[注]
就如同这首民谣，周旭只觉得日子快的不行。
一眨眼，二十三了。
再一眨眼，二十九了。
年前的日子里。
周旭依旧忙着温书备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让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接手了。
他本来还不放心。
周老爷子直接挑眉，“有啥不放心的，你爹我身体好了，又有李婆子李成他们跑腿做事，你专心备考便是。”
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周老爷子的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周王氏也安抚他，“老三你放心吧，咱今年不回临江村过年，没啥事儿的。”
周旭这才放心。
这个年，周家过去的很平淡。
或者说，就算有事也烦不到周旭身上。
周东升和周东林也一家人过来拜年了，周旭当时只是露了一面便回去念书了。
他只当没看到这哥俩微妙的表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备考。
天塌下来也得以后再说。
这一年，周旭也就在过年期间去董家和孟家拜了年。
董家不必多说，董肃只和他略作寒暄，便打发他回去了。
至于孟家那边。
孟家本也是东川县城的大商户，过年期间肯定人来人往，但就如同周旭年后要参加县试，孟家幺子孟磊同样如此。
所以今年孟家也是难得的清净。
周旭过去拜访时，孟家长辈都不在，只有孟磊接待了他。
“复习的不好？”周旭看孟磊表情不是太好。
孟磊撇嘴，“复习的还行，就是距离县试没几天了，有点担心。”
周旭沉默瞬间，他无语，“你故意的吧？”
孟磊咧咧嘴，嘀嘀咕咕，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二月就是县试啊，现在已经正月了啊！”
嘀嘀咕咕，唠唠叨叨。
周旭想要抱脑袋。
得，不用多问，孟磊这是紧张了。
还是开始的很早的考前紧张。
周旭看着孟磊越嘀咕，表情越不好，他叹息口气，说道：“阿磊，你别太紧张啊！”
孟磊看他，“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他愁眉苦脸，“要是没考过怎么办啊？”
“那就明年继续啊！”周旭毫不犹豫。
“呃……”孟磊瞬间怔住了。
周旭笑了笑，他伸手拍拍孟磊的肩膀，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但我们过了年才刚刚十七啊，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孟磊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力点头，说道：“阿旭，我听你的。”
周旭看孟磊表情放松，忍不住调侃道：“如果还感觉放松不了，没关系，跟我一起做题啊，保证你没空紧张了。”
“这可算了，你的试题都超级难的！”孟磊故作惊恐的猛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说过说，周旭还真没多少时间跟孟磊做题。
董肃已经占用了他年后所有的时间，用来做考前冲刺。
周旭中间只偷闲给孟磊抄了几道试题让他多练练。
孟磊：我真是谢谢你啊！
一晃眼，就到了二月。
本朝规定，童生试一共分为三场，分别是县试、府试和院试。
其中在参加县试之前，所有考生都需要在本县的礼房报名，须填写内容包括籍贯、姓名、年龄、三代履历、身貌等项表格。
最重要的是需要以同考五人互结，再由本县廪生出结作保，保其确系本县之籍贯、且出身清白，非倡、优、皂隶之子孙，并无居父母之丧者，方准报名应考。[注2]
周旭是不用担心这一点的，早在董肃单独教导他之初，就特意跟林教谕要了一个名额。
孟磊的名额更不用担心。
考试之前，董肃还考虑要不要让周旭住在他那边，但考虑到家中还有董懿才放弃了。
不过这几日他也决定亲自接送周旭。
周旭吓一跳，“夫子，我可以自己去的。”
他住的地方距离县衙并不远，又有马车接送，完全可以自己。
董肃却说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经的少，总之，县试这几日，我都陪考。”
周旭愣了愣，才深深点头，说道：“谢谢你，夫子。”
董旭摆了摆手。
考试当日。
天还未亮，周旭便起身了。
更早起的是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他们。
李婆子更是半夜就起来了，手脚麻利的煮粥蒸包子。
“老三，快点吃！”
周老爷子看着周旭吃早饭，问道：“老三，我真不陪你去了？”
“爹，真的不用，”周旭咀嚼几下咽下嘴里的肉包子，“县试的试卷也很简单的，我进去做题，做完了交卷就出来，今儿天气这么冷，您不小心被冻到了就不好了。”
老爷子怎么说也是年龄大了，还是别去受冷风了。
“可是……”周老爷子还是不放心。
周旭笑道：“爹，您别担心了，您忘了，夫子也陪我去的。”
“说的也是。”周老爷子轻轻点头。
他和董肃虽然尚未见过面，却对这位夫子很是放心。
吃完早饭。
周旭拎起笼箱，在周老爷子和周王氏相送下，走出了家门。
门外老地方停靠了那辆熟悉的马车，马车上还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灯光中，苗五正等在旁边。
看到周旭他们出来了，打开车门，董肃下来了。
“阿旭。”
“夫子。”
周旭上前行礼。
董肃微微点头。
周旭又彼此介绍。
且不说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都有点紧张，董肃态度极好。
他轻声说道：“大兄和嫂夫人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阿旭的。”
周老爷子因为激动，面色微微涨红，“麻烦夫子照顾阿旭了。”
周王氏也猛点头。
没多说什么，周旭和董肃上了马车，向县衙而去。
董肃看了看周旭，将个热乎乎的暖炉塞到他手中，“拿着。”
“谢谢夫子。”周旭笑起来。
本朝县试共考四天，一天一场。
考场是县衙礼房，本县县令为主考官。
待马车来到县衙礼房，周旭就看到周围乌压压的都是人。
“人可真多！”周旭咋舌。
董肃左右张望，便看到了孟磊和县学的其他考生。
他语气淡淡，说道：“我们过去吧。”
“嗯。”周旭点头。
周旭和孟磊也没多聊，只是默默等待。
不一会儿，天色逐渐泛起了鱼肚白，也终于到了可以进场的时间。
周旭将暖炉还给董肃。
董肃捏了捏周旭的手，沉声道：“阿旭，万事冷静。”
“嗯。”周旭再度点头，排进了人流中。
一边往前挪，周旭留意了一下前面的检查。
果然是记忆中的脱衣服检查。
只能庆幸不是全部脱光了。
也是，就这鬼天气，如果真的脱光，非得冻病了不可。
轮到周旭时，他超级快速的脱衣服。
有句话说得好。
不能反抗就享受吧。
虽然享受不可能，但无视总能做到。
待所有人检查完毕，众多考生才能集体进入号房。
周旭对于号房并不陌生。
之前董肃对他每月一次的模拟考是有很多好处的。
比如说，他对号房的期待度明显降低了许多。
一张凳子一块木板。
凳子上还放着馒头和清水。
木板吗？
当桌子用的。
周旭伸手摸了摸，还好，只是一层薄灰。
比董肃某几次弄得脏兮兮的模拟号房好太多了。
别的且不说，这位置不是臭号啊~
周旭东想西想，手中也快速的擦擦擦收拾号房。
等一切整理好，天色依旧未明，正好闭目养神休息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轻微的嘈杂声响起。
周旭睁开眼。
这是考卷下发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科举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衙役将试卷一一下发。
周旭拿到试卷先确认试卷没有模糊不清、错漏等问题, 同时数了数数量，一共二十张试卷，题量真不少。
所幸县试第一天考的是贴经题, 纯粹考验考生的记忆力, 这对于周旭真真的毫无难度。
他先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确定都会答，微微松了一口气。
除了二十章考卷之外，还有十张白纸。
这些白纸是用来给考生们做草稿纸用的，不能乱用更不能乱丢, 因为交卷的时候草稿纸也要一同上交的。
审完题, 天色已经大亮，东方也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红。
太阳快出来了。
周旭搓了搓手。
今儿天气着实冷了些, 他即便穿得皮衣, 指尖也是冰凉凉的。
算了, 反正也得先在草稿纸上写一遍。
这个一方面是不放心。
怕写错答案。
贴经题虽然简单，但周旭也把自己脑子突然短路，导致答错题。
另一方面也是不放心。
怕写错字。
这点就有点槽多无口了。
写了二十多年的简体字突然变成繁体字，这滋味, 谁试过谁知道。
周旭先在草稿纸上写完，反复检查了两遍, 确定没有错题错字，才小心翼翼的将其誊写到试卷上。
再度检查一遍, 确定没有问题。
果断交卷。
天气太冷，周旭怕坐的感冒了。
而且有这时间, 回去温书不好吗？
周旭一交卷，礼房内直接起了一阵骚动。
身为考官的曹县令都忍不住多看了周旭一眼。
周旭没多管，微微对曹县令躬身行礼之后, 径直走出了礼房。
马车依旧在外面等候。
苗五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旭公子！”
“嗯。”周旭微微点头。
“吱呀”一声，马车的门也开了，董肃伸手，“阿旭，快上来。”
顺着董肃的力道上了马车，周旭刚刚坐定，董肃就把一杯热茶塞到了手中。
转头对苗五说道：“苗五，快走！”
“是的，大人！”
苗五吆喝一声，马车快速向周家行驶而去。
回到家。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已经等候多时。
“回来了！快喝碗姜糖水！”周王氏揪住儿子就灌。
周旭乖乖喝下。
董肃完全没问周旭答题的情况，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背，说道：“今儿天气很冷，你一会儿就回房歇着去吧。”
“夫子，我知道的。”周旭点头。
等周旭回了东厢房。
董肃又叮嘱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道：“今儿睡得警醒点，阿旭如果发热，记得让人去我那边喊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那边有大夫。”
“唉唉。”周老爷子和周王氏猛点头。
两人表情严肃，他们都记得前年幺子一病数月的事情呢。
所幸周旭经过这一年的锻炼，体质已经大为好转。
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
县试第二天。
考墨义题。
也就是名词理解之类的简单题。
同样是考校考生的背书能力。
周旭照例答题答得超级快。
出考场的时候，同样一阵骚动。
周旭只想回去喝碗热热的姜糖水。
今儿依旧很冷。
县试第三天。
贴经题墨义题二合一。
继续快速答题模式。
这一次，曹县令都给了周旭一个浅浅的微笑。
似乎在说“我很满意你哦”。
县试第四天。
重头戏来了。
经义题。
不过周旭也完全不惧。
身为一个后世人，他和真正的古人之间是有天然代沟的。
要想不离经叛道，必然要好生学习古人如何答题，为此他在跟随董肃学习这多半年，狠狠地补了这方面的短板。
或者说，做了N多的经义题。
具体有多少。
抱歉，周旭完全不想回忆，只想打上N多的马赛克。
而这一天，除了经义题，还有另外一直让周旭头痛，乃至接近放弃的题目——诗赋题。
在教导了周旭多半年之后，董肃就断定，周旭在经义方面最多是格格不入，离经叛道，诗赋题嘛……放弃吧。
没救了。
周旭想在科举中在诗赋题上不丢分，唯有以量取胜。
提前做好N多各种题材的诗赋，在考试的时候能直接用最好，不行的话，改一改也能凑合也行。
也正是因为这种考虑，董肃之前才让周旭疯狂的做诗赋题。
周旭这会儿看着那首咏月的诗赋，一脸无语。
为啥是咏月啊？
算了，这是个好题目。
该说大华朝历史线刚好是隋唐吗？某位咏月大佬还未出世，正好可以稍微糊弄一下。
答完题，誊写完，交试卷。
周旭再度快速一条龙。
这一次原本的轻微骚动，已经变的更大。
原本隐晦的视线也变得无比的羡慕嫉妒恨。
甚至有黑心的，在暗暗诅咒周旭这次绝对考不过。
早交有什么用？
考不过等于没用。
周旭这会儿走出了礼房。
今儿天气太阳不错，董肃站在马车前等他。
看到周旭脚步轻快过来，他笑着迎接，说道：“看起来答的不错啊！”
周旭笑呵呵点头，坦然道：“我所有会的题目都已经写上了，想来是不错。”碍于周围有众多考生家长，他没多说。
但已经有人用微妙的眼神看他了。
正在这时，周旭听到孟磊喊他，“阿旭！”
“阿磊！”
周旭回头，就看到孟磊脸色似乎有点微妙。
他眨眨眼，原本想问问孟磊考得如何，现在不敢问了。
孟磊也没心情和周旭多说，只是打了一个招呼便上了自家的马车。
董旭招了招手，说道：“阿旭，我们也先回去吧。”
“嗯。”
两人上了马车。
董肃才细问，周旭一一将今儿的经义题，和他答题的思路说了一遍。
董肃摸着下巴点头，说道：“确实答得不错。”
他又问道：“诗赋题呢？”
“呃……”周旭干笑一声，“要求咏月，我改了改之前的一首，也答上了。”
“之前的那首咏月啊？那也不错。”董肃还挺高兴。
因为那首咏月是周旭难得写的比较靠谱的。
周旭对此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模仿了咏月大佬的写法而已，只求不扣分只求不扣分。
说话间。
一行人回到了周家。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得知周旭这次考得不错，练练夸赞。
周旭无奈的笑，“娘，只是考完，成绩还得等十天后才出呢！”
周王氏却说道：“哎，娘相信你能过县试的，是吧？董夫子？”
董肃笑着点头。
周围都是自家人，他也没遮掩，说道：“阿旭有七八成的概率能过。”
“真的？太好了！”老两口大喜。
周旭也挺惊讶。
古人都含蓄。
董肃敢说他七八成过，那过的概率就是九成。
九成，基本上是稳过了。
董肃又说道：“阿旭，你这几日好好休息，但温书也不能放松，”他盯着周旭说道：“府试可就在四月。”
周旭表情严肃，“学生明白。”
十天后。
县试出成绩的日子。
一大早，董肃就过来周家了。
周旭眨眨眼，“夫子跟我一起去。”
董肃却摆摆手，说道：“我不去，等你回来就是了，反正是妥妥的事情。”
如果他没有一大早就过来，周旭说不定还真会信，但现在嘛……
他笑着说道：“那请夫子在家中稍候，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董肃点头。
周老爷子说道：“记得带上李成。”
“儿子知道。”
周旭再度搭乘马车赶上礼房，一下车就看到正在张望的孟磊。
“阿磊！”
“阿旭！”
虽是数日未见，但两人也没什么好寒暄的，都在向着礼房的方向张望。
“希望过了希望过了！”孟磊嘀嘀咕咕。
“会过的。”周旭拍拍他的肩膀。
不多时，榜单贴出。
一群考生蜂拥而去，周旭孟磊并未往里面挤，一方面是人多，另一方面他们也带了人来了。
李成年纪虽然还小，但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
一头就钻进去了。
周旭也感觉心跳在加速。
恰在这时，李成的尖叫声响起，“公子！你中了！是头名！”
周旭瞬间瞪大双眼，“头名？”
古代考生内卷可是相当严重的，他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中县案首？
“真的啊，公子！”李成一溜烟儿跑过来。
他激动的小脸涨红，声音都有点破音了，比手画脚道：“是真的啊！公子，你快去看！”
其他考生也把视线落了下来。
议论纷纷。
“他就是周旭？”
“他就是县案首？”
“这么年轻的吗？”
周旭这会儿已经冲到了榜单前。
果不其然。
第一个人名就是自己的，周旭。
周旭只觉得心跳在加速。
他过了！
过了县试了！
孟磊看着周旭的名字，羡慕，轻微的嫉妒。
却没有恨。
他早就知道周旭读书的天分的，只是恳切的祝贺道：“阿旭，恭喜你过了！”
周旭这会儿已经定了定神，笑道：“谢谢你阿磊，快看看有没有你的名字！”
他没忘孟磊也是考生呢。
孟磊这会儿已经在飞快找自己的名字了。
但越看心底越沉。
直到最后一个人名——孟磊。
孟磊猛地蹦起来，尖叫，“啊啊啊啊！我过啦！”
周旭也看到了。
虽然说孟磊的名次尴尬到了一定程度，但过了就是过了！
一时间。
上榜之人喜极而泣，落榜之人悲伤哭泣。
得知了名次，孟磊高高兴兴回去了。
周旭同样如此。
回到家，将成绩一说。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都高兴的不行，嚷嚷着要庆祝一番。
周旭赶忙拦着，“爹娘，过了县试不算啥，后面还有府试和院试呢！可不能太嚣张了。”
周王氏虽是有点不乐意，但周老爷子却很快回过了神，“对，不能嚣张。”
董肃也微微点头，说道：“阿旭这些日子还是得认真温书，府试可比县试难多了。”
“学生明白的。”
虽说不能大肆庆祝，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庆祝下还是可以的。
董肃就没有多留了。
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和周旭之间的关系也是妾身未明。
回去的路上，董肃还忍不住有点后悔，如果之前直接收了阿旭做学生，这次就能一起庆祝了，不过算了，等他中了童生举办一个正式的拜师宴更好一些。
马车到了董家。
董懿迎了上来，“父亲，您回来了！”
“嗯。”看到女儿，董肃露出了一丝笑意，“今儿天气还不是太暖和，怎么出来了？”
“这不是想着父亲吗？”董懿轻轻扶上董肃的手臂，有点好奇的问道：“父亲看起来很高兴啊！兄长过了县试吗？”
董肃微微得意的点头，“阿旭中了县案首。”
“县案首？”董懿瞪大了一双美目，“兄长好厉害啊！”
董肃笑道：“阿旭很有读书天赋的。”
“这样啊！”董懿眨眨眼。
董肃摸着胡子，轻声说道：“接下来得好好备考府试了。”
简单庆祝过后，周旭直接一头栽进府试的备考中。
董肃准备了一套又一套的试题，刷的周旭欲死欲仙。
古代也讲究题海策略吗？
而且，古代也有题库吗？为啥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试题啊？
对于周旭这个问题，董肃还真回答了，“这是历年的府试试题啊！”
府试一年一次，科举至今也有两百来年，就是两百多套试题？
“不，”董肃否认道：“是两千多套，”他提醒道：“一个郡一套题，大华朝可十二郡呢！”
周旭无语。
且回头继续刷题。
只要刷不死，就往死里刷。
就在周旭日复一日的刷题中，一转眼，四月到了。
本朝规定，周旭孟磊都需要赶往南安府城参加府试。
东川县城距离南安府城大约三百里，搭乘马车大概得四五天，所以这一次周旭孟磊必须要提前赶往南安府城。
当然，去也是分法子的。
古时候可没有后世那么安全。
就算大华朝政治尚算清明，下面的人做事也用心，但土匪强盗哪儿都有。
为了不中途出事，他们必然要选择一个稳妥的方式。
恰好，孟磊家是东川县城最大的米行，本身也是有商队的，完全可以搭顺风车。
周旭对此大悦。
董肃也点点头，附和道：“和商队走确实是个不错的好法子。”
他看向孟磊，说道：“孟磊，你父亲近来可在家？”
“在的。”孟磊眨眨眼。
周旭看了看董肃，灵光一闪，不敢置信道：“夫子，你不会打算陪我去府城吧？”
董肃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愿意？”
“怎么会？”周旭猛摇头。
他虽然内核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但皮可是才刚刚十七岁的少年，有成年人跟随当然再好不过。
不过，夫子不忙吗？
董肃语气淡淡，“现在什么都没你重要。”
周旭眨眨眼，心头一暖，“夫子，谢谢你。”
虽然他也知道董肃对他这么好，大概率有所求，但他也不是小天真，有人对你有所求很正常，没所求才麻烦大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四
四月初, 周旭、董肃和孟磊一起搭着孟家商队的顺风车，赶往南安府城。
坐在苗五赶的马车里，周旭张望着窗外的景色, 正美滋滋骑马的孟磊, 眼底泛着淡淡的羡慕。
董肃正在喝茶，他轻声说道：“阿旭若是想学骑马？”
周旭不好意思的笑，说道：“只是有点好奇。”
董肃却说道：“君子六艺也包括骑射，日后你正式拜师，我自会教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周旭也没回避, 他眼睛一亮, 笑道：“那夫子，我就等着学啦。”
董肃笑了笑。
数日行程后, 商队顺利来到了南安府城。
“呼~终于到了！”
周旭微微松了一口气。
东川县城通往南安府城的道路前几年才修过, 马车跑起来算是比较平整, 但整整坐了好几天，周旭只感觉屁股都要成八瓣了。
商队进了南安府城，直接往南边拐去。
孟家商队在那里有固定的驻地。
恰好，董肃也在南街安置了宅子, 刚巧和孟家宅子还不远。
周旭在知道的时候，还咋舌了一把, 他家未来老师貌似真的很有钱啊！
来到南街某处拐角，周旭董肃等人也准备和孟磊告别。
孟磊说道：“阿旭, 回头我再去找你。”
“好。”周旭点头。
苗五赶着马车继续往前，再度绕过两条街便来到了一处院子前。
周旭扶着董肃下了马车。
前面苗五直接去敲门, 不多时有仆从开门，看到董肃惊喜道：“大人回来了。”
“嗯。”董肃点头。
径直带着周旭进了宅子里。
这是一处精巧的二进宅子，院外粉墙环护, 绿柳周垂，进了垂花门，便看到抄手游廊。
院子中栽种了花草，正值花开招展，阵阵香气似有若无。
董肃一边走，一边说道：“阿旭，我住正房，你住东厢房，西厢房给你当书房。”
“好的，夫子。”
周旭点头。
赶了好几天的路，两人都倦了。
这宅子的管家名叫梁管家的，过来恭敬地表示热水已经烧好，董肃和周旭随时可以洗漱。
当下，两人各自洗漱，略微填了填肚子便回房休息。
周旭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滚了一滚，咕哝着：“有钱就是好啊！”
上等的丝绸被子呢！
没来得及多想，周旭直接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
天色已经近黄昏。
有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厮端着水盆动作轻巧的推开门，“公子您醒了，小的名叫巴彦，伺候您起身。”
周旭下床，看着巴彦伺候自己穿衣服，他问道：“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夫子醒了吗？”
巴彦口齿伶俐，说道：“现在已经是申时三刻，大人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赏花呢。”
周旭快速洗漱完，走出东厢房就看到董肃正在院子里慢悠悠散步。
“夫子。”
“起来了。”董肃看他一眼，指了指面前一束牡丹花，说道：“以牡丹为题，写首五言或者七言，要写八行。”
“呃……”周旭僵住。
怎么他一醒来就要做题啊？
但董肃的要求他也没法子拒绝，只能绞尽脑汁糊弄了一首咏牡丹五言出来。
董肃无奈的摇摇头，“阿旭，你真是缺几分急智。”
周旭咕哝，“只是不擅长作诗而已。”
董肃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还有理了？
周旭立马闭嘴。
恰好有仆从来问，晚饭要摆在那儿。
“堂屋便可。”董肃肚子饿了，也懒得跟自家未来蠢徒弟较真了。
周旭立马跟上。
他肚子同样饿了。
吃过晚饭。
周旭董肃再度去休息。
董肃还叮嘱道：“别想着今晚上熬夜，白天看书比晚上看书效率要高。”
“夫子，我知道的。”周旭点头。
他们一行人来到南安府城的时间比较好，刚好有时间给周旭调整状态。
第二天，孟磊也过来拜访。
周旭直接把孟磊拽过来一起温书。
念书这种事，两个人比一个人状态要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四月十五日，府试的时间到了。
调整好状态的周旭和孟磊再度踏进了考场。
说起来，府试的流程和县试差不太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加细致了点。
可能是天气暖和了，这一次是直接脱到只剩下亵裤。
周旭还好，比较配合，脱得也快。
前面那个脱的慢了点，几乎被检查的衙役给扒光的，那考生脸色通红，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
周旭暗暗摇头。
算了，有些规矩出现总归是有道理的。
进了考院。
周旭就发现情况和县试不太一样。
他的位置是最前面一溜儿号房的一间。
显然，这是独属于各县县案首的“殊荣”。
周旭曾经听董肃提过，这是考官们为了检验县案首的“成色”，是否真才实学特意安排的。
周旭到的时候，就发现其他号房里的案首们都到齐了。
这些案首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壮男书生，像他这般年纪的，是独一个。
这也使得其他案首们注视周旭的眼神带着些微妙。
周旭对此理都不理，径直悠悠然的在自己的号房里坐定，只等着考试开始。
和县试相同。
府试同样需要考三场，考题还是老三样，贴经题、墨义题再加上经义题。
最后的诗赋题就不用多说了。
和县试不同的是，府试试题所包含的范围更广，内容也更深。
但这对周旭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贴经题、墨义题白送分。
经义题需要好生斟酌，别不小心放飞，外带写错字。
答题过程中，不时有官员来周围逛一逛，周旭只当没看到，这种重要时刻，答题最重要，其他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誊写完经义题，周旭将目光落在了最后的诗赋题上。
题目是《黄花如散金》。
一瞬间，周旭有那么点茫然。
黄花？
这是什么花？
什么花叫这个名字？
不过总觉得有点点眼熟……
周旭掐额头，努力翻找记忆。
想了半天，他终于想起来了，董肃曾经给他讲解过，黄花通常有两种解法，一种是《礼记·月令》上有一句话，叫做“季秋之月，菊有黄花”，这里面说的是菊花。
另一种则是前朝的一首诗，“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
这里指的就是油菜花了。
审明白了题，周旭擦了擦冷汗。
幸好夫子之前有讲过，要不然就审题错误了！
答题什么情况最可怕？
当然是审题失误啦！
现在好了，审题搞定，诗赋就好写了？
才怪！
周旭依旧吭吭哧哧好半天，才凑活出一首油菜花的诗赋。
这时候，他已经是最后交卷的案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周旭走出考院, 董肃率先迎了上来。
他看着面色疲倦的周旭，直接说道：“什么都别说，回去再说。”
“嗯。”周旭轻轻点呕吐。
他也是真的累了。
坐上马车, 晃晃悠悠,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周旭再度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公子，您醒了！”巴彦一脸惊喜。
周旭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挠了挠头发问道：“巴彦，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公子, 现在已经是府试结束第二天了。”巴彦赶忙侍奉周旭起身。
周旭微微咋舌, “我睡了这么久啊？”
“阿旭醒了？”
董肃过来了。
“夫子，早。”周旭喊人。
“早。”董肃微微点头, “你昨天直接睡了, 今儿天气挺热,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准备吃早饭了。”
“好的，夫子。”
周旭咧咧嘴，董肃要是不说，他还没留意, 但一说透，周旭就感觉浑身脏透了。
当下去洗漱更衣。
回头再美美的吃了一顿早餐, 周旭满血复活。
董肃这会儿看周旭恢复了，也准备问问他昨天答的如何。
恰在此时, 孟磊过来了。
他显然也是身体恢复好便坐不住，准备过来对对题的。
“见过夫子。”孟磊先给董肃行礼……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董肃对孟磊也有了几分好眼色，微微点头。
他看向周旭，说道：“阿旭, 把之前答题的情况说一下吧。”
“好。”周旭点头。
还是贴经题和墨义题不说，只说经义题。
董肃听了摸着胡子轻轻点头，“答得还行。”他看向旁边的孟磊，“你呢？”
孟磊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老老实实将自己的答题情况一说。
董肃直接微微皱眉，“答得……只能说中等。”
孟磊干笑，他挠头道：“学生……对经义题向来学的不如何。”
“所以多练，”董肃指点道：“经义题想到答得好，就要多读书多做题。”
孟磊笑的更干了。
他这些日子已经做了很多题了，却依旧答得很吃力。
董肃也没多在意孟磊，再度看向周旭，问道：“诗赋题呢？”
“呃……一般般。”这次换周旭干笑了。
董肃已经认命了。
旁边，孟磊自觉说道：“这次学生自我感觉菊花诗做的还是不错的。”
这话一出，周旭直接呆住。
“菊花诗？”
“对啊，”孟磊眨眨眼，有点莫名，说道：“阿旭，昨儿那道诗赋题《黄花如散金》说的是《礼记·月令》中，‘季秋之月，菊有黄花’啊！你不会答错了吧？”
周旭眨眨眼，他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董肃，才干巴巴的说道：“那道诗赋题应该说的是‘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才是。”
孟磊直接呆滞。
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我审错题了？”
周旭沉默。
孟磊看向董肃。
董肃平静的回视孟磊，轻轻点头，“那道题当是油菜花。”
孟磊彻底蔫巴了。
因为这个原因，孟磊也坐不住了。
勉强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周旭也拦不住，本想亲送孟磊一趟。
却被孟磊拒绝，只能目送他离开后，默默叹息。
董肃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阿旭也莫要多想了。”
周旭轻轻点头。
董肃注视着周旭依旧定不下来心神的样子，微微皱眉，问道：“阿旭，你难得来府城一次，现在府试已经考完，回去之前要不要买些东西？”
周旭闻言提了提精神，说道：“自然是要的。”
他虽然担心孟磊，却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目前这种情况只能靠孟磊自己振作。
当下，董肃带着周旭跑出去购物。
南安府城地处交通便道，城内很是繁华。
周旭这次出来，自身也是带了不少银钱的，准备买些好东西带回去。
先去买了一些吃用之物，又跑到布庄买了几批上好的布料。
董肃特意选了一匹上好白罗送他，“你年纪到了，也该做身合身的袍服。”
周旭眨眨眼，笑道：“谢谢夫子。”
董肃勾了勾唇角。
买完布料，周旭又特意找了一个银楼，买了好几样合心意的玉石饰品。
晚上回到宅邸。
周旭取出两个小盒子，去找董肃。
他买了两块玉佩。
一块竹形玉佩，送与董肃压袍子。
另一个小盒子装的则是一支挺精巧的珍珠簪子。
董肃很爽快地收了竹形玉佩，当场将其挂在了腰带上。
但对于那个珍珠簪子，他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阿旭，这簪子……”
“这是我赠与小妹的，请夫子转交。”周旭说的坦然。
正常来说，他送董肃玉佩很正常，因为彼此都默认了对方的身份。
赠送礼物给董懿就有点不太好。
不，应该说很不好。
有私相授受之嫌。
但谁让他和董懿阴错阳差的见过呢？
董肃还让他们以兄妹相称，既然是这样，周旭就算和董懿只见过一面，也必然要送点什么，再加上周旭请董肃转交，就变成了正常的兄长给自家妹妹带个礼物。
这就很正常了。
董肃仔细看了看周旭坦然的表情，心底微松。
也是，懿儿和周旭就见过一面，当不会做出不该做的事儿。
他爽快的点头，说道：“我回头转交给懿儿。”
“多谢老师。”
董肃也没多留周旭，摆摆手说道：“今儿天色不早了，早点歇着去吧。”
“好的夫子，您也早点歇着吧。”周旭行礼离开。
董肃看着那个小盒子。
半晌之后，哑然一笑。
“现在想也太早了点。”他微微叹息口气，“再等等，再等等吧。”
阿旭现在才过府试，至少得中秀才行啊！
周旭回了东厢房，洗漱过后也歇下了。
睡前还琢磨着，明儿去看看孟磊吧，朋友一场，他不可能无视的。
次日。
吃早饭的时候，周旭跟董肃说了要去探望孟磊的事情。
董肃轻轻点头，“去探望一下也好。”
他并不觉得周旭去探望孟磊有什么不好，科举一路从来不容易，别看这两次考试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周旭，后面会如何还说不准呢？
也许下次就会落榜。
也许……之后就再也无法考试。
就如同……
十多年前的自己一般。
得了董肃的允许，周旭略作收拾便去找孟磊。
孟磊所住的宅子也是一处小两进的宅子，形制上和董肃的宅子相差不大。
周旭到的时候，孟磊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看到周旭进来，他站起身，“阿旭，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周旭仔细打量着孟磊的脸色，情绪依旧不高，脸色似乎还好。
孟磊勉强笑了笑，“来看我做什么？”他伸手拍拍周旭的肩膀，说道：“不用那么担心我啦，我县试就是最后一名，府试考不中……很正常。”
虽然努力保持平静，周旭依旧能够听出孟磊话语中的不甘。
确实不甘。
答题要是答得不好，也就认了。
审题失误……
这真的是太难以平衡了。
周旭说什么都不对，只能默默坐在一旁。
所幸孟磊已经过了昨天最激动的时刻，他这会儿也稳下了心神，说道：“昨儿在夫子面前真是失礼了，夫子没说什么吧？”
“没有。”周旭摇头。
他不想继续这话题，问道：“对了，我和夫子准备回转了，阿磊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一起吧。”孟磊轻轻说道。
他看向周旭，说道：“阿旭，你的运气总是很好的。”
周旭眨眨眼。
孟磊这话中有话啊！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阿磊，若是你愿意，回头我回头借你笔记抄录一份？”
“咦？可以吗？”孟磊瞪大双眼。
“这有什么不行。”周旭坦然。
孟磊用力眨眨眼，散掉眼底的湿意，他拍拍周旭的肩膀，说道：“阿旭，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周旭被孟磊拍的一趔趄，无奈道：“好兄弟也不要这么用力嘛！”
孟磊哈哈直笑。
心底积压的郁气不知不觉中似乎散了一点。
和来时一样，周旭一行人再度找了前往东川县城的商队搭了顺风车，顺顺利利的回到了东川县城。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早就翘首以盼。
“爹娘，我们回来了。”
“好好好！”周王氏眼含泪滴，周老爷子则小心的和董肃道谢。
董肃笑了笑，言说不当事。
他看了一眼周旭，轻轻咳嗽一声，说道：“阿旭，你这两日好生休息，回头再去我那边。”
“好的，夫子。”周旭点头。
董家马车离开。
周旭也进了自己家。
周王氏一把抱住足有半个多月未见的幺儿子，一脸心疼，“瘦了瘦了！”
周旭无奈，耐心的哄着自家老太太。
又取出之前在南安府城买的吃食布料。
最重要的还有他之前专门给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买的礼物。
一块蝙蝠纹玉佩和一对足有手指宽的银镯子。
周老爷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周王氏更是高兴的不行。
董肃虽说许了周旭可以歇息几日再去董家。
但周旭很清楚。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童生，现在放下心来尚且太早太早。
所以，第三日便上了董家拜见。
周旭过来的时候，董肃正在花园里赏鱼。
“夫子。”
“阿旭，你过来了。”董肃看了一眼周旭，伸手将鱼食递给他，问道：“喜欢鱼吗？”
周旭眨眨眼，没多想，直接说道：“红烧鱼很好吃。”
董肃手一顿，面色微妙。
周旭面露尴尬，他反应过来了，干巴巴的说道：“嗯，鱼都挺好看的。”
董肃没好气的瞅他一眼，说道：“阿旭，你可真不像正统读书人。”
“这么怎么说？”周旭看董肃不给他鱼食，直接伸手去拿。
董肃也没拒绝，将手中鱼食给他，说道：“一点也不附庸风雅。”
“您都说了是附庸风雅了啊！”周旭说着，随手撒了一把鱼食。
一群红的，白的，半红半白的鱼儿纷纷浮上来争抢，周旭看着好玩，随手又撒了几把。
鱼儿抢的更欢了。
董肃却无语道：“你少撒点，别把鱼给我撑死。”
周旭惊讶，“这鱼不知道饥饱吗？还被撑死？”
“可不是吗？完全不知道呢。”董肃语气幽幽。
周旭听着，就感觉董肃这话音有点不对。
似乎不是在说鱼。
他想问，但看着董肃直接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散掉，他决定闭嘴。
本能告诉他，现在绝非说话的好时候。
董肃撒完手中的鱼食，随口说道：“阿旭，你知道吧？你这次必然要中童生的。”
周旭眨眨眼，“知道的。”
他身为东川县城的县案首，府试只要不出大幺蛾子，指定能中，唯一的问题就是名次问题。
索性董肃已经给他判断过了，这次府试答得不错。
也就是说，他必然要中童生。
“那么，”董肃微微一笑，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学生自然愿意的。”周旭眼睛一亮，又惊又喜。
他当下跪下三叩九拜道：“学生见过老师。”
董肃伸手拦住他，哈哈一笑，“别那么急，我过两天定个日子，我们好好办一桌我再正式收你。”
“嗯嗯，”周旭用力点头，“一切听老师的。”
周旭回家，将即将正式拜师董肃的事情一说。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也大喜过望，“好好好，咱老三也要有老师了。”
古人讲究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地位是无可置疑的好。
甚至在八父中，师父也是其中之一。
董肃选好了日子，直接给林教谕发了请帖。
林教谕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决定收徒了吗？”
董肃漫不经心，“早就决定的事儿了，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林教谕沉默了下，笑起来，说道：“那愚弟就等着观礼了。”
五日后，恰逢诸事当宜。
周旭的拜师宴举行了。
孟磊也过来参加，虽然也各种羡慕，却也没有更多的心思。
一方面两人感觉不错，另一方面也是孟磊本性好。
董肃在周家人和孟磊的观礼下，正式收了周旭为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拜师宴后没几天。
府试放榜的日子到了。
周旭果然过了童生, 甚至中的还是头名，也就是——府案首！
周旭目瞪口呆，“我竟然又是第一吗？”
他这次府试虽然自认考得不错, 也仅仅是不错的程度啊！
怎么会也是第一呢！
简直不敢置信。
董肃哈哈直笑, 捋着胡子，说道：“看来这一次马失前蹄的果然不少。”
周旭了然。
董肃说的是最后的诗赋题。
府试难度其实相对比较一般，但诗赋题太坑了，一个不小心就审题错误。
想来不少人被坑的惨兮兮。
包括第一时间过来恭喜的孟磊。
随着时间过去，孟磊也逐渐放正了心态。
他的想法挺好, “反正我县试过的就很难, 府试过不了很正常。”
周旭笑了笑，说道：“阿磊, 我这几天帮你整理了我的笔记, 回头你抄录一份带回去吧。”
孟磊眼睛一亮, 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旭，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旭摆了摆手。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李成取出提前准备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们都纷纷过来恭喜, 蹭蹭喜气。
周旭中童生的消息也很快传回了临江村。
在临江村掐的很厉害的周东升和周东林知道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试图蹭点好处。
奈何周老爷子和周王氏已经看透了他们。
来蹭点吃喝没问题，再多的？
那才是真的想多了呢！
还是和邱李氏多聊聊, 看看能不能给周旭找个合心意的媳妇儿才是最重要的。
“阿嚏！”
周旭用力打了一个喷嚏。
邱安一脸紧张，“三哥, 你这是感冒了？”
邱康也点头，说道：“我去帮你喊大夫？”
周旭摆摆手，说道：“喊什么大夫？估计是有人说我什么吧？”
除了喷嚏, 关键是他耳朵烫啊！
确认周旭没事，邱家兄弟才坐定。
邱安一脸兴奋，“三哥，真是太好了，你今年果然考中童生了，太厉害了！”
邱健邱康也纷纷恭喜。
这两兄弟更年长些，看周旭的眼神也带了一丝谨慎。
周旭仿若不觉，只是笑道：“多谢。”
他又说邱安抄他一份笔记走，邱安同样眼睛亮亮的，嘿嘿直笑，“三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周旭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这是咱们市井小民最好的出路了。”
“嗯嗯。”邱安用力点头。
短暂的庆祝过后。
周旭继续跟着董肃学习。
每日一大早都会赶到董家，也就是两家离得近，否则通勤时间都很头疼。
这一日，周旭再去上课，刚好碰到了董懿。
“老师。”周旭躬身行礼，又对董懿微微点头示意，“小妹好。”
董懿垂眸，行了一个万福礼，轻声道：“大兄安好。”
她又抬眸看向周旭，一脸认真的说道：“多谢大兄所赠之簪，愚妹很是欢喜。”
“小妹喜欢就好。”周旭这才发现董懿发鬓上插的是他上次送的珍珠簪子。
董懿没多待，很快就回了后院。
董肃轻轻咳嗽一声，正式开始上课。
今天教导的是院试的新内容，一是算学，二是杂文。
“算学和杂文？”周旭眨眨眼。
杂文且不说，算学该不是后世的算术吧？
他猜对了——一半
古代算学其实类似于后世的代数，稍微复杂一些，但有限。
至于杂文。
其实是古代官吏们所常用的篇、表、论、赞等题材，简单的理解一下，相当于后世的各种应用文。
董肃补充道：“杂文这也是官吏们所必备的技能了，不要忘了中了秀才就有做官的资格了，虽然也不过是九品芝麻官罢了。”
周旭恍然。
“行了，我们开始学习吧。”
“好的，老师。”周旭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董肃有点——怀疑人生。
他知道周旭在科举上很有天赋，但他没想到周旭对算学和杂文上手的速度巢湖想象的快。
算学题一教就会，举一反三，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算学题算的都是又快又好。
周旭无辜眨眼。
院试的算学题难度再大，充其量也不过是中学时候的二元一次方程式，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不可能丢的那么快。
杂文就更别说了。
他大学毕业初进单位，可是写了整整三个月的各种文件，就算后面升职了每次也得写啊，怎么可能不熟悉？
还不到十天时间，董肃看周旭的眼神就有点微妙了。
周旭学的真的很快很快。
也就是杂文了，因为年纪小，又没有接触过官场，所以能挑出毛病来，算学真是完全不用管。
“算了，这也是好事，”董肃咕哝着，“接下来你正好死磕杂文。”
“是的，老师。”周旭点头。
他也知道杂文没那么简单，古代官场和后世官场，既一样，也不一样。
他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
董肃又说道：“正好马上要端午了，接下来好好过个节，节后我们就出去游历几个月再说。”
“出去游历？”周旭闻言一愣。
“是啊，”董肃点头，“你这十几年除了临江村，也就到过县城吧？”
他看着周旭说道：“你现在已经是童生了，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
周旭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就算是后世，他也不过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直闷头读书，不过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能出去走走，谁乐意一直宅在家。
只是……
周旭想起来周老爷子和周王氏了。
董肃看了一眼就知道周旭在担心什么，他说道：“放心，我们也不远走，先在附近转转再说其他。”
“是的，老师。”周旭用力点头。
上课结束。
周旭回去跟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提了端午节后要出去游历的事情。
周王氏固然不舍，周老爷子却直接点头，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这句话总是很有道理的，老三，你现在已经是童生，不是小孩子了，该多想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有些地方你也不能乱去啊，要不然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一脸凶残。
周旭哭笑不得，“爹，我是那种人吗？”
周王氏也没好气的说道：“当家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老爷子哼哼了一声。
回头，等周旭回房歇息。
周老爷子问周王氏，“内当家的，你之前不是打算给老三找媳妇儿吗？有信儿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周王氏就精神了，“托弟妹找着呢，当家的你放心，咱老三现在中了童生可是能找个好媳妇儿呢。”
周老爷子点点头，却说道：“不着急，你慢慢寻摸。”
周王氏有些不解，问道：“怎么又不急了？咱老三可都十七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是才十七，”周老爷子摸着胡子，昏黄的老眼满是精光，“你没听老三说吗？明年准备考秀才呢！你想想，老三要是能够中了秀才……”
周王氏心底也热了起来，“老三中了秀才，肯定能寻摸个更好的媳妇儿。”
“所以说，不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五月五, 端午节。
天还未亮，周旭便起床了。
他要和周王氏去县城外采集菖蒲、艾草。
周旭对于怎么采集自然是不懂得，但周王氏他们非常熟悉。
李成更是提前就找好了生长菖蒲和艾叶的好地方, 专门选了最具人形的艾草带回来。
周王氏看周旭好奇, 笑呵呵说道：“这回头要挂在门上的，”她又翻着其他的艾叶说道：“这些要扎成虎形的。”
“哦！”周旭眨眨眼。
其实还是听得似懂非懂。
周王氏也不在意。
再去采了兰草带回去，这是用来制作兰草汤沐浴的。
一行人回到家，纷纷开始忙活。
除了收拾艾草菖蒲，还得预备粽叶、糯米准备包粽子。
东川县城地处江南, 本地粽子比较奇葩, 咸口粽子和甜口粽子都有。
周旭前世乃是北人，喜欢偏甜口, 咸口粽子偏好咸蛋黄的, 肉粽子也能入口, 但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包粽子这些事儿不归周旭负责，他只需要负责吃就好。
粽子包好煮好，周旭先跑了一趟董家送粽子。
董家这边同样正在过节。
董肃笑问道：“阿旭, 什么口味的？”
“有豆沙和鲜肉的，还有咸蛋黄的。”周旭说道。
“咸蛋黄的是什么鬼？”董肃有点懵。
董懿也一脸愕然。
她也没听说过咸蛋黄口味的粽子。
周旭笑眯眯, “很好吃的，你们尝尝啊！”
“行吧。”董肃勉强点头。
他又指着旁边的粽子, 说道：“这是我家的粽子，你正好过来了, 就一起带回去吧。”
“好。”
周旭毫不客气的收下。
回到家才发现，董肃家的粽子都是红枣的和豆沙的，完全没有咸口。
他沉默了瞬间。
他家老师和小妹不会不吃咸口吧？
尤其那个咸蛋黄口味的, 会不会被当成异端啊？
端午节后，周旭再去董肃家。
旁敲侧击，董肃却说，“咸蛋黄味的还不错。”
“哈？”周旭眨眨眼。
董肃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确实挺好吃的，我和懿儿吃着都不错。”
周旭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老师和小妹喜欢就好。”
董肃看了看周旭，再度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不说粽子了，阿旭，现在端午节也过了，我们该准备一下出行了。”
“是的，老师。”提到正事，周旭也严肃起来。
董肃节前就跟周旭提过要出行，这一次只需要商量出行时间以及目的地。
古代出行可没有后世那么简单，只要手机在手，随时都能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现在要出门，你首先得解决出门在外吃什么，在何处住宿，遇到突发意外怎么办，都是必须提前想好的。
最大的问题则是安全、安全、还是安全。
周旭眨眨眼，“呃，老师，外面很不安全吗？”
董肃瞅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摇摇头说道：“只比你想的更加复杂。”
成吧，周旭表示自己闭嘴。
数日准备后，董肃便带着周旭出行了，同行的人除了苗五负责赶车。
还多一个叫做王六的年轻人。
王六也是董肃的属下，为人机灵很会说话。
周旭私下还琢磨，王六是不是本名，要不然为啥有了五还有六？
不过他也没问董肃。
因为是第一次出行，董肃也不准备带着周旭远走，只在附近几个县城逛逛。
但没离开东川县城多远，周旭的脸色就变了。
究其原因，路——实在是太颠簸了。
“哎呦，这什么鬼路啊？怎么这么颠簸？”周旭一只手用力握着窗口，另一只手去揉屁股。
刚刚不小心撞到了，疼得很。
董肃坐的却挺稳当，“你坐好了不要乱动，自然不会撞到了。”
周旭一脸苦逼，“老师，是这么回事吗？难道不是路况太差了吗？”自从穿越后，他就没走过这种差劲的道路，脸都绿了。
董肃微微摇头，说道：“路已经很不错了，这可是难得的石子路。”
周旭哼哼，咕哝着，“我想要平坦的大马路啊！”
董肃没听清周旭在嘀咕什么，只是摇摇头说道：“再忍耐一会儿吧，平阳县城距离东川县城并不远。”
“好。”周旭苦着脸答应一声。
脑子却在拼命回想怎么制作水泥，后世看小说可没少看到这种桥段，材料好像就石灰石……还有什么来着？哎呦！
马车再度一个咯噔！
苗五喊道：“大人，旭公子，扶好了，前面比较颠簸！”
“知道了。”周旭深吸一口气，继续忍耐痛苦的道路。
短暂又漫长的一刻钟后，周旭终于感觉马车稳当些了。
他眨眨眼，问道：“老师，这路是不是变好了？”
董肃点头，“马上就要到平阳县城了。”
“太好了！”周旭欢呼。
他又兴致勃勃的问道：“平阳县城和东川县城有什么区别吗？
董肃哭笑不得，他摇摇头说道：“区别并不是太大，东川县城交通便利，所以做生意的比较多，平阳县城地处平原，所以田地更多。”
“这样啊！”周旭一脸好奇的探头往外看。
董肃笑道：“不用那么好奇，一会儿进城了我多带你转转。”
“嗯。”周旭点头。
马车进了平阳县城，周旭肉眼可见的，街上的行人都比平阳县城少，店铺也是一样。
“果然差不少呢！”周旭喃喃着。
董肃却问道：“这里就没有优点了吗？”
“哈？”周旭闻言一愣。
董肃提点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平阳县城的居民比东川县城的居民气色要好一些？”
周旭眨眨眼，仔细打量。
还真是，别看平阳县城街上的行人比较少，但气色明显更好，就连身上衣服的补丁都好像少一些。
他思索了下，问道：“他们……吃的更好？”
董肃点头，说道：“因为平阳县城周围的耕地多。”
周旭了然。
耕地多，种的粮食就多，粮食多了，人自然强壮些。
虽然，也称不上多强壮就是了。
董肃拍拍周旭的肩膀，说道：“阿旭，你接下来要多看，有不懂的及时问问。”
“老师，我明白的。”周旭点头。
数月后。
周家。
周王氏算着时间，问周老爷子，“当家的，老三出门已经三个多月了吧？”
“对。”周老爷子点头。
“这马上都中秋了，怎么还不回来啊？”周王氏叹气。
“内当家的别着急，之前老三不是托人送信了吗？中秋节前肯定回来的。”周老爷子拍拍周王氏的手背，安抚道：“老三这些日子一直没回来，肯定是跟着董夫子学本事呢，咱们当长辈的做不了什么，也别给他拖后腿。”
“我知道，”周王氏嘟囔，“我这不是担心吗？”
周老爷子也知道周王氏的性情，正好草果端来了点心，他劝哄道：“好了，来吃块点心，李婆子做的白糖糕越来越好吃了。”
周王氏立马说道：“你少吃几块甜的，之前老三还说过，年纪大了吃太多甜的不好。”
周老爷子一咧嘴，“知道了，咱俩一块吃。”
就在老两口分吃白糖糕的时候，一辆马车也行驶进了东川县城。
“终于回来了。”周旭看着虽然才住了一年多，却已经很熟悉的东川县城，一脸感叹。
他这次跟董肃出去游历，本来说只是在附近转转，结果不自觉的越转越远，从原本的一个月延长到了三个月。
但他这次也没有白出去，三个月中他见识到了很多之前从未见过，甚至未想过的东西。
尤其董肃也不知道操作的，给他找了不少真正的官场杂文给他看，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董肃还说呢，“这都是普通的官场杂文，回头我再找一些比较特殊给你看。”
周旭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
马车先到了荷花里九号。
周旭下马车。
董肃叮嘱道：“出去转悠了一大圈，你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也陪陪你爹娘，至于什么时候再出去，回头再定。”
“老师，我知道了。”周旭点头。
看着马车离开，他转头去敲门。
片刻后，李成的声音响起。
“谁啊？”
“我回来啦！李成！”周旭扬声道。
李成立马开门，一脸惊喜，“公子，您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周旭的回归让周老爷子和周王氏惊喜万分。
他先洗去风尘, 换了一身新衣才去正房说话。
周王氏拉着周旭不放，一脸心疼，“瘦了瘦了……”又忙不迭让李婆子拿糖果点心。
周旭摸了摸脸直咧嘴, “娘, 我可没瘦，就是长高了而已。”
也不知道是到了年纪，还是出去跑运动量增加了，这三个月他愣是长高了两手指还要多。
周王氏可不管这些，继续抓着儿子心疼。
周旭也知道周王氏太久没见他才这么激动, 好生安抚了老太太又跟周老爷子说话。
周老爷子也很高兴, 问他，“老三, 你跟董夫子一走就是三个月, 去了不少地方吧？”
周旭点头, 说道：“正是，去了不少地方呢。”
这次出去，脱离了他自从穿越后生活的环境，周旭只感觉自己见到了真正的古代环境, 远非他之前的想当然。
他此次的感悟跟周老爷子一说，周老爷子摸着胡子, 说道：“出外走走，总是很有好处的。”
“是的。”周旭点头。
周王氏说道：“行了, 不说外面的事儿了，老三好不容易回来, 可得好好补补。”
“好的，娘。”周旭笑。
周旭又问道：“爹，我不在家这三个月, 家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放心，没什么事儿。”周老爷子摇头，“哦，对了，孟家派人来问过你有没有回来。”
“孟家？孟磊吗？”周旭了然。
他跟着董肃出去游历前，跟孟磊打过招呼，说一个月就回，结果拖到了三个月才回来，也难怪他会让人过来问了。
周旭说道：“我过两天会去一趟孟家。”
周旭本打算略作歇息再去孟家，却没想到孟磊先一步过来拜访了。
“哈哈，阿旭，你终于回来了！”
周旭一脸惊讶，“阿磊，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哪儿啊，”孟磊摆了摆手，“我只是听我爹说董夫子回来了。”
周旭了然。
孟磊好奇道：“阿旭，你这次跟董夫子一出去就是三个月，学到了很多东西吧？”
周旭笑着点头，“确实，我和老师这一次出门可是开了眼界了。”
孟磊有点好奇，问道：“你们都去哪儿了啊？”
周旭也没瞒着，坦言道：“去了周围几个县城，最远的到了隔壁渝南府城。”
“去了那么远啊！”孟磊咋舌。
孟磊并未多待，略作寒暄便准备告辞离开。
他咧咧嘴说道：“阿旭你今年考中了童生，我可不能差你太远。”
周旭笑问道：“你明年准备继续考童生试？”
孟磊表情严肃，“我明年定要考中。”
周旭笑道：“那我就等着恭贺你了。”
孟磊笑了笑，又问道：“你今年还会出去游历吗？”
周旭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不准，得看老师。”
他身为一个学生，只需要跟着董肃的教学走就是了。
孟磊了然。
很快告辞离开。
对周旭而言，孟磊的拜访只能算一个小插曲。
他更多的精力依旧放在读书上面。
虽然临近中秋节，周旭依旧每日都会去董家跟着董肃读书，做题。
“嗯，这次的杂文写的好多了。”董肃看着手中的考题，面露满意的点头。
他看向周旭，夸赞道：“看来这三个月没白出去。”
周旭却并不得意，只是问道：“老师，这上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改正的？”
“自然也是有的，”董肃当下指点了起来。
周旭连连点头。
他很清楚，杂文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也急不得，必须一点点磨才行。
董肃同样清楚，所以他按部就班的给周旭留作业。
题量控制在大，但绝对做的完的程度。
就连中秋节也没例外。
今年的中秋节相比起去年，周家要过的更低调，却过的更好了。
因为董肃年节送了不少好东西。
除了去年送过的螃蟹和石榴水果，还送了府城过来的糖果点心衣服料子等等。
“今年董夫子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啊！”周王氏咋舌。
“关系不同了嘛！”周旭笑眯眯。
周老爷子问道：“老三，今年你给董夫子送了什么？”
“一块砚台。”还挺贵的那种，但周旭也不是买不起。
不过周旭也在盘算着，回头是不是卖个什么方子换点钱。
他家现在几乎全员脱产。
周老爷子身体虽然逐渐恢复，但终究年岁已大，周王氏也是年老体衰做不得活，他又是专心读书，家里只有出没有进，不设法开源可不行。
不过具体要卖些什么，得好好思量一下。
孟家同样送来了节礼。
周旭着李成送了差不多的节礼回去。
这算是正常的人际往来。
中秋节当天。
周东升和周东林两家子再度过来了，且因为周旭现在的童生身份，对他更热情，周旭也没空搭理。
确切地说，是懒得搭理。
两人也不在意，周旭有脾气很正常，人家可是童生了呢。
去讨好老爷子也是一样的。
周老爷子眼皮子撩都不撩一下，就知道这俩儿子什么想法，只可惜即便周东升周东林各种奉承，他心底也是毫无波动，嘴里哼着哈着打哈哈。
只等中秋节过了就将他们哄走。
中秋节后。
周旭依旧跟着董肃读书，做题。
这一次除了重点学的杂文，董肃也给他出了不少算学题。
“这些题目就算难不住你也得多练练，免得长时间不做手生了。”
“好的，老师。”周旭虚心接受。
确实，有些题目就算会了也得多练，省的长时间不做题导致不熟练。
但董肃找来的题目真的挺让周旭吃惊的，因为董肃再度找来了前几年的院试考卷。
周旭就奇怪，“老师，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院试考卷啊？”
他家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啊？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举人，但现在怎么看怎么怪吧？
董肃瞄他一眼，说道：“这些你暂时不用管，现阶段只要做题就好。”
周旭瞅他一眼，叹息口气，“好吧，我做题我做题。”
他看着地图，嘴里嘟囔着，“除了做题我还能做点啥？想赚钱都难……”
周旭嘟囔声音极小，但很奇特的，董肃竟然听到了。
他疑惑道：“赚钱？阿旭，你最近缺钱？”
周旭眨眨眼，坦然道：“也算不上缺钱吧，只是没有固定的金钱来源。”
董肃闻言愣了愣，他想起来周家的情况，微微皱眉，说道：“阿旭，你现在重要的是读书，不是赚钱，等你中了秀才举人，不会缺钱的，而且，你卖方子的钱应该还有不少吧？”
周旭也不意外董肃知道他卖方子的事情，说道：“老师，这是两回事，人无近虑必有远忧，短时间内我家确实不缺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呀！”
董肃闻言有点好玩的看着周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赚钱？”
周旭眨眨眼，说道：“我之前想过再度卖个卤肉方子，后来想想有点亏。”
“卤肉方子？”董肃挑眉，“你会做卤肉？”
周旭点头又摇头，说道：“应该说我从古书里看到方子，让我娘尝试出来做法。”
“味道如何？”董肃好奇道。
“应该不错吧。”周旭眨眨眼。
董肃挑眉，“应该？你没做出来？”
周旭点头，说道：“得我娘尝试。”
董肃无语，“那你现在说这有啥用？”
周旭嘿嘿笑，说道：“其实已经有想法了，只要回头尝试一下就行。”
董肃微微摇头，委婉的说道：“这种尝试可不容易。”
周旭却嘿嘿笑道：“没事，之前都尝试出来了红烧肉和糖醋里脊呢，再来一道也不难。”
董肃微微一顿。
确实，红烧肉和糖醋里脊也是周旭尝试出来的，说不准他和他娘真能尝试出来呢。
董肃说道：“那你不放回去让你娘试试。”
“嗯嗯。”周旭用力点头。
他美滋滋的说道：“如果真能弄出来，我又赚一笔啦！”
董肃微微摇头，敲了敲桌子说道：“行了，少想些有的没的，做题！你今儿必须做出三篇杂文！”
“是，老师！”周旭赶忙低头。
紧赶慢赶，才在下课之前赶出了三篇杂文。
董肃现场判题。
“写的还不错……”他微微戏虐道：“有压力才有动力吗？”
这句话是周旭曾经说过的。
周旭干笑。
上完课。
周旭告辞，照例由苗五用马车送他回周家。
走到半路，周旭探头跟苗五说道：“苗五，先不回去，去一趟药房。”
苗五一愣，一脸震惊，“旭公子，您是生病了吗？”
“当然不是，”周旭笑起来，说道：“我只是去买些药材。”
买药材还没生病？
苗五不理解。
周旭只催促道：“放心，我真没事。”
苗五看了周旭一眼，吆喝一声，马车改了道。
周旭笑了笑。
不多时，马车停靠在一家药房前。
周旭进了药房，买了一些药材，药童虽然奇怪，却也给他抓药。
离开这家药房，周旭又让苗五去了另外两家药房，再度买了一堆药材，惹得苗五疑惑的直看。
心底嘀咕着，一会儿一定要告诉董肃。
马车最后回到周家。
周旭说道：“苗五，如果你想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记得说一声，我这是准备弄卤肉用的香辛料。”
“哈？”苗五愕然。
周旭摆摆手，拎着三大包药材进了周家。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看到周旭手中的药材，最开始也吓了一跳。
听周旭解释才明白过来。
“需要用药材的卤肉，这是药膳么？”周王氏疑惑道。
周旭摇摇头，说道：“算不上。”
谁让卤肉需要的香辛料现阶段基本上都在药房呢，但卤肉真称不上药膳。
他看着周王氏说道：“娘，接下来又要麻烦你了。”
周王氏笑道：“跟娘还这么客气，娘现在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别的，卤个肉而已，能费多少事儿。”
周旭笑，他又强调道：“娘，记得香辛料保密。”
“放心，娘又不是没有经验，”周王氏低声道：“回头娘就把需要的药材都磨成粉。”
“是所有的药材都磨成粉。”周旭却说。
“对对对，所有的。”周王氏点头。
她拽着周旭说道：“老三，你卤肉需要的时间越长越好是不是？咱先吃饭，吃了饭，先试一遍。”
“成。”周旭点头。
吃过晚饭，周旭带着周王氏去厨房做卤肉。
卤肉要做的好吃，取决于卤水。
周旭的卤水也是私家配方。
先取大块冰糖，用火烤了下。
这一步就让周王氏呆住了，“确定要烤？”
“嗯嗯。”周旭猛点头。
“成吧。”周王氏只能小心烤了下，再放入抹了一层薄油的锅小火翻炒，炒至深红色，再倒入适量热水，用中火煮开，放入鸡汤——这一步同样没有，再度放热水，周王氏嘀咕，“差这么多还敢做卤肉。”
周旭只哈哈笑，“先做先做，”他笑道：“鸡汤明天再熬制嘛。”
他还没说得放花雕呢，算了，家里也没有。
周王氏只能无奈点头。
继续跟着周旭说的放入之前弄好的药粉包，大火煮沸改成小火慢慢炖煮。
“煮多久？”周王氏问道。
周旭眨眨眼，“说是煮到香味四溢就行。”
周王氏一脸嫌弃。
她儿子真不靠谱。
但周旭给的卤水方子却挺靠谱，一刻钟后，香味逐渐弥漫。
李婆子他们纷纷在院子里张望。
周旭和周王氏这边才正式开始。
卤肉肯定是要用陶罐的，肉焯水切适当大小，用卤水淹没，然后放入足够的油，再放适量盐巴，再放入药粉包，依旧是大火煮沸后改小火慢慢来。
这一次时间就长了。
“至少半个时辰！”
“行，那就等吧！”周王氏直接坐在了厨房里，等着卤肉出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周王氏在厨房蹲守, 周旭则回了书房，继续死磕杂文。
他的杂文虽然有进步，也仅限于有进步, 还是要多做才行。
刷完两道杂文, 周旭突然闻到一股子似有若无却无法忽视的香味。
卤肉的香味。
周旭有点坐不住了。
他本就爱吃卤肉，穿到古代后忙着念书，忙着各种事情，不自觉忽略了口舌之欲，现在突然一闻到, 只觉得口涎快速分泌。
厨房里。
周王氏正在拿一根筷子捅卤肉, 虽是第一次制作，但有着红烧肉的经验, 她也能够判断出卤肉已经软烂, 当下直接捞出。
一下子, 厨房里香味更重了。
让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李婆子一家三口都忍不住咽口水。
香！
真香！
周旭和周老爷子也出来了。
“爹。”
周老爷子好奇，“老三，这就是你之前一直琢磨的方子？”
“正是。”周旭笑着点头。
“闻起来挺香啊！”周老爷子探头张望。
“确实香。”周旭点头。
不多时。
周王氏便端来了一份香喷喷的卤肉。
“来，尝尝！”她取出两双筷子, 递过去。
周老爷子夹了一块卤肉，暗红色的卤肉颤颤巍巍, 还有汤汁流动。
他迫不及待的吃下，略微咀嚼, 只觉得肉块软糯可口，脱口而出, “好吃！香！”
周旭也赶忙尝了尝，眼睛一亮，“味道不错！”
虽然比不上记忆中最好吃的卤肉, 却也是非常出色的味道了。
周王氏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比红烧肉和糖醋里脊好吃！能卖钱！”
周老爷子和周旭都笑了起来。
确实，对他们而言，这卤肉就是弄出来卖钱的。
周老爷子问道：“老三，这次还准备卖给福喜楼？”
周旭摇摇头，说道：“爹，这卤肉方子跟红烧肉和糖醋里脊不一样，卤肉是越卤越香，而且还可以久放，不像红烧肉和糖醋里脊得需要现做，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开个店铺之类的。”
周老爷子闻言一愣，他皱眉道：“开铺子……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本朝对于商事采取不鼓励也不打压政策，但自家老三是准备走科举的，怎么突然要开铺子？
周旭抿抿唇，说道：“因为家里没有正儿八经的进账，坐吃山空总是要不得的。”
周老爷子哑然。
他叹息口气，拍拍自己的腿，摇摇头说道：“都怪为父，老了啊！”
别看周老爷子现在不过四十有八，在后世不过是个中年人，但在古代已经即将知天命了。
尤其是他之前因被误诊肺痨，在床上躺了好几年，虽说现在身体不错，却终究伤了身体底子，好好养着，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但掌家理事就不成了。
周旭笑道：“爹说的哪里话？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后孩儿还得多仰仗您呢。”
别看周老爷子年纪大了，但他之前在病床上都能压得周东升和周东林不敢二话，现在身体好了，更能死死地压制住内心不停骚动的周东升周东林。
别的且不说，他现在中了童生，周东升和周东林就不可能不打自己的小算盘，但周旭从始至终没受到过任何干扰。
周老爷子挡在他面前，直接将所有的小算盘给拦住了，任何腌臜事儿更是到不了他面前。
周老爷子被周旭哄得眉开眼笑。
他摸着胡子，盘算了一下，说道：“老三，你要开铺子，这不是小事儿，你明儿不妨去问问你老师。”
“爹，我知道了。”周旭点头。
周王氏看爷俩把正事说完，笑着说道：“好了，快点吃肉吧！这肉可真香！”
周旭和周老爷子开开心心吃肉。
他又提醒周王氏，“娘，卤水别丢，那个可以反复用的。”
“娘知道。”周王氏笑眯眯，“这事儿你就交给娘吧。”
一份卤肉分量并不大，三人分食也不过一人几块。
略微闲聊了一会儿，周旭回房继续读书。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说起了小话。
确切地说，是周老爷子提醒周王氏，“如果老三真的要开铺子，老大老二家可别牵扯进来。”
周王氏被说中心思，她脸色有点不好，“当家的，你这是真不打算管老大老二了？”
周老爷子表情严肃，“管，也得分管的法子，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咱们终究分了支了，我把老宅给老大家借住就已经有点过了，老二那边也有他丈人帮衬，日子差不了的，卤肉方子是分支后老三自己弄出来的，就不该跟老大老二牵扯到一起。”
他伸手拍拍周王氏的手背，意味深长，“咱老了，终归得靠老三的。”
“哎，我知道了。”周王氏低低的叹气。
每个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虽一时伤心却依旧上心。
但周老爷子说得也对，卤肉铺子真的开起来，也是老三自己个的能耐。
真的贸贸然开口，伤了老三的心就得不偿失了。
周旭并不知道周老爷子为后院的平和做出了努力，并且打出了暴击，成功击倒了后院大BOSS周王氏。
他正琢磨着，明儿要怎么跟董肃说开卤肉铺子的事儿。
古代开铺子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后世有工商管理部门，古代也有类似的部门，必须得到许可证才能开业。
而得到的方式有点麻烦。
偏巧周旭才刚刚十七岁，对这方面也没什么研究，幸好他有老师，还疑似身份蛮高那种，正好明儿好好问问。
次日，周旭去董家上课。
上课的时候，董肃认真严肃，履行老师的责任，周旭也是认真倾听。
“……你的杂文现在确实逐渐言之有物，但语句写的平平无奇，阿旭，你还得在这方面下下功夫。”董肃微微点头，又摇头。
周旭一咧嘴，“老师，语句这个有点难啊！”
可怜他穿越至今不过一年多，能写出一篇言之有物却平平无奇的杂文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打算让他写的花团锦簇？
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他了？
董肃不知道周旭在心底嘀咕什么，他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拿几本书，你多看看，会有好处的。”
“谢谢老师。”周旭一脸感激。
课上完的休息时间。
仆从端上来茶点。
董肃拨了拨茶盖子，盯着周旭问道：“说说吧，昨儿去药房干什么了？还去了好几家。”
周旭笑起来，“老师不问，学生也要说呢。”
他当下将昨儿做出了卤肉，以及想开卤肉铺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肃挑眉，“卤肉的味道有这么好？”
周旭笑眯眯，竖起大拇指，“比红烧肉和糖醋里脊都要好哦！”
董肃这次来兴趣了。
他常吃福喜楼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也知道这两道菜菜谱是周旭卖给福喜楼的，但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周旭并非是发明人，只是改良人。
人总有灵光一闪，他只以为周旭运气好。
现在听起来周旭竟然又弄出了一道超过红烧肉和糖醋里脊的卤肉。
虽然也是改良，但味道比前两道都要好吗？
董肃说道：“回头做好了送来一份。”
周旭笑眯眯点头，“我娘目前正在调整方子，等方子调整好，自会第一时间请老师和懿儿妹妹品鉴。”
“那为师就等着了。”
“没问题，保证届时让老师大饱口福。”周旭打包票。
他盘算着，回头多跟周王氏聊聊，快点完善卤水。
可惜古代有些材料没有，有些则是不好找到，等等——
周旭突然想起卤水秘方里需要的花雕酒。
花雕酒又名状元红或是女儿红，分为三年陈、五年陈、八年陈、十年陈、甚至有几十年陈等等。
后世周旭做卤肉也不用多少年陈，也用不起，三年陈足以。
但在古代，周旭一时半会都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也是他在秘方里提都没提花雕的原因。
不过这会儿他盯着董肃，有个念头滋生。
他找不到三年陈的花雕酒，董肃呢？应该能找到吧？
被周旭盯着，董肃挑眉，“有话说？”
周旭有点腼腆的笑起来，“老师，是关于卤水方子，里面有一位配料是花雕酒，还得是三年陈的，学生找不到……”
董肃了然，他笑道：“花雕酒啊，为师这里倒是有，三年陈么？”他转头喊苗五。
苗五过来，很快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带着一个抱着酒坛子的小厮过来了。
苗五回禀道：“大人，酒窖里没有三年陈的花雕了。”
“没有？”董肃微微一愣。
周旭眨眨眼，也问道：“没有三年陈的花雕，那小厮抱得是什么？”
苗五粗声道：“这是五年陈的花雕。”
周旭大喜，“五年陈更好啊！”
会更香的。
董肃笑道：“阿旭，我可等着尝尝你家的卤肉了，”他调侃道：“希望对得起这五年陈酿。”
“老师放心吧！”
周旭将五年陈花雕酒带回去，周王氏吓一跳，“还要增加花雕酒吗？”
“会更香的。”周旭笑眯眯。
“行，那我再试试。”周王氏点头。
周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打扫卫生的李婆子母子三个，压低了声音，问道：“娘，李婆子他们干活还尽心吗？”
他现在忙着读书，白日都不在家，只有老两口在，时间长了怕李婆子他们起不该起的心思。
周王氏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放心吧，娘心里有数，他们一个个都可老实呢。”
“那就好。”周旭点头。
周王氏动作很快。
没几天就琢磨出了一个卤水的秘方，卤出来的肉香糯无比，软烂香甜，还带着丝丝的酒香，让周旭吃了猛点头。
虽然和后世他卤出来的有轻微区别，但已经非常非常相似了。
周老爷子也赞不绝口，“老三，这卤肉开个铺子绝对赚钱！”
“那是，”周旭看向周王氏，说道：“娘，你明儿上午再好好卤一锅，我带给老师。”
“知道了。”周王氏也吃的头也不抬。
这肉，真香！
次日刚好是周旭休息。
一大早周王氏就把卤肉做上了，过了巳时三刻，周围院子都已经被浓郁的香味所笼罩。
周围院子很快就听到了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斥责声。
周旭暗暗一咧嘴，还是赶紧带着这些卤肉去董家吧。
董肃看到周旭，第一句话就是，“阿旭，你带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卤肉啊！”周旭示意提盒。
董肃眨眨眼。
在食盒里就这么香吗？打开盒盖岂不是更香？
他也猜对了。
食盒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子香味爆开，董肃直抽鼻子。
他赶忙招呼旁边的仆从，“快，去把你们小姐喊来！这么香的肉得趁热吃！”
董懿突然被喊过来都有点懵。
吃肉？
吃什么肉？
怎么还特意喊她过来，而不是分给她一份？
等董懿来到正院，闻到肉香就想不到这个问题了。
董肃看到董懿到了，赶忙招呼道：“懿儿快来！”
“是，父亲。”董懿点头，乖乖就座。
周旭却发现董懿的视线一直盯着卤肉，他忍不住暗笑，大家千金也抵抗不住卤肉的诱惑啊！
“阿旭，你也吃。”董肃说着，第一个夹了一大块卤肉。
颤巍巍，油汪汪，香喷喷。
入口软糯，又带有一丝花雕酒的回甘。
美味！
极其美味！
周旭得意道：“老师，味道不错吧？”
董肃瞅他一眼，没搭理他，跟董懿说道：“懿儿快吃，别搭理阿旭，他在家里应该吃够了！”
“父亲也吃。”董懿努力保持着优雅的进食动作，动作却逐渐加快。
周旭无奈的苦笑。
董肃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周王氏为了琢磨出更好的卤水方子，几乎天天都在卤肉，即便昨天终于定好了卤肉秘方，他也没吃多少。
嗯，整整三斤卤肉只吃了一半而已。
等董肃董懿吃的心满意足，才放下了筷子。
董肃摸了摸偷偷松开的裤腰带，暗暗庆幸保住了形象。
董懿吃的节制些，虽然有点撑，却还可以忍受。
但她这会儿也去厨房吩咐煮山楂水来消食了。
周旭给董肃端了一杯热茶，笑道：“老师喝茶。”
董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说道：“阿旭，我现在不意外你为什么想开卤肉铺子了，这味道，即便是在京城也能排的上号。”
他竖起大拇指。
周旭笑道：“那老师帮帮忙呗！”
董肃却摇摇头，说道：“阿旭，如果你的卤肉只是普通的好吃，开个卤肉铺子没问题，但好吃到这种程度，我就不推荐你开铺子了。”
周旭眉头一跳，不解道：“老师，这话怎么说？”
董肃慢悠悠说道：“两方面原因，其一，怀璧其罪。”
周旭沉默，他微微皱眉，“我已经是童生了都保不住一个卤肉方子？更何况老师还是个举人呢！”
董肃点头又摇头，说道：“阿旭，你还太年轻，在饮食界，一道好菜撑起一个酒楼的比比皆是，你这个卤肉方子其实并非是简单的卤肉，还能卤其他的东西吧？”
周旭点头，“是的，不单单是卤肉，还能卤牛肉、卤鸡爪、卤鸡胗、卤鸭、卤鹅……”说到后面，他微微苦笑，“老师，我好像想得简单了。”
这一连串的菜谱出来，真是那句话，怀璧其罪。
董肃拍拍周旭的肩膀说道：“其二，一旦开铺子，你的精力必然会被分散，如果有家里人打理倒也罢了，但你家中父母都已老迈，事情估计还是落在你身上。”
他意味深长道：“阿旭，你现在虽已经是童生了，却也仅仅是个童生，科举路也才刚刚开始，你读书天赋不错，为师不希望你年华虚度。”
周旭默默点头，“老师，我明白了，回头这方子我会再卖给福喜楼的。”
心底却在滴血。
如果开个卤肉铺子，日后慢慢升级成一个大酒楼也说不定，届时不说日进斗金也绝对钱财多多，但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科举路，就不能分神。
董肃却抬手拍了拍他的额头，“卖给福喜楼？你觉得福喜楼吃得下？”
周旭眨眨眼，委屈道：“那学生卖给谁？学生也不认得其他做酒楼的人啊！”
董肃没好气的说道：“交给为师吧，为师给你在南安府城找个买主！”
周旭眼睛一亮，“谢谢老师。”
董肃只摆摆手，“你都喊我老师了，我自然该管你的事儿。”
古代天地君亲师可不是说说而已。
董肃开始转动脑子，去哪儿寻摸一个合适的买主来。
因着是假日。
周旭要休息，董肃也要休息，喝了一盏董懿带回来的山楂水，他直接选择告辞。
回到周家。
周旭将董肃的话一说，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马上表情严肃的表示听董肃的。
董肃是周旭的老师，总不会害他。
虽然只卖一锤子买卖确实挺让人心疼，但再大也大不过周旭科举。
董家。
董肃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父亲，喝杯茶吧。”董懿说道。
“嗯。”董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突然问道：“懿儿，你觉得那卤肉如何？”
“好吃。”董懿坦言。
董肃被自己闺女逗笑，“好吃啊！回头让阿旭做了再送来。”
“嗯。”董懿垂眸。
半个月后。
董肃给了周旭消息。
他那卤肉方子卖出去了，却也并非那么简单卖出去。
“直接一锤子买卖不合适，所以为师在永隆郡城寻摸到了一个合伙人，你以配方入股，届时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周旭吃了一惊。
这分成不是太低，而是太高。
按照董肃的说法，他只用出个卤肉方子，其他啥都不用管，到时候按月会有人给他送钱，这怎么听怎么……
“老师，对方看了你的面子吧？”周旭问道。
董肃淡淡一笑，“这个你就别管了，如何？”
周旭直接说道：“老师决定就是。”
他对于做生意本就不精通，古代商场更甚。
那个合伙人，周旭完全不了解，但既然董肃信得过对方，他自然信得过董肃。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再过数日，周旭便拿到了一纸契约。
上面大致写了周旭和董溪合伙做生意云云。
周旭看了一眼董溪的签名。
字体清瘦，隐隐有瘦金体的味道。
当然，这时候还没有瘦金体一说。
董肃只以为周旭疑惑合伙人也姓董，解释道：“这人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曾叔祖母和我曾祖父是堂兄弟，这些年他一直住在永隆郡城。”
“嗯，我知道了。”周旭只觉得古代亲戚真可怕，这都快出五服了吧？
董肃也看出来周旭对此不感兴趣，好笑之余，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卤肉的事情姑且告一段落，周旭继续认真读书，每天都跟杂文死磕。
间或也会带着周旭出去游历一番。
但和之前一走三个月不同，每次出去只是十天半个月罢了，但周旭依旧感觉自己进步极快。
孟磊看着周旭看的杂文，忍不住啧啧称赞，“阿旭，你越来越厉害了呢！”
周旭笑道：“多出去走走，总是有好处的。”
他问道：“阿磊现在怎么样？现在都十一月了，明年县试有把握吗？”
孟磊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贴经题和墨义题没什么问题，经义题还是不太好。”
周旭就有点无奈，说道：“这个，你也得多做多看了。”
“嗯嗯，我会努力的。”孟磊笑了笑。
周旭想了想，问道：“阿磊，要不要我再找几道题给你？”
“好啊，太麻烦你了，阿旭！”孟磊眼睛一亮。
“不麻烦。”周旭摆了摆手。
科举路上一人独行总是很累，有同伴感觉就好多了。
除了孟磊。
一直在镇上私塾的邱安也抽空来过。
相比起孟磊的努力读书，才刚刚十五岁的邱安依旧有点定不下心。
他捧着小脸愁眉苦脸，“三哥，我知道读书重要，但……我好多东西都看不懂啊！”
周旭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因为看不懂的太多，才要慢慢学啊！小安你也别急，多看看我的笔记，会有帮助的。”
“嗯。”邱安依旧眉头紧皱。
恰好李婆子做好了姜汁撞奶——也是周旭出品的做法——邱安欢呼一声，跑去了厨房。
周旭轻轻摇头，叹息口气。
“哎，这个小安……”
话一出口，周旭一愣，这话不是他说的。
一扭头，就看到同样摇头叹气的邱健。
“健哥。”周旭喊他，“你也别太担心了，小安年纪还小呢。”
“这还小啊！”邱健眉头紧皱，“他都十五了，乡下这么大的，都要定亲了。”
周旭闻言吓一跳，“定亲？小安吗？”
邱健摇摇头，说道：“不是小安，是我叔家一个弟弟，刚刚十六，已经定亲了。”
周旭咋舌，“十六也太早了吧？”
“早什么？”邱健不以为然，“十六定亲，熟悉上一两年，十七八就成亲了。”
周旭沉默，嘴角抽搐。
“大哥，什么成亲不成亲的？三哥，快来趁热吃啊！”邱安端着碗跑了回来。
邱健没好气的说道：“说你不好好读书，就给你找个恶婆娘！”
邱安扮鬼脸，“才不要恶婆娘，我要找个好看的，温柔的！”
“就你这样的？”邱健吐槽弟弟，“人家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的能看上你？”
“我咋的不行？”邱安不满。
邱家兄弟吵吵嚷嚷。
周旭额头疼，却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
邱家兄弟临走前。
周旭拽过邱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邱健瞪眼，“这也可以？”
“试试看呗，”周旭一摊手，意味深长道：“别忘了有那句话，年少慕艾啊！”
邱健猛摇头，“咱家老四可规矩了，从来不跟姑娘搭话的。”
周旭眼珠子转了转，“那就找个恶婆娘，丑婆娘！”
邱健周旭对视一眼，同时阴恻恻笑出声，让原本来催促他们的邱安都吓得后退半步。
大哥和三哥这是咋的了？
不会病了吧？
不行，我还是闪开为好。
他也就没听到邱健和周旭后面的对话。
“回头跟家里人通好气！”
“得找个最凶的，最丑的！”
进了腊月，东川县城即便地处江南，温度也快速降低。
“好冷~”
周旭打了一个哆嗦。
董肃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衣服，“棉衣？”
“嗯。”周旭点头。
虽然是新做的棉衣，但此棉非彼棉，保暖效果简直成迷。
他忍不住愁眉苦脸，什么时候才能弄到棉花啊？
真的冷呀！
董肃站起身，吩咐了小厮几句。
小厮离去。
不多时捧着一件衣服过来了。
是一件石绿色大氅。
“来试试。”
董肃抬了抬下巴。
周旭穿上试了试，发现这件大氅是皮做的，穿上去保暖又舒服，除了沉了点，简直毫无缺点。
不，应该说，在这个冷嗖嗖的天气里，身上多点重量是好事。
董肃让周旭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看起来还不错嘛，这是针线上早就做着的，正好前几天得了。”
“多谢老师。”周旭也不客气，直接笑纳。
这些日子，他已经对古代师徒关系很清楚了，半生半子。
董肃待他如亲子，他日后也会待他如亲父即可。
“老师今年过年怎么过？”周旭问道。
“还能怎么过？在县城过。”董肃随口回答。
他叮嘱道：“你今年过年也不能放飞，需得好好温书，年后我们就该再度出行了。”
周旭惊讶，“年后再出去吗？出去多久？”
“这次会久点，二月走，五月回，回来之后你就可以全心府试了。”
“是的，老师。”
再度说了一会儿功课，周旭这才离开。
回到周家，周老爷子和周王氏看着那件大氅，啧啧城站，“这件大氅可不便宜，老三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老师。”
老两口也知道董肃膝下只有一个义女，日后养老必定得靠周旭。
“孩儿知道的。”周旭笑了笑，说起了年后要出行的事儿。
周老爷子点头，说道：“那过年这段时间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儿你也不用管。”
“爹，家里的事儿到时候还是得麻烦你了。”
周老爷子摆摆手。
这个年，周旭过的和去年一样平静。
相比起去年，今年腊月十九周旭才放假。
周旭也毫无怨言。
一方面是董肃尽心尽力教他，他岂会不知好歹？
另一方面，他在后世可没少过了腊月二十三才放假，现在已经多给好几天假期了，不是吗？
放假那日。
董肃给董肃带回去了N多东西。
鸡鸭鱼肉，府城过来的时髦点心和精细布料，还有董溪送过来的十二两银子。
“这么多？”周旭吓一跳。
董肃笑道：“钱多还不好？”
周旭苦笑，“钱多当然好啦，但我怕钱烫手。”
董肃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放心，董溪他本身就有个酒楼，他看好你的方子，趁着年前做了点促销，你忘了？这还是你的提议呢！”
“这样啊！”周旭哑然。
既然他和董溪合作，就要尽到合作人的义务。
虽然周旭也知道，淮南为橘淮北为枳，但有些东西总是相同的。
年前邱健特意过来送年礼，特高兴的跟周旭说起了邱安这阵子好好读书了。
周旭好奇，“用温柔又好看的小姑娘勾着？”
之前他给邱健出的馊主意。
邱健龇牙一笑，“用厉害的姑娘吓得。”
他笑眯眯，“小安现在可怕娘给他定下一个厉害的姑娘呢，为了娶一个温柔的小媳妇，他可拼了。”
周旭哈哈大笑。
周家这个年过的很舒服。
吃的喝的全都不缺，周东升周东林有心奉承，自然不会说些不该说的。
周旭一概不理。
年后二月便是县试。
孟磊踏进了考场。
十日后出了成绩，县试第九！
孟磊高兴坏了！
高兴之余，也感激着已经出去游历的周旭，要不是周旭帮忙，他可是绝对无法取得县试第九的好成绩。
接下来，他就要备考府试了。
为了童生，一鼓作气。
周旭和董肃游历归来，刚好是四月底。
董家第二天就送了厚礼过来。
周旭问道：“阿磊中了童生！”
“是的，”董家仆从弓腰笑道：“三公子中了府试六十七。”
周旭惊讶。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此次南安府城仅取了六十八名童生，这可以说是擦线了。
但，倒数第二的童生也是童生！
孟磊也是这么想的。
五月初三，他亲自过来拜访，躬身感谢道：“阿旭，真是多谢你的帮助，如若不然我也不会真的中童生。”
周旭赶忙将其扶起，笑道：“我帮忙是一方面，但阿磊你认真读书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能帮忙，真正努力还是要看孟磊自己。
略作寒暄。
孟磊问道：“阿旭，你接下来不出去了吧？”
“是的，”周旭点头，“接下来该闭关进行模拟考了。”
“模拟考啊！”孟磊一脸扭曲。
周旭惊讶，“你之前不会一直在进行模拟考吧？”
“肯定啊！”孟磊苦逼点头。
他又不说道：“模拟考苦归苦，效率确实不错。”
周旭点头，“确实如此。”
但周旭从来没想过董肃会这么凶残。
端午节后。
董肃直接让周旭一月两次模拟考，简直要把他烤糊了。
但他的进步也肉眼可见。
七月底的最后一次月考后。
董肃看着手中的试卷微微点头，“不错，阿旭你的杂文越来越好看了。”
是真的好看了，相比起之前的干巴巴，平平无奇，周旭终于学会了怎么把句子写的好看点，也学会了披上一张好看的皮。
放下手中的试卷，董肃说道：“阿旭，你这几日好生休息，七月二十七，我们出发去永隆郡城。”
“好的，老师。”周旭点头。
永隆郡城距离东川县城大概有三百里，光路上就得好几日，不早走不行。
相比起上次周旭董肃搭孟家商队的顺风车，这次他们走的水路，直接在渡口上传，飘飘荡荡五六天才到了郡城的渡头。
但是让周旭意外的是，董懿也要去永隆郡城。
董肃摇了摇扇子，说道：“懿儿此次前往府城也有事由，”他看了一眼周旭说道：“阿旭，把你精力全部放在备考中，少东想西想。”
周旭满头黑线。
老师，到底谁东想西想啊？
算了。
周旭不想这些有的没的，径直转头温书。
董肃瞅他一眼，眼神隐晦闪过一丝波动。
一行人下了船。
苗五张望了下，说道：“大人，周四带着人带了。”
“嗯。”董肃也看到了。
周旭眨眨眼。
果然有周四啊！
这么说，前面还有一二三咯？
一个面容可亲的微胖男人来到近前，大礼参拜，“小的周四见过大人。”
“起来吧。”董肃微微点头。
他指着周旭和董懿介绍了身体。
周四再度跪下见礼。
周旭轻轻点头示意。
董懿这会儿穿着一身大衫，头上戴着白色帷帽，遮挡住了容颜。
“大人，小的已经准备好马车，请随小的来。”周四殷殷说道。
“带路。”
周四此次一共来了三辆马车。
周旭，董肃，董懿却一辆。
周旭坐在马车上，瞄了一眼外面，就看到周四已然上了董肃那俩马车。
他之前就有所猜测，董肃身份比一般，却一直没什么真实感。
直到此刻，看着周四对董肃的毕恭毕敬中透着一丝温顺，周旭才隐隐约约明白，董肃的身份估计比他想象中要更厉害。
周旭深深望了一眼外面，面无表情。
这是好事，还是利大于弊的坏事。
马车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宅院前。
按照规制来说，这里同样是一处三进院子，但精细奢华程度却远非南安府城可比。
因为这套院子还包含了两个花园三个跨院。
周旭被安置到了最靠近正房的跨院里。
董懿则直接送往后院。
出乎周旭预料，这处宅子里仆从并不多。
他住的东跨院只有一个扫撒婆子，还有一个年约十四岁，名为福喜的小子作为跑腿。
“公子，洗澡水准备好了，您可以洗漱了。”
“好。”周旭也不矫情，直接点头。
做了好几天的客船，他身上黏黏糊糊都是汗。
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簇新白罗长衫，周旭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问福喜，“夫子，老师呢？”
福喜笑着说道：“公子，大人正在正院书房等着您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周旭轻轻点头，“前头带路。”
穿过月亮门，走过一段抄手游廊，周旭来到了正房的书房前。
苗五正在门口。
他看到周旭，躬身行礼，“见过公子。”
周旭微微点头，问道：“苗五，老师现在忙吗？”
“大人吩咐，公子来了直接进便可。”苗五让开路。
周旭走到门前轻轻敲门，“老师，您现在有时间吗？”
“进吧。”
周旭推门进入书房。
和东川县城的书房相比，这间书房更大更华贵，博古架上摆放着各种古董摆件，但周旭更在意书架上的书本，应该会有不少孤本吧？
董肃笑道：“想看书架上的书，等过了院试随时可以。”
周旭不好意思一笑，“好的，老师。”
抬眼看去，董肃同样洗漱一新，换了一身青罗锦袍，头上的玉簪，腰间的环佩，趁着董肃更显华贵。
董肃笑道：“是不是有点意外？”
周旭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不上。”
董肃眼底笑意更浓，“阿旭你总是很机灵。”
周旭只笑。
董肃又说道：“但只机灵还是不够的。”
周旭眨眨眼。
董肃问道：“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万事等考过院试再说。”
“学生明白。”周旭了然。
看来，秀才是最基础的。
他本就打算此次考中秀才，但这一次他要尽全力才行了。
八月初四，周旭先在董肃的陪同下去办理手续。
长长的队伍足有几十人。
周旭咋舌，“好多人啊！”
董肃轻声说道：“此次院试，考生大概有三千多人。”
“这么多？”周旭眨眨眼。
因着需要画像，直到下午才搞定手续，之后便直接回去关门备考。
八月初七，院试到了。
卯时前，周旭在董肃的陪同下，前往考棚准备接受入场检查。
相比起县试和府试，这一次的考察尤其严格。
先要仔细比对相貌，负责为周旭等人作保的秀才也会跟他们相互指认，五个考生也要彼此监督。
检查完毕。
董肃拍拍周旭的手背，低声道：“冷静。”
周旭点点头，径直进了考棚。
但这并不能马上进行考试。
还有一连串的流程要走，比如说拜孔子像，听主考官讲话等等，全部结束后，周旭才得以到了自己的号房。
他先检查了一下号房。
情况竟然还不错。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嘛！”周旭满意点头。
院试分为两场，第一场正试，第二场复试，每一场都要在考棚里待三天才能出来。
之前的模拟考，董肃可是干出过连续两次都给周旭安排臭号的。
现在？
心满意足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检查完毕, 周旭利索的开始收拾号房，做各种准备。
南方八月正值多雨季节，雨布是一定要挂上去的。
不挂好雨布可是很容易吃到教训的, 比如, 去年有一次他感觉天气好就没挂，然后……
当天半夜的雨水教会了他一个乖。
挂好雨布，周旭又点燃艾草驱除蚊虫。
号房的边边角角更是撒上雄黄，好驱散蛇蝎。
前朝时期可是有个被蛇咬到的倒霉蛋。
也就不是毒蛇，要不然小命当场就丢了。
待周旭将号房整理好, 试卷也发了下来。
他是做惯了模拟考的, 例行优先检查试卷有没有问题，顺带过一遍题目, 做到心中有数。
院试第一场题量很大, 题目有三分之二的贴经题和墨义题和三分之一的经义题, 外带周旭惯常麻爪的诗赋题。
这对周旭而言，贴经题和墨义题就是送的。
偶尔有两道比较偏的题目，他也能翻找记忆寻找答案。
利索的解决掉贴经题和墨义题，周旭揉了揉有点僵的手指看向了后面经义题。
他对于经义题其实比较为难, 毕竟来自后世的三观和古人总是有点不合，但跟在董肃身边这一年多也不是白混的, 经义题要说多么多么出彩很难说，不扣分是绝对没问题。
第一道经义题, 很简单也很熟悉。
因为周旭至少做过三次，“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种题目是乍看很简单, 但越简单越是不好答，因为有前人的回答在，周旭要怎么答的出彩就得好生斟酌一番了。
周旭先在草稿纸上打完草稿，确保没错字没犯忌讳，最重要的是没放飞自我后，再将其一字一字认认真真誊写到试卷上。
最后则是坑爹的诗赋题。
周旭挠头，再挠头。
等全部写完，时间已经到了次日近黄昏。
“呼~”周旭放下笔。
今儿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了，只是……
周旭抬头微微皱眉，今儿天气很闷啊，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当天晚上睡前，周旭认真检查了一遍雨布，确保不会漏雨，同时又用专门的小块雨布将试卷包了起来。
全部确定没问题之后，周旭才躺在床上睡下。
他并不是挑床的人，但天气太闷热难过，耳边的蚊虫也依旧猖狂，扰得他几乎无法安眠。
半夜。
“轰隆”一声巨响。
周旭猛地睁大双眼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没等周旭回过神。
“哗啦啦！”一声，大雨倾盆而至。
考棚内惊呼一片，又有衙役大声叱骂。
周旭立马起身，检查号房的情况。
幸运的是，这间号房并不漏雨，偶尔有零星雨水落下，也会被雨布挡住。
周旭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落雨声，周旭发了一会儿呆。
想着前世，想着今生。
睡吧睡吧。
不要再想了。
周旭叹息口气，翻身睡去。
周旭再醒来，天已蒙蒙亮。
外面的雨竟然还在下，淅淅沥沥不成线。
周旭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该死的硬板床简直硌死人，更坑的是他正处在发育期，睡得也憋屈。
幸好今儿就能出去了。
周旭找出油纸伞，喊过衙役，先去解决了个人问题，顺带洗漱了下。
路上很自然的踩了一脚水，外带一脚泥。
回来后，周旭很利索的脱了靴子和布袜，光着脚踩在一块雨布上。
没等多久，早餐过来了。
周旭苦笑着发现，天气凉爽了，早饭的温度也别指望了。
一碗勉强不算凉的温水，两个拳头大的素馅蒸饼，勉强让周旭填饱肚子。
周旭也不在意，糊弄过肚子，便开始检查试卷。
不单单是考卷，还有草稿纸，必须确保都不出现问题才行。
正午时分，衙役过来收卷。
第一场考试结束了。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一上午的雨终于停了。
吃过同样简简单单的午饭。
第二场考卷下发。
相比起第一场，这一场考卷难度直线上升。
经义题占三成，算学题三成，杂文三成。
最后一成自然给了诗赋题。
周旭数着试卷，突然感觉手感不太对。
他定睛一看，最后竟然还有，内容则是一道律法题！
周旭吓一跳。
这显然是附加题，而且附加的还是乡试才会出现的律法题！
和后世相同，附加题并不算在考卷内，但考生做了有加分。
当然了，难度也是超级高。
之前跟着董肃读书时，董肃也曾经提起过附加题，却并未详加解释，因为附加题都是超纲的。
周旭读书天赋不错归不错，但问题也不少，董肃帮忙查漏补缺就已经很辛苦了，超纲题目有提，但绝对不多。
周旭嘀咕道：“老师，你当时多提几道就好了，我对古代律法不熟悉啊！”
可怜一个后世人，对于古代律法是真心苦手。
别的不说，后世大义灭亲是美德，现在亲亲相隐才是美德，每次提到这个的时候，周旭真的很想死一死。
他碎碎念着，眼睛扫了一眼那题目就准备放下，却发现题目似乎有那么点眼熟。
“咦？这题目？”他好像有点眼熟啊！
有点像董肃曾经给他讲过的一道。
因着董肃讲的律法题并不多，所以周旭记得很清楚。
他眨眨眼，眼底逐渐染上了一丝兴奋，“哦呀，这是好运气到了吗？”
且不说附加的律法题，周旭定定神，先去答其他题目。
或许是有附加题，其他题目难度有，却并不大。
周旭答题行云流水一般顺利，睡前已经答完了经义题，但他依旧不是很开心。
因为停了一下午的雨又开始飘了。
周旭眉头直皱。
这什么鬼天气啊！
希望别半夜突然下大雨，导致雨布漏雨，要不然麻烦大了。
当天晚上，周旭根本睡不安稳，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是半睡半醒着。
事实上，不单单是他，周围考生基本上都睡不好。
说梦话的，咳嗽的，此起彼伏。
周旭第二天醒来，整个身体都感觉是僵的。
整整做了三五十个波比跳才感觉舒展开。
唯一的好消息，是雨停了。
但坏消息也是雨停了。
刚刚半上午，太阳便火辣辣的，肆意散发着热量。
到了下午，周旭都感觉自己快要中暑，毫不犹豫将身上衣服脱个精光，就留了一件大裤衩。
反正周围都是大男人，谁也不吃亏。
周旭正死磕一道杂文时，突然一阵骚动。
他微微皱眉。
不多时脚步声靠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童生昏迷着躺在但加上被抬了出去。
周旭愣了愣，便垂眸继续认真答题。
这一次他只觉得脑子无比清醒。
这一场他必定要中的！
绝对！
杂文写完便是算学题。
不得不说，古人很多时候都挺实际的。
算学题便多是如此。
比如说有道题问你，某地的桥塌掉了，需要重建，材料费多少多少钱，送过来需要多久多久，人手多少多少钱，一共给你多少多少，问你多少人多少天能把桥建造起来。
一般人会有点麻爪，但周旭答得相当顺利。
周旭答完所有题目，将其誊写到试卷上，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一日是院试最后一天。
收卷时间是下午申时正。
看着试卷被收走，周旭只觉得脑子开始嗡嗡的疼，身体也软的好像要倒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的抬头摸了摸额头。
感冒了？
感觉不热啊！
周旭摇摇晃晃走出考棚。
董肃第一时间迎接了他，“阿旭！”
“老师……”周旭努力想笑一笑。
董肃快速扶住他，“别说话，我们这就回去。”
苗五也跟着过来，直接将其背起来，快速跑向马车。
周旭覆在苗五背上，眼皮子几乎瞬间就合上了。
等周旭再度醒来，发现已经回了董宅。
福喜正守在床前，他惊喜道：“公子，你醒了！我去给你喊大夫！”
周旭茫茫然的坐起身。
没一会儿，福喜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面带忧色的董肃。
“老师……”
董肃看周旭想下床，赶忙阻止，“阿旭你躺着，你病了你知道不知道？”
“哈？”周旭一愣。
却被董肃按在床上。
大夫上前诊脉。
掉书袋了半天，才说了结论。
周旭之前连续受了凉，湿邪入体，接下来得好好养几天，绝对不能再受凉。
周旭听着，有点奇怪，他又没淋雨，哪儿来的湿邪入体？
大夫解释道：“公子之前在号房，可有光脚踩地？”
周旭眨眨眼，点头道：“下雨靴子湿了就脱下来了，”他满头黑线，“就为这？”
大夫笑着点头。
周旭无语。
大夫开完方子，由苗五送走。
董肃没好气的说道：“真是，你都多大了？还光脚踩地？”
周旭很无辜，“老师，靴子湿透了，怎么穿啊？”
董肃摇摇头，说道：“下次再考试，我给你预备木屐带进去。”
这次就带了油纸伞，没想到会踩到泥水。
数落了几句，董肃说道：“行了，你起身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喝了药再睡。”
“老师，我听你的。”周旭乖乖点头。
古代生病可相当可怕的，不小心在意可不行。
福喜这时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让仆从送进了房间。
周旭利索的扒光衣服，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
又喝了一碗瘦肉粥，姑且填饱肚子，最后灌下一碗药，便直接滚上床，几乎瞬息间就睡得熟了。
周旭再度清醒，时间已经到了次日凌晨。
“睡得真舒服啊~”他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都清醒了好多。
“公子，您醒了！”福喜端着水盆毛巾进来了。
周旭掀开被单要下床，福喜想拦着，“公子，您病了不能下床。”
周旭没好气的说道：“我是病了又不是残了，而且我感觉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也得养两天。”董肃进来了。
“老师……”周旭躬身见礼。
董肃摆摆手，示意周旭先去洗漱。
待周旭洗漱完毕，一扭头就发现大夫已经等在门外。
“公子，请让老夫再度诊个脉吧。”
好吧。
董肃没那么容易相信周旭的话。
好消息则是老大夫诊脉过后，有点惊讶，“公子恢复得好快，果然是年轻人啊，身体素质就是好，老夫再开两贴药，喝了就行了。”
周旭微微有点得意，“我可是很用心锻炼身体的。”
他早在后世就知道古代科举有多可怕，不单单是考验学识也考验身体，再加上原身的破旧底子，他当然早早地就开始锻炼了。
这也让董肃松了一口气，没再把周旭拘束回床上，而是随他去堂屋吃了早饭。
早饭后。
董肃问起了周旭答题的情况。
周旭详细说了一遍，又有点兴奋地说道：“老师，这次我答上了附加题，应该会有加分哦~”
“哦？”董肃也笑了起来。
他斟酌着周旭的答题，满意的点头说道：“阿旭，你这次答得确实不错。”
“嘿嘿！”周旭笑眯眯。
略微谈了几句，董肃便打发周旭回去歇着。
就算周旭看起来脸色再好，他终究还得吃药。
“今儿好好在屋子里歇着，明儿再出来。”董肃叮嘱道。
周旭也并非不识相，他乖巧点头，“好的，老师。”
董肃离开，周旭也回房躺着去了。
别看他在董肃面前挺精神，实则身体还是有些疲惫。
周旭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已经临近正午。
今儿天气依旧不错，火辣辣的阳光散发着威力。
“啊，好热~”周旭哼哼着。
“公子，您醒了！”福喜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笑道：“来喝碗紫苏饮子吧。”
周旭欢呼一声，接过喝了一口，面色有点纠结，“不凉。”这碗紫苏饮子根本是常温的，根本不像之前都是透着凉气，喝了都感觉凉快很多。
福喜笑道：“公子，你还病着呢，不能喝凉的。”
周旭叹气，却也没法子喝什么。
他将紫苏饮子喝完，随口问道：“福喜，老师呢？”
“大人好像出门了。”福喜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随口回答。
“出门？”周旭挑眉，问道：“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吗？”
“小的不知道。”福喜摇头，他就是个小跑腿，主子去哪儿他怎么会知道。
周旭也没多问。
但这么闲着真挺无聊的。
索性，下午董懿使人过来探望，顺带还送了本游记过来给他打发时间。
周旭笑道：“替我谢过姑娘。”
来人回去时，还捎带了一份点心给董懿。
送到后院时。
董懿正在一个人慢悠悠的画画，她看着点心，浅浅一笑。
晚上的时候，董肃过来探望。
“这会儿感觉如何？”
周旭笑道：“已经没事了。”
他又随口问道：“老师今日出去了？”
董肃点头说道：“和朋友有约。”
他没细说，周旭也没细问，只是点头。
“哦。”
略微闲聊几句，董肃叮嘱周旭早些休息，便转身回房。
“送老师。”
周旭送走董肃，也休息去了。
周旭身体本就只是轻微着凉，修养了几天便彻底痊愈了。
没几日便到了放榜日。
董肃本来想着，提前定好酒楼去等着。
周旭却说，“没这必要，反正都这时候了，中就是中，不中就是不中，何必过去呢？”
董肃不得不承认，周旭这话有点糙，却挺在理的。
于是索性当天就在宅子里等待。
董懿也难得来到了前院，一脸认真的笑道：“大兄肯定会高中秀才的。”
“多谢小妹吉言了。”周旭笑着道谢。
苗五则早早带着人都在考院门口，只等着第一时间看榜单。
除了他们，尚有不少考生都在焦急等候。
“怎么还没出榜单？”
“应该快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中啊？”
“呸呸呸！肯定能中！”
苗五是个粗性子，但这会儿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自家公子能中吧？
不对，肯定能中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突然人潮涌动。
“来了来了！”
一众考生拼命往前挤。
苗五正是挤在第一排，周旭周旭周旭……
“中了！”一声尖叫。
“公子你中了！”
有仆从冲了进来，外围有一位身着月白长衫，年约二十多岁的青年书生一脸激动，“青竹，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你真的中了啊！公子！你中了第八十名！”那仆从也激动万分。
“恭喜恭喜~”其他考生纷纷恭贺。
第八十名应该是最后一名，却也让其他考生各种羡慕。
苗五只觉得更紧张了。
想起来临来之前董肃叮嘱过的，成绩是从后往前出的！
自家公子成绩肯定很好，要知道他可是大人唯一的学生呢。
董宅。
周旭和董肃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下着棋，但光看两人心不在焉就知道，其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久久的等待后，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响起。
“公子！你中了！”苗五的大嗓门嚎叫着，“你中了头名啊！”
“什么？”周旭猛地起身。
苗五带着狂喜吼道：“恭喜，你中了院案首啊！”
“院案首？小三元？”周旭彻底目瞪口呆。
短暂的静默后，院子里所有人纷纷狂喜。
“恭喜公子中了头名！”
“阿旭恭喜你！”
“恭喜大兄连中小三元！”
周旭勉强定下神，“多谢多谢！”
董肃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吩咐下去，赏三个月月钱！”
“多谢大人！”
不多时，来报喜的衙役喜气洋洋的过来了。
“恭喜周公子得中庚子年院试院案首~~~”响亮的声调又长又高。
董肃连忙让人送上打赏，周旭也躬身道谢。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蜂拥而至，纷纷恭贺，“恭喜恭喜~”
“恭喜公子得中院案首！”
董肃高兴地使人连连撒钱。
董懿也连声吩咐厨房整治宴席，来庆贺一番。
虽然只有董肃董懿周旭三人，却也热闹。
宴席后。
因着董肃在宴席上喝了好几杯，难免有了几分醉意，董懿赶忙让厨房上弄了醒酒茶过来。
等董肃喝了，董懿才不放心的离开。
周旭不放心，索性多留一会儿。
董肃靠在床头，笑的高兴。
“老师，至于这么高兴么？”周旭有点不太明白。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吗？
董肃却说道：“阿旭，你今年多大？”
周旭眨眨眼，坦然道：“十七。”
“是啊，十七岁的秀才！”董肃感叹着，他看向周旭问道：“阿旭，你猜为师多大中的秀才？”
“多大？”周旭好奇。
“十九岁。”董肃比划道。
“哈？”周旭呆滞了瞬间。
董肃醉意已经差不多消散，他坐直了身体，问道：“阿旭，我们去书房说。”
“好。”周旭点头。
两人来到书房。
周旭给董肃泡茶。
董肃尝了一口茶汤，微微摇头，“需要继续努力。”
周旭无奈，“老师，我对泡茶没什么天赋的。”
董肃打量周旭，说道：“阿旭，你泡茶没天赋，作诗也没天赋，虽然记忆力不错，读书天赋也颇好，却真没想到你能连中小三元。”
周旭笑道：“可能是赶上了吧？运气好，这一次毕竟有刚好有老师讲解过的附加题，要不然估计成绩也不会这么好。”
董肃却摇了摇头，说道：“运气好也是你的本事。”
他微微叹息口气。
“老师？”周旭有些疑惑的看着董肃。
董肃沉吟了一下，说道：“阿旭，你拜为师一年多，为师对你如何？”
“极好。”周旭坦言。
他顿了顿，主动说道：“老师，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董肃盯着周旭，说道：“是啊，为师收你为徒已有一年多，但这一年多为师从不提起自身的情况，你应该很好奇吧？”
周旭没想到董肃会开门见山提这个问题，他眨眨眼，老实的说道：“确实挺好奇的，老师，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董肃盯着周旭，表情严肃，说道：“阿旭，为师其实本来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你，而是准备给你五年的时间考中秀才，结果你第二年就考中了。”
“五年？”周旭微微皱眉，“需要我二十岁之前中秀才？”
“确切地说是二十二岁。”董肃说道：“至于原因，你可知道白鹿书院？”
周旭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号称天下第一书院的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是本朝最大的书院，无数学子对此仰慕万分，理所当然的，想要进入这所书院的难度也是一等一的高。
“正是。”董肃表情淡淡，“为师需要你进入这家书院，替为师寻找一个人。”
“找人？找谁？”周旭更糊涂了。
董肃面色阴沉，“仇人。”
周旭眉头一跳。
董肃轻飘飘的说道：“阿旭应该很好奇，为师为什么只是一个举人吧？”他狰狞一笑，“为师可是在十五年前就中的举人啊，没中进士的原因不是落第，而是——无法去考！”
周旭思思皱眉，“对方地位很高？”
董肃看着周旭那副全心为自己担忧的模样，突然情绪缓和，他笑道：“放心吧，对方确实地位很高，但为师背后也有人。”
周旭恍然，“老师在为其他人做事？”
“正是，”董肃点头，他又说道：“要不然当年为师也不会顺利逃脱。”
周旭眨眨眼，“但是，老师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您当年得罪了人，投靠其他人才得以逃脱，但您的仇人怎么会逃到白鹿书院？”周旭真的有点想不明白。
“原因很简单，”董肃坦然道：“为师当年投靠的人就是仇人的敌人，双方发生了龙争虎斗，最终那位……赢了，对方逃了，这些年为师一直在找他的下落，直到两年前，为师得到了消息，对方可能潜藏在白鹿书院。”
周旭明白了，也懂了自己即将接到一个麻烦又危险的任务。
他死死地皱眉，说道：“但是老师，对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啊？您确定我能找到那个人吗？对方不是特别会掩藏吗？”
董肃却说道：“我并不确定。”
“哈？”周旭一愣。
董肃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会再跟你细说了。”
周旭有点无语，“不细说，我要怎么找？”
董肃轻描淡写，“碰运气吧，白鹿书院是个好地方，你去那里待一待不是坏事。”
周旭眨眼，再眨眼，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老师，您确定这让我帮您找仇人吗？”
董肃轻哼一声，说道：“为师整整找了十五年，对方依旧杳无音讯，只能看看运气了。”
成吧。
周旭终于反应过来了。
别看董肃说的很严肃，实际上——他啥重点都没说。
周旭也只知道找人，对方是男是女，年纪多大却一概不知。
找个屁人！
纯粹听了一个寂寞！
周旭怀疑他老师在耍他。
董肃微微打了一个哈欠，说道：“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去歇着吧，明儿还有谢师宴呢。”
“呃，对。”周旭也困了。
他先将董肃送回房间，才转身回了跨院。
等他躺在床上，才回过味来。
董肃刚刚应该没说谎，但大概率也没完全说实话。
别的且不说，光苗五他们几个口中的“大人”，董肃就没解释。
不过算了，自己现在就一个小小秀才，董肃可以说对自己尽心尽力，没看董肃啥都没细说吗？
这就给了他回旋的余地。
再加上那句“去白鹿学院待一待不是坏事”，显然并非是真的让自己去做卧底。
主要应该还是去白鹿书院念书，顺带着帮忙找人。
不过……
周旭半睡半醒间，突然想起件事，老师为什么要让自己去白鹿书院啊？
难道说……
没等周旭想明白，他已然睡去。
正院书房。
董肃却毫无睡意。
他手指敲着琢磨，盘算着，阿旭现在已经中了秀才，还是十七岁的秀才，已经有了考入白鹿书院的资格，但真的靠他却不行，但是自己的身份……而且还有懿儿在。
他想起之前不经意间碰面的人，面色阴沉。
再等等，看看孙三那边会带来什么消息。
次日，谢师宴。
早早起床的周旭打扮一新。
董肃似乎忘了昨天晚上跟周旭说的话，看着长身玉立的学生一脸感慨，“阿旭真是好相貌呢！”
白衣长衫，环佩随身，好一个翩翩浊公子。
就连旁边的董懿眼底也闪过一抹惊艳。
周旭笑道：“当不得老师如此夸赞。”
“如何当不得？”董肃表情严肃，“阿旭你可以小三元呢！”
这话一出，董懿眼底更亮了些。
周旭只能无奈笑。
略作闲聊，周旭便由苗五送去了谢师宴。
他的到来也引起了一阵骚动。
刚刚十七岁的小三元，着实引人注目，但也最多只是好奇的看看他。
古人从来不缺少天才，江南尤其多才子。
不多时，谢师宴开始。
负责主持院试的王学政对周旭原本还很有兴趣，但一听说周旭已然拜师，立马将和煦的态度转成了院试第二，让那位三十出头的新秀才各种惊喜。
周旭也不在意。
他已经有老师了，没打算再转换师门。
不过王学政对周旭的态度也感染了其他秀才，对周旭纷纷采取了远离的态度。
周旭同样不在意。
别看这些人是秀才，他的目标可是进士啊，最起码是举人。
而这些秀才有多少能考中举人么？
周旭懒得猜。
吃菜吃菜，谢师宴的菜肴味道还是不错的。
就在周旭认真干饭的时候，董肃也在听着面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的汇报。
“……目前已经确定王公子认出了大人，请大人早做决断。”
董肃面色冷漠，他冷笑一声，“认出了本官？本官离开京城已有十五年，即便回去复命，也没几次，呵~那位是越来越有手段了啊！”
孙三低头不敢说话。
董肃垂眸，思索道：“继续去查，本官要知道，王公子那边到底查出了本官多少消息。”
“喏！”
谢师宴结束。
苗五接了周旭离开。
回到宅子，董肃正在正院赏花，看到周旭笑问道：“阿旭，谢师宴如何？”
周旭想了想，坦然道：“谢师宴的菜肴味道不错。”
董肃哈哈大笑。
心底的郁气都散了几分。
周旭也发现了董肃情绪不太对，但也不好问。
董肃这会儿却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说道：“阿旭，你现在已经过了谢师宴，咱们准备准备该回去了。”
“好啊，老师。”一听这话，周旭立马把心底的猜测抛到了一旁。
离开家这么久，周旭早就想家了。
也不知道报喜人有没有赶到东川县城，周老爷子和周王氏知道自己中了秀才，还是小三元，一定高兴坏了吧？
和来时一样。
周旭他们同样包了一艘客船回转东川县城。
中途，周旭看到了董懿，他想起件事。
董懿过来东川县城是干嘛的？
之前董肃只说有事，但他却没看到董懿出门。
是在他考院试的时候出的门？
或许吧。
数日后，客船在东川县城停下。
董家仆从早早地就过来接了。
“见过大人！”王六迎了上来，又跟周旭见礼，“见过公子！恭喜公子高中院案首！”
他声音高亮。
直接引起附近一阵骚动。
“院案首？谁啊！”
“对了！是周秀才！”
“是那位中了小三元的周秀才！”
周旭刚刚下船，就被周围人眼神炽热盯住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董肃也瞪了一眼王六，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王六苦逼，这不是高兴吗？
周围众人纷纷围了上来，“恭喜秀才公得中案首！”
“恭喜秀才公得中小三元！”
“恭喜秀才公！”
周旭愣了愣，赶忙纷纷道谢。
幸好王六等人赶忙过来，将周旭送上了马车。
其他都可以慢来。
人还是赶紧先走吧。
周旭进了马车，董肃调笑道：“阿旭真受欢迎呢！”
周旭无奈，“这种欢迎可算了吧！”
跟当猴子差不多了。
马车进了县城。
董肃先将周旭送回周家。
“你离开家这么久，你父母估计早就想着你了，先歇一天，回头再说功课的事儿。”
“好的，老师。”周旭点头。
马车来到周家。
将周旭和他的行礼放下。
李成开门，一声惊喜的尖叫。
周老爷子和周王氏齐齐走出来。
老太太拉住周旭，就是老泪纵横，“瘦了瘦了！我儿受苦了！”
周旭赶忙一阵安抚：“娘，我没事的。”
老太太根本控制不住，所幸邱李氏赶忙过来劝慰。
周旭看着邱家人，一阵惊喜，“你们怎么也来了？”
邱安嘻嘻笑，“我们得知三哥你中秀才了嘛，来恭喜你啊！”
邱健也憨笑，“阿旭，你好厉害，才十七岁的秀才啊！”
“恭喜啊！”邱康也一脸惊叹。
“干得好！”邱长盛用力拍着周旭的肩膀，笑的合不拢嘴。
走进周家。
周旭这才发现，不单单是邱家人在，周东升和周东林也一脸阿谀的站在后面。
他嘴角抽搐。
虽然不意外他们过来，但是看到这哥俩，心里是真烦。
你们就不能不出现吗？
还真不能。
因为秀才虽然是最低的功名，但他本身也有一大堆的特权，包括可以可以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上刑，免除一个名额的徭役等等，最重要的是有足足三十亩田地的免税。
古代田税可是很重的，三十亩更不是一个小数字。
也难怪周东升和周东林心知周旭对他们不喜，也第一时间舔着脸过来了。
不求别的，只求几亩免税田。
热闹一通，邱家人回转临江村。
周家地方小，可住不下他们。
周东升和周东林本来不准备回去，但耐不住周老爷子直接撵人。
周东升周东林不敢得罪老爷子，只能磨磨蹭蹭的离开。
周老爷子回头对周旭说道：“老三，关于免税田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顾及老大和老二，他们都已经分支了。”
周旭眨眨眼，说道：“爹你看着办吧。”
“我？”周老爷子闻言一愣。
周旭却直接点头。
他是真的想把这件事交给周老爷子处理。
省的糟心。
反正周老爷子绝对能压得住那哥俩。
周老爷子想了想，说道：“也行，老夫好好想想。”
他看着周旭一脸困倦，直接摆摆手，说道：“老三你也累了，去洗个澡早点睡。”
“嗯。”周旭点头，回房洗漱休息去了。
正房。
周老爷子自顾自盘算。
周王氏却紧紧的盯着自家当家的。
周老爷子一抬眼，就看到自家老婆子，一脸无奈，“内当家的，你又想给老大老二要好处？”
不止一次了，周王氏都忍不住试图平衡一下三个孩子的家庭条件，但这真的合适吗？
周王氏这回却摇了摇头，说道：“当家的，我没想这个，我只是琢磨着，老三这回中了秀才，媳妇肯定得找更好条件的吧？”
周老爷子闻言点头，“这是自然的。”
一个童生和一个秀才，找媳妇的规格当然不一样。
周王氏为难道：“我之前让弟妹寻摸的都是乡下姑娘，肯定都不合适了吧？”
周老爷子脸一黑，“你没胡乱许出什么吧？”
周王氏猛摇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会乱许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想在县城寻摸对象，估计不好找人啊！”
“也是。”周老爷子也微微皱眉。
他们都在乡下住了大半辈子，老了才搬到东川县城，而且因为年纪大了，也没啥人脉关系，想给儿子寻摸媳妇都难啊！
但周老爷子脑子转得快，“没事，咱们没门路，可以找董夫子问问啊！那位可是明白人。”
“董夫子？”周王氏闻言一亮，“哎，对啊，董夫子膝下不是有个姑娘吗？好像就比咱家老三小两岁吧？”
“啥？”周老爷子目瞪口呆，“你相中了董夫子的闺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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