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砒霜糖 怎么,看到
因为周围声音嘈杂, 传到耳朵的声音变了调,温梵音一时没有听出来,还以为是Elias先生, 眼睛一亮,莫名有些紧张, 结果转头一看却发现是庄则韫。
男人一身定制贴身西装, 都说人靠衣装, 到他这里倒是反过来了, 高大挺拔的身材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加上优越的脸庞,让他与周围的人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她眼底的那抹亮色顿住,垂眼敛去异样的神色,也是,毕竟Elias先生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又怎么会这般准确的来和她搭话呢?
庄则韫低头打量着女生, 女生今天的装扮和平常的温柔简约不同, 身着无袖挂脖连衣裙,棕调格纹多了几分复古感, 腰间别着一条深棕色皮质腰带, 修身又收腰, 裙摆是不规则的荷叶短摆, 灵动飘逸,再往下搭配着一双卡其色长靴,整个人甜美又辣酷。
发型也为了搭配服饰盘成了侧丸子头,妆容恰到好处,让人眼前一亮。
庄则韫今早去公司的时候温梵音还没醒, 他也并不知道她今天的装扮,但不妨碍他远远的,只是透过一道背影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他自然没有忽视女生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失落感,不动声色,像是只是随口一问:“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温梵音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已经将她看透,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看着他说:“并未,庄先生,我没有时间招待你,你要参观的话请自便。”
庄则韫见她打定主意不想和他过多牵扯的避嫌模样,倒是扬了扬唇:
“可我也是来参观画展的游客,我需要一个讲解员,我觉得温小姐就很不错。”
温梵音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毕竟他的话一向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入口处,便收回目光,对庄则韫道:“走吧,庄先生。”
温梵音领着人往里走,不是没有感觉到身后那道明显打量的目光,但或许早已习惯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在讲解画作的过程中,发现庄则韫也能与她交流上一两句,她一时便想到查尔斯太太。
毕竟查尔斯太太精通美术,那庄则韫耳濡目染下懂一些话术也很正常。
等到国际画博的巡视组来了之后,温梵音便要前去招待,这下庄则韫倒是没在纠缠,毕竟这关乎着温梵音之后是否能进入国际画博。
庄则韫站离的比较远,看着温梵音从容不迫的讲解这画展举办的理念和设计,整个人在他眼中的形象愈发立体明艳。
上午的画展很快就结束了,好在举办期间没在发生什么意外,给国际画博的巡视组留下了一个好印象,现在就只需要静待评选结果了。
不过温梵音却也没有很开心,因为Elias先生就像是失联了一般杳无音讯。
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位儒雅博学又善解人意的Elias先生便给她留下来深刻的印象,他更像是她的导师一般,会引导她,劝诫和鼓励她。
这次没能见到他,说实话是有些失落,不过本就萍水相逢,见不了面只能说没有缘分。
画展结束后,温梵音也没瞧见庄则韫,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也就背着包包往外走。
温梵音出了校门却没有瞧见往常接送她那辆车。
就在她拿出手机打算联系司机时,前面车窗降下来,露出了庄则韫那张精心雕琢的面庞:“上车。”
这又是一辆她没见庄则韫开过的车,不怪她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她打开车门上车,庄则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之后便移开了。
嘟嘟两声,她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温梵音坐下后,查看,发现居然是Elias先生的回应。
Elias先生:「抱歉,梵音,我的手机意外丢失,现在才重新置办好,错过了你的消息,让你着急担心了,我由衷的表示歉意。」
Elias先生:「不过我今天去了画展,我在想我应该怎样表示我对这场画展的评价,或许最好的评价就是今年的画展是近几年来我最为满意和喜欢的,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看到这里温梵音微微瞪大眼睛,Elias先生居然来了,那为什么不来找她呢?来到现场,虽然没有手机,但是也可以通过询问找到她。
像是窥见了她内心的想法,对方又发送了一条消息:「梵音,原谅我没能遵守诺言与你见上一面,但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你不必知晓我的容貌和身份,我们就以笔友的方式相处,不相见反而更能拉近精神上的距离。」
她没想到Elias先生心里这般通透,她微微扬唇,回复他:「您不必为此感到抱歉,毕竟有些事情并非人为能够控制的,能获得您的认可,我也由衷高兴,至于您说的相处方式,我细想来,也是觉得最可行的。」
她知晓了对方并非有意不回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脸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愁绪也就开解了。
她收起手机,偏头看了一眼庄则韫,却撞进对方的眼眸,或许是她心情不错,难得对他笑了笑。
庄则韫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动了动,脸色倒是如常,“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开心?”
温梵音没有犹豫,挑着他可能喜欢的话说:“因为你今天愿意抽出时间陪我。”
庄则韫闻言眼眸轻闪,原来她也会说情话,但这情话却犹如裹了一层糖衣的砒霜,他明知是毒,却还是想要尝一尝。
他敛眸压下眸底的神色,这次看向她,“是吗?那我以后便多陪陪你。”
温梵音闻言却是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扯了扯嘴角,“那倒也不用,贵人事多,不必在意我。”
谁成想她话刚落,车厢里却响起了男人好听的笑声。
—
画展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就是等待国际画博组的评判。
但在这一段时间里,温梵音接到了姑姑的电话,自从她出国以来,哪怕是逢年过节对方也从未联系过她。
这次联系她不用想都是对方有事用得上她,至于为什么她会这样想,那是因为她对她的性格早就了然于心。
果然,这次联系她是因为她和姑父有事出远门没空照看堂弟,加上堂弟夏穆想来国外游逛,让她帮他找个落脚点,然后多照看一下对方。
说到这位比她小两岁,还在上高中的堂弟,她对他的情感很复杂。
去姑姑家寄住时,小夏穆是最先对她释放好意的,小夏穆长相标志,又一口一个姐姐的亲近她,她也就放松警惕了。
但没成想她只是被他的外表给蛊惑了,对方简直就是披着天使皮囊的小恶魔,总是让她替他背黑锅。
不过当时还小,看在他确实是将她当作了亲人,她也便没有计较。
但是自从初中时夏穆对霸凌她的行为视若无睹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人是养不熟,亲近不了的,也就不再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了。
手机那头,姑姑一副拿着养育之恩为借口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帮对方安置好夏穆。
不是她好欺负,而是她以前确实有欠于他们,但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的将他们养育她的经费归还了回去,真的算起来也没多少,毕竟他们以前又怎么舍得在她身上浪费钱呢?
这次之后,她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打算让对方暂时住在她以前和贝拉合租的那个房子里,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庄则韫,毕竟是她的家事,不太想让对方牵扯进来。
在堂弟夏穆来的那天,她请了半天假去机场接他,她已经提前和贝拉打过招呼,到时候接到人直接将他带到了合租屋。
虽然几年未见,在机场时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男生穿着特立独行,深秋的季节穿着破洞牛仔裤,搭配一件深灰色卫衣,胸前还带着骷髅头项链。
夏穆将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整个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他的学校怎么回事,高中生染发打耳洞这些都不管的吗?
对方看到她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或许是知道接下来一个月要仰仗着她生活,还是张口不情不愿的叫了她一声。
温梵音不咸不淡的应下:“嗯,走吧。”
等到了合租屋,夏穆一进屋就把行李箱推到一旁,大爷似的就坐在了沙发上,转头打量着房间。
温梵音陆陆续续的和他交待一些注意事项,见他一脸无所谓,一副处在青春叛逆期的模样,抿了抿唇,加重语气:
“这边不像国内,出去了记得和我报备一下,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出去也别惹事,听到了没?”
夏穆这才偏头看她,敷衍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简直和我妈一样啰嗦,好不容易远离她了,没想到又遇见个翻版的。”
温梵音对他的吐槽不置可否,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就把房子钥匙给他了。
温梵音叮嘱:“我下午还有课,等我下课接你去吃晚餐。”
夏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拉着,头也不抬对她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温梵音见状眉头微蹙,临走之前,她心底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夏穆惹事的本事一流,她只希望对方能平静的度过这一个月。
温梵音忧虑不无道理,在她离开后不久,夏穆便将手中的钥匙往空中抛了抛,又稳稳接住,随后开门出去了。
第一次出国,他自然兴致勃勃,就算是有言语沟通障碍,也阻挡不了他出去玩。
至于温梵音说的跟她报备的事情,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好不容易在网上搜到一个酒吧,打出租车时对方见他是异乡人,便坐地起价。
被坑了钱,夏穆下车后用力关上车门,还想踹车一脚,结果对方开着车跑的飞快,他只踹到了一阵尾气,身形不稳还差点摔倒。
“操!”他稳住身子,冲着车尾比了一个中指。
直到看不见车子了,他才转身,理了理衣服,却没想到刚到酒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他也听不懂对方说什么,拿手机翻译和他对话,搞了半天进这个酒吧还需要会员。
他在网上看这家酒吧评价很高,想着来这里露个面之后回去也好炫耀一番,谁成想进去还有这么多破规矩。
他也是出门没看黄历,先是被坑了钱,现在又被拒之门外。
夏穆憋着一肚子气,刚先要离开,就被人叫住了。
对方说的是中文,他转身一看,果然是中国人,男人戴着一副眼镜,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模样,看上去很成熟,年龄应该比他大。
夏穆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挑了挑眉,“有事?”
林晋脸上挂着笑:“怎么,想进去却进不去?”
夏穆闻言翻了翻白眼,语气恣肆:“关你屁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窘迫感 你这是打算
林晋却是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粗鄙发言, 反倒是不计前嫌,开口,“看在你是同胞份上, 我带你进去见见世面?”
夏穆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挑衅自己,都准备开骂了, 没成想听到对方这样说。
他顶了顶侧腮, 有些不信, 再次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质疑:“真的?不会是什么骗局吧?”
林晋耸了耸肩:“反正我给出了诚意, 你不心领,以为我是骗子那我也没办法。”
话落林晋便往里走, 夏穆见状将手从卫衣兜里拿出来,还是没有忍住,往前走了两步叫住了他:“诶,等等。”
林晋闻言站定, 背对着他嘴角勾了勾。
—
另一边,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温梵音收拾好包包,去了一趟画社办公室, 刚刚整理完资料, 站起身时听到露西正在和和其他的人吐槽。
“也不知道卡特哪儿去了, 几天都没来学校了, 也没请假,他的活儿全部压在我身上了,我今晚又得熬夜了。”
温梵音正打算回去,经过露西的时候,开口:“实在忙不过来的话, 可以将剩下的任务发我邮箱。”
露西看着她,两眼发光,“真的吗?谢谢你!温,你人真是太好了!”
温梵音只是笑了笑,跟她道别,出了学校,打电话给夏穆,准备先问问他想吃什么,对方却一直未接通。
她心里莫名担心夏穆惹事,毕竟他从小到大他就让人不省心,她跟着贝拉先去了合租屋。
赶往合租屋的路上她一直心绪不宁,到了之后,立刻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没有瞧见人,温梵音大步走进去,边往卧室里走边出声呼喊:“夏穆,夏穆!?”
贝拉见她这般着急,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温梵音打开卧室门之后瞧见里面也没人,顿时眉头紧锁。
就在她打算再给对方打电话时,身后传来了男生没个正形的声音。
“哟,你终于下课啦?”
温梵音闻言立刻转身,看见男生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倚靠在门框上。
她心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皱眉质问,“不是说了出去之后手机要时刻保持能联系的状态吗?”
夏穆将手里的啤酒放在茶几上,仰靠在沙发上,“等了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都快饿死了,自然就出去觅食了,更何况我又不是小孩儿,至于看管得这么严吗?”
夏穆话说完,这才注意到站在温梵音旁边的身材高挑的女生,顿时了然,这就是温梵音说的那个室友,对方神色肃然,看上去不好惹。
他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看着温梵音:“什么时候吃饭?”
温梵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
夏穆站起身,“当然是出去吃了,家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温梵音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看向贝拉:“贝拉,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吗?”
贝拉看了一眼男生那头耀眼的银灰色头发,看见对方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对温梵音的态度也算不上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另一边,庄则韫回到家后发现温梵音还没回来,往常的时候对方这个时间点已经在家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一旁的佣人接过拿去打理。
他手指弯曲,勾住领带向外扯了扯,将领带扯松,随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捏了捏鼻梁,缓解疲倦。
连里太太端着茶水走上前,“先生,喝茶。”
庄则韫淡淡的应了一声,抬眸问道:“她呢?”
连里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开口:“温小姐并没有和我联系,想来应当也要回来了。”
连里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吗?庄先生。”
庄则韫:“没有,你先下去吧。”
庄则韫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见到人回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对方的电话,忙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庄先生?”
手机那头传来女生温软的声音,将他刚刚冒出来的不虞消减了许多。
庄则韫直入话题:“你在哪?”
温梵音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注意到时间快到八点了:“和朋友聚餐,快结束了。”
庄则韫语气没变,依旧道:“在哪?”
温梵音见他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就算庄则韫要过来也需要花时间,想来估计碰不了面,便报出了地址。
这边,庄则韫得到地址,便站起身拿起一旁打理好的外套往外走去。
挂断电话后,温梵音便去前台结了账。
本来最初按照她的计划,晚餐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夏穆实在是太挑剔了,选了好久才定下餐厅,也就导致了用完餐都已经很晚了。
她结完账往回走,看见夏穆和贝拉都站起身,就走过去同他们汇合。
谁成想与端着餐盘的服务员擦肩而过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玩闹的小孩。
小孩没注意到服务员,猛地撞到了对方大腿上,服务员一时不察,被撞了一踉跄,手中的餐盘晃动,眼看着就向温梵音倾斜。
温梵音瞳孔一缩,完全来不及躲避,就在她以为那汤食会洒落到她身上之时,眼前一黑,一股清冽干爽的气息突然萦绕在她面前。
“啪”的一脆响,瓷块四溅,盘子落地的碎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猛地抬头,便看见夏穆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下了汤水,黑色卫衣打湿了,上面沾满了汤水水渍,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见状快速从旁边的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拭衣服上的水渍,开口询问:“没事吧,被烫到了吗?”
看汤水都倒在他的衣服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烫到衣服里面的皮肤。
夏穆听到温梵音的关切,脸色有些古怪,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语气生硬,“没有。”
温梵音以为对方是嫌弃她,便收回手,将一旁的纸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
夏穆这下没拒绝,接过纸巾,又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脏污汤渍,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已经吓哭的小孩。
小孩一见他的眼神,嘴巴一瘪,哭声更大了。
温梵音见他这般幼稚的恐吓小孩,扯住他的衣服拉了拉,无奈道:“行了。”
夏穆闻言这才收回目光,不过脸色还是黑黑的,一脸不爽。
服务员这时赶忙弯腰致歉,温梵音知道不是对方的错失,摇了摇头让对方离开了。
小孩家长找了过来,向夏穆道了歉,夏穆没理,温梵音也没有为难对方,替他应下了。
主要还是因为夏穆没有被烫伤,如果他受伤了,那她也会向小孩的家长追究责任。
在小孩被他家长抱走之后,温梵音才看向脸臭的男生,“好了,走吧,赶紧回去洗个澡把脏衣服换下来。”
男生嫌弃的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像也是受不了,点了点头,跟着她出去了。
等将夏穆和贝拉送上出租车,温梵音才站在原地等庄则韫,没隔多久低奢的迈巴赫便停在她的面前。
温梵音刚将车门打开,正准备进去,身后响起了夏穆的声音:“温梵音?”
温梵音上车的动作一顿,怎么也没料到对方这个时候又折返回来了。
她最初是不希望庄则韫知道夏穆的存在的,这和她不想让庄则韫介入她的学校生活是一个道理,虽然她和夏穆算不上亲近,但毕竟也属于她亲人。
她不想将对方牵扯到她和庄则韫这段畸形的关系中,也不想给庄则韫更多可能限制住她的把柄。
而且如果夏穆知道了,她又免不了一番解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杜绝两人的见面。
她掐了掐手心,镇定下来,从容不迫的转身顺手将车门关上。
她看向夏穆:“你又回来干什么?”
夏穆隐约看见车里面还有一个人,但是温梵音关上车门之后便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回她:“我手机落在餐厅了,刚回去取。”
温梵音偏头看了一眼,那出租车就停在不远处等他,她收回目光,对他道:“嗯,取到了就赶紧过去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夏穆懂车,只一眼便认出温梵音身后那辆车,见对方明显支开他的模样,也没有多问,挑了挑眉转身往出租车那边走去。
等男生走远,温梵音身后的车窗徐徐降下来,庄则韫侧头看着男生那头显眼的银灰色头发,还有耳朵上的耳钉,眼神若有所思,放在膝盖上的手轻点。
他突然回想起温梵音与画社成员聚餐那晚,女生并未否认自己的理想型是感情热烈的少年,他心底一时翻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温梵音见出租车离开,这才转过头打算上车,却隔着车窗直愣愣的撞进男人晦暗的眼神里。
男人眼底明显带着等她开口解释的神色,她就知道哪怕是他和夏穆并没有直接见面,她也瞒不下去了。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没想到才第一天就暴露了。
她不是没想过哄骗过去,说对方只是自己的同学,但她完全不敢赌庄则韫会不会为了这一件小事去调查。
也不敢想一旦被拆穿最后等待她又会是什么。
她上车,酝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解释了。
等她解释完,抬眸观察庄则韫的表情,只见对方神色微微有些古怪,就像是一向运筹帷幄的人突然误判了某件事。
庄则韫自然注意到了女生的打量,他只是在听完女生的解释后,突然想到严特助放在他桌上的每日调查资料,他当时开完例会一时间忘了看,再之后他便回了别墅。
这个乌龙倒是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少有的窘迫,他想到他刚刚心底冒出来的那一瞬不该有的妒意,顿时觉得自己失了应有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伸手按了按鼻梁,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睁眼看向女生:“嗯,怎么不告诉我?这样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温梵音垂眸:“不想麻烦庄先生。”
其实她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过多的介入她的生活圈,不想和他牵扯过多。
庄则韫不置可否,温梵音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没成想第二天去合租屋的时候便看见了满屋的游戏装备。
夏穆抬起头,看见她便吐槽,她有一个这么有实力又有颜值的男朋友却不和他说。
温梵音便知道庄则韫昨晚的沉默不是认可了她的话,也是,她的话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也不值得他重视。
他最终做的决定依旧是跟随他自己的意愿。
温梵音沉默半晌,走上前,拿走了夏穆手里的游戏手柄,语气严肃冷淡,“不能收,还回去。”
夏穆皱眉,一把将手柄夺了回去,“凭什么,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更何况他不是你男朋友吗?送我点东西怎么了?你不至于这么吝啬吧?”
温梵音环视了一圈堆满游戏装备的房间,听着他就因为这些东西而对她冷言相对,心里却依旧感到荒谬。
她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我说还回去。”
男生却不怕她,就这样梗着脖子直视她。
温梵音冷着脸看他,毕竟是少年,她知道这些游戏装备对他来说还是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她像是卸了力气一般,不再说话。
晚上从合租屋离开回到别墅后,看见庄则韫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劳伦拉夫针织开衫,对方听到她的脚步声,偏头看她,声音沉稳:“怎么样,他还喜欢吗?”
温梵音见对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一度无法维持脸上的情绪。
她突然觉得很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话落,见庄则韫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几秒,她也没有精力去应付,转身打算离开,但刚迈出两步,便被迫扭转身面对着男人。
庄则韫神色淡然,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弯腰压近她,骤然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语气慢条斯理却透着难以忽视的强势意味:
“梵音,你这是打算跟我闹脾气?”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给小对白换了一个新皮肤,大家觉得怎么样?旧皮肤放在人物专栏了。
第33章 闹矛盾 从来没有人
温梵音感受到胳膊那道不轻不重的桎梏, 想到对方插手和干涉的一桩桩事情,即使心底万分抵触,最后抬头时, 也只说了一句:“不敢。”
庄则韫看她眼底的倔强,那哪里是不敢, 他看她倒是敢的很。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生气, 庆幸她至少在他面前不再是单一的情绪, 生气于到头来她这多出来的一抹情绪硬生生的刺进他心里。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就这样对望僵持着, 一个在等对方的解释,另一个则是反感于对方步步紧逼到她的生活中, 怎么也不想开口。
他们所在的那寸空间内萦绕着一股压抑窒息的氛围。
庄则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底轻叹,率先松开了手,看着女生一挣开束缚, 就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楼。
那晚过后, 两人晚上同床异梦, 不过这个结果温梵音倒是乐见其成。
她忙着学校的事情,时不时的抽空去合租屋看望一下夏穆, 没想到对方适应的还好。
这天, 她晚上回到别墅之后, 等着庄则韫回来用餐, 却被连里告知对方出差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对方也不清楚。
她闻言睫毛轻颤,她知道他出差的事情竟然是通过佣人,不过很快她便恢复自然,轻声应下:“好, 我知道了。”
这件事情只在她的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痕迹,很快就被其他事情抹平了,她每天照常上下学,别墅里除了少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越临近国际画博公布获奖名单,她的心绪就越混乱忧虑,既期待能够入选,又害怕落选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庄则韫离开的第三天,也就是国际画博公布获奖名单的时间。
温梵音早早的就到了画社办公室,压制住心底的紧张,深吸一口气,掐着点登进官网。
登进去之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获奖名单,一共只有三个名额,一眼望去就能看见。
所以在看到结果的一瞬间,她的心顿时坠入冰窖,既没有她们的画展,也没有她的名字。
她有些失神的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画社成员露西走进来,语气愤愤不平:
“温,你看到结果了吧,我们居然没有入选,那些画展我也看过了,明明没有我们优秀,公众评分我们也是比较靠前的,为什么最后获奖名单却没有我们?”
露西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划拉着手机,“主要的评选比重还是在画博那些人手里,要是没有黑幕我都不相信!”
温梵音现在脑袋思绪很混乱,对方吐槽和猜疑的话语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知道露西看到什么,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将手机递到她的眼前,“你看,这个菲奥娜,就这种水平,居然都能进画博,那些人的眼睛简直是瞎了。”
温梵音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现在结果已成定局,再抱怨也无济于事,只能说她技不如人。
露西继续刷着,看到一则评论,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看向温梵音,“我看见有公众也在为我们打抱不平。”
温梵音闻言眼眸动了动,看着她。
不过露西却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脸色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开口:“但是官方拿出了我们没有入选的证据,说我们画展的理念雷同,还说你的那副画作是抄袭。”
温梵音闻言心底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夺过露西手里的手机,低头查看。
她看着手机里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最开始是有人为她打抱不平,但是官方的理由拿出来之后,所以人全部倒戈,讨伐她抄袭可耻。
「不是吧,亏我还在帮她抱不平,感情纯纯被当成傻子了,真是真心错付,以后再也不真诚以对了。」
「抄袭可耻!抵制抄袭犯!温梵音退出绘画圈!」
「抄袭可耻!抵制抄袭犯!温梵音退出绘画圈!」
「现在下定论是不是太早了,或许有反转呢?我先不站立场。」
「楼上的,这官方都摆出证据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抄袭了就是抄袭了!我倒要看看对方怎么洗!」
这边,露西显然是不相信温梵音会抄袭的,只能说是有人故意抹黑,最后还成功了。
露西见温梵音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在刷那些充满恶意和污蔑的评论,将手机夺了回去,“好了,别看了,我相信你,你是绝对不可能抄袭的。”
温梵音听到抄袭这个字眼,眼眸轻颤,只要这个名头戴在了她的头上,就犹如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她这辈子的绘画事业也就完了,更何况她并未抄袭,也问心无愧。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只有她自己才能救自己,她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她看向露西,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出去吧,我想独自静静。”
露西闻言欲言又止,最后道:“好,那你先冷静一下,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帮你维权到底。”
她点头:“谢谢。”
露西出去之后,温梵音才点开与她相似的那副画作,那副画作亦未入选,因为雷同,便直接将两幅画作都淘汰了,完全没有任何通知,也不作任何调查。
她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椅上,细细的比对两幅画的区别和差异,发现确实极为相似。
但她可以保证是她的原创灵感,而且还是她少女时期的灵感,那现在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画社里出了内鬼。
她骤然联想到上次画展长廊被泼油漆的事情,这么一联系,或许泄露画作灵感的和那个泼油漆的是同一个人。
但是上次因为监控坏了,没有调查到到底是谁在作案,现在线索也断了,果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上次想着画展恢复举办,她就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没想法现在回旋镖又插在她跟前。
温梵音只觉得头大,她先将自己的画作灵感的留存截图等证据整合到一起,提交到国际画博巡视组,只是遗憾的是关于这份灵感最早的记录被她遗失了。
就是不知道与她画作极为相似的那个人,是否能拿出比她更早的证明,但如果对方本就是故意为之,怕是早就有准备。
暂时处理好这些,她的脑袋已是沉闷疼痛至极。
她刚站起身,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Elias先生知道这件事情了吗?他会怎样看待她,是会信任她,还是和他们一样觉得她抄袭了?
她拿起手机,点进和Elias先生的聊天界面,想要向他解释,犹疑半晌,最后还是退了出来,将手机熄屏。
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和他说吧,又或者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因为她赌不起对方是否会相信她,因为除了姥爷,几乎从来没有人坚定的相信和选择过她。
晚上回去,庄则韫依旧没有回来,前些时日还不曾觉得别墅冷清,可能是今天遭遇了这般事情,让她莫名有些孤寂。
连里太太看见她回来,便问:“温小姐,庄先生有和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上楼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没有。”
连里太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关切道:“庄先生不在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先生回来了我不好交代。”
温梵音点头应下。
回到房间洗漱完刚准备躺下,就接到了夏穆的电话,都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她担心是有什么急事,接了起来。
“喂?夏穆?”
手机那头传来男生一声短促的惊呼:“你放开我!”
温梵音闻言快速询问:“喂!夏穆,你怎么了!?”
半晌也没得到回应,她没有挂断电话,立刻下床,套上外套往外走。
等她走到门口时,手机那头传来了声音,不过这次回应她的却不是夏穆,而是一个更加润朗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夏穆的姐姐吗?”
温梵音闻言皱眉:“你是谁?夏穆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温梵音下车,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最后站定在一家盲人按摩店前。
按摩店的招牌泛着幽红色,在夜晚时显得有些诡异瘆人。
温梵音捏紧了手里的手机,抬步往前走,伸手推开了推拉门。
前台坐着一位带着盲人墨镜的中年妇女,听到开门声,出声询问:“你好,服务类型和时长在墙上,您看您选择什么?”
温梵音没有废话,直接给出了那人给的暗号。
那中年妇女闻言脸色一变,站起身,对她道,“请您先将手机交给我。”
她闻言,轻抿唇,拿出手机递给对方。
中年妇女这才拿起一旁的盲杖,“跟我来。”
温梵音跟在她身后,最后被她带到了一间最偏僻的房间。
门被打开,温梵音走进去,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与外面简陋的装修简直是大相径庭。
不过她第一时间还是注意到了被人看守着的夏穆,男生那头平时耀眼的银灰色头发现在显得有些脏乱,嘴巴也被人堵住了,看见她便情绪激动的直唔唔。
毕竟还没成年,经历这种事情没有被吓晕都是胆子比较大了,现在的模样更像是在强撑。
温梵音则是想起最开始与那人通话时,对方说的话:“你弟弟已经涉嫌帮人走账,如果不想你弟弟被抓进去的话,就过来一趟吧,有多少钱就带多少钱来赎他。”
她自然知道对方的话不可信,就算给了钱,对方依旧会用同样的把柄和借口威胁他们。
温梵音敛眸,半晌,对看守那个人开口:“我已经来了,你们老板呢?还有我弟弟有话要说,请你将抹布取下来。”
那人通过蓝牙耳机向那头汇报,等到允许后,伸手粗暴的将夏穆嘴里的抹布取了下来。
夏穆得到说话的机会,立刻大声朝她道:“姐,我是被哄骗的!对方故意接近我,这段时间跟我搞好关系,我拿对方当朋友,他说只是帮他过一下账!我没想到会被他骗!”
“啪!——”
夏穆的脸顿时被看守那人打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红肿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电话亭 她到底要不
温梵音见状顿时握紧拳头, 眼底尽是冷意,连带着平时柔和的眉梢都多了几分凛意,“如果你们还想得到钱, 最好别再动手。”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打开,她闻声转头, 来人是一位华人, 穿着中式华服, 戴着眼镜, 样貌清隽。
夏穆见状却是犯了怒, 破口大骂:“林晋,狗东西!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他妈还敢来?!”
温梵音闻言便知道对方或许就是夏穆口中欺骗他之人, 也是通知她来赎人的那人。
又是一巴掌响起,她立刻扭头看,夏穆嘴角边都被打出血了,整个人说不出来人的狼狈。
她心底的怒气节节攀升, 转身对那名叫做林晋的人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林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偏头示意旁边那人。
那人点头应下, 走到看守那人面前,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直接打破了相。
林晋这时开口:“是我管教下人不严, 这下温小姐可满意了?”
温梵音不置可否, 切入正题, “钱我带来了,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收下钱之后不会再用这个借口威胁我们?”
林晋哂笑一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这个温小姐不必担心,林某向来遵守诺言,定会把相关证据销毁。”
温梵音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讽刺道:“看来你们已经是惯犯了,作案流程这般娴熟,还是说你们专挑华人下手,还当真是狡诈。”
林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小姐这是在套我的话?是在录音准备出去之后报警抓我吗?”
温梵音闻言心底紧了紧,还以为对方真的识破了她的计划,却又听他道:
“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呢?不说你拿不拿得出证据,就算拿出证据了,如果报警能把我抓进去的话,那站在这里同你说话的又是谁呢?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倒不如现在坐下来,我们心平气和的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林晋盯着温梵音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温小姐跟我纠缠了这么久都不给个准话,我现在倒是改变主意了。”
温梵音直觉他改变的主意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下一秒便听见男人这般说:
“既然温小姐不想破财,那总得贡献点什么吧?我见温小姐天生丽质,或许帮我拉点人头,我就立刻将你弟弟放了,把他涉嫌帮人走账的证据销毁,如何?”
夏穆呸了一声,“狗东西,畜牲!要动就动我,别动我姐!你有本事直接报警抓我啊?真当老子怕你啊?”
话落,他又对温梵音道:“姐,你别听他胡说!这样你也有把柄在他手上了,他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我们的!”
温梵音哪里能不知道,这里就是一个专门针对华人的陷阱,一环接一环,而林晋口中的拉人头怕不就是拉皮条。
那边夏穆还在大声嚷嚷,温梵音对夏穆开口:“闭嘴!还闲惹的事不够大吗?!”
夏穆闻言见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不再说话,只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林晋,恨不得能用眼神杀死他。
温梵音转回头看向林晋:“你说的话作数吗?”
夏穆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温梵音为了救他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大喊:“姐,不能答应他!”
温梵音没有转头看他,只盯着林晋,身后的声音变成了唔唔挣扎的声音,他又被塞上了抹布。
林晋没想到她竟会答应,笑道:“自然。”
话落,林晋看了一眼腕表,对她说,“我看现在还早,不如今晚就练练手?”
温梵音点头:“可以,先将我弟弟放了。”
林晋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脸恨意的夏穆,随后随意的摆了摆手。
看守那人给夏穆戴上黑色头套,压着他出去了。
隔老远都能听见对方挣扎的动静。
就在林晋站起身要带温梵音出去之时,有个保镖走进来,附在林晋耳边汇报。
林晋闻言微皱眉,若有所思。
温梵音站在原地等待,看见林晋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那眼神让她琢磨不透。
保镖出去之后,林晋倒是没那么着急出去了,又坐了回去,并示意她也坐。
她不知道他有在卖什么关子,不过她早就跟贝拉打过招呼了。
如果她一小时之后还没有跟她联系,就直接报警,就算最后追责到夏穆帮人走账的罪责,也得报警。
至于答应他的事情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林晋正经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开口:“温小姐认识庄先生?”
温梵音闻言心底下意识一紧,他怎么会知道她和庄则韫的事情?刚刚那人汇报给他的?
她到底要不要承认?
好在对方没等她回答,继续道:“是林某眼拙,如果有令温小姐感到不适的地方,还望见谅。”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就放了她,就是因为庄则韫?
是因为忌惮庄则韫,还是说庄则韫同他们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温梵音狠狠皱眉,如果当真是这样,那她便要重新给庄则韫下定义了。
她开口:“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庄先生。”
她一方面在拖延时间,等贝拉报警,另一方面在赌,赌对方也没有确切的信息能证明她和庄则韫之间的关系。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对方明显犹豫了。
半晌,林晋说:“算了,林某惜命,你走吧,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温梵音闻言便知道对方是忌惮庄则韫,得到这个消息,她心底莫名一松,但如果庄则韫当真与对方有关联的话,触及了法律底线,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她出去之后并没有走远,发现还没到一个小时,她还是先给贝拉报了平安。
她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录音笔,这是她刚刚收集到的证据,但就像林晋说的,如果报警有用,他早就进去了。
她盯着录音笔看了一会,随后捏在手里,她还是想试试,至于夏穆的事情,届时和警方解释清楚应当会从轻发落。
下定决心之后,她走到一个电话亭里报了警。
等警察来,温梵音将录音笔交给对方并带着他们去了那家盲人按摩店。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短短的时间内,那间房间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就像是正规的盲人按摩店。
她想告知警察对方的身份,但她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其余信息全都未知,甚至都不知道林晋这个身份是不是假的。
警察看着女生:“温小姐我相信您并未欺骗我们,只是那这伙人比较狡诈,您放心,我们会继续重视与追查这起案件。”
温梵音这时突然想起来庄则韫或许知道对方的信息,但是她现在却是张不了口。
她也说不清缘由,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知道庄则韫是否和对方有密切联系,她不想再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警察离开后,温梵音最后看了一眼盲人按摩店,也转身离开了。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别墅,而是先去了合租屋,因为夏穆今天估计被吓到了,她得去看看。
她想到对方在危险关头宁愿自己坐牢也不愿让她听林晋的主意,心底的情感更加复杂了。
结合上次在餐厅的事情,她能看出来夏穆对她并非全无姐弟情。
她刚踏进合租屋,就看见在客厅里来回走的男生。
夏穆听到声音,立马偏头看过来,看见是她,快速朝她跑过来,上下打量她,眉眼都带着焦急:
“你没事吧,我本来都打算报警了,但是贝拉说你安全了,我才忍住了。”
温梵音摇了摇头,“我没事。”
夏穆见她真的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随后眉眼又恢复了平时桀骜的模样,只不过面对她时,又带着一点别扭。
他看着她:“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啊。”
温梵音被少年这副模样逗笑了,轻抿微扬的唇瓣,倒是少有的调侃道,“怎么不叫姐了?”
少年像是想起来当时的情景,脸色更加别扭,“行了,我喊就是了,谢谢你,姐。”
她见状,终于是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但一想到国际画博的事情,那股笑意也就消失了。
这时贝拉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东西,看见温梵音,便道:“这么晚了,你就在这里歇下吧,想来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饿了,我刚刚出去买了点夜宵,吃点吧。”
温梵音点点头。
贝拉看向夏穆:“你也吃点。”
几人坐到餐桌上,贝拉看着另外两人吃馄饨。
温梵音心里还装着事,没什么食欲,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便放下了筷子。
夏穆倒是饿坏了,毕竟他连晚餐都没有吃。
贝拉:“温,画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也看过了他们说的那副所谓被抄袭的画作了,确实惊人的相似,你打算怎么解决?”
夏穆闻言,将埋下吃馄饨的头抬起,快速咽下嘴里的馄饨,“什么画博?什么抄袭?”
贝拉本就不喜温这个堂弟,对温说话时没有半点温情,还总是与温反着干,如今又给温惹了事。
所以在温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给夏穆说的时候,贝拉却佯装看不懂,将今天上午发生有关画博和抄袭的事件全都告诉了夏穆。
夏穆听完,不自觉的放下了筷子,抿了抿唇,眼底抑制不住的冒出了难堪愧疚的神情。
他看着温梵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她来救他之前还经历了这种事情,就算他不熟悉绘画圈,也知道被污蔑抄袭的严重性。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帮不到对方,还给对方惹了麻烦。
温梵音倒是不在意,对他说:“你别想太多,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先回屋,我和贝拉有事商量。”
夏穆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回屋看到满屋的游戏装备,又想起那天温梵音劝他还回去的时候,当时他话语也暴躁伤人。
他坐着床沿边,伸手抓了两把头发,站起身,将游戏装备全部装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后遗症 被污蔑了不
等打包好游戏机, 夏穆仰躺在床上,像是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搜索贝拉说的国际画博组织。
他输入温梵音的名字之后, 紧接着就冒出来了一系列恶毒难听的咒骂和嘲讽。
就算是早就对这些话无感的他,看见他们这般挖苦温梵音, 心底也抑制不住冒出的心疼和怒气, 反正他是不相信温梵音会抄袭的。
其实他小时候很羡慕温梵音, 堂叔堂婶很疼爱她, 把她打扮的像小公主一样, 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得知温梵音这个堂姐会来他家寄住时,他最开始是高兴的, 可是父母却嫌弃她是累赘,还不许他亲近她。
他父母偏心,明知道温梵音有绘画天赋,却舍不得花钱为她报名兴趣班。
后面他发现他每次冤枉她让她背黑锅被父母发现后, 他妈出于基本的愧疚心会补偿她。
他就像是找到了帮助她的方法, 总是让她替他背黑锅, 后面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拆穿暴露自己。
可是他发现这样做反而离她越来越远,本来最开始她是亲近他的, 后面也不再和他说话。
就这样持续到了初中, 那年他初一, 温梵音初三, 他撞见了她被学校出名的女混混欺负,他承认最开始他是被吓到了,没有上前帮助她,事后也没有帮她作证。
可是后面他去找了那些女混混,最后却被女混混背后那些地痞子打断了腿。
母亲追问他缘由时, 他咬死也不肯说,就这样后来他被其他人传出了混混的名声。
再后来,据说是找到堂叔了,要把温梵音接过去,他便也和她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他收回思绪,他知道温梵音有多喜欢绘画,小时候虽然没有钱报兴趣班,她依旧没有放弃。
他点进她这次的画作。
房间外,温梵音将她的解决方式跟贝拉说明了,之后便是餐桌上便是长久的缄默。
骤然,房间门被突然打开,打破了这份无声宁静。
夏穆神色激动,握着手机快步走到温梵音旁边,“姐,你看!这个能帮到你吗?”
他嘴角还带着伤,这一激动一不小心扯到了,疼得嘶了一声,眼底却是难掩的期待。
温梵音顺着他的手机看过去,看见里面的内容时,神情难得的愣怔。
她没有想到夏穆的手机里居然还保存着她以前的画作集的照片。
她接过他的手机翻阅着,翻到了她这次画作都灵感,抬头看着夏穆,声音激动,“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记得她的这个画册早就被姑姑扔掉了,对方嫌弃她不务正业,私下也不允许她再画画。
夏穆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对她有用,不过他才不好意思说这画集是被他妈扔掉之后,他又去捡回来的。
之后担心画纸保存不久,又拍了下来。
他语气别扭,“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温梵音也不在意他的吞吞吐吐,抬手揉了揉他的银灰色头发,嘴角带着笑:“有用,太有用了。”
“别把我发型弄乱了。”夏穆脸上生着气,实则内心有些慌乱。
与此同时,与佛罗伦萨隔着大西洋的另一个城市。
轰咚一声巨响,男人直接被踹倒在书架上,书架上书摇摇晃晃砸了下来,尽数砸在了男人胸口。
男人捂住胸口痛苦的咳了一声,随后手肘撑在地上,撑起身来,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脸色苍白但气场依旧可怖男人。
庄则韫肩膀上披着风衣,唇色发白,面容虚弱,垂眸面无表情的看着跟着他十几年的属下。
半晌,他语气平静却难掩威严:“下次再瞒着,也不必再待在我身边了。”
塔文却是一狠心,还想反驳,“可是这几天是您治疗的关键时期,容不得……”
庄则韫掀起眸子看他,语气加重,浅绿色眼眸泛着一丝戾气,“听不懂?”
塔文死死咬住后牙槽,应下:“是。”
庄则韫轻咳一声,“安排回去的飞机。”
塔文劝道:“先生,这一轮的治疗还没结束…”
庄则韫吐出一字,语气容不得反驳,“去。”
—
昨天晚上处理完事情后太晚了,加上庄则韫不在家,门禁于她而言如同虚设,她便在贝拉的房间借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早,想起来她要带去学校的东西还在别墅,她便悄声起床,洗漱完后给贝拉留了一条消息离开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她昨天晚上和连里太太说了不回来的事情,让她不必为她准备早餐,所以她进别墅的时候客厅里很寂静。
她没也太在意,坐着电梯径直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前,手压在门把手上开了门。
房间里的窗帘关的紧密,天边只有一些鱼肚白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整体光线还是有些暗。
她正要打开灯,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
“Freya,什么时候学会夜不归宿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犹如蛇信子缠缚在她的身体上,带来阵阵冰凉的粘腻感。
她透过房间里仅有的光亮,寻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
温梵音掐了掐手掌心,平复被惊吓到失去频率得心跳。
“啪”的一声,她打开了房间的灯。
灯光乍现,她再抬眸时,直直对上了男人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那红血丝蔓延眼白,指向浅绿色的瞳孔,看着极为骇人。
加上对方脸色苍白,简直像是影视中西方旧世纪的吸血鬼,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庄则韫见状,反倒是轻笑一声,“honey,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犯了错是要主动承认错误的,而不是想着逃避。”
温梵音闻言解释:“我昨晚是在贝拉那里借住的,因为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就没有没回来。”
话落,她想起来,对方一声不吭就出差,现在一回来倒是质问起她了,这明显的压制让她内心抵触。
庄则韫不置可否,对她道:“过来。”
她慢慢的向他走近,刚走到男人的面前,就被对方拉扯到了怀里。
她惊呼一声,坐到男人大腿上,双手赶忙撑住他的胸膛保持距离。
庄则韫低头贴近她的脸颊,轻声哄问:“是在生我出差没有告诉你的气吗?”
温梵音的鼻息间尽是男人身上的沉木雪松味,好几天没有闻到,今天骤然入鼻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脸离她极尽,只要对方稍微一低头,便能贴到她的脸颊上。
她只能小心的隐蔽的往后仰,“没有。”
男人却是收紧了胳膊,让两人之间更加密不可分,慢条斯理道:
“可是现在我很生气,因为你居然学会了夜不归宿,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你长记性呢?”
他想起他昨晚横跨大西洋,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落地佛罗伦萨机场后没有停歇,直接赶回了别墅。
走进房间却没瞧见那抹熟悉身影,那一瞬间,他的内心骤然涌起一股难掩的焦躁和戾气,就像打破了他心底严密的秩序,甚至让他一度怀疑是他强制中断治疗的后遗症。
温梵音盯着庄则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随后抬起头,在男人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抱歉,下次不会了。”
话落,她重新与他拉开距离,盯着看他的反应,她之所以刚刚会选择吻他,是因为她想到了上次她喝酒被庄则韫当场发现后,他那个所谓的惩罚。
既然能动口解决的事情,她便不想把它复杂化。
可是温梵音并不知道,庄则韫刚刚本来又顺着回忆陷进了昨晚的情绪当中,是那一抹温软让他抽离了那种不健康又扭曲的情绪。
温梵音看见在她那一吻之后,男人脸上有一抹快速掠过的愣怔,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之后男人低头轻笑一声,胸腔都带起了阵阵颤动。
温梵音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嘲笑她愚蠢的主动认领了惩罚吗?
庄则韫抬眸看着微蹙着眉头的女生,伸手抚上女生的脸颊,声音磁沉,“这个惩罚我很喜欢,honey,说说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温梵音见状也不知道她夜不归宿的事情是不是翻篇了,不过被他这么一问,她倒是想起来林晋的事情,她确实想问问他和林晋之间的关系。
庄则韫见她明显犹疑的模样,轻声开口:“看来被我猜中了。”
温梵音便也不再犹豫,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他,看见男人听到事情经过后明显冷下去的脸色,她还是将想要问的话说出了口:
“你和林晋认识吗?”
庄则韫静静的看着她,知道她以身涉险是一回事,但对方主动说出来还是让他心惊,明明他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她,她并不会受伤,可心底还是割不掉那股后怕。
好半晌,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别人给你打了电话,你就独自一个人去了?”
温梵音闻言一愣,在想对方的关注点似乎和她不同,她说:“我事先有和贝拉联系。”
话落,她将话题拉了回去,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林晋吗?”
庄则韫不语,盯着她,语气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梵音,你是认为我和他一样,同流合污、毫无底线吗?”
庄则韫:“又或许是我在你眼里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话落,他哂笑一声,“如果我说我同他认识,和他一起共事,你会怎样?报警把我也抓进去吗?”
温梵音见状,知晓他是在说反话,”我并未这样想您。”
庄则韫松开钳制住她下巴的手,“是吗?”
她点头,在她看来庄则韫虽然强势,但不至于做那种下三滥还触及法律底线的事情。
温梵音趁着对方松懈,从他身上下去,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她说:“庄先生,这下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庄则韫:“我确实认识他。”
她眼神一亮,下一秒却听见对方这般说:“那你是要对方死还是送对方坐牢?”
温梵音闻言精神一颤,她刚刚还在想对方不至于做触及法律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亲自推翻了,不过她更倾向于这是他的玩笑话。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好在男人也并没有逼她给一个答复。
庄则韫跳过了刚刚到话题,道:“资料我会让严特助给你。”
温梵音得到对方的应允之后,道谢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只是刚走两步,就被庄则韫叫停了,男人声音温和磁沉,“梵音,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温梵音想到国际画博的事情,她已经将最有力的证据提交上去了,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便可,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没有必要和他说。
她背对着他,轻声道,“没有了。”
庄则韫盯着女生单薄纤柔却坚韧挺拔的背影,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在沙发边沿轻轻敲打,薄唇亲启,“不委屈?”
温梵音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到男人说:“被污蔑了不委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缥缈梦 怕你哭鼻子
温梵音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庄则韫说的就是国际画博的事情。
其实她一想也就全部都了然了, 庄则韫本就知道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筹备画展,只有他稍微留心,关注了这件事, 就能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只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哪怕话语中是带有一丝关切意味的, 也让她心底难以抑制的冒出一抹难堪来。
自从两人以荒诞的原因在一起之后, 她就不想在他面前以弱者的姿态自居, 想来也好笑, 哪怕两人之间无论是从地位还是身份都隔着巨大的鸿沟, 但她还是紧紧的捏着她那一点傲骨。
她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只是有着一纸合约的雇佣关系, 只要熬过去,她依旧只是自己。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在她陷入这般挣扎时,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握拳。
直至身后覆上来一具炙热宽阔的胸膛, 她紧握的手也落入男人宽大滚烫的手掌中, 紧接着, 被男人稍稍用力掰开,十指相扣。
因着身高差, 男人弓着腰, 背部质地上乘的衬衫被撑得没有丝毫褶皱, 从他身后望去, 竟窥不见女生半片衣褛,牢牢的将她困囿于他的胸膛前。
男人的一呼一吸喷洒在她的耳廓边,让她心下警觉起来,却也没有费力挣开。
庄则韫见女生既不言语,也没挣开他的怀抱, 他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轻叹一口气,缓缓道:
“梵音,我有没有说过出了事不要憋在心里,因为有些情绪是不能积攒在心底的,就像是委屈、伤心、愤慨,不能一股脑的扔给心脏自行消化处理,一旦超过心脏的承载,让心脏负荷太大,人是会生病的,我也告诉过你,在我这里,你就算是捅破了天,也有我替你扛着,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温梵音木然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终于是在此刻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驳回他的话,“然后呢?你能一直站在我身后吗?我们之间早晚会结束的。”
男人听到女生最后一句话时,浅绿色眼眸轻闪,不知道说给她还是自己听的,“你怎么知道不能?只要你需要,你就可以一直依赖我,我也可以一直站在你身后。”
她摇了摇头,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看着他,像是要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我知道不能是因为我们不会有结果,也没有以后。”
庄则韫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honey,我不喜欢这个回答,我们都冷静一些,好吗?时间会给你答案的,时间能证明一切。”
温梵音不置可否,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耗下去,转身拿起包包走出了卧室。
而这次庄则韫并没有再制止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女生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留给他的又是背影,又是背影。
平常运筹帷幄,遇事不惊的男人此刻眼底却冒出一丝茫然,又像是不解,他错了吗?只不过这个情绪还未落到实处就被他自己摒弃了。
如果是严特助听到庄则韫对温梵音说的那段话,只会惊愕和难以置信,庄则韫怀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病入药膏的心脏,有什么资格规劝别人,未免荒谬。
—
温梵音回别墅取了东西,就去学校了,上午下课后,贝拉叫她一起去食堂,但她却没什么食欲,独自一人去了画室。
中午的太阳正盛,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映照在画板上,画室只有她一人,只听得见画笔触及画纸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放下画笔,看着她完成的画作,抿了抿唇。
这也是她少女时期的画作,昨天晚上她让夏穆把留存下来的画集发送给了她一份。
现在重新绘画了一遍,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在她要将画纸取下来时,手机消息铃声响起,她拿起来查看,发现是国际画博那边的消息,通知她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
她的第一反应则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处理的这么快。
不过等她点进去一看,发现除了她提供的证据,对方还有一则关键监控和陈述证据。
监控内容居然是卡特在画展长廊故意泼油漆,上次监控被毁坏,她以为证据消失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挖掘出来了。
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在监控视频之后,还紧跟着卡特的自述,简述自己因为嫉妒故意盗取了团队成员的绘画灵感,以便给自己谋取利益。
她看着对方的自述,只感觉荒诞奇怪,一是没想到内鬼居然是他,二则是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助她?
她第一反应便是庄则韫,目前她只有也仅有想到他,毕竟他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她又想到今天早上两人之间的对话,好半晌才敛神,看着画博官方将证据陈列出来,评论区的风向再次改变。
「我就说嘛,最开始我就不相信温梵音作弊,因为我看过她以前的作品,都非常有灵气。」
「我也是,温学姐在我们学校也很出名,是我们公认的东方“阿芙洛狄忒”,不仅人美,实力还强,就我上次还在为她申辩,不少人说我妈飞了。」
「看来我上次站中立的做法是对的。」
「不是,这男的有病吧?!自己实力不行,却怀有这么强的嫉妒心,而且还潜伏在人家团队里,啧啧,真可怕。」
「只有我注意到第一则那个画集证据吗?没想到温本次的画作灵感是来自五年前,那个时候温还是初中生吧?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天赋了,就这单单是这个证据都是绝杀了,我敢说对面根本拿不出来比这还早的证据。」
「楼上的,我也觉得,温姐简直就是天赋怪来的。」
「大家说了这么多,现在应该重视的问题是,既然温并没有抄袭,那她的画作是否还能入选。」
「对,必须给我温姐一个合理的交待。@国际画博组织。」
温梵音看着为她发声的那些人,情绪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她现在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是从一开始就相信她的。
她的手机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些关切的消息,有的是为她能够洗清抄袭而高兴,有的夸她反击的方式简直完美。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夏穆打来的电话。
“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晋那个团伙组织被抓了!真是苍天有眼!不过让林晋那伪君子逃了,警方正在调查,因为我也被牵扯到其中,刚刚警方带我去做了口供应笔录。”
温梵音听说他也被带到警局了,赶忙问:“你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夏穆声音恣肆:“我没事儿,姐夫…不是,庄先生的助理跟着我呢,我跟警察说清楚之后,他们就把我放了。”
温梵音闻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是庄则韫,不过这次因为夏穆的事情她倒是有些感激他。
但一想到只要待在他身边一天,似乎就永远也逃离不了对方的掌控,又让她多了几分郁闷。
她说:“嗯,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早点回家。”
夏穆:“昂,我知道,对了,我把那些游戏装备都收拾好了,准备让那个助理带回去,但是对方不接受,说送出去的东西庄先生不会再拿回去,让我不要就扔了。”
温梵音闻言沉默半晌,没想到夏穆居然愿意将那些游戏装备退回去了,因为她是知道夏穆对那些东西有多稀罕的。
她开口:“没事,你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