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鸳鸯散 当作你想要

    和庄则韫的通话结束后, 对方只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同时询问了她的地址,派车来接她。

    男人的声音始终沉稳端方, 像是知道她现在焦急,语气和话语中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让她渐渐的镇定下来。

    不过直到坐上庄则韫派来的车, 温梵音都还在想她的决定到底对错与否, 最后发现她得不出答案, 不过并没有后悔这个决定, 就算是弥补她亏欠许淮安的。

    至于贺逾,既然对方都不信守承诺, 那她又何必信守,何况她自问自己,答应庄则韫完全是被逼无奈吗?

    她想并不是,或许她何尝不是将庄则韫当作是一个抵抗贺逾的挡箭牌呢?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彻底和贺逾撕破脸, 那姥爷也就是安全的, 她需要在这之后的时间里不断的强大自己, 强大到有一天足以与贺逾抗衡。

    温梵音心底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线条流畅的曜黑低调宾利从蜿蜒的山道上缓缓向上行驶, 最后平稳地驶进了埃斯特庄园的大门。

    埃斯特庄园是典型的欧式复古风格, 庄园正前方有枝丫修剪整齐的树篱迷宫, 迷宫入口处矗立着一座爱神厄洛斯的雕塑。

    随着宾利的继续行驶, 能看见沿道上每隔三米就矗立着一根罗马柱,圆拱形的法式凉亭让人眼前一亮,整个庄园气派又宏伟。

    等车停下,严特助率先下车帮她把后座车门打开,温梵音下车跟着对方往里走。

    她再往前走,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手里推着推车经过她的旁边,推车被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温梵音目不斜视往里走,经过一个庭院时,她看见本该是花圃的地方,只留下的全部根茬,目测是前不久被割锯的。

    只一眼她便收回目光,不过却听到了两个下人的讨论。

    “花圃里的花都是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罕见花朵,为什么弗莱彻先生让我们将它全部剔除?”

    另一人道:“我也不清楚,而且别墅的清扫标准也改变了……”

    随着与她们擦肩而过,剩下的对话声她也就听不见了。

    严特助将她带到楼上书房:“温小姐,庄先生就在里面,您敲门进去就行,我先离开了。”

    温梵音捏紧了斜挎在身上的包包链条:“好。”

    严特助点头,转身离开。

    温梵音看着她面前的这扇漆黑雕花门,半晌,抬起手巧敲响。

    “进。”男人回应她的敲门。

    温梵音深吸一口气,手覆上门把手,用力打开,推门而入。

    她抬眼望去,男人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对方穿着黑色衬衫,双手撑在腰骨处,听到开门声,转过身看着她。

    庄则韫看见是她,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眼底含笑,手掌朝上微微弯曲了两下,声音温和:“梵音,过来。”

    温梵音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玻璃落地窗前。

    待看见窗外的景色,她微微抿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不仅能看见庭院的只留光秃秃根茬的花圃,还能看见正进入别墅的道路。

    更甚者,如果庄则韫一直都是站在这里,或许是看见她一步一步走进别墅的,温梵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庄则韫偏头看着身旁女生,笑着开口:“我想将花圃改造成其他景观,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温梵音闻言脑海里一闪而过姥爷家喂养红纹鲤鱼的小水池。

    她不知道庄则韫为什么会让她提建议,她也就随口说了一句:“假山鱼池景观吧。”

    庄则韫嘴角微掀:“好,毕竟你以后每天都会经过那里,还得符合你的喜好才好。”

    温梵音闻言心下一颤,猛地抬头:“你要我搬到这里来住?”

    她本来以为庄则韫让她到这里来是为了商量许淮安的事情,亦或者是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庄则韫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轻笑:“爱人之间当然要生活在一起增进感情。”

    温梵音下意识就想反驳,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爱情,也不需要增进感情,而且和他一起生活那岂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男人垂眸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冷涩的皮质感瞬间粘附在她的脸颊上,那种触感就像是某种阴冷的冷血动物,下意识让她头皮一麻。

    她没想到他在家都戴着这副手套,没忍住往后仰了仰头想避开。

    下一秒却被男人捏住下巴轻轻用力往前一带,她被迫仰头。

    庄则韫低头靠近她,看见女生眼底的抵触,薄唇轻启:“梵音,你答应过我的,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我不喜欢的话,好吗?”

    两人之间缩短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距离,庄则韫身上冷调雪松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他说话时的一呼一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每一丝气息仿佛都带着侵略和强势感。

    温梵音见男人已经毫不掩饰骨子里的强势,丝毫不畏惧的望进他的眼底,开口:“原来庄先生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她话落,偌大的书房像是静默住了,空气都变得缄默滞涩。

    这个状态让温梵音有些无所适从,与庄则韫对视时,眼睛睫毛颤了颤。

    庄则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晌,见她眼底满是倔强,也不恼,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重新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又恢复到了安全距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儒雅的,外界称赞的庄先生。

    温梵音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口说出了她在来这里的路上考虑好的后路:“庄先生,我想我们应当签署一份协议,比如说清楚我需要陪伴您多久足以偿还欠您的人情。”

    庄则韫浅绿色的眸子牢牢的锁定在她脸上:“梵音以为呢?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一份明码标价的协议。”

    温梵音直直迎上的眼睛,道:“是庄先生您不需要,但我需要。”

    她一字一顿的吐出:“毕竟我不可能永远和庄先生绑在一起。”

    庄则韫不是没有听出她故意激恼他的话,眼底的笑意不变,开口:“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接着道:“我可以和你签署协议,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温梵音闻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只要有期限她就不至于彻底失去自由。

    庄则韫见女生松口气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我要你在这个期限里将我当作是你真正的挚爱,当作你想要共度余生的爱人,至于该如何办到,就看梵音你自己了。”

    庄则韫下意识摩挲着皮质手套下的伤疤处,就算她最后还是没有爱上他,拿着协议想要离开他。

    想到这里男人眼眸微暗,他能让对方主动走到他面前一次,那便也可以有第二次。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吗?她理应知道的。

    温梵音闻言却是皱眉,除了许淮安,她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对许淮安也算不上是男女之情感。

    突然,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男生的面貌,她最初朦胧的好感便源自对方。

    不过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她也早就没有对方的联系了,而且都已经记不清楚那份懵懂的悸动了。

    她敛神,她何尝不知道庄则韫的用意,就怕到时候演着演着自己入了戏,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但相较于一辈子和对方纠缠在一起,她还是想试一试,她需要做的就是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心。

    她重新抬眸看他:“好,我答应你。”

    她继续道:“不过我希望你将许淮安母亲的画归还给他。”

    庄则韫眼底笑意顷刻间消散,耳膜鼓动,太阳穴处一阵一阵的胀痛。

    他盯着面前面色自若的女生看了一会儿,突然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声线还算温和:“你就这般中意他,到最后都还在替他着想?”

    庄则韫:“我可以将画给他,但是梵音,你要清楚现在谁才该是你的爱人。”

    温梵音不是没有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异样,但她不知道原因,面对男人说的话,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男人的话语便炸在她耳边:“所以,现在过来,吻我。”

    温梵音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庄则韫垂眸看她,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开口:“怎么,很困难吗?”

    她倒是没觉得难以接受,毕竟她都已经同意他签协议了,也知道有些事情肯定也躲不过去,只是没想到对方这般突然。

    她难堪的抿了抿唇,靠近他,微微垫脚。

    庄则韫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么垂眸冷静自持的看着抵触他,却又不得不向他靠近的女生。

    在女生踮脚吻上来的那一瞬间,他眼眸一敛,伸出手按住对方的肩膀,阻止了她。

    庄则韫看见她眼底还未消的抵触,敛眸,语气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低沉而舒缓:

    “我希望温小姐尽快处理好感情问题,毕竟第三者的称呼不太好听,温小姐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梵音听着他对她称呼的变化,不甚在意,她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现在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就需要和许淮安分开保持距离。

    而和许淮安分手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但庄则韫自然不知道,所以她需要借机给自己谋划。

    她看着他,开口:“我明白,但搬过来之前,我还需要几天时间来处理退租事宜和整理行李。”

    庄则韫却当她是接受不了与那人分开,眼底掠过一丝不虞,表面却是淡定答应:“可以。”

    —

    又过去两天,据庄则韫所说,许淮安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她前两天和对方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不过好在今天打通了,对方的语气一扫前两天的阴郁,激动的跟她说有好事要告诉她,其实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这个好消息是什么。

    不过她要佯装不知晓,因为她这回要当一次见利忘义,爱慕虚荣的恶人。

    她约他,对方兴致勃勃的答应了。

    正巧庄则韫已经派人将许淮安母亲的那幅《新生》送过来了,她打算今天下午将所有事情都讲清楚。

    温梵音想到她很早之前本就打算与他分手,但接二连三的因为各种理由而没有付诸行动,可是造化弄人,她没想到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和对方分开。

    下午三点,一切准备好,她约许淮安的地点是在索莱纳喷泉广场的咖啡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并不明朗,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下出租车后,她撑着伞走向咖啡馆,推门进入,没有寻见男生的身影,她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画放置在桌子的一角,点了两杯咖啡。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她才透过粘附着雨珠的玻璃,看见了撑着伞往咖啡馆跑过来的男生。

    许淮安收起伞,进了咖啡馆便看见了她,径直向她走过来。

    他坐下,捧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对她道:“还是音音记得我的口味。”

    他说:“对了,音音,我想和你说的好消息是……”

    温梵音见状,先一步打断他:“淮安,我们分开吧。”

    男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开口:“音音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温梵音狠下心冷脸:“不是,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并不合适,还是早些分手好。”

    许淮安着急解释:“是不是因为我欠债的事情,其实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好消息就是问题已经解决了,我……”

    温梵音抬眸看他:“许淮安,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对你失望了,你不仅自己愚蠢犯了错,还一味地逃避问题,没有能力去解决好。”

    许淮安情绪有些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音音,我可以改,我可以学!”

    温梵音只是摇了摇头,将桌子一角的画递给他。

    许淮安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因为是她给的,还是小心翼翼打开包装盒,展开,发现这竟然是那天他没在拍卖会上拍回来的画。

    他明明记得是庄则韫拍走了,现在怎么会在温梵音手中?

    电石火光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却是将一切都想明白,庄则韫为什么会保下他,为什么还愿意与他合作提前支付款项帮他还债。

    许淮安猛地将画撕碎扔在地上,看向女生:“是不是庄则韫威胁你了?”

    温梵音闻言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动了动,早在她准备将这幅画还给许淮安的时候,就知道他会知道一切。

    她摇头:“没有,是我自愿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都不用再过多解释,就足以将许淮安的自尊碾碎。

    看着男生愣怔的表情,温梵音有些不忍,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

    “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女孩,是我配不上你。”

    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她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男生,随后站起身,往外走。

    她撑着伞往外走,突然被身后的一股力气钳制住胳膊,她一惊,伞也随之掉落在地,雨滴顷刻间打湿她的发丝和衣裳。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男生从身后抱入怀中。

    许淮安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声音绝望:“音音,我不要他的帮助了,是我不够成熟,我回去求我爸,求我妈,我不害怕他们知道我犯错了,我去求他们,你也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温梵音抬起头,睫毛已经被雨水侵湿,视线也变得朦胧模糊,但她还是认出了前方不远处撑着伞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撑着伞站在雨中,抬手将伞沿微微向上掀,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温梵音莫名想到那天她他索要那幅画还给许淮安时,对方莫名其妙的发疯,她不害怕他,但担心他是否会针对许淮安。

    她握住许淮安亘在她身前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离开他的怀抱。

    许淮安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庄则韫,死死咬住后牙槽,拉住她的手:“音音,不要过去,不要。”

    温梵音挣开他的手,也没在去捡地上的伞,一步一步朝着庄则韫走过去。

    庄则韫看见女生的选择,眼底难以自持的浮现一抹笑意,撑着伞朝她走过来,将她护在伞下,握住女生冰冷的手。

    他先将女生送上车,随后撑着伞转头,看向还在站雨中失神狼狈的男生。

    男生注意到他的注视,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仇恨,就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却想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庄则韫却是回以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

    顷刻,他收回视线,将伞递给保镖,弯腰上了车。

    他上车后,看了一眼旁边双眼茫然的女生,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轻轻的帮她擦拭脸上的雨水。

    女生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任人摆布的洋娃娃,没有什么情绪。

    庄则韫也不恼,紧接着又耐心的帮她擦拭湿发。

    其实温梵音的意识也不是完全游离,能感觉到男人现在正在做什么,不过她没有心情去理会。

    突然,她感觉到了小腿上那股冰冷的皮革肌理感,熟悉的感觉将温梵音的思绪拽向那个雨夜,庄则韫也是这么握着她的小腿,想将她打湿的鞋子脱下。

    当时她尚且有明确的立场拒绝,但是现在,温梵音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

    从她的视角垂眸看,男人那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脊背,现在再次弓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西装面料完美的贴合着身体线条。

    对方未带手套的温热手掌骤然贴合在她的脚踝,温梵音还是有些不自然的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强势固定住。

    庄则韫自顾自的帮她将湿掉的鞋子脱下,随后拿起一旁的白色毛绒拖鞋替她穿上。

    温梵音就这么僵硬身体任由对方帮她穿好了白色毛绒拖鞋。

    她不知道庄则韫是正巧在那里碰见她,还是其他的缘由,不过她更倾向于她心底那个理由。

    所以等庄则韫帮她将鞋一换好,她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将腿从他手上挣开,重新放下。

    手上的温软骤然一空,庄则韫的手在半空中一滞。

    他脸色不变,自然的收回手,大拇指随意搭上食指的关节轻轻捻了捻。

    他偏头,见女生已经将目光移向车窗外,一副明显不想和他交流的模样。

    温梵音虽然看着窗外,但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男人放在她身上不容忽视的视线。

    半晌,她察觉到那道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移开,她才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庄则韫突如其来的亲昵的举动,现在车里多了几分暧昧古怪的氛围。

    所以即使她的脖子因为偏头的动作有些酸痛,她也不想重新转过头,不想面对男人此刻的眼神。

    她慢慢的脱离高度紧绷的精神,这才发现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因为她经常往返于喷泉广场,自然早就将两地之间的路线牢记于心了。

    她心下一跳,她知道早晚都要搬到对方的别墅,和他一起生活,但她的行李还没收拾好,还以为对方至少今晚会先将她送回公寓。

    她转头看向男人,男人此刻正垂着头看手里的文件,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落拓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无镜框眼镜。

    男人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打量般,神情自若的伸出骨感修长的手将文件翻页。

    翻动纸张的细微声音在紧闭的车里响起,稍微打破几分古怪的氛围。

    温梵音知道想要等庄则韫主动告诉她是不可能了,她只好自己出声询问:“庄先生,这好像不是回公寓的路线。”

    男人听到她的话,放在文件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这才偏头看她。

    温梵音与无镜框眼镜后的浅绿色眼睛相触,看见了里面的浅浅笑意。

    男人嘴角含笑:“我还以为温小姐这一路都不会与我说话了。”

    温梵音却没有闲心与他客套,皱眉质问:“庄先生不解释一下?”

    庄则韫轻笑一声,声音有种莫名的磁性,“解释什么?我只是觉得温小姐回去收拾了好些天都没将行李收拾好,看来确实是很麻烦,所以我觉得温小姐可以舍弃那些东西,就像今天这般舍弃掉无用的东西。”

    庄则韫看着她:“衣物这类必要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替温小姐准备好了。”

    温梵音在听到他说的前一句话时,很难不误会庄则韫在借行李含沙射影,但对方的面色如常,就像是随口一说。

    她也看出了对方勘破了她钻空子迟迟不去埃斯特庄园的举动,现在开始上半强硬的手段了。

    其实她早早就将行李收拾好了,而且她拖延这么长时间,除开确实有几分难以接受和他一起生活,还有就是要和许淮安说清楚,现在事情处理好了,她也没有其余的办法拖延了。

    不过她还想挣扎一下:“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今晚我回去取,明天再搬去你那里?”

    庄则韫看出了她的借口,不过不甚在意,语气不容置喙:“我让助理去取。”

    她张了张嘴巴,最后只好应下:“嗯。”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进,很快就停在了别墅外,可雨势却没有减弱。

    车门被外面撑着伞的助理打开,温梵音看了看地上的积水,又低头看了一眼换好的毛绒拖鞋。

    她微微皱眉,还不如不换呢?

    庄则韫率先下车,注意到女生的神色,眼底漾起笑意。

    在温梵音还没反应过来时,戴着手套的手绅士的放在女生的腿弯,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

    温梵音被惊了一跳,下意识立刻伸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清晰的感受到了男人温度和力量。

    庄则韫单手接过助理手里的黑伞,看见怀里窘迫的女生,将伞柄递到她面前:“拿着。”

    温梵音回过神,只好接过伞柄,拿着伞稳稳的撑在两人头顶,抬头时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男人坚毅的下颌线。

    她毫不怀疑他在抱她的前提下,依旧能拿伞。

    她的衣服早在广场的时候就湿了,现在她的身上正披着庄则韫的外套。

    对方现在则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正隔着这一层单薄的衣服熨拓在她的脸上,所以她极力的让自己的脸远离男人炙热的胸膛。

    好在很快就进别墅了,温梵音看见一位大约五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等待,看穿着应该是佣人。

    老妇人头发有些花白,眼尾带着皱纹,看见他们过来,露出来慈祥的笑容。

    在庄则韫将她放下的同时,老妇人顺势接过她手里的伞收好。

    庄则韫对她解释说:“这是连里,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她。”

    温梵音点头,跟老妇人打了招呼:“连里太太。”

    连里笑着摇了摇头,用中文回答她:“温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温梵音听到她流利的中文,下意识看了一眼庄则韫。

    庄则韫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打量,对连里吩咐道:“先带她去房间洗漱一下。”

    连里点点头,看向她:“走吧温小姐,我带你去房间。”

    温梵音见庄则韫在吩咐完后就转身离开了,他的衣服也被她身上的水渍打湿了,不过他看上去似乎不太在意。

    她收回目光,跟上连里太太的脚步。

    等到了房间,她下意识心下一跳,看这装修风格,明显就是庄则韫的房间。

    勃艮第红墙面,墙面上的雕花石膏线勾勒出意式古典轮廓,墙面上挂着红镶边壁画,明明都是亮眼的颜色,却莫名带着几分压抑和未知的危险。

    她抿了抿唇,庄则韫的意思是以后都要和他住一个房间,同床共枕吗?

    等连里太太帮她将水放好后,她怀着心事进去洗澡了。

    另一边,庄则韫先去书房打了一通电话,顺便处理了今天下午去接温梵音而耽误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处理好后他抬眼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雨,雨势减弱了,但是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连绵的雨。

    半晌,他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与此同时,温梵音在浴室故意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不过再泡手指都要泛白了,她不得不从浴缸里站起身。

    等擦干身上的水渍,拿起连里准备的衣服,这才发现这是一件墨绿色的睡裙。

    样式也很经典,光是上手就知道这件睡裙的质地很亲肤,不得不说连里太太的审美还不错。

    她穿上,用干毛巾擦了擦湿发,打开浴室的门。

    甫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卧室沙发上翻阅书籍的男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则韫听到声音,偏头看过去,入目的便是穿着墨绿色睡裙的女生,墨绿色更加衬的女生肌肤赛雪。

    不过女生显然是对于和他同处一间房间而感到局促,眼神也有些愣怔,就像是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

    庄则韫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梳妆台边,对她开口:“过来。”

    温梵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底抗拒但还是向他走过去。

    她坐顺着他的指示做到了梳妆台前,正在思考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过于紧绷的神经。

    男人这时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细致的帮她擦起了湿发。

    庄则韫垂眸看着女生头顶的发丝:“晚上想吃什么,我让连里加上。”

    男人的声音像是经年维修着的复古乐器,低沉磁性中带着淡淡的儒雅。

    温梵音刚想摇头拒绝,但是发现她的头基本上被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覆盖住了,她便开口:“没有。”

    庄则韫低声:“嗯。”

    半晌,他放下毛巾,伸手打开抽屉拿出吹风机,拿起她湿漉漉的头发缓缓的吹着。

    温梵音感受着他穿插在发间的指腹,上面带着淡淡的温度。

    头发吹干后庄则韫的手依旧放在她的头上。

    他微微低头盯着镜子,与镜子中女生的目光相撞,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

    庄则韫看着镜中的她,开口:“这套睡裙很适合你。”

    温梵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因为离得近,男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像是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尖,温热又湿润,痒痒的,她不自然的瑟缩了一下。

    庄则韫也没等她回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聊的话,可以熟悉一下别墅。”

    话落,他直起身,两根手指微屈勾住领带向外扯了扯,紧接着脱下了左手的皮质手套,解下手腕上的腕表,轻掷在茶几上,这才朝浴室走去。

    温梵音透过镜子看见对方脱掉了手套,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就进了浴室。

    等庄则韫刚洗完澡出来,正巧连里上来通知他们该用晚膳了。

    温梵音没有犹豫先跟着连里下楼,等庄则韫吹干头发后下楼,她才将目光投向他。

    庄则韫居家时穿着一套高定的灰色真丝睡衣,因为洗过头,额前的发丝慵懒的耷拉在眉间,倒是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拉开木椅坐在她对面,温梵音本来还担心只有他们两人就餐会有些尴尬,但庄则韫基本上秉持着食不言的礼仪,只是安静就餐。

    但即使这样,她心底已经萦绕着一股不安,这股不安基本上从她被庄则韫抱进别墅就开始了。

    当她用完晚膳再次回到房间后,这股不安达到了顶峰。

    虽然庄则韫现在在书房,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她感觉到她旁边的床铺位置陷下去了。

    下一秒,一条存在感极强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炙热遒劲的手臂轻而易举的将她的腰圈住,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熨烫在她肌肤上。

    温梵音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凶残的禽类动物钳制住,鼻息间也尽是一股带着凌冽雪松味的侵略气息,她身体下意识僵住,刚才那点睡意也顷刻间消失了。

    从身后环抱住她的男人似乎是知道她没睡着,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梵音,能告诉我你的英文名吗?”

    温梵音听着男人轻缓的声音,如果忽视对方亘在她腰间的手,像是当真是在与她闲聊。

    她弄不清楚对方现在的想法,不过对于对方的问题,她抿了抿唇:“没有。”

    确实会有不少留学生会为了方便取一个英文名,但温梵音没有想过,也觉得没有必要。

    “Fre-ya,Freya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好吗?”

    庄则韫端方磁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脑袋,奈何被对方抱着,也躲不到哪里去。

    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咬字缓慢清晰,又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像是想叫她听清楚名字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音节。

    Freya,起源于北欧神话,源自古挪威语,是爱与美的女神,象征着爱、独立、勇敢。

    温梵音心底想着这个名字的含义,不禁又想起了他们两人的初见,似乎也是和姓名脱不开关系。

    人从出生下来就会拥有姓名,是至亲血脉相连的纽带,也是一个人立于天地的因果见证,姓名这种伴随人一生的事物,织构着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既是羁绊也是宿命。

    然而姓名不仅仅只是人的特权,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动物或是玩偶,也会赋予其姓名,强调对方的所属权。

    温梵音开始反思是不是由于她涉足了庄则韫的因果,才导致的现在的一切,乃至于对方现在“馈赠”给她一个姓名,妄图将这场不该有的勾缠交织,彻底钉死在羁绊宿命当中。

    而庄则韫为她取名的行为,是否也是在强调她的所属。

    最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听见自己这样回复他:“好。”

    她话音刚落,便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对方胸腔的一阵轻颤随着拥抱的姿势传递到她单薄的背脊上。

    “乖,睡吧,Freya,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男人声音温和缓慢:“有些事讲求你情我愿,在你还没有同意之前,我不会逾越。”

    温梵音闻言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不过却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

    毕竟虽然他是这样说的,但现在的主动权依旧掌握在他手中。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床边已经没有了庄则韫的身影。

    她洗漱好下楼,看见他正在吃早餐。

    对方看见她,眼底含笑朝她招手:“过来吃早餐。”

    温梵音走过去坐下。

    庄则韫说:“这里离你的学校比较远,我会安排司机每天接送你。”

    温梵音闻言蹙眉,她并不是每天下午下课后就回家,而是还要去广场绘画兼职,她暂时没有放弃这个兼职的想法。

    她以为庄则韫不知道或者是忘了这件事,便开口提醒:“我下午下课会去索莱纳广场绘画兼职,可以让司机去那里接我吗?”

    庄则韫放下手里的刀叉,看着她,笑着应下:“当然可以。”

    温梵音闻言放下心,她还以为他会让她放弃那个兼职。

    她道:“麻烦庄先生了。”

    温梵音不知道从这里到学校要花多长时间,但庄则韫说离得比较远,所以她快速的解决完早餐,提起包包打算离开。

    庄则韫这时也站起身,叫住她:“梵音。”

    温梵音有些不解,看着他。

    庄则韫:“我想你应当是忘记了什么。”

    话落,他对上女生依旧疑惑的眼神,他轻笑一声,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他道:“爱人之间应当有个分别吻,希望你今天开心顺利。”

    温梵音鼻间是男人身上的冷调雪松味,好半晌才从他所谓的分别吻中回过神,身体却有些僵硬。

    她抬眼看他,对上男人含笑的浅绿色眼眸,里面的意味很明显。

    现在该轮到她了。

    温梵音抿了抿唇,踮起脚,快速的碰了碰他的脸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向外快步走去。

    身后却传来男人爽朗好听的笑声,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作者有话说:

    许淮安:又是假画,又是无用的东西,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庄则韫只一味:梵音,第三者的称呼不太好听(想转正)

    第15章 抵触感 不必用防备

    前段时间忙于许淮安的事情, 已经连续请了好几节课,画社的事情也让贝拉和昆西帮忙筹备监工着。

    上午下课,温梵音就被他们两人拉去了学校餐厅。

    他们几人分别去自己喜欢的餐口打了餐, 她发现今天居然有她最喜欢的牛肝菌烩面,便毫不犹豫选择了它。

    最后打了一道蛤蜊汤, 随后和他们汇合, 找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坐下。

    贝拉手里拿着两瓶气泡水和一瓶酸奶, 酸奶是给她的, 另一瓶气泡水则是给昆西的。

    贝拉将酸奶递给她, 温梵音接过道谢。

    贝拉摆了摆手,轻松拉开易拉罐, 问她:“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搬走,不过虽然我们现在不是同租室友了,但你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随时来找我。”

    温梵音嘴角扬起笑容:“谢谢你贝拉。”

    她只告诉贝拉她需要搬走, 但没有告诉她搬家的具体原因, 因为这件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说来贝拉一直都这般仗义执言, 还记得她最开始结识贝拉的原因。

    因为肤色和人种原因,学院往往会出现人种歧视的现象。

    虽然就她而言, 因为外貌帮她躲过一劫, 但也不绝对, 她还是受到了少部分人的恶意歧视。

    更甚至有过分的会直接对她进行恐吓, 而那时就是贝拉帮她解围,之后在学校也时不时和她一起走,后面更是机缘巧合同租。

    这边,昆西知道温梵音这段时间似乎很忙,但不知道她还搬家了, 只对她说有什么事情他愿意帮忙。

    昆西像是想到什么,对她们两人说:“我和那家颜料商约好了,下周一去他们厂取货,但那天我没有空,你们俩谁有空跑一趟?”

    温梵音闻言追问:“下周一什么时候?”

    昆西想了一下,道:“下午四点。”

    温梵音点头:“可以,我有时间,我可以去。”

    贝拉看向她,开口:“正巧那个时候我也有空,我和你一起去吧。”

    昆西应和着:“对,就让贝拉和你一起去吧,毕竟是在郊外。”

    温梵音顺着两人的话:“好。”

    她话刚落,手机响起,她拿起。

    庄先生:[吃午饭了吗?]

    温梵音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午餐,垂眸打字:[正在吃。]

    她看见对方紧接着又问她吃的什么,她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么详细,她心底产生了一种对方正在侵入她世界的抵触感。

    她偏偏不想顺着他的话照做,不想告诉他她在吃什么,随意报了两个她讨厌的菜品。

    她回复他之后,对方没在继续问,可能忙于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甚在意收起了手机。

    正巧这时隔壁桌正在讨论餐厅电视上的珠宝。

    她随意抬头看了一眼,罕见的绿红翡翠吊坠,绿色翡翠中心包裹着一点极致血红,整体晶莹剔透,上面说市值两亿,现已经被一个富商收购。

    温梵音只一眼便移开目光,好看是好看,但花两亿买下,估计是有钱烧的慌。

    下午放学后她照常去广场,却没想到她快要离开的时候廖叔的算命摊却出事了。

    来砸摊子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对方嘴上骂骂咧咧,说是她求的平安符没有救回她儿子,反而把她儿子害死了。

    在温梵音看来对方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平安符本来就只是寻求心理安慰,她居然拿这种根本立不住脚的理由来砸摊子。

    不过对方激进的行为举止,显然是因为接受不了亲人去世而精神错乱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温梵音见中年妇女一个劲儿的拿起摊位上的东西就往地上扔,只好连忙走上前,先将视力不太好的廖叔搀扶到一旁。

    对方见状讽刺道:“姑娘,你干什么不好,怎么和他一起做骗人的勾当?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些骗子!把我儿子都害死了!我就是蠢,才上了你们的当!”

    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多数外国人因为听不懂中国话,悻悻然的离开了,所以剩下看热闹的基本上是中国人。

    他们见状当真以为是她和廖叔是招摇撞骗的同伙。

    温梵音不在意他们的指指点点,镇定的拿出手机报警,到底是不是廖叔故意诅咒了她儿子,看看她儿子的医院诊断书就知道了。

    中年妇女见她报警,伸手刚想拉住女生的胳膊阻止,结果手还没碰到女生的胳膊,就被女生眼底的冷意唬住了,手就这么愣在半空中。

    温梵音报完警后放下手机,对她说:“你儿子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还是执意污蔑我们,那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吧。”

    话落,警察还没到,周围的人便纷纷向四周退让开,几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围了上来。

    温梵音看过去,为首那人是严特助,她下意识朝远处看去,只看见了车里男人的侧脸。

    她没想到他今天下午会来接她,还被他撞见这件事。

    严特助对她:“温小姐,庄先生在车里等你,这里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温梵音却是摇了摇头:“你去和庄先生说,我先把事情处理好再回去,如果他还有事情不用等我。”

    这边,严特助对温梵音点头,把保镖留在这里,离开前不经意的瞥一眼那个中年妇女,随后向车那边走去。

    温梵音收回目光,去寻找那个中年妇人时却发现对方正要偷偷溜出人群。

    她几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对方估计是被温梵音报警还有现在这阵仗吓着了,想着逃跑。

    但依旧嘴硬:“行了!我不追究了!你找这些人来不就是恐吓我的吗?我不追究了还不行吗?”

    不过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早就出卖她了,周围的人看她的眼色已经变了。

    温梵音声音冷漠:“我们本来就没有欺骗你,更何况你现在无缘无故砸了摊子,这笔账还没有算清楚,要追究也是我们追究你的责任。”

    中年妇女咬牙:“那你说,怎么才能私了?”

    温梵音看着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女人,如果对方真的是因为丧子而精神失常做出这个举动,她也没真想将对方送进警局,更何况她刚刚根本就没有真的报警。

    但她也不是圣母,她开口:“对廖叔道歉,并且赔偿损失。”

    温梵音指了指廖叔,又指向混乱的摊位。

    中年妇女像是终于妥协,道歉补偿后离开。

    这场闹剧结束,温梵音自然注意到周围众人眼底因为误会她产生的愧疚。

    她丝毫不在意,毕竟就算当时被误会时她也没有想过解释。

    因为她知道当别人先入为主时,再合理的解释都是无用的,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可她却也是在经历过多次才彻底明白。

    她处理好廖叔的事情后,发现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曜黑宾利依旧没走。

    她收拾好画具,朝着车子走去。

    严特助下车帮她打开车门,温梵音侧身弯腰坐进去。

    庄则韫偏头看她:“事情处理好了?”

    温梵音点头:“嗯,谢谢庄先生。”

    庄则韫轻笑:“事情是你自己解决的,不用谢我。”

    温梵音敛眸,如果不是他的保镖恐吓住了那个中年妇女,事情或许不会那么顺利。

    庄则韫看着女生,耐心道:“不过经过今天这件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这个地方有些混乱,我不可能随时出现在你身边,我希望你最好换个兼职。”

    温梵音知道或许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对方产生这种误解,她正想解释今天的事情只是意外,往常的秩序没有他想的那么混乱。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到男人说:“梵音,作为恋人,或许你不用那么辛苦去兼职,我想,你完全有权利随意支配我的财产。”

    温梵音闻言眉头紧锁,抬头,发现男人的浅绿色眼睛正牢牢的锁定着她。

    她心底懊恼,亏她刚刚还认真考虑他的话,但他这句话将她打醒。

    庄则韫的意思是让她完全依附于他吗?如果她真这样做了,那么以后更加牵扯不清了。

    温梵音看着他,一口回绝:“多谢庄先生的好意,不过我暂时还不想换掉这个兼职。”

    庄则韫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嘴角依旧含笑:“一切你自己做主就好。”

    庄则韫慢条斯理解释:“梵音,不必用防备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只要你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将你的需求说出来,我都会酌情考虑,尽量满足。”

    说到这里,男人微顿,看着她继续道:“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听到这里,温梵音都有些怀疑她刚刚的猜想有些疑神疑鬼,因为对方看上去是真的替她着想。

    在温梵音垂眸陷入思考时,庄则韫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窗外,眼神淡淡扫过车窗外的人,最后眼眸侧瞥下压示意站在人群中的某个人。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退出消失,才收回视线,车窗也随之缓缓升起,隔绝了窗外的视线。

    回到别墅后,连里太太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庄则韫进门后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搭在臂弯,立马有佣人走过来接过去。

    温梵音坐在庄则韫对面,坐下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晚餐,当目光触及牛肝菌烩面时,眉心一跳。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庄则韫不是什么善类,是真的很疯,那种疯不属于明晃晃的,反而是极其平静的,千万不要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很多时候表面上他是妥协的、善解人意的,实际上全部在他的掌控当中。就比如这章,男主正好在廖叔的算命摊闹事的时候出现,或许很多人第一反应会是觉得为了给女主撑腰,但真相是这场水火就是他带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现阶段他根本不懂感情,只知道一味地将人控制在身边。

    第16章 玻璃窗 只要你想,

    庄则韫见女生盯着那道菜, 微微扬唇,抬手将袖口向上挽了一圈,露出了遒劲冷白的手腕, 随手拉开餐椅坐下,对她说:

    “怎么, 这道菜有什么问题吗?我今天正巧有些想吃菌类食物, 倒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温梵音见男人神色自然, 暗暗觉得好笑, 她最近可能真的是压力有些大了, 总是在胡思乱想。

    她看他,像是欲盖弥彰的解释她刚刚出神的缘由:“只是想起一件旧事, 牛肝菌的味道在菌类算是上乘,但很容易与一些外型相似的毒蘑菇混淆,所以筛选和烹饪过程都比较复杂,不过烹饪过后确实是一道美食。”

    话落, 她便随口将这件旧事讲出来了, 有一年她姑姑温慧不知道是在哪里拿回来半篮子菌菇, 其中就有牛肝菌,还混杂着见手青。

    其实见手青也属于牛肝菌门类下的一种菌菇, 只要烹饪得当就没毒, 结果她姑姑那次却没有把见手青炒熟。

    堂弟吃完不久后就下吐下泻, 致幻后非得说自己是一只鸟, 边吐边往窗户上面撞,脑门撞肿了,被姑父强制带去了医院,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事。

    但对于一个已经了廉耻心的小升初男生来说,也算的上是一件糗事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弯了弯。

    “那你呢?”

    男人声音温和磁沉,像是随口一问。

    温梵音闻言抬眸看他,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问题。

    庄则韫望进女生稍带茫然的眼神,不急不缓的又问了一遍,“那你呢,你中毒了吗?难受吗?”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睫毛颤了颤,如实回答,“我没有中毒。”

    因为姑姑偏心刚刚小升初的堂弟,那盘菜基本上都进了堂弟的肚子里。

    男人的视线过于认真,她眼神不自觉闪躲,有意转移话题,便开口,“学校餐厅也有牛菌肝烩面,我以前也经常吃。”

    庄则韫像是透过她不自然的神色勘破了她的局促,配合着她拙劣的演技,佯装讶异:

    “是吗?那还真是巧,那你尝尝,看你们学校的厨师和连里的厨技谁更胜一筹。”

    温梵音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不禁微微一亮。

    不得不说连里不仅审美不错,还有一手好厨艺,她如实告诉庄则韫。

    庄则韫眼睛弯了弯,“你喜欢就好,有喜欢的菜品可以和连里说。”

    话落,男人语气稍微停顿,紧接着又补充道:“梵音,你记住,任何东西,只要你想,只要我有,你就可以拥有,把你的祷告和期望告诉我,不必告诉上帝。”

    温梵音说不清楚听到他补充的这句话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她藏在皮囊下的那颗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本来不明显,但她就是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一秒的凝滞。

    她抿了抿唇,点头应下。

    —

    晚餐过后庄则韫去了书房,温梵音想帮连里太太收拾餐具却被对方制止。

    连里太太似乎真的将她当作了庄则韫的女友,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她对庄则韫有些疏远,一心给他们两人制造相处机会。

    就比如现在,连里太太将准备好的饭后果切拿给她,让她帮忙送去庄则韫的书房。

    温梵音不好拒绝,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庄则韫的“女友”。

    她端着连里太太给她的果切盘,敲响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男人应允的声音。

    温梵音应声推门而入,抬眸,看见男人端坐在办公椅上,身上穿着居家舒适的黑色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镜框眼镜。

    对方眼神专注的看着正对面的电脑,电脑发出的光亮映照在他脸上,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男人闻声朝她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锁定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会是她。

    温梵音听见了电脑那端传来了声音,反应过来对方正在开视屏会议。

    她指了指手里的果盘,又指了指书房门,示意他她是来送果切的,送完之后就立马出去不打扰他。

    哪知道男人这时开口了:“没事,可以开口说话。”

    庄则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果切,抬眸看她,明知故问:“你切的?”

    温梵音摇头:“连里太太切的,我只是帮她送上来。”

    庄则韫点头,轻抬下颌示意她:“放在桌上就好。”

    温梵音快步走上前,将果切盘往桌上一放就打算转身离开。

    “梵音,你先坐一会儿,我待会儿有事和你说。”

    温梵音转身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只好应下,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但这里毕竟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她难免有些拘谨。

    庄则韫看着坐的规规矩矩的女生,眼底快速掠过一丝笑意,“你可以吃果切等我。”

    温梵音摇头拒绝了,这是连里太太为他准备的,况且她晚餐吃的有些撑,现在也吃不下去东西。

    庄则韫嘴角微掀,也不勉强她,转回头,继续会议。

    偌大的书房只有他们两人,墙壁上的复古雕花时钟随着秒针机械的转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响。

    温梵音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书房,上一次来这里心底装着事情,没有留意过。

    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个书房的设计很精巧,整个墙面作为书架,直至天花板,然后紧挨着书架的地方有个旋转扶梯,正对着书架的是一整面玻璃落地窗,红棕色的轻奢皮质沙发搭配欧式复古茶几。

    就在温梵音打量书房的间隙,庄则韫已经结束了会议。

    庄则韫伸手将电脑合上,看了一眼望着落地窗外出神的女生,骨感分明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合上的电脑外壳上轻点,随着他的动作,手背上的青蓝色的血管脉络更加明显。

    女生没有刚进书房时那么局促,墨绿色睡裙外搭了一件针织外衫,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女生精巧的下巴和精致的鼻梁。

    半晌,他伸手将无镜框眼镜取下,轻轻按了按鼻梁,轻声唤道:“梵音。”

    温梵音刚刚正在出神想着事情,骤然听到庄则韫呼喊她的名字,这次回神,转过头看过去。

    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视频会议了。

    庄则韫站起身,对她道:“跟我来。”

    温梵音不知道对方要带她去哪里,但现在还是不紧不慢的跟上他的脚步。

    温梵音跟着他上了室内透明电梯,男人站在她身边,存在感强烈。

    “叮”一声,电梯稳稳的停留在三楼。

    他们出了电梯,经过一个长廊,温梵音发现这个长廊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画展,更让她吃惊的是墙壁上挂置的画作多数都是有价无市,里面甚至还有她崇拜的画家的画作。

    她偏头看了一眼庄则韫,男人脸上表情依旧,原来他这般喜欢收藏画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