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疑心
临近新的一年，上海的温度开始持续低温，冷风吹刮在脸上似刀子般，不小心就会被无形地刮出几道口子来。
林月筱怕冷，超级讨厌喝热咖啡的她，也不得不向冷空气低头。双手掌心握紧了纸杯，那缕缕往小口中冒出的热气，仰头喝上两口，暂时能缓解一下路途上所遭受的低温袭击。
今日也要出外勤，所以又得来到华昇报道。每次踏进这幢大厦，林月筱就有种还在这里当秘书的错觉。
特别是，她又在电梯口遇到了沈庭舟。
“沈总早。”
林月筱微笑着上前打招呼，低头时，特意看了眼时间。因为来华昇报道不需要特意打卡，所以林月筱算是踩点到的这。
而在这个时间段还能遇到沈庭舟，算是比较意外的了。他作为公认的劳模，一向到公司都只会提前不会卡点。
沈庭舟缓缓转头，望了她一眼，表情冷淡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应了句：“嗯。”
公司太大，员工太多，无论什么时间段电梯几乎都是爆满的状态。眼见其中一部电梯开了门，同事们一窝蜂地便涌了进去，林月筱不喜欢这种拥挤到连呼吸都困难的空间，所以便只能后退半步，等待下个电梯的到来。
“林月筱。”
身后忽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转过头，与沈庭舟对视。
“嗯？”
“坐我这部吧。”
沈庭舟有私人专用电梯，所以
在华昇任职那些日子，她几乎就没有受过挤电梯和排队的苦。
眼瞧着电梯口陆陆续续又有人在排队等候，纠结了几秒，林月筱还是点了点头。
电梯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陌生人会产生尴尬，情侣会滋生暧昧；而像他们这种旧情人，则是巧合地把两样都占了。
进入电梯的瞬间，她便特意站在了角落，但沈庭舟却不懂避嫌地伫立在了正中间。导致她无论站在哪个方位，在距离上都被迫拉近。
在领导跟前低头玩手机显得不太礼貌，林月筱索性抬头盯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内心在跟着数数的同时期盼这扇门能快点打开。
但蓦然从耳边响起的问话，却将她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林月筱，你跟你姐姐长得很像吗？”
电梯空间本就不大，沈庭舟离她不过厘米距离。他沉冷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温度低到如同在冰窟里爬上般的阴寒，听得林月筱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猛地转头，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眼睛。
林月筱整个人僵愣一瞬，沈庭舟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难道是起疑心了？
眼见林月筱迟迟未说话，沈庭舟身体微倾，双眸直勾勾地盯望着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从汹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林月筱赶忙扯出抹笑，佯装淡定道：“当然像啦，她毕竟是我姐姐嘛。”
“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她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吧。”
林月筱咽了口唾沫：“是啊，但我和我姐姐长得都比较像爸爸，我俩从小站在一块都会被误认为是双胞胎的程度呢。”
“嗯。”
电梯门正巧打开，沈庭舟只随口应了声便走了出去。
徒留下林月筱一人在电梯里恍惚失神。
她有些心神不宁地漫步在走廊上，看着沈庭舟的背影，他那声“嗯”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只是随口一问吗？还是真的怀疑了什么？
果然，还是不该让沈庭舟去接桃桃的。
林月筱感到悔恨，但当时的情况，又实在不容她考虑太多，毕竟那会她实在是没用更好的选择了。
她觉得思绪混乱极了，脑子里一团糟。而且说起桃桃的长相，眉宇间确实是像沈庭舟……
林月筱在思考方才沈庭舟的那些话，一时间忘记了看前方，脑袋还不小心磕到了一堵“墙”。
“抱歉——”
意识到撞到人了，林月筱赶忙抬头道歉，“嗯？季组长？你怎么也在这？”
季骅垂眸看他，低笑道：“你怎么在别人公司反而迷迷糊糊的？没休息好？我是和白芸换班了，她临时被经理安排了别的任务，所以今天就我和你搭档啦。”
她点了点头，笑着回应：“原来是这样。”
“我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不用啦。”林月筱抬了下手上的杯子，“我这还有呢。”
“你等会是和对方项目组确认翻译细节对吧。”
“嗯，对。”
“工程量不大吧？中午前能完成吗？”
“还行，应该可以。”隐约察觉到了话里的言外之意，“季组长是有事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想中午请你吃顿饭。”
“好啊。”林月筱没有扭捏，大方应道，“不过这顿饭得我请才是。我来到公司这段时间多亏了季组长您的照顾，还替我解决不少棘手问题。刚好趁此机会，得和季组长您好好道谢才是。”
季骅被林月筱夸得不好意思了，腼腆地笑了笑：“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哪谈得上什么照顾啊。那行，我也就不推脱了，但说好了下顿饭得我请啊。”
“嗯，一言为定。”
会议室内，仅隔了层玻璃，百叶窗拉下，因此两人全然没注意到在里边的沈庭舟。
这是一个早会，几个高管已经坐在里边等候沈庭舟的项目安排。但眼瞧着沈总的脸色从平静到蹙眉，以及现在阴沉到几乎能滴出墨来，不过数秒时间。
几人坐在对面面面相觑，心里已经开始反思回忆这周的工作成果是否没达到要求。额头上的冷汗擦湿了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愣是没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临近晌午，今天天气不错，碧空万里，天朗气清，除了温度低些外，还真是一个出去散步的好天气。
林月筱坐在临时工位上，将刚与华昇项目组对接好的细节文件反复确认无误后合上放进了包里。而这会季骅也刚好忙完朝她走来。
“走吧筱筱，吃饭去。”
“好啊，工作消耗的体能还真是快，我半小时前才吃了包饼干，这会又饿了。”
季骅也不免点头附和道：“确实，我只要一上班就发现自己饿得超快，并且平时在家里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零食，只要来到公司就都爱吃了。”
两人笑着边唠嗑边往前走，却在走到走廊的霎间，意外看见了朝两人迎面走来的江泉。
刚想打招呼，江泉便率先开口道：“两位来得刚好，项目上有点数据没对清楚，还得麻烦临时加会小班，我们一起把数据对一下。”
“数据？”林月筱感到困惑，“这个不是前天才对过吗？没有问题呀。”
江泉耸了耸肩表示：“我也不清楚，但这是沈总的意思。”
林月筱抬头与季骅对视一眼，迫于工作，也只好应道：“那好吧。”
想来沈庭舟这人工作严谨又细致，他说有问题那应该就是有问题。
“二位放心，因为这算是加班，所以华昇会给大家订餐的。”
公司良心到这份上了，两人也不好再有怨言，于是季骅便道：“好，那就麻烦江助理带路吧。”
牺牲了午休时间，几人又相聚在了小型会议室内。人手两沓文件配合着电脑一一比对，大家反复讨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到头来却发现——
“这也没问题啊。”
林月筱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后发出了疑问。
季骅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做重复动作做到僵硬的关节，也同意地点点头。
“嘶……奇怪，确实没问题。”江泉也不免皱眉，“难道是沈总看错了？”
林月筱看着电脑上那重新比对审核过确认没问题的数据，她确信自己的工作能力是没问题的，但同时也很确信沈庭舟的洞察能力。
于是她迟疑道：“难道有文件遗漏还没递交上来吗？”
几人正困惑着，工作问题还没得到一个准确答案，但香喷喷的饭却先一步送到了。
季骅看着桌子上那些摆放精致的餐盒，不免目瞪口呆道：“哇，你们华昇的加班福利这么好的吗？鳗鱼饭，烤牛排，寿司，八宝鸭，还有餐后水果？”
但别说是季骅了，就连江泉看到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时，也不免自我怀疑。
难道华昇的餐标改了？但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也没空细究，显然大家都饿坏了，林月筱帮忙打开寿司盒时，发现里边的竟都是炙烤过的熟食。
她不免感到惊喜，因为她实在不喜欢吃生冷的东西，而且她肠胃不好，想不到这会采购还十分懂她的心思。
大家边吃饭，就边唠嗑，江泉还提道：“这次项目的进展还不错，我听项目经理说已经在请示给大家批个假，安排去旅游。”
“这么好，去哪旅游啊？”
“还不清楚。”
林月筱将嘴巴里的牛排咽下后，才开口问：“沈总……应该不去吧？”
“沈总怎么可能去，每次团建他都只负责拨经费，其余的一概不参加。”
季骅吃着，也不免伸手点赞：“这领导我喜欢！”
林月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是，沈庭舟向来不爱参与这些热闹，确实不用担心去不去的问题。
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大家都吃得比较悠哉，难得还能带薪品尝美食。
但林月筱的脸色却愈发不对，她手指揪着衣服，眉头紧锁，不断地悄声做着深呼吸。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用力把她的肠子拧动般令人冷汗直流。她咬牙低头硬挺过去了半分钟，稍稍缓解会后，才借口说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林月筱走得很慢，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她不确定是食物问题还是要来月经的前兆，因为细算下日子，也确实是在这几天。
所以她得先回到工位，包里装有她备着的卫生巾。但那条长廊今日好似格外的远，走到半道那疼痛感再次袭来，她攥紧了衣服，身体险些软倒在地。
“小心！”
她撑在墙角，不过踉跄一下，手臂却蓦地被人扶住。
林月筱缓缓抬眸，强烈的痛觉让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好一会才哑声开口：“沈总？”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她差点摔在地上并且唇色惨白的模样，沈庭舟的心也瞬间便跟着揪动起来。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随即又发现实在是走不道了，便伸手朝工位上一指，拜托道：“能麻烦沈总你帮我把包拿过来吗？”
沈庭舟点头，顺手扯过一把椅子扶她坐下后，才沉声道：“好，你等我一下。”
包拿了过来，沈庭舟竟还自觉地跨到了自己的肩上。林月筱想伸手去拿，却被沈庭舟躲过。
“还很疼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月筱赶忙拒绝：“我没事，应该只是生理期。”
这层楼是暂时拨给澜石项目组的，而今日又只有林月筱和季骅二人前来，所以此刻除了她们两个外，便再无旁人。
而听到她这么说后，沈庭舟居然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林月筱被吓得低呼出声，左右观察着是否有来人，赶忙压低声音催促道：“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走得动路吗？”
沈庭舟非但没听她的，反而还直接将人抱到了电梯口。
“我能！我能走！”林月筱快急坏了，“沈庭舟，我求你放我下来！”
男人依旧没听，把人抱进电梯。而且他已经许久没听到林月筱喊他的名字了，这样一听，还真是悦耳。
在体型和力量的悬殊下，林月筱清楚自己做的都是些无畏的抵抗。她能做的只有把脑袋低到不能再低，提心吊胆地被沈庭舟带到了五十六楼。
直到来到洗手间门口，沈庭舟才愿把人放下。
“需要换裤子吗？”
“啊？你有？”林月筱下意识表达惊讶。
还不禁联想到了，该不会是他哪个前任的吧……
她刚想要拒绝，但沈庭舟却已经转身走去了办公室。两分钟后又拎了个袋子回来，并且塞到了她的手上，提前预判了她的问话道：“放心，干净的。”
腹部的不适感再次传来，林月筱没空细究太多，便只能先进了洗手间。
但等她坐在马桶上打开袋子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自己的裤子。
“怎么会……”
林月筱并不是在惊讶这裤子的来历，因为从前在谈恋爱时，她就会备套衣服在沈庭舟的办公室里。
只是都分手这么久了，她以为沈庭舟会直接都扔了才是。
她坐在那许久，不小心陷入回忆的漩涡，直到沈庭舟发消息关心情况，她才匆忙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抬头的霎间，便对上了沈庭舟关心的眼神：“还好吗？下午休个假吧。”
林月筱摇摇头：“我没事，痛经是这样的，待一会就好了。下午Bauer先生会过来，我不好请假。”
她道谢完就要走，却又被沈庭舟拉住了手腕：“去我办公室休息，等Bauer先生来了，我再喊你。”
男人语气坚决，似在下达命令。林月筱不想打扰，嘴巴微张正欲开口，沈庭舟却直接牵着她往办公室里走去。
他手劲太大，林月筱挣脱不开。沈庭舟将人带到办公室里，随即拿遥控放下所有窗帘遮挡，反锁房门，又将室内温度调高。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更似熟能生巧。
毕竟从前他常带林月筱来这休息。
“沈总，我真的……”
“林月筱。”沈庭舟开口制止了她的话，“你这样三番四次地拒绝我在合理范围内的帮助，是在心虚什么？”
他双眸微眯，眸色深幽晦暗，林月筱心悸半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确实是心虚，心虚的事情太多了，导致她此刻甚至不能理直气壮地回答“没有”。
两人目光交织对视，空气沉寂许久，最终还是林月筱败下阵来。
“好……那就麻烦沈总了。”
沈庭舟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小房间，里边有张床。她在午休时间段就会常来这休息，如今一晃多年，再次躺在这张床上，却仍旧有别样的熟悉感。
林月筱确实是不适到难受，沈庭舟还给她找来了布洛芬和温水，她喝下后就感觉困意来袭，没多久眼皮就变得沉重，很快便昏昏睡去。
说好了只在门外的男人却不守信地悄然推门走了进来，缓步停在床边，温柔地将被子扯上将身体盖得严实。
一千多个日夜，沈庭舟记不清他曾在这个小房间里待过多久，一遍又一遍地看过多少次，又回忆过多少次……
指尖轻颤地抚过女孩的脸庞，那炙热的体温，真实的触感。
他才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因为他曾经被梦欺骗过太多次。那种醒来后的怅然若失，常常令他心痛到落泪。
“林月筱。”
他低声轻唤她的名字。
“如果我不介意呢。”
不介意你结过婚，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俯身，克制而隐忍地吻上了女孩的唇。
第62章 喂饭
“筱筱，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啊？”
她将包挎在身上，顺手将椅子推回，笑着摆摆手道：“不去啦，我今晚约了人，改天再和你们一起。”
“好吧，路上小心。”
“嗯，明天见。”
今日准时下班，但林月筱还是小跑着去按了电梯。脸上始终挂着笑，时不时看向手机，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走出华昇大厦，穿过马路去到了对面街道，远远地便瞧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朝自己挥手。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个小女孩在喊：“妈妈～”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林月筱接过怀里的桃桃，“等很久了吧。”
陆之宜得空腾出手来，捏捏桃桃的小脸，道：“我倒是想在家多待一会，可你的女儿一直在喊着要找你，没办法，我就只好带她提前出门啦。”
桃桃双手搂住妈妈的脖子，吧唧就是一口，甜甜地撒娇道：“桃桃想妈妈了！”
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林月筱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妈妈也想你。”
“哎呦好啦，你俩等会再腻歪吧。我好饿哦，先去吃饭吧。”
小桃桃立马举手赞同干妈：“吃饭！”
“哈哈哈哈好好好，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陆之宜今天休假，所以特意带桃桃过来接林月筱下班。驱车来到了一家亲子餐厅门口，看到里边那多彩梦幻的装饰，桃桃本就溜圆的大眼睛此刻睁得更大了。
“哇～”小手一指，惊讶地看向妈妈和干妈，“哇！”
两个大人相视一眼，同时被桃桃这反应给逗得噗呲笑出声。没忍心再在外头停留，抱着桃桃赶紧走了进去。
特意挑选了一个靠里些的位置，林月筱和陆之宜面对面坐着。左侧通道位置比较狭窄，人无法从这通过，所以小桃桃的宝宝座椅便刚好安排在这。
这是亲子餐厅，店里有专门准备给小朋友的卡通菜单，林月筱打开递放到桃桃跟前，这小家伙立马便像模像样地开始模仿大人翻阅。
“筱筱，你吃什么？意面还是焗饭？诶我看这家的冰激凌好像挺好吃的，要不要来一份？”
“我选意面吧，今天不太想吃饭。”林月筱也缓慢翻动着菜单，“但冰激凌我不吃了，我今天生理期，痛经快把我命给索走了。”
陆之宜抬头，眼神担忧地看她：“那还是吃点热乎的吧，再给你点份汤怎么样？”
“嗯，好呀。”
她们这边刚点完餐，桃桃也选择完毕。伸出根手指撮在其中一页的图片上，点了点，很认真地道：“吃这个！”
两人顺着望去，发现是一份专门给大孩子吃的套餐，分量太多了，桃桃根本不可能吃完。
但林月筱还是问道：“桃桃是只想吃这个吗？”
桃桃猛点下头：“嗯！”
“好，听桃桃的。”林月筱转眸看向陆之宜，“就吃这个吧，反正我们也可以吃。”
“OK，那我下单咯。”
黄昏时分，半片天空被渲染上橘调，团积的云层叠盖随风吹动，温和的光照拂下大地，冲刷走了少许冬日的凛寒。
一辆库里南停在了餐厅门口。
缓缓按下车窗，男人质疑的目光由上至下扫落，随即扭头脸色暗沉地看向旁坐的好友。
“咋啦？”梁肃对上他的视线，“你不下车吗？”
沈庭舟两眼一黑，斜眸睨道：“这是亲子餐厅，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那你带我来这？”沈庭舟无言，“你没病吧。”
“不是，是因为我爸打算打造一个这样系列的亲子餐厅品牌，这个项目现在交到我手上了。那我不得实地考察一下，好做调研报告嘛。”
“你有这么上进？”
“这什么话！”梁肃拍胸口保证，“老子现在洗心革面了！”
“哦。”
沈庭舟淡应一声，随即便下了车。
早已习惯了好友这样冷漠的态度，梁肃也不恼，反而笑着挥挥手示意：“那我先停车，你进去找位置。”
人还未进到餐厅里，耳边便先传来了孩子嬉闹的笑声。眼前又满是符合童真趣味的装饰，所见之处都是五颜六色，更是让沈庭舟打心底觉得烦躁。
强忍着转身就走的念头，想随便找处空位就坐下，结果隐约间好似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叔叔！”
沈庭舟转眸，与那小萌团子对上视线。
“嗯？什么叔叔……”
林月筱不解，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却在见到沈庭舟的一瞬，立马震惊地僵在原地。手里的银叉还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她皱眉敛眸，困惑怎会在这还能遇到沈庭舟？
而眼瞧着对方的步伐正朝这边走来，时间不允许她多加思考，赶紧压低声音对女儿道：“宝宝，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话吧。只要有这个叔叔在场，你都要喊我……”
“小姨～”桃桃甚至还学着妈妈也把声音压低，认真对话的小模样可爱化了。
“小姨？”第一次听这称呼的陆之宜惊到了，“亏你想得出来。”
林月筱只觉欲哭无泪：“不然我能怎么办！”
刚好沈庭舟这会已经走至身后，两人识趣地将话题就此止住。
而他的目光始终都只落在林月筱一人身上，嘴角略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主动打招呼道：“好巧啊。”
扯出一抹笑，回应道：“是很巧。我来介绍一下，陆之宜，我的好朋友。”
“陆小姐。”敛起笑，礼貌开口，“常听林月筱提起你。”
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陆之宜快速看了眼林月筱，紧接着也回应道：“你好沈先生。”
“不介意我坐这吧。”沈庭舟问。
名义上的领导，她怎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他便很自然地坐在了林月筱身旁。
“叔叔～”一直被忽略的桃桃主动招手，“叔叔吃！”
桃桃今日穿了一套粉圆点套装，袖口脖子都有一圈可爱的小花边。左侧别了个同色系夹子，现扎的丸子头，小小一个顶在脑袋上，笑起来那酒窝浅浅地陷在软乎乎的脸蛋上。
她坐在儿童座椅上，腰间被系了安全带，所以能活动的范围很少。只能费劲地朝沈庭舟挥手，甚至还主动分享了碗里的小番茄，似乎格外喜欢沈庭舟。
桃桃的小拇指上沾了一滴番茄酱，脸蛋也吃得像小花猫。而林月筱很清楚沈庭舟这人是有洁癖的，担心他当面拒绝会伤了桃桃的心，于是她便率先对女儿道：“桃桃自己吃吧，叔叔他也点了食物呢。”
但没曾想，沈庭舟非但没介意直接伸手接过，还很快便放进了嘴巴里。点头对桃桃道：“味道不错，谢谢你。”
见叔叔吃了，小桃桃笑得格外灿烂。
梁肃这会才停好车从门口进来，但站在原地环顾一圈，都没见到有单独一人坐的位置。他甚至怀疑沈庭舟直接回家去了，刚想掏出手机给好友打个电话，眼神无意扫过一张看起来其乐融融一家人的餐桌上时，一个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嘶——”
秉承着怀疑的态度上前，缓步走到那张餐桌边上，垂眼一看，竟真的是沈庭舟。
而且最让梁肃感到惊讶的是，他身旁居然还坐着林月筱！
那个在三年前利用完就一脚将他踹开的女人！
梁肃错愕地定在那，甚至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直到对面的陆之宜察觉到不对抬头，才发现有个男人居然站在了她们的桌边，而恰好这个男人她还认识。
“梁总？你……”
有事吗？
因为此刻梁肃脸上的表情实在可谓了精彩，一会青一会白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沈庭舟抬头，对上了梁肃那审视的目光。哦，他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刚好都是熟人，一起坐吧。”沈庭舟自然地像这个家的一份子。
梁肃是陆之宜工作酒店的老板儿子，所以也不敢怠慢，赶紧再往边上坐了点，示意道：“梁总，你坐我这边吧。”
梁肃现在是根本不介意坐在哪，拧眉狐疑的眼神落在了对面沈庭舟身上，随即又转眸看向了他旁座的林月筱，这还有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信息量实在太大，导致他脑袋几乎要宕机了。
“梁总，这是菜单，你看下要吃点什么？”陆之宜帮忙把菜单递了过去。
而到此刻，他才稍稍回神，看了眼陆之宜，伸手接过：“谢谢。”
他对这女孩有印象，酒店前厅部的经理，为人勤奋也很有亲和力，只是交谈仅限在工作上，私下几乎没怎么接触过。
这桌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熟人局，但气氛却又是整个餐厅最诡异的角落。
尴尬，别扭，不适，气愤……全场唯一最亢奋的，就只有那位两岁大的桃桃女士。
“干杯～”
桃桃举起杯子，兴奋地晃悠着小腿。从小就拥有绝佳审美的她，今日跟两位好看叔叔同桌吃饭，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人们配合着举杯相碰，唯有梁肃不解开口：“这小孩是？”
目光瞬落在了林月筱身上。
怕桃桃说错话，林月筱赶紧解释：“我外甥女，我姐姐的孩子。”
小桃桃嘴巴里嚼着西蓝花，也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地附和几字：“姐姐的！”
由于多了两个人的缘故，桌子一下变得拥挤了起来。冰激凌和三文鱼都挪放到了林月筱的边上，尽管已经放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但沈庭舟那锐利的眼神还是立马便看到了。
眉心微微蹙起，沉声关心道：“你今天不是还痛经吗？肠胃也不好，就别吃生冷的吧。”
尽管他有意压低声音，但大家同在一张桌上，难免听得见。因此除了林月筱，其余几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落在了沈庭舟身上。
眼神各有各的复杂。
林月筱手拿着叉子卷动着盘子里的意面，动作猛然一顿，头皮瞬间发麻。
她是压根不敢抬头，她甚至不确定沈庭舟是不是有意跟踪她到此。经历了今天在公司里的种种事情，脑袋里的思绪早就乱遭成团。她现在只想尽量避开沈庭舟，减少与他的接触，这样才能尽可能规避掉暴露的风险。
于是她忽然站起身来，没有回答沈庭舟的话，而是直接道：“大家慢慢吃，我去下洗手间。”
一大一小两道目光都跟随着林月筱的身影直至消失在拐角。
桃桃的嘴巴里嚼啊嚼，咽下后忽地端起碗来，甜甜地对沈庭舟道：“叔叔，喂桃桃～”
听到这个要求，陆之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找借口道：“干…巴吗？桃桃要不要喝水？”
妈字愣是让陆之宜强行给咽回了肚子里。
桃桃摇头，双手端着碗没动，期待的小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沈庭舟。
梁肃讨厌林月筱，因此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小孩。他刚想嗤声嘲讽沈庭舟怎会同意之时，却蓦然见到好友竟真的上前接过了碗。
“好，叔叔喂。”
梁肃惊恐地看着好友，随即又迟疑地看向那碗蘑菇汤。该不会是他吃菌子吃出幻觉了吧。
碗里是各类可爱花草形状的意面，番茄味的，是桃桃最喜欢的口味。可桃桃是个小饭渣，一开始自己吃得挺好，但越往后她就越不吃，往往一碗面得吃许久才能吃完。
但这碗到了沈庭舟的手上后，一口接着一口，桃桃吃得不亦乐乎。根本用不着催促，嚼啊嚼啊就咽下，紧接着张大嘴巴等待着下一勺的到来。
陆之宜挑了下眉，佯装不经意地瞅了眼沈庭舟。不禁感叹这血缘还真是奇妙，还得她的大佬爸爸能治这个小饭渣。
重新调整好情绪的林月筱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地瞧见这一幕时，非但没感觉到半点的温馨，那心脏几乎是陡然跳跃悬在了嗓子眼上。
她连呼吸都要被吓停止了，强装镇定上前，从包里掏出湿巾给桃桃把嘴巴和手都擦干净后，便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对众人道：“大家慢慢吃，桃桃作息比较早，我们得先带她回去了。单我已经付过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陆之宜接收到信号，立马拿包起身。桃桃被妈妈抱在怀里，费力地才扭侧半边身子，小手挥挥，向好看叔叔告别。
沈庭舟能察觉到林月筱是在故意躲他，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周遭气压瞬间骤降，气氛里弥漫着一股淡淡地死寂一般的怨气。
那几人终于走了，梁肃迫切移动位置坐在了沈庭舟对面。立马质询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会是还想和她旧情复燃吧？你是不是疯了？那女人就是一个骗子，他利用你的感情啊！她把你家都搞成什么样了，你都忘记了吗？”
尽管沈庭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有关于林月筱的一句坏话，但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梁肃对于这件事情，难免觉得气愤。
那些日子里，昔日意气风发的好友是如何变得消沉颓靡的，他都看在眼里。他陪着他一周又一周地去进行心理咨询，从前不爱喝酒的沈庭舟，有一段时间曾整日待在他的酒庄里。
沈庭舟是怎样熬过来的，梁肃比谁都清楚。
因此他也是真的不希望好友再次重蹈覆辙。
“沈庭舟，你清醒一点吧。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啊，何苦呢？”
他垂眼，沉默半晌。忽地发现那桌上遗漏了一个小发绳，估计是给那孩子扎头发的。
沈庭舟伸手拿过，攥在了手里。
“她结婚了。”
等了许久，梁肃才听到这样一句话。他无奈抿唇，戏谑地口吻道：“然后呢？你要当小三啊？”
沈庭舟抬眸，眸底划过一抹异样情绪：“这可以的吗？”
“……”梁肃咬牙，“没道德的话可以。”
道德吗？
沈庭舟沉思。
这重要吗？
第63章 度假
清晨，天刚蒙蒙亮。拨开乌团，阳光直射而落。淡淡的金光从边缘开始弥漫扩散，逐渐变得亮眼炽热，连带着白云都变得纯净无暇。
虽然今天依旧是工作日，甚至比往常醒得还要早，但林月筱却不觉得烦躁，反倒心情还挺好。
本来这次团建旅游她是不想去的，一来是不想浪费难得的周末，二来也是担心桃桃这两日都见不到她会难过伤心。
但没曾想公司决定把行程安排在了工作日，而且Bauer先生竟然也去。说是来中国这么久都在工作，还没好好体验过当地的风土人情。加上又是两个项目组第一次团建，他作为老板之一，怎都得陪同才是。
原本的旅游一下子变成了工作，但Bauer先生也体恤到了这点，所以那两日也会按额外的加班费给林月筱算，她这才感到稍微高兴一些。
而陆之宜和姜逾知道这件事情后也都劝她参加放松一下，而刚好姜逾这两日都有空，所以他也可以帮忙来带桃桃。
林月筱本还有些犹豫，但桃桃一听到小鱼叔叔要带她去儿童乐园时，小脸蛋上便只剩下兴奋了。
闹铃一响，林月筱便快速挂断，紧接着动作缓慢极尽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生怕吵醒了还在睡梦里的桃桃。
房间里一片漆暗，仅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挤洒进来。起身时床榻发出微弱的吱响，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手搭放在门把上正要拧动……
“妈妈～”
一声甜软还带有些慵懒困意的声音蓦然从身后传来。
林月筱手部动作一顿，缓缓转头，便看见了一个不知何时起来已经端坐在围栏边上，打着哈欠的懵懵小桃。
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桃桃发现了妈妈。软乎的脸蛋紧贴在围栏边上，脸颊上的软肉被挤着，小手还揪着一只玩偶抱在怀里，明显还困着，时不时打着哈欠。
“妈妈～”桃桃仰头，困顿的眼睛眨呀眨，“妈妈去哪？”
林月筱赶紧转身走到床边，将女儿从小床上抱到了怀里，揉揉那毛茸茸的脑袋，在脸颊上温柔地亲了一口。
“妈妈要出去工作两天，昨天和桃桃说过了，还记得吗？”
桃桃在妈妈身上蛄蛹两下，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小手揪着睡衣，脸颊紧挨着妈妈，小脑袋点了点：“记得～”
“那这两天妈妈不在家，桃桃乖乖听苹姨的话。小鱼叔叔或者干妈会来陪桃桃玩，要是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好吗？”
昏暗的房间里，那双葡萄大眼依旧澄明乌亮，小桃桃趴在怀里，认真地听着妈妈的话。随即甜甜应声道：“好～桃桃会想妈妈～”
好乖的女儿。林月筱感觉心都软化了，胳膊搂紧又吻了下她的额头，亲昵地贴贴道：“妈妈也会想桃桃的。”-
集合的地点是在华昇公司楼下。
因为出游的时间只有两天，为了不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所以地点就选在了市内的一个温泉度假山庄。
公司包了辆大巴车，足以容纳此次出行的人数，因为时间尚早，到达的人还不多，林月筱在放好行李后，就索性去了就近一家咖啡厅坐着等候。
今天毕竟是工作日，所以咖啡店里仍旧人头攒动。林月筱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扫码点单，抬头的一瞬，正巧看见了推门进来的季骅。
“诶，筱筱？好巧啊。”
“季组长早呀。”
“早啊。”季骅自来熟地坐在了林月筱旁边的位置，“当牛马惯了，就连出去玩早上都得来杯咖啡才得劲。”
林月筱笑着礼貌附和：“嗯，是呀。”
“你点单没有？”
“啊，我……”
林月筱刚要点击付款，就被季骅阻止：“别付，我来一起点。你平时总给我分茶点饼干小零食什么的，这次怎都轮到我请你喝杯咖啡了吧。”
她确实喜欢给同事们分发各种小零食，但那都属于人人有份的那种，同事之间的关系，往往都是通过互相分享点好吃的促进。
而不过一杯咖啡而已，林月筱就也没拒绝，有时候太过客气反而显得生分，这东西礼尚往来是最好的。
于是她便微微一笑道：“那就谢谢季组长啦。”
“哎，太见外了啊。”
在店里坐了一会，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走了出去。见大家都在排队上车，不想拥挤，就干脆站在了最后。但没想到位置卡得刚好，等其余人都上车坐好后，位置就只剩下三个了。
前排的男生的一个空位，以及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
林月筱先上了车，扫视了眼剩余空位，很自然地就选择了靠后排那个。而等她坐下后，就见到了紧跟随上车的季骅，他在两个位置间来回纠结了几秒，下一刻正要迈步上前……
就忽地被人喊住。
“你坐这。”
回头，季骅撞见来人。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便只能点头。
刚好有人站起挡住了林月筱的视线，她看不清前边什么状况，只能隐约听见有人在对话。而等跟前人放好行李重新坐回位置上时，她转眸间的不经意一瞥，却让她瞬间呆住。
“不介意我坐这吧。”
对上那人的眼睛，深邃幽暗，林月筱短暂地宕机了，不解沈庭舟怎会出现在这？
而且目前车上仅有她这一个空位，根本没有“不同意”这个选项。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当然可以啦沈总。”
沈庭舟体型身高都比较高大的缘故，座位又本就挨得紧，所以两人不可避免地会有身体接触。
她故意将脑袋别向一旁看向窗外，甚至已经萌生出回家的念头。沈庭舟怎么会也去参加团建活动呢？以林月筱对那人的了解，他应该最讨厌这种群体活动了才是。
实在是想不通，林月筱干脆打算回头问他。可刚一扭头的功夫，就发现沈庭舟垂眸正直勾勾地盯望着她。那眼神情绪复杂，晦暗难懂，隐隐透出一种极强的占有欲。
她心悸一瞬，又赶紧将脑袋转了回去。
“怎么了？”沈庭舟慵懒地靠着，“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也会来？”
原本期盼等待的眼神霎间变得黯淡，他眉头微皱了一下，表情变得低落，连带着萦绕在上空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诡异。
“我不能来吗？”他身体前倾，将距离拉近，“你不想看到我？”
“当然不是！”林月筱哪敢这么说，“我、我的意思是，你一向不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所以就好奇问一下。”
他依旧紧盯着林月筱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但所幸没有，她竟是在关心他。
周遭的怨气瞬间消散，沈庭舟的心情明显变好，看着她道：“江泉告诉我这毕竟是两个项目组第一次团建，我作为老板，理应出面才是。”
“哈哈哈这样啊，挺好的。”
发出几声不大走心的笑，此时在心里，林月筱已经偷偷将手信名单上江泉的名字给划掉了。
她在坐车时一般不会长时间刷手机，因为会导致用眼疲劳，脑袋也容易发晕。路程不算远，但因起得太早，又加上在车里无事可做，人就容易开始犯困。
原本还强撑着看会风景，但眼皮不自觉地便开始打架。脑袋侧靠在椅背上，困意袭来，意识逐渐被瞌睡吞没。
随着路段颠簸，枕在椅背上的脑袋开始缓慢下移，在即将要猛地点下清醒之际，脸颊却似被什么东西托住，紧接着靠在了一个高度适中比靠椅还要舒服的位置。她满意地蹭挪了两下，又接着沉沉睡去。
这一路她睡得格外舒服，比任何一次短途出差都要睡得香甜。听到有人在高喊“到了”的时候，林月筱从梦中惊醒，因为脑袋抬过匆忙，意识又短暂地懵愣一瞬，导致她压根没注意自己刚刚枕的是哪里。
“到地方了？”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
“嗯。”沈庭舟先行起身，“睡得好吗？”
林月筱仰头与他对视，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也还是点了点头：“还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庭舟在听到这个回答后，似乎有点高兴？
收拾好行李跟着大部队下了车，眼前一片翠绿，风景旖旎，空气清新，确实是个适合放松休闲的好地方。
而且这是个温泉度假山庄，连空气中都似飘着一股淡淡的热流，包裹在身体上感觉特别暖和，瞬间就将冬日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这地方真不错。”林月筱忍不住感叹。
季骅这会正好拖着行李箱也走了过来，自然接话道：“是啊，我前年也来过这一次。这家的温泉汤浴确实不错，等会给你介绍几个有安神功效的浴池，你进去里面泡上一会，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上那种疲累感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这么神奇，好啊，那等会还得麻烦你帮我介绍咯。”
“没问题。”
独站在一旁的沈庭舟，眼神斜睨，表情冷淡，似与这次其乐融融的度假氛围极其不搭。
“林月筱。”沈庭舟忽地喊了她的名字，“Bauer先生在找你。”
她赶紧顺着方向望去，竟然把这个工作任务给忘记了。林月筱道了句谢后便打算拖着行李箱一块前去，但在路过沈庭舟时却又被拦住。
“你拖着行李太不方便了，我帮你拿吧，等会直接送到房间。”
林月筱脚步微顿，纠结半会，也还是同意道：“好，那就麻烦沈总了。”
这次团建的自由度很高，没有任何需要参加的集体项目，只需要在吃饭点的时候集合便好，其余时间都可自由活动。
而此番出行的还有Bauer先生的妻子，Anna女士会少许的中文。所以在一般场合下都不需林月筱专门陪同，除了需要介绍有关特色和工作问题时才需她出面翻译，因此也为她这趟旅程减轻了不少的工作量。
林月筱在大致介绍完山庄情况后，便也打算先回住所休憩一番。但同事们大多都已经自行活动，难得遇到白芸却也被告知房间早已分配完毕。
“分配完了？”她有些惊讶，“那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白芸摇摇头：“不知道耶，房间都是一人一间，大多集中在西院，我想你的房间应该也在那里吧。不然你去问问小丽？她负责这次的住宿安排。”
林月筱点点头：“好，那我去问问。”
穿过幽静的小道，身侧两旁是翠绿挺拔的竹林。温泉的炽热如影随形地跟从着她的脚步，越往里走，就越静寂清幽。
小丽告诉她，因为她职位特殊的缘故，所以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和领导们同一边。
“华昇公司的沈总说可以帮你拿房卡，所以我就把房卡给他了。”
这是小丽的原话。
其实住哪林月筱并不在意，但偏偏这会她的行李箱和房卡居然都在沈庭舟的手上。她有意想要避开这人减少接触，但好似总有种神奇魔力让她事与愿违。
难道是报应吗？
让她时刻见到沈庭舟，躲不掉，也忘不掉。
山庄实在太大，东院和西院也相隔甚远，林月筱弯弯绕绕地找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了这。
她缓步停在了1011门前，这是沈庭舟的房间。
这是个独立院子，有花草竹林，假山流水，耳边除了潺潺流水声外，便再也难听到一丝嘈杂。
林月筱环顾一圈，她倒是很喜欢这。
但这里一看就知道是沈庭舟额外出资另订的房间，她们这种普通职工是有出行费用标准的，所以只能住在标间内。
不过这样更好，能尽可能远离沈庭舟，最好不过了。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抬手轻叩响几声。
咚声响起，几秒静默，一连持续这个步骤好几次，甚至将耳朵贴近门边试图听到些许动静。
但是都没有，根本得不到回应。
“人去哪了？”
林月筱皱眉，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拨打了沈庭舟的电话。
耳边开始响起机械的滴声，慢慢的，那声音似乎由远及近。林月筱抬头眼睛紧盯着门口，焦急地在门前等待。
“咔哒”一声清脆，门把忽然拧动，林月筱惊喜的目光立即紧随着望向那缝隙……
光亮渗入，那缕穿透过树梢的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脸颊，身体湿润，腰间仅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水滴从锁骨滑落，顺着肌理描绘过腹肌轮廓，随即隐匿在毛巾边缘，被将将遮盖住的下腹吸收吞没。
林月筱整个人僵住，手机也差点从掌心滑落，甚至忘记了先挂断电话，眼睛强行上移对准了沈庭舟的眼睛。
“那个我…是来拿房……”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庭舟猛然攥住腕骨，强行拖入了房内。
第64章 烫不烫
猝不及防被拉拽进里，明显高于体温的热浪瞬间将她笼罩，后背贴在冰凉的墙面，冷热交替，不由激得她身体发颤。
木门被瞬间关闭，仅存的那缕阳光也被隔绝在外。卧室里没开灯，周围黑漆漆的，其余感官敏感度被无限扩大，攥在她腕骨上的触觉则更是明显。
“你干什么！”林月筱试图挣脱，“我只是来拿房卡和行李的。”
视线不至于完全受阻，只是变得模糊朦胧，她仍旧能看到沈庭舟的脸庞在自己眼前持续放大。
推搡时，掌心贴在了男人的胸口，剧烈的心跳敲击穿透过她的掌心。又因水珠湿润，手掌打滑，从心脏挪移到了腹肌上。
紧实，匀称，手感不错。
她慌忙将脑袋别过，耳根悄然爬上红晕。
“烫不烫？”
黑暗中，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附在她耳边忽然响起。
“什、什么？”
气息萦绕在耳廓，酥痒的感觉让林月筱不自觉地往后躲。脑子被他的举动搅得混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沈庭舟唇角微勾，他好心提醒，“烫不烫？”
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林月筱被惊得瞳孔蓦然扩大。她瞪大了眼睛抬眸紧紧注视着沈庭舟，错愕地喉咙里发不出半个音节。
静默半响，她才羞恼地瞪了眼男人，咬牙道：“沈庭舟！”
不想把人惹急了，沈庭舟这才低笑着将手放开。
随手按亮旁侧的开关，屋子里一下变得亮堂。房间里清幽雅致的装饰瞬间让眼前豁然开朗，庭院处那半开的扇门，隐隐露出私汤浴池的边角。那株紫艳的鸢尾花在风中微微晃曳着枝条，叶子上还被洒上了几滴小水珠，顺着脉络凝聚在小尖角上，欲掉未掉。
林月筱拧眉看他：“你把我拽进来做什么？”
“我刚在泡澡，突然听见你敲门，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这毕竟是室外，人又多又杂，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所以我只能带你一块进屋了。”
沈庭舟的神情恢复平静，语调自然，愣是挑不出半点错来。
但眼下这状态，林月筱是半秒都不愿再逗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男的还只裹了条浴巾！
“我房卡呢？”林月筱向他摊开掌心，“还有我的行李。”
沈庭舟走去柜边拖来了她的行李箱，随即也将房卡一并放在了她的手上。林月筱合手攥紧，敷衍地道了句谢，随即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林月筱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气。回眸瞥了眼此刻已经紧闭的房门，真是搞不懂沈庭舟到底想干什么。
林月筱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跳这才逐渐恢复平缓，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心拿起房卡看了眼……
“铃兰1012？”
她低念着房卡上显示的信息，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感。迟疑半响缓缓再次转身，看向紧挨着沈庭舟卧室的小挂牌，而另一间房间赫然就是1012。
什么意思？她的房间怎么会在这？
林月筱还在想着是不是忙中出错把她的房间和某位领导的弄混了，于是赶忙拨打了小敏的电话。那头接的很快，但声音杂乱，人声水声混杂在了一起。
“喂筱筱？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问一下，是不是把我和哪位高层的房间弄混了呀？”林月筱还怕自己眼花了，特意照着房卡又念了一遍，“为什么我的房间显示在铃兰1012？”
“啊？有什么不对吗？你稍等一下，我去查看下记录。”
又过了好几分钟，林月筱焦急地在院里踱步徘徊。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没错的筱筱，你的房间确实是1012。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标间没有了，所以公司免费给你升级成了有私汤的套房，你安心住着就行。”
“啊……那好的，谢谢你小敏。”
挂断电话后，看着熄灭屏幕中倒影出的自己，林月筱真不知道此刻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好。
算了，她已经被折腾够累，无力再思考别的。而且难得出来度假放松一下，有免费的豪华套房住，何乐而不为呢。
刷卡进入房间，卧室里的装饰和沈庭舟那间并无二异。她快速将行李箱放倒拿出了泳衣，就地换上后便打算去温泉里泡着，好好放松一下差点被工作压垮的疲惫身躯。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林月筱小跑过去一把拉开了后院的门。
而下一秒，她便在温泉池的另一头看见了同样浸泡在里的沈庭舟。
“啊！！”
林月筱被吓得下意识惊呼出声，赶忙后退一步回到房间，拉紧房门只留了条能容纳脑袋探出的缝隙，“你、你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男人慵懒地靠在石壁上，胳膊搭放在鸢尾花旁，双眸微眯目光直落在林月筱身上。淡扫一眼，嘴角略微扬起。
“我纠正一下，这是我们的院子。”
“我们？”林月筱蹙眉，“你的意思是，我得和你泡一个池子？”
他淡定颔首：“嗯。”
“哈——”林月筱简直被气笑了，她啪地一声直接将门给重新关上，“那我去外边泡！”
她抬腿刚要走，但隔着那扇单薄的木门，沈庭舟的声音很快便从身后传来：“现在是旅游旺季，冬季的温泉酒店最多人了。你现在去外边的浴池里都是人挤人，不仅有熟悉的同事，还有不认识的陌生人。但如果你喜欢和大家一起畅聊泡澡的话，当我没说。”
男人话落，林月筱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沈庭舟太了解她，知道她讨厌嘈杂喧闹的环境，不喜欢拥挤，更讨厌他人注视的目光。
她停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好似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她方才打电话给小敏时，就已经能听到那边的环境有多“糟糕”了。
林月筱深叹一气，也觉得既然来了就是得享受的。如果只是因为顾忌沈庭舟，那岂不是浪费了这样这样的美景和私汤？
何必要去到那人挤人地找罪受，她自我想通后又拿了件浴袍披在身上，特意还将腰腹部的绳带给打结遮挡严实。但等重新推门走出去后，才发现沈庭舟已经从池子里起来，换上了轻便的家居服。
“你泡吧。”沈庭舟转眸看她，“我十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我会把门关上的，不用担心。”
沈庭舟工作忙会议多，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便已经感受到了。于是她也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反而还十分开心地应了声：“嗯！”
等沈庭舟走后，确认那扇门也随之合上，林月筱才终于得以好好享受这趟温泉旅程。
她先是缓慢地将脚尖伸入水里试探水温，由着水流将小腿乃至腰部渐渐淹没。很适宜的温度，不算烫，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她将脑袋往后仰，舒服地闭上眼睛短暂休憩，热流将身体浸透笼罩，不到半会的功夫，就能明显感觉到那酸累感瞬间消散不少。
太过自在舒适，迎面飘来轻柔却又沁了丝缕凉气的清风。风中携裹了淡淡的花香，似能安神，林月筱侧靠枕在叠起的毛巾上，已然昏昏入睡。
可放置在池边的手机却蓦然响了几下，她被微信提示音吵醒，强行将她从梦里拽出，拿出手机看了眼，却又立马洋溢出笑意。
是姜逾发来了桃桃在游乐园里玩蹦蹦床的视频。
紧接着还有条姜逾发来的文字。
【你现在方便吗？桃桃说想和你打个视频。】
又是一条语音发来，林月筱点开一听，女儿甜软的声音立马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妈妈～桃桃想妈妈了～”
林月筱将那视频反复看了好多遍，配合着女儿发来的语音，她只感觉心都要化了。
计算着时间，想必沈庭舟也没那么快能进行得完一个会议，又加上卧室离池子其实还有一小段距离。打视频的话，应该也是听不见的。
于是她纠结了会后，还是决定拨通了视频。
视频响了还没三秒，那边就立马接通了。
“妈妈！”
镜头里忽然冒出一个萌萌的小桃，脑袋上别着的兔子发卡显得她更加可爱。桃桃还不太懂如何控制手机，小小一只手险些抓握不住，导致镜头有些晃悠。她还将摄像头贴准了自己的脸颊，试图这样能更加清楚地听到妈妈说话。
“诶小桃桃，你今天乖不乖呀？”
“乖～”桃桃立马笑着大声应答，“叔叔给桃桃买草莓～”
果不其然，那小花猫吃得脸蛋都被染上了鲜艳的草莓汁。
林月筱戴了耳机，倒也不怕桃桃喊“妈妈”会被人听到，于是她疯狂截图，实在是觉得女儿这一幕太可爱了。
“去游乐园好不好玩呀？”
“嗯！妈妈也来～”
“好，桃桃等妈妈回去，就陪桃桃一起去玩，好不好？”
小桃桃的脸颊在镜头前放大，吧唧就在镜头上亲了口，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齿，高兴地大声应道：“嗯！”
随即她又注意到了妈妈似乎在水里，她微歪着脑袋，好奇地踮着脚尖往里瞅。
“妈妈游泳吗？”
林月筱笑了筱，解释道：“妈妈是在泡温泉，不是在游泳。桃桃知道什么是温泉吗？”
桃桃摇头，小辫子随着晃动也跟着甩了甩：“不知道。”
“那我下次带桃桃来一起泡温泉，好吗？”
小桃桃认真点头，似在做着什么严肃的保证：“嗯！一起！”
两人玩累了，正坐在休息区。姜逾将桃桃抱在腿上，蜷缩着身子低着头，勉强闯入了镜头内。
“你这环境看起来不错啊，而且这里就你一个人吗？你不是说刚到的时候还看到挺多游客的吗？”
“是呀，不过我泡的是私汤啦。”林月筱将镜头切换，照着环境拍了一圈，“标间定完了，所以公司给我免费升级成了套房。怎么样，幸运吧？”
“不错啊，真幸运！”
小桃桃也边吃着南瓜面包，嘴巴嚼啊嚼，一边又学大人说话附和道：“幸运！”
林月筱被自己可爱的女儿逗乐，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蓦然觉得后背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似被什么阴湿黏腻的视线盯住，周遭爬满了细密渗人的无形触须，令人不自觉地感到毛骨悚然。
即便身体浸泡在温泉里，但林月筱还是感觉身上的血液好像被冻到凝固。她以为是误闯入了什么动物，不安地僵硬转头，等目光瞄准看向身后之时，才发现沈庭舟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眼睛低垂，眸光森冷，脸色更是阴沉到可怕，身上弥漫着股死寂般的怨气。
林月筱被吓得身体一哆嗦，险些把手机掉进了水里，忙游到了另一边与他面对面，匆忙地朝电话那头说了声便挂断了。
“你、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林月筱惊魂未定，沈庭舟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句话开始？他该不会是听到什么了吧？
可沈庭舟只是站在那，盯着林月筱的眼睛，脸色依旧难看，但却什么话都没说。
转头，“啪”地一下将门再次关上。
“啊……什么意思？”
林月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闹得心乱如麻。她本就害怕沈庭舟会因上次那件事情后就对桃桃产生怀疑，如今又被撞见打视频电话，该不会真是起疑心了吧？
但是，他如果真的听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与她对峙？
反而是像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身上怀揣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林月筱只觉得这会太阳穴突突的疼。她心烦意乱地也没心情继续泡下去，索性也起来换了身衣服后便走出了房间。
这次出门，林月筱便一直待到了傍晚。她也懒得再去泡温泉，发现这里居然还可以自助烧烤，所以便和同事们一起烤串还喝了点小酒。
借着月色和晚风，几杯酒下肚，勉强将烦丝抽走了几分。
“筱筱。”
林月筱抬头，看向了对面的男人，“嗯？怎么了经理？”
“我们这一整天都没见到沈总，估计是因为工作太忙，刚好你俩住的比较近，你带点烤肉回去给沈总。”
手上的串一下子变得不香了，经理下令，她的确很难拒绝。
扯出抹笑接过了那还烫手的打包盒，而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以天气冷为由，也催促着她赶紧先去给沈总送饭。
林月筱没办法，只好接下这次任务。心神不宁地回到了房间门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却与今早那样，许久都无人应答。
猜测或许是在泡温泉，林月筱干脆刷卡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推开后院的门，但依旧没见到沈庭舟的踪影。
人去哪了？
她视线渐渐偏移，落在了沈庭舟的后门上。并没报什么希望，但还是悄然上前将手搭放在上边推拉试了试。
“咔”的一声碎响，门居然没锁。
房间里没开灯，仅有院子里那盏柔黄的照明。林月筱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却发现沈庭舟侧躺在了床上，似是睡着了。
“沈总？”
林月筱小声呼唤。
她将打包盒放在床头柜上，也没真打算把人叫醒反惹麻烦。于是她也没多做停留，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便打算折返出去。
但恰好他窗帘没拉上，清冷的月色铺撒了些进来，借着微弱的光，她好像看见了沈庭舟手里竟攥着一张照片。
而那隐约露出的边角，则也引起了她的怀疑。
怎么有点像她拿给桃桃的那张？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不细究下去只会愈发的不安。于是她走到了沈庭舟的身侧，一边观察着他的动静，一边缓缓将照片从他手中抽离。
将照片举至月光下，画面逐渐变得清晰，瞳孔骤颤连至心脏都似剧烈跳动到暂停，林月筱整个人都直接愣站在了原地。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拿走这张照片？
是发现什么了吗？
但……林月筱回眸看向沈庭舟的脸庞，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难过？
或许只有在此刻，等他熟睡时，林月筱才敢收起疏离的眼神，认真地思念地再看看他。
连睡着了都得皱着眉吗？
发颤的指腹摩挲过他的眉头，再次以这样的形式触摸到昔日的恋人。
“你该恨我的。”
林月筱看着他，声音压低轻颤，喉咙里涌出哽咽。
她强迫自己收回手，连带着这张照片也一并拿走。不愿再留给沈庭舟什么误会或念想。
他应该恨的，恨她所做的一切，也恨她这个人。
林月筱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情绪压下。手背不小心轻擦过他的胳膊，却在下一瞬——
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来，猛地抓住了她。
嘶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筱筱，别走。”
第65章 发烧
嘶哑的声音中带了丝许恳求，听得林月筱的心一阵阵地抽疼。
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开，但奈何那人力气太大，反而勒出腕骨上一圈红晕。
“沈总，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林月筱始终连头都没有转过去，“你别误会。”
察觉到手劲似有放松，她抓住间隙直接甩开，刚要抬腿走出卧室，身后便传来了那人的咳嗽声。
即便没有转身去看，也仍能听出沈庭舟声音里的难受。紧接着蓦然传来“啪”的一声闷响，迫使她只能转头望去。
却见到沈庭舟半个身子坐起，胳膊伸向柜子大概是想要去拿水杯，但奈何太过昏暗没看准角度，不小心把皮革本子给弄掉了。
见到这一幕，林月筱是怎都狠不下心来离开，她叹了口气还是折返走到了床边，顺手打开了壁灯，紧接着拿起杯子递到了沈庭舟跟前。
但当灯光照亮男人的脸庞，林月筱才发现他竟如此憔悴，额前似有细密的汗，神情也满是倦容。
“你怎么了？”她担忧地将掌心贴在沈庭舟的额头上，“你发烧了？”
又是两声咳嗽，沈庭舟无力跌躺回床榻，敛眸孱弱道：“我没事。”
“你都发烧了怎么没事？”
林月筱简直要被这人气死，“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
听到耳边传来的责骂，他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侧转过头眼神中闪烁过几抹惊喜。
而见沈庭舟不说话只是望着她，只当是烧糊涂了，林月筱也不忍心再斥责一个病人，于是便软下声来道：“我去酒店要根体温计。”
她刚要起身，却又被男人拉住，这次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虚弱地恳求：“别走。”
“我不走，我只是去给你拿体温计。”
鲜少能见到沈庭舟这样，说是不在意要尽量远离，但看到他生病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有了往日疏离冷漠的态度，低声耐心地安慰他。
但沈庭舟却没听，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甚至直接将掌心拖到了被子里，贴紧脸颊，感受这期盼已久，他日日梦回的温存。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埋藏在脑海里最深刻的记忆，她的声音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柔软动听。
仿佛还有爱意。
“打电话，让前台送过来。”
林月筱拗不过一个病人，且还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病人。她没办法，只能妥协拨打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沟通很顺利，半分钟就挂了。林月筱重新将视线落回沈庭舟身上，开口问道：“怎么会突然发烧呢？是不是着凉了？”
“可能是。”沈庭舟声音依旧沉哑，他眼眸微垂，划过抹不太自然的神色。
“饿不饿？”
沈庭舟抬头看她：“饿。”
“我给你打包了点吃的，但是我看你在咳嗽，应该不能吃烧烤。不过没撒辣椒，你要尝一点吗？”
她将打包盒打开，烤肉的香气便瞬间弥漫散开来。看着确实色泽诱人，肉类混杂着孜然胡椒等的调味料直冲鼻腔。
林月筱拿筷子夹起块调料相对少些的肉递到他嘴边，哄桃桃习惯了，她下意识道：“啊——”
心脏在狂乱地跳动，光影下，他嘴角略扬起了一个小弧度。
“是你烤的吗？”
他在吃之前顺嘴问了一下。
“不是，是季组长啦。”林月筱如实回答，“他手艺可好了，烤的肉外焦里嫩，很好吃！”
牙齿刚触碰到肉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沈庭舟立即抽出两张纸巾放到嘴边将肉吐了出来。
“嗯？不好吃吗？”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发烧了还是最好不要吃烤肉。”
“啊……也是。”林月筱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而恰好此时酒店敲响了门，把体温计送了过来。林月筱接过后便再让其送些清淡的白粥和小咸菜，道谢后便又关上了门。
“我先给你探体温吧，等送白粥过来了你吃过东西后再吃药。”
沈庭舟坐在床上，林月筱还细心地把枕头垫在了他的腰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月筱身上，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片刻也不愿挪移。
真好。他一点都不想吃药。
就算病死在这一刻也挺好。
“抬手。”林月筱不知道他此刻内心的心思，只是在尽心地照顾一个病人。
微凉的指尖划过胸膛，摩挲过滚热的肌肤，激地他心脏骤停半瞬。
“夹好，别掉了。”
“嗯。”沈庭舟应声，无论林月筱说什么他都照做。
现在得知沈庭舟病了，她哪也去不了，狠不下心弃之不顾，便只能守在他的床边。而那人竟也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眼睛寸步不移地盯着，盯得她浑身发毛。
“沈总。”
“嗯？”
“不如你睡会吧。”
沈庭舟仍看着她：“但不是让酒店送粥过来吗？我吃了再睡吧。”
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林月筱也只能应道：“也是，那还是吃了东西再睡吧。”
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把体温计拿了出来，举至灯下一看。
“三十七度八，有点高呢。”
她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眉头轻拧，神色透出淡淡的忧虑。
但相比较于床上坐着的那位病人，沈庭舟的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
“我去把毛巾弄湿，帮你物理降温一下。”林月筱从床上站起，“我马上回来。”
沈庭舟嘴角泛笑，眼含柔情地望着她的背影，欣喜地应了声：“好。”
等林月筱找到毛巾弄湿后回来，酒店的粥也送到了。
她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先是伸手将男人额前的碎发全部捋上，紧接着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小心叠好盖在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
沈庭舟如实回答：“很凉。”
林月筱被他的话逗乐，噗呲低笑：“当然凉啦，不然怎么降温呀。我是问你会不会感觉头晕想吐什么的？”
“没有。”
“那就好。”
紧接着她将碗端起，掌心摩挲过碗壁发现有点烫，担心沈庭舟生病没力气吃饭，于是便又细心询问道：“你能自己吃吗？”
揣摩着话里的意思，沈庭舟双眸微眯，很快就变换上了虚弱的表情：“我好像有点没力气。”
观察着他的神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连带着嘴唇都有些泛白，没力气也像是真的。
林月筱无奈，只能道：“那我喂你吧。”
坐椅子上距离不够，她干脆又坐回了床上，瓷勺贴着粥面轻舀了一勺，又怕太烫，靠近呼了两下。
“啊——”
沈庭舟凑前，一口吃下。
“要不要配个小咸菜？”
“好。”
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林月筱又夹了颗萝卜干放到了粥面上，递到他嘴边，又喂了一口。
“好吃吗？”
“嗯。”沈庭舟看着她，“很甜。”
“甜？”林月筱有些没懂，“萝卜干吗？”
沈庭舟笑了笑，没说话。
一碗粥顺利吃完，此时天色也渐暗了。沈庭舟依旧不肯让她走，刚开始说头晕，而后又说怕黑，紧接着说浑身酸软到发疼。
林月筱拿他没招，甚至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矫情”了。但猜测他或许是实在难受，便又不好再拒绝一个病人的请求。
只是实在无聊，她只能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刷刷视频，又看看项目进度。无趣地端坐在椅子上，直到手机顶部探出了条微信提醒。
林月筱眼睛瞬间亮了亮，还以为是终于有人来找她聊天了，结果刚点开信息就发现居然是视频。她心惊的同时下意识想挂断，但手机一下子没拿稳指尖不小心直接点到了接通。
所幸画面出来的不是桃桃而是姜逾，空荡的房间内仅回荡了句“筱筱”，紧接着就被她快速挂断。
卧室里再次陷入平静。
但那气氛接近死寂，盯着她脸庞的视线再次变得阴暗，湿黏地带着浓烈的怨气，让林月筱感到后背直发麻。
那嗓音暗哑，比方才还多了几分幽怨：“那是你老公吗？”
林月筱惊讶回头，对上他那双渗人沉冷的眼睛，心脏莫名感觉格外心虚。
但她沉默片刻，却还是道：“对，他是我老公。”
这话一出，时间再次陷入沉寂。
“他配不上你。”
林月筱没有代入老公的身份，而是认为他在质疑姜逾的为人。作为自己的好朋友，她下意识开口维护：“你不了解他，他人很好。工作上进，年轻有为，性格脾气都不错。”
将错就错，为了让沈庭舟死心，她还在末尾补充了句：“他什么都好，我也很爱他。”
话落，男人眉心微动，瞳孔刹那颤抖。他敛眸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情绪冷静，胸口被气得闷疼。
“为什么？”沈庭舟气地藏在被子下的手在抖，“他到底哪里吸引了你？他没钱长得也丑，就因为年轻？性格好？”
他就知道，年纪是个大问题。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而林月筱却正当美好年华，明媚又漂亮。
原来林月筱是嫌弃他年纪大又脾气差吗？
生气的同时，沈庭舟又感到了一股浓烈的悲凉。
但这话听在林月筱的耳朵里却也很不高兴，她噌地一下起身，不悦反驳：“我老公是年轻，但长得也很帅气。而且沈总，你不觉得这样评价下属的伴侣太过冒昧了吗？”
不仅评价她的女儿一般，现在竟然还评价她的朋友丑？
林月筱气坏了，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愿再和这人多说。
什么时候审美居然都退化到这般地步了？除非是发烧把眼部神经都给一并烧坏了，否则她真的无法理解。
“我看沈总你精神也好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她懒得再说，端起吃完的碗筷，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徒留下了那位脑子里仍在被各类“年轻”“老公”“爱他”等这类字眼环绕轰炸的病人。
沈庭舟捏按在太阳穴，胸口在剧烈起伏，他今天即便不被烧死，也会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