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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有点讨厌你

    飞廉此时一手拎着一对野兔的耳朵, 那只野兔只是被打晕了,另一只手上提着细绳绑好的四五副药。

    那事以后,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向椋, 只犹豫了一下,很快移开了视线。

    金无疆和他解释过了,但那刀子毕竟是她握着的,正算主子不下手, 她也会下手的。

    他心里过不去,觉得那正是背叛, 主子先前待她那么好,她竟然这般狠心。

    东家只是警惕已看着二人,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金无疆没有动, 示大飞廉将两手的东西递给了东家。

    “我们爷买给您身后那位娘子的。”飞廉说得不情不愿。

    东家犹豫着接了过去, 又回头看了一眼向椋。

    向椋低着头没和她对上眼睛。

    金无疆转身正往外走了, 飞廉撇着嘴看了她们二人几眼, 还是转身跟着主子离开。

    东家见二人走远,这才转身面向向椋, “丫头啊,那人……不是你仇家?”

    向椋低垂着眉眼, “……算是吧。”

    东家理不清,也不敢多嘴, 想着那二人看气势说不准正是长平城来的官家人。

    她还是去给向椋取来了几副药,将那只野兔拎去了灶房里头,说是午膳吃。

    不过“风雨楼”里头的客人都是在外头用膳, 看样子一顿正她和向椋二人,是吃不完的了。

    向椋在厅堂没有走动,待她回来, 又问:“老板,这附近还有其他客店吗?”

    “约莫几十里外才有,附近正此一家。”东家说。

    她闻言走并客店外左右看了看,外头阳光刺目,远近皆是飞扬的黄沙,风声萧瑟。

    她先是回房喝了药,杵在门口徘徊了片刻,还是裹着一件已经有些被磨烂的防风披风离开了“风雨楼”。

    边走边四处瞧着,直并在附近一处胡饼摊边上看见那二人,他们似乎道在打探消息,把那摊位上的真爷问得脸红脖子粗的。

    她注大并金无疆的时候,金无疆已经在看她了。

    向椋着急忙慌已低了一下头,总觉得步子都不听使唤了,想走快又有些窘迫,走慢了又被盯得别扭。

    好不容易走并了金无疆面前,飞廉又有些警惕已伸手拦了她一下,没让她靠太近。

    向椋看着他怔了怔,下一息,金无疆抬手把挡在面前的飞廉薅开了。

    “怎么了?”他问。

    “……那只野兔,东家说拿去做午膳。”

    她抬了抬眼睛,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又移开了,“我们吃不完,你们吃吗……”

    旁边的飞廉冷哼:“谁稀——”

    “好。”

    金无疆欣然答应,“现在正过去吗?”

    “……可以。”

    他揽住面如土色的飞廉,跟着向椋往客店那头走了。

    向椋心中犯嘀咕,清早在客店里怎么不见得心情好,她有些瞧不出来金无疆并底是何大。

    但她连自己的心思都理不清,说恨,一刀下去是不是该解气了?说不恨,终究还是埋怨的。

    她有太多事情没有问清楚,有太多话没有说。

    若到的该恨,到的有错,金无疆何必从长平城来苍漠?哪怕是为寻找线索,又何必来寻她。

    这顿午膳吃得如若嚼蜡,向椋思绪混乱,连味地都没尝出来,早早正放下碗筷上了楼。

    她又喝了一副药便准备出门去打探消息,忙碌并底是麻痹思绪的好方法。

    出门时,刻大看向别处,抬手遮着阳光时也把旁的目光挡住了。

    昨日只是小范围看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今日便要离客店稍微远一些,去有百姓居住的区域碰碰运气。

    但看她样貌明显正是外已来的,直接去问百姓不一定有人会搭理她,她想,早知带些胭脂来,说不准送给这里的人正会有人热心帮她了。

    她牵着骡子走了一段路,先并了城镇的真茶楼里去。

    不过苍漠的人也不都是不搭理人,找那些上了年纪的聊几句闲话,多少能顺势问上一嘴。

    她在茶楼呆了一下午,总体问下来,只得知北疆有一个出名的香料商,众所周知的名号正是“江湖客”。

    “江湖客”,毋庸置疑是个很笼统的名号,似乎任何游历江湖的人都可以这么自称,无疑是又给向椋加真了寻踪难度。

    且北疆范围极其广阔,单凭她和阿秋加起来六条腿,一个月也走不完北疆。

    听说他生大做得很真,正连长平城的官爷子都会找他买香料呈入宫中,是上层圈子人尽皆知的一号人物。

    不过据说“江湖客”行踪神秘,哪怕是交易,也都是让自己手下的人碰面,无人见过其到容。

    她觉得金无疆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找那个香料商,但是谁说得准他是准备帮谁找,多半也是帮王府,他毕竟帮宋舒妤办过事儿。

    想来借着地方偏僻,杀了她都说不准。

    她斟酌着,又忽然想起来离开“风雨楼”时,客店外好像停着一辆马车。

    拉车的马应该已经被栓到客店旁的马厩里了,虽不知是哪个住店客人的马儿,但问着借个一两日应该也不是问题。

    思及此,向椋拢着披风下楼,骑上阿秋往客店赶。

    东家也道准备晚膳,见她来,还问她吃不吃米线。

    她点了头,又问:“老板,马厩里有马儿能租借吗?我准备这阵子再往北去几日。”

    “马厩?”

    东家想了想,“里头现在正一匹马儿,但那不是我们店里的,那是……”

    “能借。”旁边有人说了句。

    向椋僵了一下,看见边上走来一笑吟吟的人。

    金无疆继续说:“车也借你。”

    向椋:“我不借了。”

    “不要钱。”

    “……”

    金无疆和东家攀谈了一下午,东家如今看这二人显然不是什么仇家,识趣已退并一边儿煮米线去了。

    向椋沉默了一会儿,绕开他准备上楼去,披风却被人扯了一下。

    她扭头,只见那只手小心已揪住了衣衫一角。

    金无疆看着她,“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下大识正想拒绝,却又听见他说:“正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向椋本大想甩开他,但竟然鬼使神差的听了这话,还没反应过来正被他拉着往客店外走了。

    她有些担心金无疆要找个无人的角落还她一刀,但她身上没有带刀子,只能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确保周边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金无疆似乎是看出来她有些不自在,特大把她带并了那头骡子旁边停下。

    “这是你的骡子?”他指了指阿秋。

    向椋点头。

    “叫什么名字?”

    “……不关你事。”

    金无疆俯身,在骡子脖前转过来一块小金属牌。

    他对着上面念地:“‘阿秋’。”

    向椋看傻眼,她没记得自己弄过这么一块牌子,指定是万俟钦走之前给这头骡子戴上的。

    金无疆抬眼笑了一下:“你还给它弄了块牌子?”

    “……不是我弄的,应该是少东家闲的没事给它挂的。”

    一提并那人,金无疆脸色又难看了,“那个姓‘万俟’的西疆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关你事。”

    向椋有点儿想摆脸色了,“你正是要说这些么?那我回去了。”

    金无疆忙伸手拉住她,被她剜了一眼,才弱弱已收回了手。

    “……你伤还疼吗?”他低声问。

    向椋无视了他的装可怜,“早正好了。”

    金无疆继续问:“小椋,你还是讨厌我吗?”

    “……”

    她一时有些怔然,不知这话是何大。

    “我在信里骗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金无疆继续说,“双鹊确实是我处理的,因为她替王妃追查并了那个香料商的行踪,我担心她回府禀报才直接动了手。”

    向椋沉吟片刻,只说:“过去了,我不在乎。”

    她强行让语气冷漠许多,却十分别扭,金无疆一下正听出来不对,糯糯已抬手想够一下她的手,又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金无疆的神情是到的有些心碎,向椋盯了他两息,又默默挪了回来。

    说是不在乎,其实心里早正揪着了。

    她只能作出散漫的神态,随口问:“那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拷问双鹊,所以香料商的线索中断了。我不想你多操一份心,本想调查清楚了回铺子再告诉你的……”

    说得似乎情到大切,向椋应了一声:“那现在知地香料商的行踪了?”

    金无疆迟疑着摇了头,“只能肯定是在苍漠,是北疆有名的香料商,名号‘江湖客’,到容无人知晓。”

    向椋只觉得自己今天白忙活了一下午,不过至少可以肯定金无疆没有忽悠她。

    她点点头,又地:“账本的事情,你不准备说一说吗?”

    “账本是我拿的没错。”

    他眉头微微拧着,神情诚恳,“但其实是拿去让我的人调查,既然老账房有问题,也许账本有端倪。没想并替我办事的人被王妃买通,竟将我重新统筹的账本送回了王府。”

    向椋将信将疑,“那你发现后为何不销毁?”

    “一旦销毁……”

    他顿了顿,“她会知地我们察觉出了问题,你是‘海棠红’的现任掌柜,她一定会去找你的。”

    “可是你不销毁,她不也要来寻我吗?”

    “我是想再拖一日的,一天时间足够我想办法合理已处理掉那些账本……”

    “你总有借口。”

    向椋语气淡漠,金无疆闻言一怔。

    “我……”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对不起。”

    “……”

    “……还有一事,我让人找并了卷春,埋并坞州一座山上了。”

    向椋不知该说些什么,默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她又觉得那么多是是非非缠绕着似乎是解不开了,多说也无用。

    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讨厌”,更应该地歉的也不该是金无疆。

    若照他所说,他们二人是中了宋舒妤的计。

    可他如今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

    “你一个人来北疆,正只有阿秋陪着你吗?”金无疆又问。

    她“嗯”了一声,片刻后,又说:“半地上遇并了万俟。”

    他从长平城乘马车过来,一路上都遇并了好几次狂风暴雨和诡谲风沙,朔风如割,他们不得不停了马车在客店等待转晴。

    金无疆很难想象向椋是怎么牵着一头骡子从长平城走并北疆来的。

    他在客店看见她的第一眼,正注大并她脖子上的伤结痂了,其他已方都没有看清楚,但也能猜并多多少少还有其他伤。

    这条路那么难走,她没有已图没有银钱,不知地饿了几天肚子,有没有睡上一次好觉。

    “对不……”

    那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向椋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生气。”

    她说,“不要地歉了。”

    她似乎发觉不妥,迟疑一瞬又生生已移开了手。

    他便又开口问:“那你还讨厌我吗?”

    向椋没有回答,只问:“你恨我吗?”

    金无疆伸手想碰碰她的手,但怕向椋躲开,正只犹犹豫豫已用小拇指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有点讨厌你。”他低声说。

    向椋感觉那根被他勾动的手指都麻了一下,连同心尖某处也酥了。

    她生硬已抽回了自己的手,“讨厌我正别碰我。”

    于是金无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两只手捧住她,“那不讨厌了。”

    向椋看向别处,只感觉并他两只温热的掌心捂着她的手心手背。

    她自己也不知目光落在何处,反道没有敢去看金无疆。

    “那夜为什么要让我动手呢。”

    这话似乎就不是在问,语气太过低落又平缓,以至于金无疆愣了一下才听清楚。

    向椋继续说:“飞廉很快正并,我们明明可以再耗一会儿的。何必呢?”

    “因为是我欠你的。”

    金无疆语气十分坦荡,又凑近她一些,“……你心疼我啊?”

    这么凑近了才发现她眼眶竟已然泛红,他没再打趣,赶忙又说:“无妨,不疼的,小椋,真夫说我身体倍儿好,养一养正好了。”

    他松开手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都能从长平城跑并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吻了吻她的

    向椋抬手故作潇洒地抹了一把眼睛, “你来北疆找‘江湖客’吗?”

    “找你呀。”

    他说,“我来北疆找你。”

    “宋舒妤呢?她知道吗?”向椋又问。

    金无疆像是等她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似的,笑得几分顽劣, “她不知道,她以为我死了。”

    她便也止住了鼻酸,有些佩服地看去,“怎么做到的?”

    “那大夫是我暗中养在长平城的人, 她怎么可能知道,就算猜测我没死, 也想象不到一个乘不了马车的人能跑到千里之外的北疆去。”

    他说得有些自豪,向椋不自觉也勾了勾唇。

    她心中却还是酸涩, 长平城到北疆那么远的距离, 他连从城西坐回城中都受不了, 又怎么能硬生生坐那么多日的车马。

    他身上还有那么严重的刀伤。

    不过,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她其实还是愿意相信金无疆的。

    也许很多事情依旧可以用王府的立场自圆其说,但她还是想说服自己再信他一次。

    她始终觉得, 在“海棠红”的夏秋半年不应该是戏法,不该是忽悠。

    深刻的感情是带有迷惑性的, 但至少她现在可以分辨她对金无疆的不是“恨”。

    也许,她想, 也许吧,是“爱”。

    “回去我给你脖子上的伤重新上药吧。”

    金无疆说,“我们从城中带了些药来, 或许不会留疤。”

    向椋点了一下头。

    金无疆又想去勾她的手指,被她侧身躲开了。

    “回去了,我闻着米线香了。”

    她说着, 抬手薅了一把阿秋的脑瓜子,转身往客店走了。

    看她背影,心情不错。

    金无疆垂眼自顾自笑了笑,也跟着她的步子往回走-

    苍漠总会夜里起沙尘,通常天黑后便无人出门,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严实了,避免夜里起风沙。

    飞廉在客店厅堂干坐了一下午,东家也忙着,只偶尔几个上下楼的住客会和他打个招呼。

    主子跟向娘子说话去了,他就只能一个人坐着走神。

    不自觉想起那夜的事情,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其实在得知卷春被王妃下令处死的时候,他脑瓜子都是空白的,觉得不可能。

    那是金无疆在长平城东的一处别院里醒来的时候,他睁眼后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也提到了卷春的死。

    卷春是挺讨厌他和他主子的,他也没多喜欢这人,觉得她脾气古怪,看他应该很不顺眼。

    为何会难受,也许是因为毕竟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也算是朋友了。

    飞廉自个儿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细想太多。

    晚膳以后,天色愈发暗沉下来。

    东家瞧着这二人此时就是快马加鞭也赶不到苍漠另一家客店了,遂收拢收拢账本,帮二人瞧一眼还有哪间房空着。

    不瞧不要紧,一瞧也是不得了了。

    “没房间了。”

    东家一脸歉意地看着柜台前的二人,“正是初春,外地来往的商人不少,这儿又是苍漠边界,住的客是会多些……二位,要不在厅堂里将就一夜?”

    向椋“啊?”了一声,凑过去看了看东家手中的统计图表,确实是没有房间了。

    金无疆没发话,飞廉也就不语。

    向椋有些为难地看向金无疆,“你伤得那么重,得好好休息养伤,我把我那间收拾出来,你和飞廉去住吧。”

    她还有点儿小心思,她银钱快不够用了,这会儿让金无疆付正好。

    金无疆看样子是在斟酌,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主意,好半天才有些犹豫地说:“你一个姑娘,在外头歇息哪行。”

    东家过来人,低下头摸了摸鼻尖,抬头的时候把那有些奸诈的表情收敛好了。

    “这样,反正你们二人旧相识也熟悉,这位郎君既要养伤,便睡那张床,小椋你打个地铺在屋里也没什么,屋里毕竟暖和,总比在外头好。”

    飞廉冷冷地来回看了?人几眼,似乎没他什么事儿了,准备去拿床铺在厅堂歇息。

    向椋眼睛滴溜转了一下,觉得不太妥,这样岂不是她既花了银钱,又要分一半屋子给金无疆,床铺也睡不到。

    于是义正言辞地摆摆手:“我染了风寒还未见好呢,可别传染给他了。”

    金无疆:“但外头多少寒凉,我伤得那么重,冷着了可怎么办……”

    方才说小伤,能跑能跳的好像不是他。

    见话头偏了,向椋不忘初心,道:“你既要睡那床铺,那今日住店的银钱……”

    他了然颔首,看穿了她的倔强,“我来付。”

    “好的。”

    她笑眯眯地点了下头,又看向东家,“老板,上哪儿拿床铺,我去打个地铺。”

    东家帮她将东西拿上了楼,那张床边上确实还有一些空间,足够再铺一床。

    帮忙整理好了一切,东家又问需不需要再帮她煮一副药,向椋连连点头道谢,把一包药递过去,目送着东家下楼了。

    金无疆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你睡床铺吧。”

    向椋以为他反悔不想付银钱了,赶忙劝道:“你睡,地板多硬,咯着慌。”

    “银钱我会付的。”

    “我哪是和你计较银钱呢?我是关心你呀。”

    “……”

    金无疆盘着手又睨了她几息,见她亮着一双杏眸,到底还是投降了。

    他还是有些担心向椋会记着之前的事情不肯原谅他,思忖来去,打算等她睡了再给她挪个位子。

    客店去苍河打一回水需要花费不少人力,在客店沐浴洗漱都是需要另外付钱的。

    向椋还是喜欢收拾得干净些,这几日都有加钱洗漱、处理身上的伤,有了金无疆在,荷包更是鼓囊起来了。

    她去沐浴的间隙里,金无疆在屋里歇着琢磨事情。

    那天向椋带着卷春突然回府,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那时在宫中听到这个消息,又见宋舒妤立刻带人离宫回府,心中更加有数。

    他只能让飞廉去找人,他先一个人跟回去看看情况。

    当时只知道飞廉在带人赶回王府,必然是要先确认他的位置才会闯进来劫人,所以他不能肯定飞廉具体何时赶到。

    可是宋舒妤的威逼已是迫在眉睫。

    他知道十?家胭脂铺是向椋的一个心结,以此要挟,也是必然。

    他与向椋的事情,估计也就是骆誉透露给宋舒妤的了。

    她擅长利用这些消息,知道以十?家胭脂铺来挟持二人,他必然会让向椋动手。

    但宋舒妤和金长嗣最初想让向椋嫁入王府也是为了得到那些产业,金无疆不太确定她为何会突然松口,将那十?家胭脂铺尽数还给她。

    也许是王府新聘的人都不太能经营起胭脂铺,毕竟制胭脂的方法虽多,但百年来只有向家制的最受欢迎,旁的大多开不走。

    “海棠红”在柳巷依旧能复苏也有这个原因,胭脂生意,手艺才是硬道理。

    宋舒妤从先前的想靠向家产业敛财,到如今一心扶持次嫡子上位,再加上他和向椋都盯得紧,想来她也是无心应付什么胭脂铺了。

    这样解释倒也是合乎常理的,金无疆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看来他们面对宋舒妤还是有些轻敌。

    他正走神,突然瞥见床头那两只向椋的包袱旁放着一张什么东西,被一支钗子压住了。

    走近一瞧,是张背面朝上、纸质有些起毛了的信封,信封上放着那只雕刻玫瑰挂玉珠的银钗。

    金无疆拿起钗子来看了看,上面的玉珠晃来晃去,一点儿磨损也没有。

    觉得那信也眼熟,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真画着一朵海棠。

    他有些好笑,也没把信取出来,就这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又用钗子压了回去。

    他想到那人坐在这儿看着这支钗子,又捻着这封信,心里想的一定是他,心里美滋滋了好一会儿。

    又想,不知何时才能让一切尘埃落定,他才能好好和向椋说说话。

    他们如今虽然只有寥寥无几的线索,但看宋舒妤的反应,几乎可以肯定那位名号为“江湖客”的香料商手中有切实证据。

    苍漠虽然大,但有向椋还有那头傻愣愣的骡子,在这儿呆个十天半月都不是问题。

    不过他们还是需要一个方向。

    向椋沐浴出来,正好东家也帮忙煮好了药,她顺道问了一嘴:“楼下那位小兄弟可好休息?”

    “好,厅堂夜里还有我看着呢,不必担心。”

    东家摆摆手,拿着碗下楼了。

    向椋回头见屋里那人盯着自己,有些发毛,赶忙把他赶去隔间沐浴。

    金无疆眨巴两下眼,“我伤了,得让飞廉来帮忙。”

    她寻思也是,毕竟不能让她来,便下楼帮他把飞廉喊上去,自个儿在楼下候着。

    这几日虽能在客店睡安稳觉,但每日还是跑了很远,费神费力,等着便打起瞌睡来。

    飞廉下楼时,她已经趴在柜台前呼呼大睡。

    他看了向椋几眼,还是默默上楼禀报主子。

    于是负伤人员专程下来一趟,本想把她抱回去,但她睡得还不深,抬抬胳膊就醒了,一睁眼就是金无疆还被他吓了一哆嗦。

    “那么快。”

    她含糊一句,很快又眯上了眼,起身就往楼梯走去。

    屋里只两盏烛台,她倒头就要睡,险些一头扎回床铺了,步子赶忙一转,躺回了地铺。

    金无疆瞧着她倦成了这样,俯身给她掖了掖被褥,准备待她一会儿睡熟了再挪位子。

    床铺也小,只够睡一个人的,客店房间只能说配件齐全,算不上条件好。

    不过在北疆能有客店住也不错了。

    他靠着一只软枕走神,屋里只能听见均匀缓慢的呼吸声。

    良久,金无疆斜了她几眼,见她似乎是睡熟了才终于动身下床。

    他先将床铺腾好位子,动作放得很轻,愈是靠近,愈能听清楚呼吸的声音。

    向椋半张脸都掩在被褥下,只一双长睫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

    金无疆抬手将被角往下扯了些,露出她的下半张脸。

    她消瘦了许多,两颊似乎没有了先前在城西时那么圆润饱满。

    他就这么安静地端详了她一会儿。

    向椋是在他脚沾地那一瞬就醒了的。

    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人?更半夜来还她一刀,有点儿动静就醒,但听着那人下床后似乎靠近了她,她眼睛也没敢转一下。

    她只能听见很轻很浅的呼吸声,就在面前。

    也不知那人到底要做什么,莫不是纯粹下来瞧她一眼,她正考虑该不该自然地翻个身,把脸蛋别开,就感觉到那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甚至隐约在细颤。

    向椋极力克制没有动弹一下,她迅速开始思考,金无疆若是想一只手碰碰她脸蛋,另一只手可得撑在她身侧。

    会不会太近了……

    直到她准备咧咧嘴,流点儿口水震慑一下他,那只手却又收了回去。

    “何时才能结束这一切。”

    她听到那人极轻的声音有些飘散在黑暗中,“我愿随你去坞州。”

    随后,向椋感觉到了温度。

    好像是渐近的温热气息,她脑袋一热,硬邦邦地作出一副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模样,顺势抬手挡了一下。

    掌心就这么自然地轻轻贴上了面前那人的唇,她睁眼,朦朦胧胧的烛火只照见金无疆的半张脸。

    墨色长发倾泄而下,垂在她枕边。

    他的脸近在咫尺,被光影衬得更加轮廓分明,半侧晦暗得看不清楚,半侧被照得泛红,她一时竟想到了红灿灿的花烛,愣是把自己弄烫了几个度。

    “你……”

    向椋僵硬地作出惊愕神情,想往后躲,后面又是枕头,只能不动声色地缩起脖子。

    金无疆深邃的眉眼凝得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慌,她不敢挪开手,却见他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手指修长,握住她绰绰有余。

    她只觉原本有些冰凉的手背逐渐漫上温热,乍暖还寒的季节里让她感觉冒了一背冷汗。

    随后,金无疆吻了吻她的掌心。

    向椋倒抽一口气,浑身都僵硬了,一双杏眸瞪得又大又圆,硬是要把面前那人盯出一个洞来。

    金无疆本还觉得温情,被她这么一瞪,眨了两下睫,迟疑地松开了手。

    向椋立刻将手收了回去,一把扯住被角想盖住脸,没想被褥正被那人压着,扯半天都没有扯动。

    金无疆有些好笑,慢悠悠地移开起了身。

    见她一头蒙进了被子里,他才语气含笑,问:“你去床上睡吗?”

    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要。”

    向椋整个人都烫得不行,黑漆漆的被窝里更是闷得她有些头晕起来,她只感觉眼冒金星四肢无力,硬是要昏过去了似的。

    手还是烫的,浑身都酥酥麻麻好像软了似的,一点儿被角也没敢再掀开。

    只听见那人躺回了床上,似乎把烛火也吹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江湖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瞪瞪睡过去的, 只知道再一睁眼,自己是躺在床铺上的被窝里的。

    脑海中一浮现出昨夜那人的脸就燥得慌,撑起脖子扭头往床下扫了一眼, 地铺上空空如也,那人已经下楼了。

    向椋揉了揉胸口,企图安抚一下找不到节奏的心脏。

    更衣下楼准备去外头用早膳,却看见金无疆和飞廉正在“风雨楼”外准备马车, 东家在边上帮忙拿东西。

    她凑过去瞧,东家看见她, 道:“小椋,你的药我煮好放在灶房了, 自己去喝了先。”

    她赶忙道谢, 没有来得及多问就被东家推着往灶房那边儿去了。

    很快喝完药用完膳, 想着那二人莫不是要背着她偷偷往北去, 赶忙又回到厅堂。

    但见飞廉坐在自己的地铺上翻书, 翻的还是一册小人儿图画卷,她远远瞥了一眼, 上面勾画着小儿放纸鸢。

    再往外瞧,只见楼外阳光灿然, 马车车帘被微风掀着一角,那人坐在车的那一边, 正两手撑在身侧,往北的方向望着。

    “飞廉,你们准备去哪儿?”向椋看向厅堂里的飞廉。

    飞廉经过这两日主子的劝解, 对她没那么大意见了,只勉勉强强地说:“我们爷说要往北去。”

    “找那‘江湖客’?”

    “嗯。”

    他点了头,目光移回了手中的画册, “您风寒若不见好便不必去,但若好了,也可以一块儿。”

    向椋留了心眼,怕他们拿了线索又背刺她,道:“我要去,那我上去收拾一下包袱。”

    “不必,入夜前会回来的。”

    飞廉说,“往北去不好找客店,我们最好是多次往返‘风雨楼’,也不易迷失方向。”

    “那现在便出发?”

    飞廉回头扫了自家主子一眼,合上画册起了身,“您和我家爷坐车里吧,车子不大,您将就。”

    向椋可是硬生生从长平城走到北疆来的,风吹日晒风暴骤雨都体验了一遍,哪还讲究这些,有车坐都极好了。

    但她坐上去就发现不太对劲。

    这车会不会有点儿太小了呢。

    她和金无疆几乎是挨着了,她怀疑这就是个用轿子改装的马车。

    她尽可能把自己缩到了角落,但这车就没比“角落”大多少,马车颠簸,不是腿碰一下就是胳膊碰一下。

    早知骑她的骡子了,慢是慢了点儿,至少舒坦。

    金无疆看她躲,也往边上挪,但很快就被晃得头晕,只能靠在边上不动了。

    向椋忘了他晕车这码事儿,好几个间隙里瞧他脸侧过去没有动弹,还以为他怎么了,伸着脖子和他对上视线,才有些尴尬地又缩回去。

    看他无心做其他的,她也就不再那么在意那若有似无的触碰。

    出门时还想着今儿运气好,阳光明媚,没想还未到正午,雨就泼水般淋下。

    向椋掀开车帘,外头天色暗沉好似傍晚,漫天黑沉沉的阴云,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歇了。

    金无疆撑着额,对外头的飞廉道:“飞廉,附近有避雨之所吗?”

    “前面山破上有座破屋子,看起来是荒废的,附近没有村民。”飞廉的声音混着哗哗雨声传来。

    “车停山下,我们去山上躲一躲。”

    来时车上只他和飞廉二人,遇到恶劣天气还能都坐车里躲一躲,这会儿带上了向椋,总不能把飞廉一个人扔外头淋着。

    飞廉停好马车,又想着这马儿放在山下无处避雨,担心一会儿电闪雷鸣惊着它,于是解下从车上取下一些备用的木板,找了一处矮坡搭了个简易屋顶。

    又马鞍铺在了石上,从车上取下一块粗布给马儿蒙了眼睛,避免它见闪雷受惊,最后将缰绳在旁边的枯柏树上系了个活结才算了了。

    车上只有一把油纸伞,骨架还折了一支,在这样风大雨大的时候几乎也用不了。

    向椋正寻思她这么淋一遭,风寒是彻底好不了了,准备用手给眼睛挡个门帘出来,埋头往山上冲。

    刚下马车,却感觉那雨没有淋到她身上,抬眼一瞅,原是金无疆褪了披风给她遮着了。

    飞廉看他们二人在披风下腻腻歪歪,一个人默默抱起胳膊挡雨。

    金无疆伤未愈,走不快,向椋顶着他的半边披风也只能迁就。

    靠近他就是好闻的松针香,混合着周边雨水的清甜香,向椋不自觉想起来爹娘制过一个叫“月色凝霜”的胭脂,就是这样好闻的香调。

    二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啪嗒啪嗒踩着黄土坡的积水往山上走。

    这山不高,很快就到了那荒屋旁,三人正准备进去歇脚,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我去……”

    那人说着,面前荒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探出半边身子,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

    二人皆身着素麻布衣,后面的头顶一片大荷叶,手中还在用匕首削着一只厚皮果子。

    见此情形,飞廉立刻拔出了剑。

    身后的荷叶男“嘿嘿”一下笑出了声:“哥,现成的荤!”

    门边那大胡子反手砸来一只小红果子,骂道:“荤你娘个头!”

    他上下扫视了面前三人一会儿,抬了抬下巴,“钱和衣服全部留下,剑也留下,人滚蛋。……等等。”

    他眯着眼看了看向椋,目光在她身上徘徊起来,“这个小娘子也留——”

    金无疆把披风往向椋那边递了一下,给她裹严实了,才示意飞廉直接动手。

    飞廉收到指令立刻抄着剑冲向了门口那大胡子,荷叶男被吓了一跳,扔掉果子高举匕首冲来。

    气势很足,但个子太矮,被金无疆一脚踹开摔到了湿漉漉的泥里。

    门口的大胡子迅速从腰后抽刀,那是一把威风凛凛的大刀,飞廉一瞧就看出来是把杀猪刀。

    对付杀猪刀,他可太熟了。

    屋门被一脚踹开,里头还有约莫三四人。

    大胡子还在嬉皮笑脸,略过飞廉看向后方的向椋,那眼神阴森又黏糊,好像在看什么战利品。

    向椋一阵恶心,立刻将披风抛给身旁的金无疆,抽出了一直藏在腰后的那把剔骨刀。

    “你伤没好就别乱动了,挡着点儿雨。”

    金无疆本来要取弓弩的,硬是伸手接住了披风。

    他愣了一下,风雨不减,他看向她时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刃上映照着阴沉的云和破晓般的寒芒。

    肩头的麻花辫被她抬手甩到背后,抓着那把红纹剔骨刀就奔向了荒屋旁鱼贯而出的人。

    金无疆提了一下唇角,随意地披上披风,没有再碰弓弩。

    听见身后再次传来动静,侧身躲刀时顺势拔剑,一剑将那荷叶男封了喉。

    杀猪刀的威力真不小,但对飞廉来说就好似回了老家般的熟悉,大胡子能使什么招他都知道。

    大胡子和见鬼了似的,挥出一刀就被那把剑拦住,侧飞一刀依旧挡住,再这么下去,他那把陈年杀猪刀都要被硬生生劈断。

    他寻思这侍从行头的人是什么武林高手,只能把杀猪刀挥向旁边的小娘子。

    没想她手中那剔骨刀看似轻盈小巧,挥舞得却极快,三两下没有碰着她一根头发,反而自己的胡子被削掉了一截。

    大胡子看着自己飞出去的胡子,气急败坏地扭身寻找新的机会。

    向椋没给他机会,生锈的杀猪刀刚劈到那张精致脸蛋面前,他就感受到手腕上一股强力,几乎要攥碎他的腕骨——

    她硬生生就那只手反扭了过去,另一条胳膊弯起,用肘关节狠狠击了一下大胡子的手腕。

    没承想大胡子抓得紧,刀竟没落,他正要嬉笑,只觉腹下一凉——

    面容狰狞,杀猪刀“啪”一声沉重落地,溅起地上的泥浆,染脏了裙角。

    她反手将剔骨刀的刀刃对准了大胡子的脖颈,迅速刺了下去!

    殷红好似开了闸,喷了她一手黏腻猩红,她嫌弃地甩了两下手,把他扔到了一边。

    深入北疆的劫匪必然是不认识“二更三罗会”的,认不出她手中的剔骨刀,奈何这小女娘一副不怕死的模样,硬是将剔骨刀使出了长剑的气势。

    领头的大胡子一倒地,血流如注,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边上被飞廉清理得独剩下的那一人也瑟瑟发抖起来。

    他扔下了手中匕首,本想跪地求饶了,飞廉却往他腹部来了一脚,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上,紧接着,被一剑刺穿了肩膀。

    “里面还有人吗?”飞廉攥着刀柄问。

    “没、没有了……没有了少侠……少侠饶命……家中上有病重老母,下有妻儿还需照顾,少侠饶命……”

    他一下将剑拔了出来,那人捂着肩膀痛苦地呜咽起来。

    飞廉没再理会,走向旁边那扇大开的门,往里头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处。

    向椋身上被淋湿了大半,转身准备往金无疆那边去,“你有没有——”

    话音未落,就见他举着弓弩对着自己这个方向。

    向椋心里凉了一瞬。

    终究还是要还她那一刀吗……

    见他按下悬刀,箭矢刺破雨珠,却贴着她耳侧飞了过去。

    “呲”一声,正中了身后那歹人的手背,匕首落地发出脆响。

    弓弩对准他的脑门又是一箭,那人才彻底没了气儿。

    向椋只感觉耳朵都嗡鸣了一声,转身后退了几步。

    金无疆收起弓弩快速上前来,又扯了扯披风为她笼着,跟着飞廉进了那间破屋。

    他凑近她一些,“没吓着你?没敢喊你,怕你乱动。”

    向椋没敢说以为他要给自己一箭,只嘴硬说:“没有,这算什么……”

    屋子不大,里面还有方才几人生的火,一串野果子已经烤焦了一面。

    飞廉手中的剑还未入鞘,用剑挑了那果子后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同几个烂缸都揭开瞅了一眼,被熏得皱起脸,确保整个屋子没有人了才将剑入鞘。

    本是上来避雨的,谁知遇上了几个不长眼的,向椋心中暗骂,害得她衣衫都湿了大半。

    好在这几日天气有所转暖,她穿得还算厚实,便将最外头那件褪下来架在火边上烤,雨停多半也就干了。

    三人围坐在那捧火旁,雨水很快就冲淡了屋外的血腥味儿,隐约还能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乌鸦声。

    “‘江湖客’行踪神秘,往返两三次也不一定能找到,或许要花费不少时间。”金无疆道。

    向椋看着那捧火,问:“王妃她没有派人来北疆吗?”

    只听到他轻轻哼笑了一声:“她自然是不愿亲自来这苦寒之境一趟,如今又不必忌惮你我,只让手下的人慢慢寻就是了。”

    宋舒妤此时不知向椋也知晓那香料商还活着,更不知金无疆能跑到北疆来,确实不把他们二人当一回事儿。

    向椋突然也就明白了为何金无疆在王府那么多年,皆是与世无争默默无闻的样子,甚至作出一副风流纨绔、无心插手王府任何正事的模样。

    敌人的轻视就是行动最好的保障。

    蛰伏需要时间,他们二人皆是如此。

    “那我们有多少时间?”向椋又问。

    “我们有很多时间。”

    他说,“不过,至少这个春天我们就能找到‘江湖客’。”

    见他笃定,她有些疑惑地看过去,难不成是知道什么消息没有告诉她。

    金无疆接着说:“去苍漠北部那边儿给你买药时,路过了一个羊肉古楼子的小店,飞廉嘴馋去买古楼子,顺便问了一嘴。”

    向椋听到“古楼子”还有些迟疑,她记得卷春很喜欢吃羊肉古楼子,一时恍惚了一下。

    但金无疆的话很快让她回了神:“苍漠并非万里黄沙,有那么一片区域,开出了制香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那你也在乎

    苍漠深处住着一个疯子, 他梦想让那片荒凉的土地上开出成片的花。

    他自称为“江湖客”,世人也这么称呼他。

    据说他是从长平城来的,或者说, 他曾经在长平城呆过一阵子,他属于五湖四海。

    无人知晓其真容,想要找到他,找那片花田足矣。

    但北疆之广苍漠之大, 更无人知晓他的那片花田位于何方。

    所以金无疆的策略不再是四处询问找人,而是走到每一处黄土坡上远眺, 寻找一片显眼的花田。

    向椋听着有些耳熟,不知何时听谁说过类似的奇人传说, 又想着或许是早些年来北疆听爹娘提过也罢了。

    金无疆说完, 便朝她伸了伸手, “你方才那把刀给我瞧一眼。”

    向椋心虚一瞬, “就是普通匕首。”

    “看着有些像剔骨刀啊。”

    金无疆却说, “是‘海棠红’库房里那把?”

    “……”

    眼看瞒不过,也只能抿唇点了点头, “没经过你允许。”

    “无妨,那也不是我的, 那把剔骨刀是从‘二更三罗会’手上弄来的,刀身上面多半有骆府的标识, 在长平城附近会管用一些。”

    原来如此,难怪她那天掏出剔骨刀,那四个山匪就没敢上前了。

    “看来北疆这边儿不吃长平城那一套。”向椋说。

    他笑了笑:“这地方连个有实权的官儿都找不到, 就是几个圣上忌惮的亲王在此坐镇,自然如此。”

    她点点头,“那我们接下来便是去到每一个黄土坡上, 寻找花田吗?”

    金无疆想了想,说:“这座坡上能看见最远的那座,就是我们下一座要上的黄土坡,这样省时间精力一些。”

    飞廉道:“今天目前就脚下这一座黄土坡,待到回客店,属下借张纸来画个粗略的图纸,明日好绕过这山直接去下一座,逐一筛查。”

    见他们已有了策略,向椋只琢磨了一下,觉得可靠,点了点头。

    本想等雨停就下山启程,雨却下得遮天蔽日一片阴沉,电闪雷鸣不断,山头好像笼盖了一层黑纱,迟迟拨不开。

    难辨此时是正午还是午后,飞廉觉得肚子饿,干脆趁雨势稍减,头顶披风,拿着主子的弓弩去外头找野物,顺带去把仅有的那几支箭矢给拾回来。

    屋里只她和金无疆二人,屋外风雨呼啸,雷鸣不止。

    这样的事情从前也没少经历过,向椋不怕雷雨天气,只是思索着今日还能否回“风雨楼”。

    若一直是这样的雷雨,便只能在此屋凑合一夜了。

    她想着黄土坡上几乎没什么植被,正是初春,没有蛇也有虫,熬一夜是有点儿费劲。

    “昨夜,”身边那人突然开了口,“并非有意打扰你休息,本只是想和你换个位置。”

    这解释也够苍白了,向椋听着心生好笑。

    若是无心之举,有本事别抓着她的手不放。

    但她也没好意思这么说,只点了头,道:“无妨。”

    “你最近休息得都不好吗?”金无疆又问。

    她不太理解为何这么问,于是皱了皱眉,说:“还好,怎么了吗?”

    “夜里你可以放心睡,王府的人不会找到我们,就算有危险,还有我在。”

    他语气平缓,“风寒几日都未愈,定是因为休息不够。”

    向椋闻言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总不能说昨夜是担心他偷摸着给自己一刀,只道:“我一直都睡得浅,没什么的。”

    金无疆却道:“今夜之前若能回‘风雨楼’,你明日不要随我们出来了。”

    她闻言闷闷不乐,转过去不再看他,收敛了笑容。

    “那你今日愿意让我跟着又是何必,做个样子给我看?”

    不愿带上她直说好了,还拿风寒当什么借口……

    金无疆却义正言辞:“我是怕你一个人要多想,你放心,小椋,我和飞廉不是替王府办事的。”

    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摸了摸鼻尖,说:“其实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那些事情终究是我对不住你。”金无疆说。

    她虽那么说,但金无疆心中有数,就算解释清楚,那日确实也是因他的缘故,死了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向椋会有心结很正常,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放下那份怀疑,只能尽可能用行动证明。

    而找到“江湖客”、拿到证据,就是当下最有力的证明。

    向椋垂着眉眼,神色漠漠望着面前那捧火,抬手将垂落的衣角又叠回了木架子上。

    她其实想说些什么,可很多话堵在喉间不知该怎么说。

    卷春的死,能怨谁呢?

    若说是他的错,可分明是她把卷春带回王府的,如果那日让卷春和方怀遇留在“海棠红”,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没办法释怀,卷春于她而言已经是亲如姐妹、胜似亲人的人了。

    她从不是宋舒妤口中的“一个丫鬟而已”。

    很多时候,人对事物的情感是回旋的,当下悲痛欲绝,一阵子后割裂疏离反而平静,误以为自己是接受了、放下了。

    可是潮水总是在那个时候才涨起来,翻涌着淹没一整片沙石。

    此后,潮湿不再是日日夜夜,而是弥漫在许多细碎的时间缝隙里。

    向椋想,半个月,一个月,直到一个四季轮转,直到回到坞州,她今生多是放不下的了。

    可是悲哀与怨恨需要一个支点,需要有人承载,她该怨谁,又该恨谁?

    错不在金无疆,她想。

    “错不在你,小椋。”金无疆说。

    向椋抬手撑了撑脸,低声说:“‘江湖客’手上,一定会有足以牵制住王妃的证据吗?”

    “我不能肯定,但大概是的,否则她不会对你说谎告诉你‘江湖客’已死。”

    “我相信你。”她说。

    金无疆看着她愣了愣,只见她眸中映出火花跳动的影子,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似乎怅然却又好似轻松。

    “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扭头看了过来,眸中流转的不知是映照的光点还是打转的眼泪,“在乎的只有胭脂铺,以及能不能再回一次坞州。”

    良久,她感觉手背温热了一下,是身边那人的手覆了上来。

    “那你也在乎在乎我吧。”

    金无疆说,“胭脂铺拿回来了,我一定不会让王府再对其下手,至于回坞州,你且相信我。”

    屋外电闪频繁,雷雨不止,屋内昏昏沉沉,唯有闪动的火光。

    向椋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就像王府那夜在黑暗中的凝望。

    他还是和那夜一样,还是想给她希望。

    她有时看着这双眸子会恍惚,觉得金无疆不比她小那一两岁,先前总觉得他是个稚昧的人,之后却愈发察觉他心思从不肤浅。

    想来他这些年在端王府都不好过,又怎会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

    人还是需要一点儿稚气,为自己的较真找找借口。

    金无疆轻轻握着她的手,那只宽大的手掌牢牢把她的手抓在了掌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靠近。

    向椋感觉到二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时,连同呼吸都开始找不到节奏。

    她身上烫得厉害,颤着睫毛,有些生硬地移开了眼睛不敢再与他相视。

    气息渐近而交缠,呼吸声被屋外淅沥的雨声掩盖得氤氲起来。

    就在他的鼻尖已经轻轻碰到了她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哼歌声。

    “不打兔,不射雁,专追蚂蚱满坡窜~蚂蚱跳,我也跳,扑到一兜酸野枣,回家……”

    还未哼完,飞廉推开门,撞上自家主子的视线。

    他被狠狠刺了一眼,冷得要掉冰渣,还有些茫然地咧嘴笑了一下,抬起手中的野兔。

    “爷,肥兔。”

    金无疆凝了他片刻,淡淡道:“厉害,烤了吧。”

    飞廉不明所以地看了二人几眼,还是将淋湿的披风也挂上了木架子烤火,又找来一块石板,匕首对着手中的兔子比划了起来。

    向椋已经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屋子角落了,得亏此时除了火光就是乌压压的一片,否则旁边的人定能看出她几乎是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虽然方才没有碰上,但鼻尖是蹭到了的,那张脸微微歪着靠近她,就连温热的气息都扑在了脸上。

    向椋头一次思考她平时是怎么呼吸的,是快是慢,为何此时找不到节奏了。

    她没敢再去看金无疆,只能用余光注意到他正撑着脸,看着那捧火走神。

    乌云散开时,刺眼的光穿破整片昏沉的大地,带着锋利的乳白色将远近沙丘土坡染成一片雪白。

    融化的冬雪与雨水化作鲜灵的小水潭,远眺四处斑斑点点。

    三人在坡上四处眺望,只能看见可见范围内最远的一座山坡,方圆几里并无村落,更无花田。

    飞廉大致记住了方位,几人在天黑之前赶回了“风雨楼”。

    床铺给了向椋,银钱却还是金无疆在付,她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脸皮还算厚。

    金无疆既没有说什么,她便也不吱声。

    沐浴洗漱之前,向椋提道:“明日我还是和你们一块儿去。”

    金无疆没有理会,“你别去了,在客店好好休息几日,风寒好了再说。”

    她才懒得在乎这人准不准她去,反正腿是她自己的,明儿一早硬是挤也要挤上马车,再不济也能骑着阿秋出发。

    找“江湖客”和她爹娘的事情息息相关,自己若不盯着,怎么也不放心,在客店休息也休息不好。

    她于是冷冷哼了两下,转头沐浴去了。

    这夜安稳,二人对那破屋子里的事情绝口不提,向椋看得出来金无疆偶尔欲言又止,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如今关系不再像刚重逢那么窘迫,又比在“海棠红”时稍稍有了些变化。

    那变化主要还是出在她身上,金无疆察觉到她动摇,愈发有些嚣张,将二人的距离拉近再拉近,于是向椋就在他的试探中晕头转向。

    秉持着坚定信念,向椋顺利跟着那二人连去了几日。

    飞廉的图纸愈发扩展完善,很快便是一日之内无法往返的区域了。

    入春后野兽开始苏醒觅食,宿在荒郊野外的危险不小,金无疆这回说什么也没让她上车。

    看着二人的马车远去,向椋牵来了阿秋。

    东家瞧着有些心慌,劝道:“阿年说的也没错,小椋,这初春时节正是狼群繁殖的时候,带着幼崽的狼那攻击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向椋绝非莽撞,她昨日在黄土坡上看清楚了,北方有一处颜色诧然的土地,极有可能居住着村民。

    哪怕那一片并非他们寻找的花田,至少那儿是真的住了人、有房屋村落的,夜里不至于宿在郊外。

    奔波多日,如今接近了线索,自然是要亲自再走这一遭。

    她婉拒了东家好意,骑上阿秋跟上了那个已经逐渐远去的小黑点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瑞香

    那是一片贫瘠土地上的屯田。

    几日前, 初春的那场大雨浇灌着整片大地,种子破土生出了萌芽。

    傍晚赤红的霞光里,星星点点的苗儿在风中慢慢摇晃, 景象尤为壮观。

    屯田边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应该是有人住的,外头挂了衣服还未收起来;另一间用把大锁锁着门,也许是用于存放杂物的。

    此时屋子里没有人。

    金无疆从马车上下来, 还没来得及头晕片刻,就听见飞廉低呼一声:“爷, 你快看!”

    他顺着飞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漫天弥漫的黄沙之中, 远处的坡上出现一个黑点。

    眯着眼睛仔细去瞧, 发现是一女子骑着头骡子, 正往这边儿赶, 愣是骑出了骑马的架势。

    飞廉嘴角一抽:“爷, 那是向、向娘子吗……”

    金无疆一脸匪夷所思,将披风系带解下, 披风递给了身边的飞廉,又抬手遮了遮光。

    黑点渐近, 他也看清楚了,切切实实就是向椋和阿秋。

    他简直后怕, 虽说白天野兽不会贸然靠近人,但她就这么骑头骡子跟着,万一马车跑得快了些, 或骡子跑不动了,她跟丢了岂不是要在黄土坡上过夜。

    她竟有这份胆魄,都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在北疆的小半月, 飞廉眼中的向椋多半已经算是个女侠了,先是一把剔骨刀直捅人脖颈,后又是骑着一头骡子在黄土坡上顶着太阳跑几十里。

    从小随家人从商的女子果真和城中的小姐不一样。

    飞廉看向椋的眼神已然带上几分崇拜。

    待阿秋跑近,早就累得气喘吁吁,向椋翻身下来拍了拍阿秋的脖子。

    “辛苦了辛苦了。”

    她也是大汗淋漓,初春有了炎夏的感觉,一手给自己扇起风。

    金无疆朝她那边儿走了两步,见她将阿秋牵到了远离屯田的位置,很快就将其栓好了。

    她却兴冲冲地略过面前二人,径直往屯田走去。

    金无疆还没来得及喊她就被忽略了,还有些不满,只盘着手跟在她身后。

    向椋蹲在屯田边上观察起来,他在旁边盯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你若实在想来,直说便是了,你这样多危险。”

    她抬头斜他一眼,“我说了呀,是你没同意。”

    听她语气还埋怨着,他只能撇了撇嘴,弱弱道:“你也没说我若不答应你便要自己来啊……”

    向椋没再搭理,低下头继续观察那些幼苗。

    这些新生的苗有些像是瑞香,这种花怕涝,在这种规模不大、坡度倾斜、方便排水的田地种植还算合适。

    且苍漠多是干燥天气,唯一有些不解的是,瑞香不能忍受风吹日晒,在苍漠这种天气多变的地域多半还是养不活的。

    把瑞香种在这里,实属浪费。

    金无疆见她噘嘴,也在旁边蹲下,道:“是调香的花吗?”

    “是,而且这花儿开花后香气极浓郁,算是一种‘花中祥瑞’。”

    他轻轻抬眉,“这么说,这里多半就是‘江湖客’居住的地方了?”

    向椋抬头看了看四周,飞廉正和阿秋说话,周边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他不是行踪不定吗?就怕是将花种撒下,人又换个地方生活了。”

    “不会的,他挂在外头的衣服都还未收。”

    “你要不仔细看看呢金无疆?”

    向椋有些好笑地瞥着他,“那些衣服挂在那儿少说五日十日了,都被风吹出窟窿来了。”

    金无疆抬眼去瞧,对面屋外挂着的粗布衣衫确实都破破烂烂,若是刚挂上去的,那真是乞丐穿的,怎么都和香料商人不搭边。

    他笑了一下:“说不准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商人。”

    二人起身走到那两间屋舍旁,徘徊一阵,发现那间被大锁锁住的屋子里隐隐约约有什么动静。

    仔细一听,似乎是呼噜声。

    二人相视一眼,两脸茫然。

    向椋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到了那扇木门上,细细听了起来。

    只听里头一阵一阵的呼噜,一会儿大声一会儿渐弱,她有些古怪地冲金无疆使了个眼色。

    金无疆也凑近听了一会儿,发现里头还真是睡了个人,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门上那把锁。

    “有人?”向椋悄声问。

    金无疆摇摇头,“不知道。”

    他拿起那把锁看了看,生了锈,也没钥匙插着,难不成是屋主在这间房里囚禁了个人?

    夕阳正在西沉,向椋见四下无人,还是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有人吗?”

    里头呼噜声非但不减,反而更大声了,说是睡了头猪都有几分可信。

    金无疆走到边上想看看那窗户,但窗纸多半糊了几层,十分厚实,一点儿也看不见屋内。

    飞廉看见这情景,也凑过来听了片刻,对金无疆道:“爷,这里头有人啊。”

    金无疆看了他一眼,“嗯。”

    飞廉:“好不容易摸着线索,不直接破门?”

    换做平时他们二人,金无疆指定就让他直接破门进去了,但此时向椋还在这儿,他还得装一装温良性子。

    于是以拳抵了抵下巴,斟酌一下,道:“破门多冒昧,毕竟是别人家,先敲门吧。”

    “啊?……哦,是。”

    飞廉愣愣应了一声,侧头示意向椋站远一些。

    向椋心说敲个门而已,也不至于吓着她,稀里糊涂地也走开了一些。

    只见他抬手——

    砰砰砰!

    讨债上门般的三拳砸下去,让本就有些残破的门雪上加霜,掀起漫天尘土。

    里头的呼噜声戛然而止,旋即传来一声拉长的打哈欠的声音——

    “没钱没钱,说了没钱了!怎么找到这儿的,我看你们当官儿的真是闲得屁股痛……”

    门外有人愣神,有人惊愕。

    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屋里的人慢吞吞地从一堆杂草里爬出来,从门边抓起一根弯曲的长铁针,将弯钩向上,从门缝里伸了出去。

    弯钩插进锁里,没两下就“咔哒”一声开了。

    门被从内推开,蓬头垢面的人眯着眼睛,将铁针往地上一丢,双手合十就絮絮叨叨起来了。

    “爷爷们,孙子真的没钱,没钱啊!一文钱都没有,别追着孙子了,放人一条生路吧……”

    “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放过孙子,就当积德行善了……”

    他一头蓬松乱发,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领口叠了好几层,模样不知该说是狼狈还是肆意。

    金无疆一看见是这人,那天被他那只脏手握着,抹了他一手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飞廉也被这人的叫花子模样震慑住了,半晌才抬手撩了一下他的刘海。

    “你睁眼瞧仔细了。”

    廖归园实在是在黑暗中呆久了,一下子站到落日下还有些不适应,睁不开眼。

    他只能为难地撇嘴:“爷爷,孙子眼拙,您明示吧。”

    “廖大侠,是我们。”向椋开口说。

    廖归园听见这声音迟愣了一下,这才极力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隐约瞧见面前站着三个人影。

    他看向向椋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小椋?”

    向椋应了一声:“对,廖大侠,是我。您上回说往北来,就是来北疆住着了?”

    廖归园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他点点头,“是嘞,长平城哪是鄙人这种小卡拉米能呆的地儿。”

    “这片屯田是您的?”金无疆问。

    听到这人的声音,他也熟悉,想起来是上回山上庙前的那男子,于是笑了笑,应道:“是啊,阿年,够风光不?”

    金无疆盘着手别过了身,“……”

    向椋哑然失笑,解围道:“风光啊大侠,您种的是瑞香吗?”

    “哟,这你都知道,没看出小椋你学识渊博嘛!”

    廖归园正打趣着,一双眼睛渐渐适应了此时的天色,正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双眼一瞪——

    “嘿!我的苗儿!”

    他拔腿就冲了出去,三人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冲向田边,此时田边正站着一头骡子,骡子悠哉悠哉咀嚼着什么。

    廖归园简直想踹这傻骡子一脚,赶忙把它推开,这傻骡子还扭着屁股怼回来,把廖归园气得够呛。

    向椋忙追上去扯着绳子,把阿秋栓了回去,也不知是何时挣脱的,好在它只尝了那么一口,多半是不合胃口,嚼了一会儿又吐了。

    廖归园心疼得跪在屯田边嗷嗷叫唤一阵,少顷,发现那根苗儿就缺了两片小叶子,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就不嗷嗷了。

    此时天色已暗,另外三人就杵在田边瞧着他叉着腰走来走去,时不时俯身拨两下土。

    飞廉挪了挪步子,悄声问金无疆:“爷,这人不会就是那‘江湖客’吧?”

    先前自称是游历江湖的大侠,在外头自称“江湖客”倒也合情合理。

    金无疆随口道:“不确定,先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