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放纵
叶醒醒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处男都是很麻烦的。
万宁诚不欺她。
谢凛这副食髓知味的模样,她实在不知道,他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哪里翻得出那么多的花样。
手、脚、腰……
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都可以。
以至于到了最后,叶醒醒已经迷糊着眼皮都掀不起,只能任着谢凛把她抱去浴室。
这么私密的事情,在被他折腾了一个晚上之后,叶醒醒竟然已经全然可以接受。
她甚至想,谢凛不如给她个痛快,日后她只需要躺在床上装死就好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摆弄着配合着,却还要可怜兮兮的,睁着一双与“无辜”二字半点关系没有的双眸,表达自己的真心,“我等你愿意的那天。”
叶醒醒心里有个声音呐喊着,我愿意,你快给我个痛快的好。
理智却告诉她,今晚她若是松了口,只怕不仅仅是睡不着的问题,明天能否下床都未曾可知。
因而干脆松着一双细长的胳膊,搭在浴缸边,半点力不给。
谢凛勾着唇看她那副瘫软的模样,试着水温,替她一点点的冲洗。
小姑娘懒洋洋的,周身滑腻,都是让人生得起欲/望的触感。
却已经不能再折腾她了。
第一次替别人洗澡,谢凛用的时间多了些,等彻底冲洗干净时,叶醒醒已经近乎睡了过去,只残留了一丝微弱的意识,还知道扬着手臂让他抱她去床上。
娇气的很。
他却浑然不觉的乐在其中,替她擦拭身子,吹干头发,换上洗好的睡裙,小姑娘这才瘫回到床上,缩进被子里。
叶醒醒的睡相好。
小时候走南闯北时,没有房间可言,条件最差时,要把道具箱子拼起来当做床,稍有不慎就会滚到干硬的水泥地上去。
因而她会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缩在60厘米宽的箱子上,一整晚不挪动分毫。
现如今睡在谢凛这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人也还是缩在一角里。
入睡的快。
哪怕被他揽进怀里时,她也困得没有半点脾气。
隐约能感受到他的唇落在她的额上。
温柔缱绻的。
迷离间叶醒醒想,她竟然从谢凛身上窥到一抹视如珍宝的怜惜。
贵人情淡,倒也不知道这份怜惜能持续到何时。
这一觉睡得久。
久到叶醒醒醒来时,日头已经大亮。
屋内拉着厚纱,但外层的遮光窗帘已经拉开,光影落到地板上,能看出太阳的方位。
临近正午。
身边早已经没了人。
她赤着脚下了地,头发因为昨晚的折腾,凌乱的散在脑后,她一边用手指半梳理着,一边走到了窗前。
日头正浓,但也毕竟进了九月,湖面波光粼粼,有风过,扬起涟漪。
一旁的园子有园丁在打理着花草。
跟昭华半山台那一丛丛的花不同,谢凛这里花少,叶多,绿荫满布。
洗漱间内,放置在齐全的各类生活用品,就连护肤品都与她常用的相似。
谢凛下了功夫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被折腾了一夜,却白颊红唇,气色尚佳,只是胸口处的几颗红色的印记刺目。
白日里再回想昨天晚上的荒唐,叶醒醒才察觉出他们两个的放纵。
长呼了一口气,脸烧的红。
好半天才缓了下去。
万宁还在手机上问她,今天晚上要去吃些什么。
叶醒醒看了眼时间,十一点,还真是睡了个大懒觉。
邮箱里,还有对接的策划案。
这次的金秋活动叶醒醒接了两个。
其中一个便是在万徽堂,慈善拍卖活动。
不算正经的拍卖会,以山区小朋友的绘画作品为主,拍卖所得全部捐赠给儿童公益组织。
策划方是飞鸟童心慈善组织。
以外事方的夫人们为主成立的公益组织,各国均有。
这些年做了不少的工作,在圈内小有名气。
叶醒醒不敢怠慢,前期工作盯得紧,现如今即将到了落地的阶段,更是要谨小慎微,因而约了一点去万徽堂看场地,做最后的测量校准。
因而时间拖延的晚了些。
她昨晚便发现,谢凛这个主卧的壁橱内,放了大半她的衣服。
颜色各异,风格各异,怕是引着她住进徽明斋的心思存了许久,才会如此周全。
叶醒醒不与他客气,选了件可以挡住前胸的缎面白色荡领长裙,头发束在脑后,随手取了根发簪,卡在发间。
没有
工作时总要有工作的样子。
又画了个淡淡的妆,从房间内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院子里无人,主厅里只有芳姨在忙碌着。
叶醒醒探寻的目光刚刚落在她的脸上,芳姨已经挂着笑的解释,“谢先生一早有事出去了,晚一些就回来,午餐已经准备好,先生让您先吃。”
时间已然来不及。
从槐荫胡同过去,至少也要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叶醒醒眸子探进餐厅,都是些需要坐下来仔细品尝的主菜,她没有这个时间,只取了一旁提前备好的美式咖啡,大概是谢凛的叮嘱。
仰头喝了个净。
“芳姨,就说我吃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放心,我午餐一定会吃的。”
全然不顾芳姨在身后想要说些什么的话,小碎步就跑回了“遗·笺”。
皮宝坐在座位上,托着腮,一脸的惆怅,看到叶醒醒猛地冲进来,不由的愣了一下,哇哦了一声,“姐,你不是刚查收的邮件,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她的公寓过来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叶醒醒这速度,像是从……
皮宝下意识的把眼睛瞪得大。
瞬时就换来了叶醒醒一个脑瓜崩,“拿好测量尺和策划书了吗?”
“放心!”-
算下来,五月份做完了万徽堂的最后一个项目,叶醒醒已经小半年没有再来过这里。
主厅没有什么变化,倒是桌椅更替,从以前的圆桌变成了方桌,桌椅的数量收紧,衬得厅越发的宽大。
偏厅还是用屏风遮挡,没有任何的改变。
董经理此前收到了叶醒醒的沟通信息。
自从她和顾奕琛分手后,便再也没有参与万徽堂的布展,董经理原以为是顾家使了绊子,叶姑娘被圈子里开除,不再负责这类高标准的策划案。
现如今听说只是简单的公益拍卖,餐食一向标准低,人不算热情。
只找了个副手前来接待。
叶醒醒一眼便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倒也不恼,拜高踩低的事情她这些年看得多,别说她这样的小人物,便是前一天还人人称道,抬举上天的在位者,一日落马,瞬间摔入泥潭,没有人惦念那点曾经拿不出手的旧情。
更何况她和董经理和整个万徽堂,也只是利益的关系。
犯不着问人家要一个好脸色。
本就是拍卖,除了开场准备了儿童合唱,便再没有演出类的节目。
只现场准备了独立的非遗制作活动,所制产品参与当晚的竞拍。
叶醒醒提前邀请了现在位的紫砂壶工匠大师,现场竞拍刻名。
既有百万级的稀有品,亦有代表关心和爱的手工非遗制品,竞拍者不论怎么选择,都好有说辞。
因而左右两个偏厅做成了简易的公益画展,不仅仅有山区孩子的作品,也联系了京市的残障院,提供了一批残障儿童的画作作为展示。
小舞台恰好做竞拍区,主舞台作为产品展示。
既是公益活动,预算卡的紧。
叶醒醒接下,也不过是碍于外事部的面子,不是简单的个人行为,涉及到政/府,自然要多加考量。
活动方案还需要回去再做一次全体人员的集中会议,涉及到参与人员的国籍众多,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忌讳。
叶醒醒最后转了一遍,敲定了所有细节,让皮宝上去和经理沟通到时候得桌椅调整。
这才半靠在墙上,感受到了饥饿。
她昨晚吃的便是简餐,为了方便加班,让最后走的阿凯给她捎了个汉堡。
现如今饥肠辘辘。
早知道就吃一碗蟹黄面再走了。
徽明斋餐桌上那碗黄澄澄的蟹黄面,看起来煞是诱人。
这样想着,叶醒醒看了眼时间,和万宁约定在了七点,回槐荫胡同再吃只怕来不及,万徽堂这地方又偏。
她低头在手机上搜着附近是否有简单快速的餐食,还未等寻到,就只觉得自己被熟悉的味道陇住,环在臂弯之内。
叶醒醒没想到谢凛会来。
她工作时候,他很少会干扰。
“现在知道饿了。”
只嗔怪的向后转了个头,“谢凛,你是属猫的吗?”
“是有人看手机太专注才没有听到。”
叶醒醒撇了撇嘴,对他的话不可置否,冷哼着刚要说些辩白的话,却猛地闻到了些香气。
低眸就看到谢凛的手上拎着三层食盒。
瞬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芳姨做的好吃的吗?”
谢凛看着她那副猫似的,眼睛亮起的模样,心念一动,伸手架住她的两臂一撑,径直就把叶醒醒放到了门口的半台上。
惹得叶醒醒多少有些茫然,又被好吃的馋着,不由的放软了声音,哄着他:“我饿了,坐这里要怎么吃嘛。”
谢凛半点不心软,凑到前,却还是多少比她高了些,眼微微下垂,勾着笑,“我给你吃。”
叶醒醒狠瞪了他一眼,“才不要!”
他昨晚便诱着她去做些羞人的事情,她尝试过,这辈子都不要再做第二次。
叶醒醒原是想着,他再不同意,她就骨气足些,绝不碰他带来的任何事物。
却不曾想,是她误会了。
食盒的第一层是糕点。
一碟豌豆黄,一碟孙尼额芬白糕。
谢凛取了块,递到叶醒醒嘴边。
叶醒醒不疑有他,张口就含了半块进去,继而用手接住,想要从谢凛手里取过另外半块。
对方却丝毫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只耐着性子等她吞咽完,才又递了另外的半块过去。
叶醒醒蹙着眉,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奇怪的趣味。
若是想喂她吃饭,这大厅里有的是桌椅,怎么就偏偏坐在门口这半台上。
这位置一向是她做活动时,偷懒才会坐的地方。
谢凛却喂得专注认真。
何止是一块白糕,眼看着他要开第二次食盒,叶醒醒这才拦了他,“我要自己吃的。”
到底是公众场合,皮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一会儿到了四点,工作人员就要开始准备晚宴。
只怕上一次谢凛出现在过万徽堂之后,上到经理下到服务,便无人不识他。
被看到,瞬时就能传遍整个圈子。
谢凛伸手擦过她唇角残留的渣滓,低声诱着她说道:“你环住我,我抱你下来。”
“我自己……”后面可以两个字尚未说出口,叶醒醒猛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谢凛时,便是在万徽堂。
也是在这个位置。
顾奕琛给她喂了一颗橘子。
第52章 陈婉茵(精修)
谢凛今天穿得好看。
薄款浅灰色的亨利衫,配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人被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黑裤,白鞋。
前两天工作室负责审美策划的高蓉蓉刚给她看了金秋穿搭指南。
老钱风。
其中有一件后面缀了五个零的开衫,便是谢凛穿得这件。
现如今她托着腮看他,任他把芳姨做的一口酥放进自己的嘴里,吞咽干净,睁着一双杏眸问他,“你对我算一见钟情吗?”
又是金雀花又是橘子,她有理由怀疑,谢凛对她多少有些蓄谋已久。
但若是她和顾奕琛不分手,谢凛便是揣了这样的心思,他这样高傲的性子应该也做不出什么进一步的事情,越发得觉得缘分是一件神奇又有趣的事情。
谢凛哼声从鼻腔出,“不算。”
一见钟情是个浮夸无根的词。
背后不过就是见色起意,他在蔼苍时,顺着她的话说过,但现在她认真的问他,他便不愿意扣上这么个缘由。
肤浅又脆弱,仿佛下一秒他还会对旁人生出这样的心思。
但谢凛了解自己。
这么多年,能让他生出多看几眼的人就不多,一而再再而三去窥探的,大抵也只有眼前这个算不得有良心的丫头。
他对她的兴趣或许是源于她在花园的那颗金雀花,真正动了念想,还是槐荫胡同那晚的槐花。
合着恰到好处的春风吹进他的心里,停了许久。
感情一定是万般不由人,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因缘际会才是其中的绝妙。
他没有多说,只取还温着的河豚白子泥粥,递了一勺,任她低头吞了进去。
这才说了句,“宁宁,我很认真。”
空无一人的万徽堂主厅,他们坐在临近门边的桌子旁,谢凛喂着她喝完了一整碗的粥,然后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叶醒醒想,若是真的有一天他们走散了,她得到过他这一刻最真挚的表达,也不枉她背着所有人不看好的目光,与他走过的这一程。
但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的话。
往日里那些好听的,顺手拈来的话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似的。
这段感情她开始的就称不上认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她也没有办法去给谢凛说些什么天长地久。
没人信的话,白费口舌。
只低着头,把最后一口蟹黄酱裹着米饭放进嘴里,盖上了食盒。
再抬头看谢凛时,眼睛晶晶亮的,掺过一抹红,被她生压了下去。
牵了他的手指。
她从第一次和谢凛近距离接触时就觉得他的手漂亮。
不仅仅是修长白皙,更是骨节分明,指甲被修的圆润,细长而饱满的一颗。
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浑圆,但其实满是棱角。
“我今晚要和万宁吃饭,不回公寓也不回槐荫胡同了。”
“哦,”他煞有介事的点了个头,“我今晚独守空房好了。”
明明只和他睡了一个晚上,说的倒像是叶醒醒始乱终弃了似的。
叶醒醒拧着鼻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说要住进徽明斋,你那园子太大了。”
空荡荡的,远不及她那个三十余平的小公寓来的安心。
那是属于她的地方。
谢凛却是个顺杆爬的性子,反手捏住她的指头,摩挲着,“我去你那里住好了,我不嫌小。”
半点身份也没有。
自己那还不及徽明斋一个卫生间大的屋子,谢凛腿都伸不开,若是住进去,头碰头,脚碰脚,倒也是个稀罕的光景。
挂个摄像头都可以剪成戏剧默片。
叶醒醒和他说了几句俏皮话,却突然意识到,皮宝好像去的时间久了些。
回头探向门口,才发现人早已经回来,替她守着门,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姑娘从大二就跟着她实习,现如今也不过刚刚毕业,剪了个及肩的半长发,一双眼睛要看不看的,又怯又兴奋,暴露分明。
叶醒醒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皮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后的谢凛,咽了口口水,老老实实的说,“十五分钟前,我看你和……谢先生在吃饭,不好叨扰你们。”
她总不能说,她下来时刚要开口,就被谢凛一个抬眸吓了回去,人腿都打了软。
老老实实的在门口当了二十分钟的门神。
叶醒醒对自己这个小助理了解的很,瞬时明了。
只怕是被人吓到,不敢进来。
却也还好有她,以至于万徽堂的工作人员路过时,都没有进来查看。
当即起了身,冲皮宝招了招手,把材料递到了她的手里,转头就和谢凛说了声,“再见。”
半点留恋没有。
是以谢凛望着她的背影,低眸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叶醒醒再回学校,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翟敏通知她,关于杨慧洁的处罚决定出来,客气的询问,是否要来学校一趟。
当初叶醒醒的诉求里,有让她当面道歉这一条。
彼时她刚刚忙完九月的两个大型活动。
人乏,半点不愿意多动。
窝在工作室里,数收款账户里的零。
今年的大活动多,预算拉的足,营收已经远超去年全年。
掐着手指盘算着,年底再忙两个月的大旺季,年终奖都可以开到近六位数。
“遗·笺”的伙伴们都年轻,不少初入社会,放着大型设计公司不去,来到这里,是相信她。
她总不能亏了大家。
又看了眼阿ben捋出来的排期。
从十月开始,一连七个大活动,工作室兵分三路,没有一个闲人。
是以挂了翟敏的电话,多少有些抵触。
可道歉她是要的。
若非谢凛一早就把所有网络发酵的视频下架,她最初的诉求是要求杨慧洁视频道歉,全网公开。
现如今,属于她的,还是要拿回来。
只不过她看了眼手机。
自从在徽明斋住过一次后,谢凛像是得了什么通行证,每每她加班到十点后时,他总会守在工作室的门口,借口要给她补补身子,吃份芳姨亲手做的宵夜,把人哄骗回家。
自然也就没有出来的机会。
谢凛胜在大部分时候绅士,只是当初自己承诺的睡外间早已被抛之脑后,合被而眠,还必须要把叶醒醒搂在怀里。
偌大的一张床,两个人睡醒时,只有半边的褶皱。
偶尔看她没有那么疲乏,则会折腾上一两个小时,总要闹得她半点力气没有,瘫软在他身上任他磋磨,谢凛这才得了什么意趣似的,耐着性子的给她洗澡洗头,吹头换衣。
含着金汤匙的少爷,做这样的事情却顺手的很。
叶醒醒给他封了个“首席育醒师”的名号。
谢凛竟不恼,反而拿了叶醒醒的手机,给自己改了这样一个备注。
恋爱会使人降智,她想。
她和谢凛谁都逃不过。
叶醒醒放弃挣扎,由俭入奢易,每日睁开眼就有早饭和晨吻的日子,让人贪恋。
是她过往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关于家的具象化。
是以临走前给谢凛发了信息,叮嘱着。
@睡不醒:【我要去趟学校,你今天不要过来!我一个可以的。】
叶醒醒没有和谢凛说过,这段恋爱她谈的尽兴,却也如履薄冰。
定会有被众人皆知的一天,也一定会有舆论的巨浪掀来的那天。
她不是一个普通学院里的大学生,拿不到话题的中心去。
她是“遗·笺”的叶小姐,是叶守诚最得意的弟子,是顾家大公子的前女友。
哪一条拿出来,配上谢三公子女朋友,或许日后还会有谢三公子前女友这样的头衔,都会对“遗·笺”,对叶守诚,对她,产生深远的影响。
叶醒醒只希望,这件事情的暴露,晚一点再晚一点。
晚到旁人知道时,她和谢凛已经各奔东西,这件事也便只会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聊上几天就散去了。
谢凛自然不满。
电话直接打过来,有些吵嚷,应该在外面。
“我去接你。”
“我自己可以的。”
“叶女士,你还记得你有个嗷嗷待哺的男朋友吗?”
这话说的哪里有谢先生的半点样子,却逗得叶醒醒勾着唇角,心情愉悦。
“我的男朋友可以在家等我。”
谢凛不满,“我这一个月都只能在晚上见到你,好像我见不得光似的。”
叶醒醒心里腹诽,你可不就见不得光,让旁人看到,她会被吐沫星子淹死的。
却还没等开口,就听到谢凛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学校接你。”
霸道又蛮横。
叶醒醒犟不过他,也只得依着,嘱咐着,要把车停在校外几十米的停车上内。
“开辆低调点的车!”
不然过不了今晚,她就会被打上被有钱人包养的标签了。
她这趟回校,本应再去找一下裴怀朴。
却说不上为什么,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她和裴怀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
论文尚未定稿,学院要求的终稿时间为十月底,十一月正式开始预答辩。
叶醒醒甚至想,就这样把修改后的稿子交上去好了,若再有问题,通过学院来传达也好过两个人的私下交流。
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这件事情,与他与己,都不过是受害者而已。
可人总是这么奇妙的生物。
权衡利弊,深思熟虑,最后总会做个出令事态复杂的决定。
网络上所有有关内容的讨论已经被全部下架,只余了些所谓的同学,在用隐晦的措辞自以为掌握内幕的聊着些自嗨的话题。
谢凛曾问过她,是否要一起处理,叶醒醒却摇了摇头。
“欲盖弥彰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掌握了真理。”
她虽不信清者自清,却又可以坦然接受不重要的人对她的不算中伤的揣测和讨论。
只是真的到达学校,叶醒醒还是多少有些紧张。
她呼了口气,在一楼的贩卖机前,买了一瓶矿泉水。
缓缓喝了两口,试图压下心内过于快速的悦动。
电梯升到六楼,门打开,她就在电梯口碰到了熟悉的人。
陈婉茵一身棕青色的小山羊绒开衫,内里搭了件浅金色真丝衬衣,被院长、教授们簇拥着,最后聊着寒暄的话题。
“今年的项目申报我都看过了,没有非常让人亮眼的,当然,我已经不在一线了,也实在不好乱加点评,只是觉得孩子们的主题有些浅,挖的可以再深一些,特别是计划读博的,做社科的,要沉得下心去调研,去问,去看,去走,去访。”
“陈教授说的是,还是我们关心学生不到位,下一步要加强实地调研。”
陈恪之说的热切,余下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起。
陈婉茵笑着与大家握手寒暄着说着不用送,却在回头一瞬间,看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叶醒醒。
小姑娘白衣黑裤,素净又清冷,杏眸微张,看到她,客气的喊了声,“陈教授。”
语气平和,半点不慌。
人也得体漂亮,不愧是谢凛喜欢的姑娘。
听说一张嘴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是个有心思的。
她却笑着,柔和的喊了声,“叶同学你好。”
叶醒醒与陈婉茵,除却昆曲秀的那次,这是第二次见面。
上次还是在谢彤的秀场,她作为嘉宾方出席,可从始至终,叶醒醒也并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
那时候她喊她一声叶小姐,现下却是叶同学。
她知道些什么。
叶醒醒却只挂着笑,从电梯间出来,替她摁住了向下的键。
礼貌到位。
陈婉茵却没有着急上电梯,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落在了叶醒醒面前,笑得温柔。
“叶同学的毕业论文我看过,写得非常深刻,是个做学术的好苗子,若是有兴趣继续读书,我认识不少国内外的学者可以替你引荐。”
“当然,”她看着叶醒醒的双眼,眼底除了笑意,还有深处窥不到的暗,和谢凛一样的眸子,“叶同学全面,工作也做的好,之前给彤彤做的策划满意,我还听过你唱的曲儿,声音不错,若是有机会,很期待再次听到叶同学的歌喉。”
说罢,走进电梯间,和学院的领导们挥手再见,眼睛再没有落到过叶醒醒的脸上。
第53章 离港
叶醒醒从学校出来时,恰好中午。
日头大,太阳晒,饶是进入九月底,这正午也还是热的毒。
偶尔升到三十度的高温,烤的人心燥。
比如今天,好巧不巧的最高温到了三十三度。
叶醒醒出门时没有仔细看温度,京市进到这个时刻昼夜温差大,早上出门时十几度的凉,穿了件长袖针织外套,现如今热的燥,把衣服脱了下来挂在臂弯处。
头发散在背脊上,也黏腻,干脆徒手翻了个丸子,用皮绳绕缠了两圈。
谢凛的车就停在校门外的停车场内。
听她的话,换了辆低调些的雷克萨斯,只是车牌一如既往他的风格,带了个字母L。
她上车时情绪不佳,称不上是累亦或是乏。
杨慧洁的道歉半点没有诚心,一双眸子望着她,仿佛她是改变她人生的罪魁祸首。
因为事态没有大范围的波及,虽是产生了一定的恶意影响,但因为第一时间处理的及时,处理权在学校。
调查组原是决定顶格处理,开除学籍,毕竟捏造证据蓄意谋害是事实,但叶醒醒到底念了两年同窗,要求杨慧洁当面及书面道歉,留存为视频及纸质证据,以防这件事情再次被翻出。
博士的推荐资格被剥夺,留校察看处分,计入档案。
未来便是找工作时,也会带着抹不掉的影响。
因而杨慧洁梗着脖子道歉时,那副半点愧疚都无得神情,让叶醒醒觉得自己的怜悯像傻子。
再直白点,她像是个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的二百五。
“叶醒醒,你这种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早晚会遭报应的。”
她觉得这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她何曾依附过任何一个男人,只是因为男朋友的钱财身份就可以泯灭女性所有的努力,她都想多问一句凭什么。
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只留存了证据,望着翟敏那双讨好的眸子,也没有心情与学院再争辩什么。
连带着,去找裴怀朴的心更加没有,干脆就把论文直接发给了学院。
出来时被日头晒得脸疼、眼疼,越发的带着气。
只抬眸瞥了眼一旁穿着浅驼色丝麻上衣,配着白色长裤,斯文矜贵的男人,难得没有生出些被美色迷惑的心思。
又想起在电梯口,听到陈婉茵那套话里藏话的说辞,恹恹的背靠在椅背上。
谢凛大抵是猜到她今天会受这么个委屈。
他来的早了些,恰好看到陈婉茵的车从校门驶出。
陈女士退了后就鲜少出现在学校,今天学院给叶醒醒前脚打了电话,她后脚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人为不言而喻。
更何况,那个造谣的女学生他看过照片,也听了几句判词,不是个会低头认错的主,只怕今儿个来,也还要平白受些别的委屈。
明明他几句话就能更容易解决的事情,叶醒醒偏想自己要个结果。
他便纵着她。
总要受些委屈才能明白,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可现如今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也还是心生了怜惜。
到底舍不得看她受半点委屈的。
谢凛长臂伸过去,把人揽进了怀里,“叶小姐可否给个薄面,去约个会。”
叶醒醒偏头看他,谢凛生的好看,是矜贵清冷的长相,眼角微挑,鼻梁高挺,下颌线勾勒起弧度,没有半点瑕疵,平日里不苟言笑时,会让人觉得距离,笑起来却又慵懒荡漾。
现如今唇角扬起,眼底蕴笑,就会搔的人心痒痒。
叶醒醒被美色迷惑,点头应了下来。
这样的心情,玩一玩也总归是好的。
却不曾想,彭舛直接开到了机场。
叶醒醒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惊的问道:“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谢凛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嗯,卖的远一点,不容易被查到。”
叶醒醒乐的勾了个唇,“早知道早饭我多吃点,还能多卖几块钱。”
谢凛笑着,牵过她的手,径直向机场内走去。
地勤已经在贵宾中心等待,一路引导,叶醒醒跟着他穿过长长的通道,这个路径熟悉,她从蔼苍回来时,谢凛特批的航线,也是走的这样的私人通道。
怕还是他的私人飞机。
只不过,比之前多了一道出境的程序。
难怪昨天晚上他询问她的证件存放位置。
这样顺利流畅的事情,绝不是今天才临时起意。
她的第一想法是,他有工作要赴港,看到她这副不开心的模样,自然打算带上她,图个乐。
谢凛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才发现叶醒醒在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有些呆。
回身牵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这才和她解释了句,“许兆骞说离港最近在搞会展季,有几个不错的展出带你去转转,宝德也在做非遗专区的拍卖,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叶醒醒一颗心被说得暖,仰着头看他,“你早跟我说,我提前收拾一下的好。”
现如今除了早上出门身上挂的单肩包,她空无一物。
谢凛和她同样的两手空空,只牵着她继续向前,“不需要带什么的。”
叶醒醒是在到达住所后才理解了谢凛的这句什么都有的含义。
谢凛的公寓在半山,车从机场驶出,到达时,也已经是临近日落。
不是别墅,而是宽而大的高层公寓,与徽明斋的风格截然不同。
深灰色大理石地面,水泥纹理的墙壁,走廊尽头,客厅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整片浅水湾海岸线框了进来。
玻璃墙可以整扇推开,海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却没有潮湿咸腥的味道。
谢凛开了冰箱,要餐食一样样的取出,叶醒醒偏头瞥了一眼,怕是已经提早有人收拾妥当,冰箱内一应俱全。
远处主卧门半开,露出灰色床品和床头一盏黄铜灯。
想来衣物和洗漱用品也早已备好。
算起来,这是叶醒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到港岛。
此前曾有当地政府邀请叶家班参与演出,叶醒醒的通行证也便是那时候办理的,却不曾想,表演是在游轮上进行。
港岛顶奢的游轮晚宴,她们在船上唱了一曲《牡丹亭》。
彼时叶醒醒十八岁,三天两夜,她只远远看过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未曾落地。
却在下船后,听说一个师姐被当晚的富豪看上,留了下来。
有师兄感叹,这日后终于不用再做这颠沛流离赔笑脸的工作了。
亦不知这话是衷心的祝福还是话术背后揣着的冷嘲热讽,
叶醒醒远远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岛影,突然觉得这一幕熟悉。
又或者,现在的她和当年被留下的师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无二样。
谢凛开了火。
叶醒醒可以听到鸡蛋被打碎,放入碗中的声音,还有打蛋器与瓷碗交叠,发出清脆的碰撞。
还有刀具穿过蔬菜,落到菜板上的闷撞声。
她现在应该走到他的身边去,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可叶醒醒却不知为何,依靠着沙发,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
她从槐荫胡同离开,来到这套半山公寓里,第一次生出了谢凛有些陌生的想法。
明明徽明斋与她的生活也截然不同,可许是都在那一方胡同里,她走得多,住的多,融了进去,也便不觉得徽明斋里的谢先生有什么不同。
可港岛的谢凛,这样可以看到整个璀璨夜景的公寓里的谢凛,像是他素日与她交往下的另一个人。
她听沈重仁说过,谢凛十八岁出国,读书、创业,做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或精彩或暴戾或无度或冷漠。
是他们口中那个能办到旁人办不到之事的谢三公子。
是她陷入爱情里失了魂,错把他只当做最普通的公子哥。
日日闲来无事的陪着她,度过那些细碎却又平静的时间。
他从未与她说过他的过往,他的经历,他的工作,他的家庭。
他也不过是像顾奕琛一样,未想过未来,也不必告知过去。
一段最简单最舒服的恋爱而已,无需掏出过往凡尘摊开在彼此面前。
徒增麻烦。
今天她在学院见到了陈婉茵,不过几句话,就彻底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哪里又有错。
八年前,她的确站在舞台上,给他们唱了一整台的戏。
便是现在谢家提出,师傅也定然会重新筹措叶家班,去唱上一唱。
她本就是他们眼中,逗趣的蝈蝈罢了。
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这样结果的,却平白被荷尔蒙洗了脑子,变得不清醒。
怪不得任何人。
叶醒醒长呼了一口气,刚想转身,手机突然想起。
万宁的电话。
她顺手接了起来。
“宝贝,你在哪啊?”
叶醒醒没有多说,只说在外面有些事情。
万宁不疑有他,大咧咧的说道:“顾奕琛回来了,说找了你的学校和工作室,你都不在,实在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不对啊,”万宁茫然的顿了句,“我记得你们没有互删吧,为什么他拨不进你的电话。”
她就想,为什么谢凛会带她来离港来得突然。
他明明是最顾及顾奕琛的。
现如今倒是有了结果。
她挂断了万宁的电话,找出了通讯录的黑名单。
不知何时,被添加了顾奕琛三个字。
身后的灶火声灭。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想起那一晚在黔南,他煮了一碗罗勒番茄肉沫面,诱的她缴械投降。
现如今,她还未等回头,谢凛已经从身后把她拥住。
木质老山檀的味道里裹了一丝尚未散尽的油烟味。
不重,被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掩盖。
他贴着她的耳边,“叶醒醒女士,我勉强认为你是看海景看得太入迷才不去看我的。”
会撒娇,会埋怨,这样的谢先生,与旁人口中的他,没有半点相似。
叶醒醒回了身,看着他裹着笑的眉眼,身后的大理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他做的晚餐。
她刚刚还在大海中乱了的心神,再次散在他这双比海还要深的眸子里。
找不回分毫。
她呼了口气,认命似的捧了他的脸,在唇角落了个吻,“我怕帮倒忙女士会影响谢大厨的发挥。”
她想,沦陷了又如何,就让她暂且溺死在他短暂而绚烂的爱里面好了。
第54章 派彩
叶醒醒在港岛住了四天。
当真如谢凛所说,最近是会展季,特首亲自站台,展会丰富,活动更是纷杂,不单单是产品贩售的活动,更是有画廊和艺术馆参与其中。
叶醒醒看得投入,买了相机用以记录,一出门便是一天。
惯来出门都会清场的谢三先生也就跟着她,带了口罩和帽子,安安静静的替她背着包,像个普通的男朋友一样。
甚至第一日时,叶醒醒看得太过投入,错过了原定的午餐时间,谢凛也陪着她,在街角的茶餐厅吃了最简单的一顿午餐。
叶醒醒揣着一双笑得灿烂的杏眸调侃他,“谢三先生要感谢我的,带你体验下生活。”
谢凛纵着她,点头,“感谢叶小姐,今晚我再卖力些以示诚意。”
总是会绕回到利他的角度,叶醒醒哼哼着骂他是资本家,却也只是娇嗔。
第三日,叶醒醒逛得一双腿酸疼,晚饭都没吃便懒在车上,不愿意再多动一步。
原是想让谢凛把她背回家,却不曾想车一转弯,倒是去了个她不曾去过的地方。
赛马场。
叶醒醒低头看着自己这身休闲的装扮,扯着谢凛的衣袖,“我要先去换身衣服。”
她虽没看过,但规矩她懂。
成立遗笺的最初,她就领着整个团队的人学过这些上流圈层的注意事项。
看赛马,和谢凛这样的人,至少是要着装得体的。
他却半点不以为意,“叶小姐若是还有力气换衣服,我倒是不介意你把力气用在晚上。”
叶醒醒牙尖嘴利,“谢三先生看起来儒雅斯文,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
谢凛恍若未闻,“叶小姐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们和衣而眠。”
看看,还学会了将军。
可叶醒醒到底是没有换成衣服,只穿着白日里的白色长纱裙,外面套了件麻黄色的镂空罩衫,脚上甚至为了走路方便,穿的是无根的平底凉拖。
跟在谢凛一侧,被他牵着,前面有引领的工作人员,俯身喊了声,“谢先生。”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是这两天叶醒醒听到的粤语。
她这才意识到,若是一早摆了谢凛的身份出来,不论他会哪种语言,对方也只会用他最舒适的一种来迎合他。
他在港岛,也是无人能及的身份。
电梯上到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门被推开时,冷气开得舒服,不是展厅里冻人的低温,也不是室外黏湿的热。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前站了人,闻声回头,笑得灿烂,“呦,可是带来了。”
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人称不上一眼万年的帅气,但周正斯文,无边框眼镜,一双眸子隐在后面,显而易见的,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叶醒醒背脊微微挺直,近乎进入了防御的状态。
谢凛察觉到,握着她的手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开口介绍道:“许兆骞,我的,”他一顿,笑声溢出,“二姐夫。”
这个称呼出来,对方显然笑得更大,伸了手出去,看向的是叶醒醒,说的也是同样标准的普通话,“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叶小姐了,许兆骞。”
谢彤那个传闻中在港岛一跺三震的老公。
叶醒醒伸了手出去,“叶醒醒。”
“叶小姐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许兆骞的笑意浓,不是打量的姿态,称不上温润,但平和,叶醒醒的防备卸了一半。
她没有问哪里不同,只也抛出去一句,“许生与我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
不是聪明的回答方法,但仗着谢凛在这里,多少有几分为所欲为。
许兆骞大笑,引着两个人向前,“难怪谢三这么难搞的人被你吃的死死的。”
“叶小姐第一次来,要不要去沙圈看看。”
叶醒醒干脆的摇了摇头,却也解释了句,“脚实在有些痛,你们有事情聊,我在这里看就可以。”
许兆骞这样的人,等在这包间里,想来不仅仅是为了见她。
他与谢凛必然是有事情,亦或是谢凛从京市飞来这一趟,也是必然。
她没有怀疑谢凛对她的喜欢,但这份喜欢更像是正经事业里的附属,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逗她个开心。
许兆骞招了人,白衣黑裤的侍应生候在一旁,“照顾好叶小姐。”
“是。”
而后话语全面,“让谢三去替你挑一匹今晚的良驹。”
叶醒醒笑着说好。
方形的沙发靠在窗前,叶醒醒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有人俯身问她要喝些什么。
“白水就好。”
“好,您稍等。”
却也不只有白水,圆桌上放了果切,细食,怕她觉得口淡,白水之余还上了鲜榨的果汁和安眠的花茶。
叶醒醒托着腮向下看去。
层层叠叠的人群。
多是游客,也有热爱赌马的民众,每周凑在这里,争个输赢,看个运气。
她其实是属于那里的,她想,不是在这个包间里,连许兆骞都对她客气几分。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进入谢凛的世界。
从落地港岛的这一刻,他就在刻意让她接触另一部分的他。
不只是京市槐荫胡同里那个谢三先生。
他还是谢生,或许未来他也会带她见到他Silas的那一面。
分开会越来越难的。
叶醒醒取了水杯,捧在掌心里,温热的触感。
跑道在脚下弯成一个巨大的弧,远处的马匹像玩具大小,而后她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
谢凛自然的坐到了她的旁边,递了个圆形的号码牌过来。
叶醒醒看着上面的“3”,问道:“它今晚会跑头等吗?”
“谁知道,要问许生咯。”
许兆骞坐在了他的旁边,“莫要说的我能操控这里似的,让叶小姐笑话。”
谢凛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随意的放到小腹处,摩挲着。
“跑赢了归你,跑输了……”
谢凛没说,许兆骞接了话,“输了让谢生请吃饭。”
叶醒醒没有半点扭捏,大大方方的应着好。
到底是第一次看,饶是素日里能把自己端的再过波澜不惊,这一刻也还是有些少女的兴奋。
闸门开启的那一刻,叶醒醒噌得站了起来,手从谢凛的掌心里滑出,一双眸子盯着场内,紧张的小腿肌肉都跟着嘭起。
五指攥在掌心,眼睛瞪得大。
谢凛闲靠在沙发上,不看马,只掀着眼皮看她。
生动又快乐,看到紧张的地方,舌尖抵住齿贝,双齿微张,露了一节红色的舌尖在外面。
也不过两分钟,马跑一圈,得了输赢。
当真是三号。
尚不至于雀跃到跳起,却也是面色潮红,兴奋的看着谢凛,“赢了,赢了。”
谢凛勾着她的手,向下拉回到座位上,手却不自觉的探到她的小腿上,大掌宽厚,还带着掌纹的摩擦感,力度得当,轻给她揉着,“现在不嚷着腿痛了。”
“谢凛,”她唤了声他的名字,在他抬眸的时候问他,“你总赢是吗?”
所以与全场喧哗嘈杂,或兴奋或痛哭的模样不同,他淡然的仿佛不曾进入其中。
她听过他的故事。
在拉斯维加斯一夜壕掷九位数,传回到京里,也未见谢仰山多说些什么。
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赚的钱自己败,不要冲他伸手便是。
现在想来,是很少输的人。
谢凛却是耐着性子的给她捏着腿,“不怕输,自然就不会输。”
他这样说着,最后把叶醒醒的腿放到地上,顺手替她抚平了裙摆,手伸给她,“走吧,去拎你嘅派彩。”
许兆骞早已经提前一步离开,说是要一起吃饭,也不过是说辞。
该说的已经说完,这场赛马的价值便已经实现。
叶醒醒把手递给了他,任他牵着走出了马场-
晚饭是回公寓吃的。
叶醒醒实在乏得很,不愿再多走一步,若非马场人流如织,她又要顾念谢先生的面子,一定会让他把她背回来。
现如今就伏在他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谢凛背她背的稳。
好多次,叶醒醒都会在他的背上睡着。
后来的很多年,每每蔼苍雨季,连绵不绝的雨水把门前的洼地填满,出行不便时,她便会想起她曾被他背过的日日夜夜。
可现在,叶小姐不知未来,被谢先生放到公寓的沙发上,怀抱着抱枕,看他把已经布好的菜,做简单的处理。
叶醒醒吃不惯这边阿姨做的餐食,谢凛便会让阿姨提前把菜品准备好,他回来再做。
长手长脚的人,在偌大的岛台后也还是能露出大半的腰身。
她看着他起锅,煮汤,把野生干鲍和花胶放入水中。
又取了牛肉,去筋膜、逆纹切块,一气呵成,刀尖贴着指节走,又快又准。
一旁料理机处理着罗勒青酱。
叶醒醒按捺不住,终于还是赤着脚,小步的跑到岛台旁边去。
手从身后穿入向前,环住谢凛的腰肢。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古语中秀色可餐四个字。
现如今她只想抱着他,让他转过身来,吻住她。
她想便是今晚这一餐不吃,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充盈的饱满。
谢凛却故意逗她似的,手上的动作不停,偏问她,“饿了?”
“想吃你。”
叶醒醒能感受到他顿了一秒,而后又恢复了那副矜贵慵懒的模样,“吃了饭再吃。”
于是越发的勾的心痒痒,手干脆透过他胸前的衬衣,穿过两扣之间的缝隙塞了进去。
薄而硬的腹肌,半点赘肉也无。
肤感滑腻,摸得叶醒醒爱不释手,不由的向下探了探。
她沉浸在自己快乐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凛早已经关了火,停下来手中一切的动作,在她意识到什么之后,猛地把她抬上了岛台。
叶醒醒的惊呼声还未溢出,就被他吞入口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谢凛的吻毫无阻拦的,撬开她的齿贝。
叶醒醒也只是最初的慌了一下,继而顺势张了嘴。
她本就是想要和他接吻的。
在海浪翻滚的落地窗前,放肆的吮吸着彼此,任由舌尖互相绕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归宿。
她今天穿得本就是镂空的棉麻上衣,松而肥,谢凛的唇从她的唇上离开,继而便向下,把她的衣服隆起。
酥麻感甚至无需传递,径直从头顶炸起了花,叶醒醒呼吸都困难。
她咬着唇,扯着谢凛的胳膊,“换个地方好不好。”
现如今直立立的坐在岛台上,只怕下一秒就要软的倒下去。
谢凛毫不犹豫的打横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皮质的黑色宽沙发,叶醒醒被放下时,上衣已经褪去,皮肤触及到冰凉的皮面,刚想要离开,他却俯到了她的身上。
火热的,柔软的,坚硬的。
叶醒醒被吻的迷离,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毫无挣扎的力气。
脚趾卷曲着,连带脚面也紧跟着勾起,她甚至想要用双腿去盘住他的腰,让自己贴的他更近些。
谢凛原是想拿过她的手,叶醒醒却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她轻声的,耳尖滴血的说着,“谢凛,我可以的。”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在欲望里彻底交付自己。
烟花绚烂短暂,她愿意溺死在这里-
叶醒醒又乏又饿躺在床上时,当真是想把两个小时前的自己晃醒。
她是脑子里灌了多少男色才能主动说出那样的话。
谢凛这样的性子,得了肯定,当真是不把她折腾到散架不罢休的。
叶醒醒从未见过那样的他,饶是此前他们已经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但尚未突破最后一层,谢凛也尚且算作克制。
刚刚却是猩红又晦暗的一双眸子,不知疲倦,不知饥饱,不知今夕为何的孜孜不倦。
他有那么多的手段,那么多的方法,把她翻来覆去,折腾着,吻着,抚摸着。
以至于到了最后,叶醒醒瘫在床上时,眼皮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却还要撑着头,勾着她的发丝笑她,“我还没有喊累,我们宁宁怎么不行了。”
叶醒醒半点不想理他,只懒瘫在床上,指挥着他去给她洗澡、做饭。
“不要吃牛排,硬死了,我要吃好咬的。”
娇气的很。
谢凛却顶喜欢她那副娇娇的样子,手指指出去,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
颐指气使,却只对他。
他满足的把人揽进怀里又亲了亲,这才抱着她去洗澡。
而后重新起锅,煮了一碗海鲜粥。
只不过粥煮好,温好时,小姑娘早已经睡得叫不醒了。
趴在床上,背脊上还有他留下的红印。
斑斓的铺在她白透又瘦若无骨的后背上。
像蝴蝶。
于是又去药箱取了药,一点点给她每一块斑驳都涂抹上药膏。
过了困倦的时间,人便没有睡意。
谢凛的指尖搅动着打火器,没有点烟,靠在落地窗前的岛台上。
墨黑的天,墨黑的海,只有浪花卷来时,能看到隐隐的白光。
许兆骞说,把人带来港岛,这事早晚会传回京里,他也一定要告诉谢彤的。
“怎么?打算领回家?”
谢凛没有回答,只看着眼前的那匹三号马。
一双眸子乌亮,还带着几分倔强。
是个聪明的,他伸手拍了拍马背,在它耳边笑着说,“好好跑。”
而后退了一步,落到许兆骞旁边,“不带回去,没必要让他们认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结婚?”
“还早。”谢凛说的是实话,便是他有结婚的想法,以他对叶醒醒的了解,现如今和她提,也只会把小姑娘吓到。
顾奕琛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当初只想着让他离京,根本想不到他们会顺势分手。
也不过是一场太仓促的求婚,把她吓到半点头也不回。
更何况,只是恋爱他便能护住她。
不涉及到根本的问题,以他对谢家人的了解,没有人会动她。
谢昇的事情太惨痛。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姐问起来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谢凛笑着,拍了拍许兆骞的肩膀,“我姐会懂我的。”
谢家出情种,谢彤的那段恋爱,谈的有何尝不是惊天动地,只不过她远比他们冷静。
权衡利弊,自己就做出了选择。
现如今,谢凛望着窗外,海浪翻腾,身后的床上,小姑娘睡得呼吸绵长。
是他能想象到的,关于家的具象化。
幼时他和谢秉义住在一起。
爷爷在实里的时间长,后来饶是退了,部里的各种活动也会把他叫回去,开个会偶尔也去当个总参。
是以大部分时候都忙,闲下来则会教育他。
规矩多,要求多,见人见事,拿了古书来读,要求他谈见解、谈策略。
再后来大些,则会直接让他写策论。
最新的要求、文件,他都要第一时间去看、去读。
十三岁开始,每个暑假扔进部队里特训,到了十六岁,已经练了一身的好功夫。
那时候谢家是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只不过后来他叛逆出了国,谢昇因为父亲的突然离去选择入仕,这才换了方向。
好像很少会有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影像。
谢仰山有喝不完的应酬,陈婉茵有做不完的讲座。
偶尔两个人都在家,大抵也是一人一个书房,一个批文件,一个写文章。
他在美国的后期,更是厌倦了虚无的生活。
现如今他坐回到床边,把手指塞进叶醒醒的掌心里。
就看到小姑娘自然的捏住,放到了脸下,寻了个合适的姿势,继续睡下。
安静的、平和的、温暖的。
他在一旁躺下,拂掉一身的凉意,把她搂进了怀里。
低眸。
巴掌大的脸在他的臂弯里,唇红眉黑。
他再次低眸,吻了她的额头。
第55章 同居
进入到十月,日头就冷了下来。
京市度过了人挤人的国庆,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胡同里的每个店门口都被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插上了小红旗,迎风飘扬。
就连门口的大槐树都张扬着枝丫。
五四大街的白蜡树开始泛黄,老舍故居的柿子也开始结出偌大的果子。
叶醒醒没有去工作室,探出头来就总有拍照的人群,吵得脑子嗡嗡作响,半点灵感也没有。
接下来的活动,个顶个的都说自己重要。
毕昊坤在微信里嚷着,蔼苍里的改造即将竣工,她这个幕后出资的大老板是否要来最后验收一下。
“姐,你这样我很慌的,那么多钱,都我一个人说了算,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叶醒醒看了看阿ben排的工作量,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让她回一趟蔼苍。
安抚着,“没关系,不是有统一的运作团队,我相信你们。”
于是毕昊坤一连几天连照片带视频,生怕让她错过一点蔼苍里的改造。
“年前就可以正式营业了,姐,你得了空去看看咱们的账号,我可厉害了。”
叶醒醒后来当真抽了个空去看了眼。
毕昊坤的视频剪辑越发的流畅,发的不多,但新旧对比明显,蔼苍里向后多扩了一个店面的位置,整个前厅打通,全木的装潢,屋顶用柚木打成梁,像童话故事里的木屋。
房间更是翻了新,毕昊坤特意多说了句,“谢先生的东西全部替他收好了,我把顶层最大的房间留给了他。”
虽是不知道他是谁,直觉却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就连万宁都嚷着,举国同庆的日子难道不出来一起欢度一下,又不是劳动节,不要加班。
但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谢凛都已经数天没见。
年底一向是策划的旺季,特别是他们做主流圈层的,不论是年底的大型活动亦或是招待活动,每一个都要万分小心。
今年叶守诚更是接了个让人头大的活。
京市跨年晚会想要弘扬传统文化,开了个戏曲专栏,除了京剧,自然有传统的昆曲、越剧、样板戏,单独从南方调团队过来,各方面的配合就显得冗杂麻烦,自然想到了叶家班。
可叶家班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自从成立了“遗·笺”,工作重心的转移,唱曲儿的就少了许多,更别说叶守诚自叶醒醒后就再没有收徒,几个年长的徒弟都结婚生子,不再唱,而叶醒醒受了伤后更是没有开过嗓。
现如今指名叶家班,也只能临时拼凑个团队。
师姐唱不得闺门旦,小场合尚且可以,面向全国的直播节目,却是嗓音老化,地位也担不起来。
外请角儿,最大的问题自然是磨合。
昆曲儿本质是个童子功,这些年国家扶持,唱的多是中途为了考学才临时开始学起的,学院教的也中规中矩,全然没有他们唱堂口出来的宽厚的油润感。
声音或干或脆,调教都是个费心费力的事情。
叶醒醒看着自己师傅那副只管挖坑不管填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答应的,自己负责排,我不管。”
“你师父一把年纪了,嗓子都倒了,我排什么,哎呦,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好,这京台晚会是什么级别,你们牵上这条线,日后挂了这么个红标,不是更好做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醒醒再多的气也只能收着。
她和叶守诚其实考虑的是同样的事情。
“遗·笺”能有今天的规模,靠的是叶守诚在京市的资源和叶醒醒打出招牌的个人能力,而非工作室本身的持续发展。
两个人都有几年内退休的打算。
叶醒醒想回蔼苍,叶守诚则想包个山头,说要开山养鸡养鸭,日后给他这个关门弟子送些纯正的山鸡蛋。
“等你以后生了孩子,我去给你带孩子。”
满嘴没边没谱的事情。
是以现如今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希望“遗·笺”可以持续发展下去。
这么多的工作人员,不论是现在工作室的二十余个伙伴,还是他们背后的场地方、供货方、搭建方,成百上千人日后的发展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本就不多的时间被再度压缩,要考虑的事情多,编排、彩排都要耗费大量的心力。
谢凛也突然忙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逍遥散仙,终日好像无所事事的模样,徽明斋的书桌上突然多了很多的文书合同。
甚至还有一份公司的成立文书。
她此前和他去过一次四方。
在酒窖里喝的酒多,人晕晕乎乎,也没有太明白常平安形容的运行方式。
听起来云山雾绕,不是叶醒醒这个数学不好的人能理解的。
却只记得他说,“谢先生是个聪明又谨慎的,不入其局,不受其缚。”
现如今却像是要入局的样子。
叶醒醒没有问,她的未来规划里没有他,也便无需知道他未来的方向。
她只突然觉得这个情景好笑,掰着指头数了数,她和谢凛正式确定关系也不过三四个月的事情,好像她和顾奕琛也是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彼此突然忙碌起来。
互相难以见面,以至于到了最后分手时,都再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像是某种被圈定的咒语,逃不过似的。
但谢凛总归是有些不同。
一贯不爱发信息打电话的人,总要每日里汇报着自己的行程。
无外乎是开会、待客、洽谈。
那样自由散漫的人被困在四方格子间里,她都觉得好笑。
每每叶醒醒在“遗·笺”时,他也总要去把人拐回到家里。
上下其手、生龙活虎,丝毫不像忙了一天的样子。
叶醒醒被榨的干,嚷着他是个谢扒皮,却架不住他温柔的把自己揽进怀里,纵着她颐指气使。
因而整个十月,叶醒醒忙得轮轴转。
“遗·笺”、排练厅、演播室,还有两场她主导的大型策划活动。
中途甚至飞了一趟甘州,请了最地道的鼓舞团队。
陈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怀念当年下派地方时候的岁月,这鼓舞便是年轻时一起学过的,现如今看着一台的甘州汉子,眼底含泪,连说了数个好。
以至于活动的最后,陈老爷子提出要见主策划人时,看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热切的询问是否单身,要介绍给他正在部队当兵的大孙子。
逗得叶醒醒眉眼弯弯,倒是第一次在人前承认了自己恋爱的状态,“陈老,我有男朋友,很稳定的。”
“可惜咯,可惜咯,多好的女娃娃啊。”
这话后来传到谢凛耳朵里,也不知吃了哪门子的醋,偏要让她说了数遍的爱他。
叶醒醒干脆逗他,“我爱你,I love you,Je taime,Ti amo,Eu te amo,Ich liebe dich,……”
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也便被谢凛封住了唇-
京市跨年晚会的首次联排定在了十一月上旬。
温度骤降,冷风刮面,却还没有供暖的时日。
往年叶醒醒最是讨厌这段日子,晚上睡觉时,饶是开足了空调也总冻得一双脚迟迟缓不过来,有时甚至要到临近晨起时,才能感受到周身温热。
工作室更是冷。
当初为了格调,本就做的四通八达,夏日里支着窗户透风时过瘾,这冬日里的保温自然就差了许多。
老旧的胡同房,装修时不准许动外立面,更是没有任何保温层。
屋内开足了空调,周冉端着水杯,一脸的生无可恋,“这空调再开下去,我的脸都快干成撒哈拉沙漠了。”
说完猛灌两口,还不忘喷了满脸的补水喷雾。
逗得满屋子人大笑,倒数着供暖的日子。
谢凛却是借了这么个由头,直接让叶醒醒搬进了徽明斋。
一早开了供暖设备,连带着园子都不似那么寒凉。
屋内烘的热乎乎的,一进去都要涨红一张脸的地步。
谢凛只穿着件白色的棉质T恤,把文件拿到主间来看,靠在沙发上,衣服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的一截弧线。
叶醒醒看得吞咽口水,这晚上也就回不去了。
白日的时间越发的短,七点太阳还未全明,外面灰蒙蒙的黑,叶醒醒埋在被子里起不来床,最后的一丝挣扎也败给了本能。
每日睡到八点,洗漱完毕,还有芳姨摆了满桌的早餐,拐着弯就抵达工作室,日子过得越发的恣意。
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
明明也知道,这种日子过得久了,哪里还舍得离开。
甚至她这样住进徽明斋,有心人向“遗·笺”一打听就会暴露。
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可她做了,谢凛也做了,把她搂在怀里,目光灼灼喊着她“宁宁”的时候,她想路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和向前都是万丈悬崖,那就不回头了-
节目的排的次数不算多,叶守诚改的曲儿。
要能唱的出,唱得好,符合演唱者的声线。
选段定了《玉簪记》,活泼的轻喜剧,适合跨年这样庆贺期待的场景演出。
陈妙常由当前小有名气的闺门旦翁美雪演唱。
是现如今年轻昆曲演员中,少有的较为出挑的存在。
首排和二排都是叶守诚亲自盯的,后续的排练则是叶醒醒。
年底各方答谢的活动多,叶守诚年岁上来,一喝就醉,第二日肿着一双眼,叶醒醒也就实在舍不得再难为他。
但几年不唱,嗓子紧,饶是最初退出的原因是手指,现如今也已经恢复不到当年的声段。
旁的和她一同共过事,参与过昆曲秀的演员们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主角却不算乐意。
翁美雪比叶醒醒大了两岁,不算童子功,但因了嗓音和天赋,在业内一向被认为是新生代的接班人。
各大活动参加的也多,就连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小数额的粉丝。
人傲,自然听不得叶醒醒指手画脚,落了几次脸子,以至于联排前的最后一次排练,她都没有参加。
现如今来了现场,占了整个化妆间。
工作室负责对接协调的赵珂颖站在门口,一脸的愤愤不平,“凭什么她一个人占着整个化妆间,还有这么多老师都没化那,总不能在走廊里化妆吧。”
叶醒醒敛着眸子问,“屋里还有人吗?”
“有,”说起这个,赵珂颖俨然更不乐意,“说是什么周家少爷,刚刚台长都过来客气了客气,切,有什么啊,有本事把自己唱成大角儿,独享一个节目,靠男人算什么。”
这话说得愤愤。
“遗·笺”这些年什么圈子的人没见过,便是这些年往来多的几个大姓见了他们也要客气些。
平白受这个气。
叶醒醒转眸看了圈尚未化妆的演员,迈了一步,伸手就敲了门。
半响没有人应。
再敲,依旧无人响应。
却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声传出,娇滴滴的女声,不言而喻。
叶醒醒看了眼这后台老旧木门,还是九十年代时的黄皮门,锁都不曾换过。
随手取了头上的发簪子,又扭头找了个戏服上的别针,往门孔里一插,只听啪嗒一声。
锁没开,但里面的人显然有些急。
脚步声仓促,当下立刻开了门。
翁美雪涨红着一张脸,狠瞪了眼叶醒醒,“叶小姐还有这撬门开锁的本事,不怕警察抓人吗。”
叶醒醒耸了耸肩,把卡子从门锁里抽了出来,“没有这撬门的本事,吓唬你的。”
说着就是一个迈步,也不管屋内是否有人,推开门,转头看向赵珂颖,“让演员们都进来吧。”
“叶醒醒!”翁美雪气的跺了脚。
换了叶醒醒眼皮一撩,看着她那张刮白的脸,粉子都没上的模样,冷声冷语,“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你脸都没上,是什么恋爱光天化日谈不得,跑到这里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敢这么说话!”
“呦,你别说,我还挺好奇。”说着,叶醒醒眼睛向里探去。
她今个儿这人便决定得罪了,若是这四九城里还有人能压的了谢凛一头,她也便认下。
若是没有,她今天就把谢凛拿出来,替自己出了这口气。
最尽头的沙发上坐这个人,闻声抬头,长腿一迈站了起来,往这走的瞬间,叶醒醒只觉得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尚未开口,对方却兴奋了起来,“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醒醒不由得谨慎了数秒,却猛地想起来,他是“端方”的老板。
年初和顾奕琛曾去玩过两次,对方油腔滑调,女朋友倒不是翁美雪,想来也不知道换的这是第几个。
人噙着笑,递了手出去,“周公子,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早说这活动是你负责,我跟台里打声招呼的事,何苦你跑一趟。”
微信都没有的关系,她倒也不知道周惟安的这份过度热情来自于哪里。
可既然话头提到了这里,叶醒醒也便没有再端着的道理,笑着,落落大方,“我们这演员上脸久些,打扰周公子了,这化妆间可能要乱一些。”
“哪里的话,我让人再腾出一间屋子就是,这就是谢三不地道了,都不知道打声招呼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有谢凛的好友敢如此放肆。
她从未见过他的朋友,他也不曾提过。
他们更像是两条平行线,在自己的世界里工作生活,偶尔交汇,又分开。
现如今,她却也可以客气着,寒暄了一句,“忙过这一阵,定要和周公子凑一凑的。”
“成!”周惟安兴奋的很,“叶小姐可还有那个丝绸小袋子?我可是要备上些,哪天谢三发疯再找,我也不至于吓掉魂。”
叶醒醒愣了又愣,才想起来,曾经给他送去的,那只装着袖扣的小囊袋。
第56章 脱胎素漆
十一月末,京市降了一场大雨。
温度尚不至于落雪,但多少带着冰凝,以至于满街水不是水,泥不是泥,脚踩过,黑漆漆脏兮兮。
连带着天也阴了下来,一连数日,灰蒙蒙的。
叶醒醒跑场子的时候,一双白鞋被泥的发黑,扔到角落里,本是想得了空再刷干净,却不曾想被芳姨扔掉,买了双新的放在了鞋柜里。
她自从住进了徽明斋,吃穿用度再未操心过,日常换洗的衣服自然有人负责。
只是那双鞋买来也不过才穿了几次,无伤大雅的污渍,远到不了要扔掉的地步。
可她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也顾不得去剖析自己心底略微有些别扭的情绪。
她最近的工作量大。
新年礼要开始准备,礼宾名单要拿,前几年顾及预算,多是工作室的大家手搓的品类,今年活动多,规格高,工作室的几个策划师可以独立承接,赚的也多,便考虑是否要增加一下礼品的规格。
周冉拿了方案让她定夺。
她盘腿坐在徽明斋的长榻上,一页页翻看PPT,有几个心仪的产品已经打了样,拿到手上,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谢凛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竹藤网编的台灯亮着暖光,叶醒醒一张脸晕在柔光里,蹙眉却认真。
这灯本是起个装饰的作用,鲜少会用,现如今却被她拿来,用来看透光的暗纹。
举着各异的面料,手捏、眼观,还不忘在每一个品类下写好标注。
古法松烟小墨条礼盒、梁平竹帘微型山水挂屏、燕京木版年画袖珍拓片册、汝窑天青釉手握杯……
甚至还有掐丝珐琅的书签、胸针等,被叶醒醒一一否定,余下的几个拿不定主意。
看到谢凛进来,眼一亮,立刻招了手,“快来帮帮我。”
新年贺礼这样事情,谢凛定然是行家。
叶醒醒一一摆在他的面前,“谢三先生,您收到什么会觉得是用了心的。”
谢凛惯是个不正经的,把人架到腿上,自然捏着手指说是她,还不忘贴过来亲了亲。
叶醒醒转身,面对着他,捧了他的脸,落了个吻,“可我只有一个,已经给了你,没有办法再给别人了。”
哄得谢凛一颗心柔,眼底挂了春水,倒真是耐着性子给她挑了挑。
只是这些物件还是大众了些,饶是挂了非遗的特点,但圈子里的人什么不曾见过,这怕这墨啊、笔啊,早已不知堆叠了多少。
“脱胎素漆小香鼎,哑光黑推光素漆,可做线香炉,也可做装饰,醒醒是否考虑。”
叶醒醒得了他的点拨,瞬时换了个思路。
这些年送年礼,思虑得多,考虑的都是正统的物件,现如今被谢凛提醒,当真可以考虑脱胎素漆。
小众又费功夫,体现诚意恰到好处。
市场上做的人少,特别是京市圈子里,知道的都不算多,恰好可以凸显“遗·笺”的专业。
只是这样设计时,除了外包装的敲定,还需要多一份介绍函。
她盘算着,若是现下下定,最早也要一月初才可以拿到成品。
所幸今年年晚,要进入二月,时间上倒也可以摆布。
越想越多,叶醒醒干脆开了电脑,凌晨十一点的时间,着手就要写方案。
谢凛哪里饶的过她,单手盖上电脑,另一只手把人拎了起来,径直放到了床上。
还未等叶醒醒起身,低头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勾唇调笑,“我的咨询费很贵的,叶小姐还没付钱。”
谢凛今天是去部里参加青年企业家的会议。
难得穿了一身最标致的正装。
量体裁衣的黑色西装套组,内里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棉质白衬衣,甚至打了黑色暗纹的领带。
他素日里饶是穿上衬衣,这领口也要解上两颗扣子的。
现如今俯身看她,明明是一张好看到张扬跋扈的脸,被这一身西装困束,生生添了几分禁欲感。
叶醒醒双肘撑床,人微微抬起身,手扯过谢凛的领带,捏着笑的问他,“谢先生,钱没有,肉/偿可好。”
谢凛少见她这副模样。
穿着冬日里长袖长裤的卡通睡衣,眼波流转,眉头一挑,唇畔勾起,娇的很,却半点色气都没有,只春光似的,让人流连。
他被诱的向下探去,可还未等吻到她的唇,叶醒醒却陡然用手指抵住他。
诡计得逞的坏笑,“没有换衣服,不准上床。”
好一副女主人的规矩。
可笑容还未扬到眉角,人就被拦腰抱起。
不是床榻,却是浴室。
谢凛扯下领带,单手就把叶醒醒的手腕捆起,一把拉到了头上,叶醒醒的背脊猛地撞击到冰凉的墙面,嘶的一声,控诉的话术还未说出,谢凛的吻已经落下。
没有落在她的双唇上,而是故意报复似的,舌尖勾着她最柔软敏感的地方。
叶醒醒骤然勾起了脚背。
手腕挣扎不开,双腿被他困住,叶醒醒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瞬时泪眼汪汪。
喉头溢出轻吟和讨饶,“我,我错了,啊,谢凛,谢凛。”
谢凛却半点不饶她,另一只手已经向下,搅得叶醒醒双腿一软,险些要跪在地上。
叶醒醒刚刚的那点小得意,瞬时被懊悔淹没,却早已来不及。
谢凛甚至没有脱下西装,白衬衣贴紧她的皮肤,硬挺的胸脯和布料与肌肤的摩擦,让人沉沦又清醒。
他的声音哑着,舌尖勾过她的耳垂,声音随着呼吸落在她的耳内,“宁宁,宁宁。”
以至于到了最后,叶醒醒已经分不清身上黏腻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第二天去工作室前,叶醒醒站着镜子前左右检查着昨晚谢凛留下的痕迹是否遮挡完全。
甚至心虚到带了条围巾。
以至于皮宝好奇的看她,“姐,那么近的路,你不穿大衣都可以,怎么裹了这么多。”
叶醒醒皱着鼻子应道:“这叫搭配,不能因为上班路程短就不修边幅,万一有人来找我,不能输了气势。”
这话原是说着开玩笑,却不曾想一语中的。
不过十点,赵景秋就出现在了工作室的门口。
槐荫胡同虽是不窄,但因了徽明斋的规矩,车不能入内,便是谢凛自己,大半的时间都是由彭舛把车停到路口,自行走进来。
现如今赵景秋踏着一路泥泞,走到门口时,眉眼皱着,不自觉的抬脚看着靴桶的泥点。
黑色的及膝皮靴,已经落了数十个星星点点,与一身当季的高定套装格格不入。
态度不算好,落座在沙发上时,皮宝有眼色的去倒了水,对方却是看都不看。
夏天时的红头发换成了金色,波浪的大卷发落在背脊,看向叶醒醒时,有几分愤愤不平。
“你和谢三哥在一起了?”
叶醒醒蹵了眉。
问出这句话的时间,已经远晚于叶醒醒的预想,这人,也不在预设的范围内。
她原以为会是谢彤亦或是谢凛的父母,更远一点的,或许会是顾奕琛,知晓了这件事情,找到她想要个说法。
独独没想到,会是赵景秋。
叶醒醒没有回答,反倒是向后倚靠,双腿交叠,目光看向赵景秋,仿佛在问她,然后那?
“谢三哥不会和你长久在一起的!”
这话彻底逗笑了叶醒醒,眉眼带笑的看着她。
像看个半大的娃娃。
叶小姐是个八面玲珑的,却从不是个软柿子。
惯来都是有脾气的,更何况这日头里被谢凛宠的,越发的脾性大,没个边。
现下勾唇反问赵景秋,“敢问这些事情与赵小姐有何关系?”
一句话,问得赵景秋一张脸通红。
她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这件事。
其实圈子里不算秘密,早已经有人私下传过。
谢三和“遗·笺”的叶小姐走到了一起。
只是最初传时,大家只觉得可笑。
早前叶醒醒和顾奕琛在一起人尽皆知,是带出来的正经女友,后来求婚被拒,谢凛人也在现场。
圈子里忌讳这样的事情,说的官方些是朋友妻不可妻,再恶心直白一点,是拿得出手的女友绝不共用。
因而这事,怎么也不像谢三公子会做的。
只是后来看到的人越来越多,又有周惟安在后台为了叶醒醒亲自撂了翁美雪的脸,当场分手的事情闹得大。
有人听到周公子提了谢三二字。
这消息,才有鼻子有眼了起来。
赵景秋本是回国给谢彤送些礼物。
满当当的装了一箱,却被谢彤笑着退了回去。
“老三有女朋友了,赵小姐您从我这入手,没有什么用处的,更何况,老三那性子,我也做不了主。”
得了个名字,就再也坐不住,人冲到了槐荫胡同来。
现下被叶醒醒问得,落了脸。
“我只是提醒你,更何况,谢三哥最近和冯小姐走得近,你就是个备胎。”
叶醒醒的笑就更浓了些,“你是说冯静妍小姐。”
赵景秋瞪大了眸子,“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们两个的聊天内容,见面时间。”
这话叶醒醒夸张了些。
谢凛只是简单和她说过他和冯静妍最近见了面。
焦家的事情有转机,焦作年想回国,自然要安排两个人见上一见。
至于说了什么,她既没有兴趣知道,也算对谢凛放心。
若晚上那样子不知疲倦他还能对旁人生了兴趣,她倒也无话可说。
赵景秋的一张脸白白黑黑的难看。
想要再说些什么狠话,却又没有立场。
到最后只扔了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朋友!”
摔门而出。
叶醒醒突然就想到,好像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和杨慧洁对峙时,她也曾问过,我们以前不是朋友吗?
世界是个有意思的圈,原来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了哪个位置上。
只是这门口的污水到底碍了她的眼。
她干脆让芳姨找了人处理了从徽明斋到“遗·笺”的路,连带着把工作室门前的场地也一并清了出来。
叶守诚听着门口热闹,探出头来,自然看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清理的快而净,是徽明斋的人。
十月份时,叶醒醒来和他提过她和谢凛的事情。
总结起来也不过一句话,“情之所至,顺其自然。”
叶守诚到底不是父母,做不得她的主,更何况这些年叶醒醒主意正,决策做的多,也轮不到他来置喙。
叹了口气,又把自己缩了回去。
仰在躺椅上,一旁的音响里咿咿呀呀放着昆曲儿,还是他们以前唱的选段。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第57章 满季
叶醒醒近来过得有些恍惚。
日子飞快,既稳又顺。
忙却不乱,所有的事情有序摆布。
芳姨的照顾精细,半点不需要她操心。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她竟生了几分若是就这样,将这年岁平和无虞的一直过下去也无妨。
谢凛度过了初始的忙碌期,现如今恢复了大半闲散王爷的模样。
每日早上看着叶醒醒起床洗漱,画脸描眉,总会在她粉底落下前,缠着她亲上一亲。
唇贴着她的脸颊,半响不放手。
若非叶醒醒拦着,青天白日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喧/淫之事。
中午自然是要一起吃饭的。
却被叶醒醒勒令禁止,拒绝他在工作时间与她有过密的交往。
她不愿意让工作室的伙伴们太多的把目光投向徽明斋。
原就是不曾靠近的存在,因了她这层关系,已经是冒昧。
她和谁都可以提及一生一世这四个字,独独谢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自不量力。
又或者,那样的高门大户,她本也是不愿意踏进去的。
爱情抵不过岁月的消磨。
生给自己找些不痛快。
是以也就这么过着。
像世俗意义上的老夫老妻。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她加班做策划,他陪在一旁批文件。
他若是有些推不得的应酬,她便会在工作室画图到深夜。
默契的争吵都没有。
跨年晚会最后的录播,定在了十二月末。
翁美雪自从被周惟安分了手,这气焰都散了大半。
又被人叮嘱了,这叶小姐是动不得的人,脾气秉性越发的好,排练时也配合。
她嗓子本就好,也会唱,科班出身,技巧娴熟,缺的那几分感情,经了周惟安这一闹,也多了起来。
虽是俏皮喜庆的选段,让她添了抹苦情后的沉,把嗓子里的脆中和,油润了不少。
最后录播时,唱腔和身段惊艳,搭配上叶家班调教出来的角儿,是戏曲专场里最令人满意的一曲儿。
台长在台下鼓了数次掌。
倒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听得懂这戏,还是给了周家的面子。
但备播选段一旦录好,也就完成了大半的工作。
叶醒醒不纠结这世间任何事情背后的真相,只要能达成目的,且在她的良知范围内,她都不会计较。
从后台出来时,杜台长追了出来,笑着说,今天大家辛苦,招待着其他节目的演员们,一起吃个饭。
叶醒醒微微皱眉,倒不是这个行为有何问题,而是几十个节目,就算是主要演职人员,也有百十个,从未听说有这样聚餐的道理。
多问了句,“都去吗?”
杜广林以为她是觉得人多,连忙说道:“没有多少人,就几个节目的主要演员,加上台里和上面的几个领导。”
她们的节目也不过是整个戏曲大戏里的一部分,在整台晚会中都占不上数,这样规格的酒局却能叫上她们。
也不过是要几个撑场面的女性。
给酒场添点风月。
叶醒醒揣着一张客气的笑脸,“太不好意思了台长,今天确实还有其他安排,师傅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有机会我们定好好请您。”
“这有什么,守诚那边我去说,多大的事都这个点了还回去,再说了,饭总要吃的。”
杜广林见多了拿着各种理由拒绝场合的年轻女性,在他眼中,大半都是欲拒还迎,不好表现的太过主动而已。
谁不想搭上电视台这条线,若是得了赏识,日后推到央台去,那结果就不是一顿饭能得到的了。
是以这种事情,近乎百分百的答应。
叶醒醒还要再说些什么,翁美雪却已经换了装,从里面走了出来,只听到杜广林说,饭总要吃的。
笑声清脆,掠过长发,眉眼弯弯,“可不,我这已经饿了,台长,去哪里吃?”
换了戏服的姑娘长腿细腰,冷冬里也只穿了件齐腰的短款上衣,外面裹了貂绒大衣,妆卸了大半,眼部还残留着睫毛,忽闪忽闪的亮。
叶醒醒向后撤了一步。
她不干涉别人的选择。
昆曲秀时,姑娘们是她带去的,她自然要负责,但翁美雪年长于她,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自有考量。
杜广林立刻大笑着,掏了手机出来就要了翁美雪的手机和微信,“我这边有车,你直接跟我走,叶小姐你怎么去?”
“我就不过去了,真的……”
“醒醒啊,就是一顿饭而已,台里台外的那么多人,你对我的人品还不放心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下了人的脸。
师傅交代过,这条线要串下去,日后遗笺的发展还需要官方背书才能走的长远。
叹了口气,怕是这饭不得不吃。
当下挥了挥钥匙,“我开了车,您把地址发给我。”
以前叶小姐的名号还不及现在响当当时,也曾和师傅吃过些这种饭局,后来偶尔也会独立出席这类的场合。
她足够圆滑,圈子里的人也多讲究个平和自愿,因而除了早年郑东觉的事情,太过过分的事情也不多。
左不过让唱首歌,跳个舞,助助兴。
那时候她或许会做,现在的脾气,能把饭吃完,已经是最大的面子。
杜广林牙呲到耳垂,立刻发了地址。
叶醒醒上车之前,恰好接到了谢凛的电话。
话语里有几分乏,却还算愉悦,他最近晚上总有些场合,两个人吃饭的次数不算多,因而难得的空闲时间,便总要和她一起的。
“还在台里?我去接你。”
“我开了车,但是今晚要和台长他们吃个饭,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不好,”谢凛语气霸道,不容置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给杜广林打电话。”
“谢凛。”叶醒醒立刻喊住了他。
她本就不愿他过多介入她的工作。
今天他给杜广林打完这通电话,明天便能传遍整个京市。
虽然现如今猜忌的人多,知晓的人也多,但两人并没有把这关系放到台面上,一切就算不得数。
谢家既不能找她的麻烦,日后分了手,她也可以当做不曾发生。
说是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叶醒醒偏就这么骗自己一回儿了。
是以耐着性子的哄他,“我很快的,吃个饭,立刻就回去,我也等过你的。”
最后这句话,堵住了谢凛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心。
却还是不想一个人回徽明斋。
人就是这样生贱的物种,明明以前躲清闲,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这般叨扰繁杂的生活他避之不及,现如今却沉溺其中,只是想着回去要面对偌大空荡的园子,心里就跟着荒芜了似的。
藤蔓攀爬,是久未居人的荒野。
陡然开满了花,便再也回不去了。
“地址发我,一会儿我去接你。”
“好远的,在体育中心这边。”
嘴上是这样说的,手却规矩的给谢凛发了过去。
吃饭的地方中规中矩。
这几年小有名气的新京菜满季。
据说老板也是二代出身,在海外留洋,学的是酒店管理,回来后开了这么家餐厅。
很长一段时间,京里这种不算官方的招待,都会安排到这。
价格不低,味道聊胜于无,多是面子。
“遗·笺”的活动放不到这种挑不出特色的地方,因而她也从未打探过,这背后到底是谁。
叶醒醒赶到时,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最正统的中式装潢。
京砖、柚木、大理石与金属的搭配组合,青灰、哑黑的主基调,点缀赤金、朱砂红、琉璃蓝做提亮,镂空木格栅、复古宫灯、八宝木柜。
六楼最大的包间,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水立方的荧荧蓝光。
台里下了血本。
人比预想的少些,但也足有二十余号。
大半都是今天参加备播的节目导演和演员。
老相识,自然攀谈热闹。
主位上的几个叶醒醒不认识,大概就是杜广林口中的领导。
能让地方台的一台之长如此谄媚,也便只有央台的人。
翁美雪就坐在其中一人的旁边,笑得眉眼灿烂。
米白色的貂绒大衣被侍应生挂在了一旁的衣架处,只穿了件黑色宽领短袖T恤,坐下时,微微露出一节白嫩纤细的腰枝。
叶醒醒把眼睛偏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却不曾想还未落座,就被杜广林叫住,招了手过去。
“叶小姐,这里。”
指的位置便是他旁边的座位。
她哪里担得起那样的位置,今天若真是坐上了,才是被架到台上烤,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因而笑着直接落了座,挥着手,“我坐这里就好。”
周惟安跟台里打招呼时,并未有提及谢三,只说她是自己的顶重要的贵宾,让杜广林务必照顾着。
可周惟安是谁。
圈子里最有名的纨绔子弟,女朋友换的快,前两天还捧着翁美雪,高傲的不可一世,下一步不还是说扔就扔,任她在这里赔笑脸。
一连彩排、录播都未见到周公子,心里自然有了盘算。
怕是新欢已经搂在怀里,叶醒醒是过去时了,所以今天也才强硬的把人要了来。
倒不是他喜欢。
他这些年台长的位置坐得稳,是因为他懂得投其所好。
即有些艺术天赋,也有识人之能。
总能恰到好处的把人推荐给适合的人。
央/台近年来新提拔了个年轻的副台长叫唐和清,背后关系硬,人也跋扈,偏爱这种清冷疏离的美人。
越是不给眼神,越是兴奋。
背后议论起来,都说名字起的高雅,偏人是个变态。
杜广林也不过是觉得,叶醒醒既然能跟了周惟安,定然也是个有所图的人,今个儿叫来,得不得手就不是他的事情。
却眼看着她软硬不吃,直扑扑的坐下。
人来的多,他若是强行叫来身边坐,只怕还以为他有不轨之心。
只得讪讪的作罢。
餐是按点开的,但唐和清有事耽搁,说要晚些来。
话题不外乎是今天的备采顺利,夸赞着台长、总编的远见卓识,导演的全程把控,再往上抬,自然是上级台的指导有方。
一轮下去,酒已过半。
叶醒醒没有喝酒,拿着果汁充样子,吃了个半饱时,就收到了谢凛的信息。
怨夫似的,问她几点结束。
叶醒醒打了眼时间,还不足八点。
这个时间溜,多少有些早。
琢磨着,一会儿趁着人来人往的间隙偷溜的好,却不曾想落进杜广林的眼睛里,立刻举了个杯,笑着说道:“台长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咱们谁都不准走,走可就是不给面子了。”
叶醒醒刚要抬起的腿只得落了下来。
却也总不能就让谢凛这样在楼下等着。
谢三先生现在怨气大,她若是当真让他巴巴等上一个晚上,只怕今晚回去她可就吃不消了。
还不知道要找出些什么花哨的式样来欺负她。
当即找了个借口,要下楼去车里安抚一下怨念的几度想要上来的男人。
却不曾想,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有人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叶醒醒的脸上,立刻有了分别样的兴奋,“叶小姐。”
叶醒醒的脚顿住,抬眸去看面前的人。
称得上年轻的男人,不过三十左右的样子,人高,一身笔挺的西装,虽是不能称之为帅气,但担得起周正二字。
体面斯文,带着金丝边的框架眼镜,想来便是杜广林口中的唐和清。
叶醒醒在脑海中细翻了一圈,也实在记不起曾经认识过这样的人,只客气的点头,喊了声,“唐先生。”
“杜台和我说你在这我还不信,真好真好,”他笑着,自来熟似的就打算揽住叶醒醒的肩膀往里走,“进去说。”
叶醒醒瞬时侧了身,把自己从他的手下抽了出来,眼神冷了几分。
话还给他留着面子。
“不好意思唐先生,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
唐和清当真越发的兴奋,唇角的笑浓,守着房间里二十余人,半点不藏。
“呦,老季说得对,还真是个有脾气的,我喜欢,”说着,向后看了眼,招呼了人来,“季坤,来见见叶小姐,听说把你表弟直接送进了监狱。”
第58章 暴风雨
叶醒醒下意识的第一想法,是给谢凛打电话。
却在冷静下来后,只把手机开了录音。
季鹏博虽是个渣滓,但季坤也算是体面人。
昆曲秀合作的顺利,当时也给足了尊重。
更何况,当初季鹏博也不过是行政拘留十天,现下已经过了大半年,季家都不曾找过她麻烦,现如今这事拿到台面上说,不光彩。
叶醒醒信大家都是体面人,再多的腌臜想法,也不会现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二十余双眼睛看着,但凡有一个人泄露出去,都不算好看。
是以冷着眸子,睥睨而视,打算视情况而定。
季坤来得快,迈着四方步,一副老板的模样,看到叶醒醒,笑着,递了手过去,“叶小姐,好久不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醒醒虚虚递了手,浅碰着,又拿了下来,“季先生。”
“我这满季开年想做个活动,之前让秘书联系了咱们那边,说是档期满,今个儿见了,能否通融一下?”季坤挂着笑,半点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叶醒醒自然给了面子,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明摆了季坤不想掺和。
“你到时候把要求和具体的时间发给我便好,但可能活动策划方面,会是工作室其他成熟的策划师。”
几句话,化解了刚刚僵持的境况。
唐和清眼盯着叶醒醒,从刚才去就目不转睛,玩味的、兴奋的,还有一丝暧昧的。
特别是听着两个人有来有往的话语,笑意越发的浓。
插了话进来,“落座聊,都站在门口可不成样子。”
叶醒醒却还是敛着一双眸子,说得认真,“我有些事情要先下楼一下。”
“怎么?我来了叶小姐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唐和清一改刚才的笑脸,话语和面色都冷了下来。
“我本就是……”
“醒醒啊,来来,有事情没关系,给台长端个酒的事,是不是。”杜广林绕了一圈的桌子,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叶醒醒的手臂,就往手里塞了个杯子。
眼眸示意着门口负责倒酒的侍酒师,对方机灵,立刻取了醒好的红酒,注入了酒杯中。
满屋的人,都是一起经历过联排和录播的,饶是称不上朋友,点头不见低头见,也总要都给彼此留些体面。
叶醒醒不着痕迹的呼了口气,没有笑,只举了举杯,以作示意,“我敬唐先生一杯酒,的确有些事情要先失陪一下。”
唐和清没有喝下这杯酒,只是拿着杯壁轻碰了叶醒醒的鼻尖,而后拇指擦过玻璃上,她鼻尖留下的淡淡的印记。
何其暧昧又宠溺的动作。
勾着一双唇,“叶小姐说得,只是临时有事,在座的都给我唐某做个证,我且在这等着叶小姐。”
龌龊!
叶醒醒怒瞪了他一眼,还未等发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低眸瞥了眼谢凛的名字,回身取了椅子上的包。
她才不要管他什么台长、桌长,什么姓唐姓宋的。
谢凛都没有给过她半点委屈受,凭什么要在这里任人指摘。
大不了她晚几年回蔼苍,这关系不攀附也就不攀附。
人明显摔了脸子的就要往门外走去。
杜广林眼看拦不住,给季坤猛使了眼色。
唐和清就是在季坤的昆曲秀上看上的叶醒醒。
台上一众咿咿呀呀唱着曲儿的他不感兴趣,独独对台下环着手臂,冷眸冷性的叶醒醒起了兴致。
只是彼时他尚在调整期,很多事情不能大胆去做。
后来听说她在后台押了个偷拍的季家人,就越发生了要征服和蹂躏的心思。
等到公示结束,关系理顺,根系扎稳,这才点了杜广林,让他借着节目的由头,寻个昆曲团队。
却不曾想杜广林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一连几次活动都找了南方系的昆曲团队。
唐和清脸都黑了,只差没骂到脸上,最后才生点了叶家班。
唐和清多少听了些关于她和谢家那位的风言风语。
但没有人证实,这事更像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各说各话。
自然没有人敢问到谢凛面前。
是以这事,在旁人眼中就不过是个桃色新闻。
叶醒醒不过是谢凛不承认的女伴。
圈子里这种事是常态。
不然叶小姐的脾气,定是会要个名分的。
唐和清这才胆子大些。
唐家虽不及谢家的地位,但他的叔叔目前正在实里任职,是人都会给几分薄面。
谢凛犯不着因为一个玩玩的女人跟自己起了争执。
更何况,说不定现下这叶小姐已经被抛弃了也不一定。
不然谁能纵容自己的女人大晚上出现在这种场合,低眉顺眼的敬他一杯酒。
越是这么想着,唐和清一颗心越发的躁动,脸多少有些潮红,不知是屋里的温度太高,还是他太过兴奋,只觉得肖想了大半年的人,今晚总是有机会得到了。
季坤拦着叶醒醒,刚想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却猛地被她一个眼神看过,手都跟着抖了下。
狠厉、冰冷,全然不像看着的柔柔弱弱。
“怎么,今晚几个大男人是要拦了我在这做些什么不成。”
直白的点破当下的境况。
季坤的胳膊收了收。
这是他的场地,闹大了要垫背的一定会是他。
是以拍了拍唐和清的肩膀,“叶小姐有事就先去忙,和清和你开个玩笑的。”
唐和清却不饶,“我没开玩笑,叶小姐可记得回来,我等你。”
最后三个字咬的清晰明了。
这场面,再看不出其中问题的,就是傻子。
翁美雪立刻掏出手机出来,开了录像。
猛地听到有人声轻笑着,裹着冷风似的迫人的寒,“这是谁要等我女朋友?”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瞬时,全场均倒吸了口冷气。
谁能不认识谢家那位龙章凤姿的三公子。
原本就是个顶神秘的主,素日里想攀扯都无门路可寻。
现如今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衬得肩宽腿长,背靠在木栅上,手指间绕转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打火器。
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寂静,像野兽锁定猎物时慢慢收拢的瞳孔。
嘴角虽是勾着,却是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现下都惊得不敢多言一句。
唐和清完全没有想到谢凛会出现在这里,不由的嘴唇打了抖,说起话来磕绊,“我,我和叶小姐,开个玩笑。”
“哦?”谢凛瞥了个眼光给他,笑意越发的浓,可这笑浮在唇边,衬得眼底寒意愈发刺骨,看着他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被碾碎的垃圾,“我女朋友不喜欢这样的玩笑,是不是宁宁?”
他唤了她的小名,招着手,而后看着刚刚一脸坚毅的小姑娘小碎步的走到自己身边,扣住他的五指。
让他扣紧的指节散了下来,青筋抚平。
叶醒醒刚刚便猜到,若是她久不回他的信息,以谢凛的脾气一定会上来。
因而这一刻自己也不知道是庆幸于他的来到,让这件事情可以彻底终了,还是无奈于今天过去,两个人的关系将彻底公之于众。
但总归一颗心安稳下来。
扯着谢凛的小臂,“我们走吧。”
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翻涌着慑人的戾气,若不控住,只怕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谢凛眸子转向她时,冰透点的冷意散了大半,捏着她的手指,嘴里的话却半点不饶人,“平日里我说错句话宁宁都要控诉我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就饶过了?”
明明是情侣间的情趣话,却让旁人听出了意味。
叶小姐在谢三先生这里何其重要,可以纵着性子谈情,绝不是普通的情/人关系。
更为重要的,谢凛不会放过唐和清。
只见谢三先生起了身,打火器绕过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
向前走了一步,离唐和清还有两人的距离。
“唐先生可是好久不见了。”
“谢先生客气,我这才是难见您一面。”唐和清一颗心惴着,俯着身,眼都不敢抬。
“醒醒是个害羞的姑娘,不太好意思对外公布我们两个的关系,”谢凛说着,又向前了一步,手臂举起,堪堪落在唐和清的发顶,手指用力,火苗“噌”得窜了起来。
定制的打火器,火苗久不熄灭,火焰高升,红彤彤的透着蓝。
唐和清稍一抬头,就会烧到头发,刺鼻、焦臭的味道溢出,烧焦羽毛的腐臭味。
他立刻又向下矮了矮,一米八的人,弓着背,又烫又惊,像热水里蜷缩的虾。
谢凛手不松,甚至微微向下,话语却已经没有半点的笑意,“她不过是要下楼找我,唐先生百般拦着,可是对谢家不满?”
一句话,上升的高度让在场所有人都虎躯一震。
谁敢对谢家不满,谁敢与谢家为敌。
谢昇现如今风头无二,谢仰山根基盘根错节,谢秉义仍手握大半关系,就连陈婉茵,都在学术界地位了然,向南更有港岛的许兆骞。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任何一句谢家的不是。
唐和清嘴唇泛着青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渗出来,明明是深冬,却已经浑身浸湿。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前,就给叶醒醒跪了下来。
守着满屋所有的演职人员、电台同事。
此时已经顾不得所谓的面子和尊严,他近乎匍匐似的,跪在了叶醒醒的脚下,仰头看着她,颤颤巍巍。
“叶小姐,我错了,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而后,他听到谢凛笑着问道:“宁宁,刚刚他哪只手摸了你?我们卸了可好。”
唐和清突然想到前一段时间听过的。
郑东觉在狱里被卸了一只手。
他当下软的,扑在了地上。
第59章 天长地久
唐和清最终也没有被折了手,只被吓唬的,据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曾参加过任何的场合。
圈子里有趋炎附势要攀附的女性,都被他拒之门外。
性功能出了些心理方面的障碍,怕是要花些时间调理。
但谢家那位和叶小姐的事情,势如破竹,一夜内人尽皆知。
有人传了视频出去。
素日里疏懒慵怠的谢三公子,眉眼狠厉,长身之下,持着一只打火器,火苗盖过他的鼻息,烧的身下的人半点脸面没有。
花边新闻说的杂,最终落脚点无外乎是叶小姐厉害,去年此时还陪在顾家那位的身边,今年便有谢先生出头。
一门更比一门高,也不知道明年陪在身边的,会是哪家的大佬。
“遗·笺”本来年底的活动就多,众人话不敢问到谢三身上,自然旁敲侧击的去问“遗·笺”的工作人员。
周冉是个爽利的性子,被问得多了,干脆也不管不顾,与人在现场吵了一架。
“怎么,你爸你妈不谈恋爱只上床,闭着眼把你生出来的。”
“叶小姐如何我不清楚,谢先生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来找问,怎么不去堵了徽明斋的大门,问问里面的管家阿姨。”
“我周冉今天就是不干了,也不能容许你们在这议论叶小姐!”
这一闹,事情就越发的热闹。
就连邢昭都来问她,和谢凛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那日在派出所就看着你们两个不对劲,醒醒,没意义的。”
所有人都在和她说没有意义。
邢昭说,叶守诚说,裴怀朴说,只有万宁,高呼爱情万岁,问她,谢凛那方面是不是特别强。
“我跟你说,我看好谢三很久了,他这种高鼻梁劲劲的男人,看起来就很强,你就说,爽不爽。”
叶醒醒大笑,近来的纷杂一扫而空,爽利的应着她说,“爽!”-
京市的冬天冷得刮脸。
风大、风干,暖气和风一起呼呼作响,要把人蒸干。
京台的跨年晚会顺利。
叶醒醒没有到场,联排过了3遍,录播也顺利完成,团队完全可以听从台里的安排自行处理事情。
她把皮宝安排到了现场,自己窝在徽明斋吃涮锅。
那晚的场合全都是参演的嘉宾和导演,她若是出现,可想而知的“热闹”,没必要把自己扔到话题中心去讨个不痛快。
芳姨准备的涮菜丰富。
冬日里自然不会再吃夏季的鲜花锅,而是提前三天吊的高汤,煨着,炖煮了七十二小时的锅底。
肉是现杀的羊羔肉。
原是打算直接把羊送来徽明斋,被谢凛拦了下,处理好了只送了肉片来。
芳姨甚至备了些滋补的食材,每一样看起来都会让人血脉喷张。
叶醒醒吃的大快朵颐,倒看不出被影响的心情。
谢凛打着眼看她。
觉得这日头过得当真快,明明在万徽堂见到她时像是昨天,一晃竟然过了一年。
可她半点没有变化。
还是那双乌亮的杏眸,看人的时候专注,撒娇的时候会含笑,冷起来拒人千里之外。
也不见胖,明明每日都让芳姨往滋补里做,却还是瘦。
现下穿着件暖白色的羊绒薄衫,把人显得越发的单薄。
把肉放进碗里,还不忘看向他,“谢先生,看我不能果腹,再不吃都要让我吃光光了。”
谢凛揣着笑,“我正好吃你好了。”
顶不正经的模样。
叶醒醒皱起鼻子,摇了摇头,“谢先生,要讲仁义礼智信。”
“叶小姐,我甘愿色令智昏。”
说着,向前一个俯身,就着叶醒醒手里的筷子,吃了一口肉。
却又不满足似的,干脆起了身,绕过长桌,坐在了她的旁边。
叶醒醒刚要把肉涮进锅里,就猛地被他擒住了唇。
吮吸辗转,却不忘伸手关了火。
谢凛舌尖勾住她的耳垂,含着,咬着,而后笑着,“宁宁,我饿了。”-
谢家有规矩。
每年的小年夜必须全员到齐。
除夕夜往往都有各自的工作,谢仰山要走访慰问,陈婉茵要参加春晚的后台活动,作为嘉宾解构节目与文化,谢昇更是忙,年前的安全部署会要开下去,巡访任务也重。
谢凛更是一连数年不在家。
因而今年小年前,谢秉义身边跟了三十多年的庄秘书一早就下了通知。
这家宴,务必一个不差。
地方定在了谢秉义城郊的园子里,据说金秋的收成好,他找了不少的老伙计帮忙,又把大半的果蔬存了地窖。
果子泡成酒,菜品腌成菜。
返璞归真的很。
主厨自然还是谢家的老掌勺,打从谢昇一出生就在谢家,一呆就是三十余年。
口味不变,还是老做法。
谢凛去的不算早。
彭舛开车,大大小小的稀罕物件带得多。
难得许兆骞也从离港回来,现下和谢彤两个人,陪着孩子咿咿呀呀聊着没有营养的天。
“西焦,这个是什么?”
“手机。”
“这个那?”
“苹果。”
“苹果英语怎么说?”
“apple。”
瞬时换来所有人的掌声。
谢秉义拄着拐,笑得眼底堆叠皱褶,皮肉分离了似的,“这孩子聪明,比当年老三还聪明,将来大有前途。”
谢凛半蹲在西焦面前,伸着手臂,做了个张开的动作,就见西焦小步子跌跌撞撞的向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奶声奶气的喊了,“舅舅。”
谢凛看着她肉嘟嘟的模样,捏了把小姑娘的脸,被谢彤立刻叫停。
“脸不能捏,你以为是醒醒呐。”
顿时被许兆骞揽了腰。
她却不以为意的耳语着,“爷爷不介意的,一会儿守着姑姑,我肯定不说。”
谢凛把两岁的奶娃娃搂进怀里,取了枚玉佩就给她带到了脖子上。
所谓当年清造办出的和田羊脂玉童子佩,前朝孤玉。
焦作年掌过眼的东西,应该没得假。
西焦肉嘟嘟的手拿着,贴到脸上,冰凉凉的,因而笑着,嘴巴嘟嘟囔囔,“谢谢,舅舅。”
“等我们西焦大了,想要什么舅舅都给你买,好不好?”
“好。”
谢彤在一旁,替西焦收了脖子上的玉,把孩子递到许兆骞的怀里,揶揄了句谢凛,“喜欢自己生一个。”
谢凛干脆起了身,坐回到太师椅上,撑着额,双腿交叠,看向许兆骞,“姐夫,我姐催你生老二。”
祸水东引,他惯来会做的事情。
谢彤作势要打他。
谢秉义自然也听到了最近的风言风语,现如今问道:“姑娘不带回来?”
谢凛裹着笑,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带回来让你们盘问盘问,好人家都吓跑了。”
“胡说!”谢秉义杖打他,“我都说了,谢家不是什么死板的,喜欢就带回来,见一见,你也不小了,过了年二十七,可以准备结婚了。”
这话说得,谢凛虽还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却不由得勾唇冷笑,“爷爷,人家姑娘还不一定愿意嫁给我。”
“咱们家门道规矩那么多,我都恹气。”
旁人一个个都以为谢家是金疙瘩,争着抢着要进似的。
他却能想象到,叶醒醒那丫头,百分百的会拒绝掉他所有试图把她拉入谢家的行为。
她从不屑于这些。
谢秉义被气得,实属不愿意在在这里,转头去地里研究他入了冬的苗。
谢昇回来的晚,临近七点,餐已经全部就位,他这才一身的戾气的径直坐在了餐椅上。
没有什么寒暄热切,特别是眼神都没有给付沛然,显然和他母亲结了怨的。
谢凛坐在谢彤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得问,“怎么,谈小姐怀孕了?”
“净说些没谱的事,”谢彤看着谢昇那副样子,也叹了口气,“谈小姐三月份结婚。”
“和谁?”
“贺聿峥。”
“贺晋中的孙子?”
谢彤点了头。
谢凛才知道,他这个素来严肃得体的大哥,这幅模样的因由。
若谈晚寻了个普通人家的男人,谢昇便有的是信心,搅黄了这婚事。
亦或者,他也能心甘情愿的放她幸福。
偏是贺家,偏同样都是圈子里的人。
虽现如今都不从政,但贺晋中与谢秉义是战友,谢昇就是想抢,这家法也足够让他吃上一壶。
更何况,贺聿峥那样的家庭能点头应下,放出婚讯,足以证明他为了迎娶谈晚,做了大量的努力。
是爱情。
所以谢昇才会如此这般轰然崩塌,方寸大乱。
谢彤逗他,“哪天醒醒嫁人了怎么办?”
“怎么会,”谢凛勾唇,周身都浸透着属于爱情的气息。
自信又甜蜜。
他来之前刚刚吻过了她,小姑娘现下正在家里吃着水果看节目,亦或者又抱起她那厚重的笔记本,盘腿坐在地毯上做策划案。
人不大,上进心不少,他却喜欢的很。
很多时候陪着她工作时,谢凛生出许多细细密密的,叫做生活的情绪。
这样的他们,不会有任何人介入。
谢彤笑着看他那副自信的模样。
初入爱河的人,不论男女,总是抱定着地久天长,一生一世的幻想,却殊不知,现实作弄,总要吃些苦头才能理解爱情磨人的地方。
就像现在,他这边勾唇轻笑,低眸回着信息,对面的陈婉茵却蹙眉敛笑,半点情绪没有。
第60章 初雪
叶醒醒的年都是和叶守诚过的。
以前叶家班还在时,大家总是热热闹闹的,凑在老家的院子里。
叶守诚是南方人,饺子吃得少,多是年糕和汤圆。
年年高升、团团圆圆。
人也多,十几个没有成家的师哥师姐,中间夹杂着叶醒醒这个小萝卜苗,奶声奶气的喊着人,能收到不少的压岁钱。
后来来了京市,叶守诚照例是老习惯,城内的房子买不起,就在临偏的城郊买了个院子,取名檀板山房。
不大,比之过往的小了一倍。
却给叶家班留了个落脚的地方。
过年照旧是一起过的,染了些北方的习惯,还会包上一碟饺子,每人碗里添上几个,图个吉庆。
院子里支了个台子,每个人上去放声唱上两句,叶守诚就乐呵呵的在台下给每个人发着大红包。
但烟火远没有老家时放得多,零零星星的,年味少些。
叶醒醒以前是最爱过年的,红包拿的最多,人也多,满院子的欢声笑语,会让她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感觉到自己的幸福和充盈。
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她有整个叶家班。
十几岁的姑娘,总要找些甜头来自我哄骗,才能压住青春期时外溢的所有情绪。
只不过渐渐地,叶家班散了,师兄师姐结婚成年,各奔东西,这每年陪着叶守诚的,也只剩下她一人。
院子没变,还是城郊那套老宅子。
虽然大半的时候叶守诚都住在市内的房子里,可节庆时分,也总要回去。
叶醒醒知道他的心情。
忙活了一辈子,唱了一辈子,热热闹闹了一辈子,到了晚年,钱赚到了,人却散了。
那时候守着月光也能起舞唱歌的日子再也不见。
城里的房子密,声音大了都会招来投诉。
不如远郊的这套院子,虽然又远又偏,却总能让人留下些许曾经的念想。
叶醒醒想多陪陪他。
是以小年后,叶醒醒便给工作室的人放了假,辛苦一年,没有所谓的年会和活动,只发了厚厚的红包,希望大家新年快乐。
又去徽明斋收拾了几套常用的衣物。
给芳姨送了件自己手作的掐丝珐琅胸针,辛苦她这几个月的照拂。
还给万宁和邢昭在大门口的书笺雕塑里藏了趣头,让两个人得了时间,随时来取。
最后揽着谢凛的脖子,在他皱眉不悦的神情里,落了个吻,“我们年后见啊。”
谢凛哪里愿意,捏着她的脖颈和腰肢,狠吻了一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两个人日日见面,一想到甚至十几天的时间不能见到,就犯了少爷脾气。
“不是只有过年需要陪,走这么早做什么。”
“谢凛小朋友,你有点幼稚哎,”她这么喊他,手捧着他的脸颊,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爱,“我要陪师傅回老家的。”
“蔼苍?”
叶醒醒摇了摇头,“外婆是蔼苍人,但师傅不是,师傅是杜若人。”
江浙地区一个小到少有人提及的小镇。
镇子空了大半,只余下不多的留守老人。
叶家也早已经散在全国各地,不过是每年年前,要回去祭祖。
叶守诚没有后代,叶醒醒便作为他的子女,参与这场活动。
叶守诚的祖,哪怕日后他和叶醒醒结了婚,也无需他去祭拜,更何况现如今的关系。
既不能去陪着她,却也舍不得她。
把人缠在身下,久久不愿意出来。
叶醒醒笑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却又心生涟漪,谁能不愿意被人捧在掌心里视若珍宝。
还是谢凛这样的人。
她生了逗他的心思,“我不过是和师傅去住十几天,若是以后我们不小心走散了,怎么办?”
谢凛哪里能听这样的话,牙齿落在叶醒醒的锁骨处,原是想狠咬一口,却又舍不得,牙齿撕磨过骨节,最后用了力气吮吸,给叶醒醒落了个鲜红的印。
“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他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宁宁,这辈子你都逃不掉。”
叶醒醒被他鼻息的热气搔的痒,咯咯笑着,歪进她的怀里。
少女幸福,自然也想不到日后一语成真,她被他困锁在徽明斋,逃了许久-
不过是一日的祭祖。
只安排在杜若住一晚便赶回。
叶醒醒的车技不足以支撑那么远的路程,还是在京市工作的师兄刘俊开车,载着两个人回了趟老家。
回来时北方初雪,生生在路上堵了不短的时间。
抵达北郊院子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叶守诚年终岁末,会请上大厨负责家里的餐食。
他这三十年,走南闯北交的朋友多,有来京市参加晚会的,总要在这里招待一餐。
酒喝得多,话也说得多,才能挡住心底里因为年岁渐长、身边人散去的酸。
当下屋内透亮,叶守诚只当是做饭的师傅还未走,拍着刘俊肩膀,让他留下一起吃饭。
却不曾想,在院内的石凳上,看到了顾奕琛。
叶醒醒愣了片刻,才走上前去。
许是等了有一段时间,雪落白头,明明以前俊秀儒雅的人,现如今多有憔悴,眼底满布血丝,脸颊凹陷,瘦了许多。
“怎么在这里等,进去吧。”
头发上的积雪不少,这样冻下去,一定会发烧。
叶守诚自然见过顾奕琛。
醒醒和他谈恋爱时,他是支持的态度。
顾家这个小子出了名的温文尔雅,得体谦卑,醒醒不会受伤。
不像现在,谢家那个是个疯子,叶醒醒陷入爱情里尚且感知不到,若是有一天当真发生了什么,他这个做师傅的,都无能为力。
是以叶守诚上前了一步,“有话进去和醒醒聊吧,大过年的,感冒了就不好了。”
顾奕琛这才起了身。
许是坐的时间久了些,许是太过寒凉冻了腿,走路的前几步踉跄,腿僵直的很。
叶守诚先一步进入家里,让人给熬了姜汤。
叶醒醒落在身后,呼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顾奕琛会找到这里。
自从谢凛把他的手机加入黑名单,删除了各种联系方式后,叶醒醒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她已经向前走了,她以为他也一定是如此。
现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多少有些无奈。
却也只能跟着,进了主厅。
师傅和师兄刻意给两个人留了空间,把客厅留给了两人。
叶醒醒去厨房取了热姜茶,放到茶几上,这才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平静的看着顾奕琛。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顾奕琛,永远都是一丝不苟,满眼含笑的温柔。
他太憔悴,太狼狈也太痛苦,那双眸子望着她的时候,有盖不住的悲伤。
浪涛似的袭来。
“醒醒,”他喝了一口姜茶,把热气腾腾的杯子攥在掌心里,轻声开口,沙哑的,像是已经沉默了许久的人,突然学会说话时的犹豫、紧张和不清明,“我只能这样来见你。”
“谢凛把你看得很紧,我见不到你,上次我回来时,听说他带你去了港岛,还有一次,我人到你们学校的门口,就被叫了回去,我知道,这些都是他做的,我只有这个时间来到这里,是他猜不到的。”
叶醒醒低眸看着地上平铺的地毯。
纯羊毛的小皮毯,不大,麻黄色,是当初有人送了叶守诚一只被圈养的小羊,意外去世后,叶守诚舍不得,让人做成了一张毯子。
后来很多时候叶醒醒都想过,那只小羊未必愿意以这种形式,继续存活在这里。
现如今她抬起眼皮看着顾奕琛,耐着性子的告诉他,“分手的时候我们应该是说清楚的,你找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
“醒醒,谢三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根本玩不过他的。”
所有人都在和她说,她早晚要在谢凛那里吃些亏。
可能有什么亏。
她享受着他给予的物质、精神甚至肉/体上所有的欢愉。
她被娇宠着,半点委屈不曾受过。
若指的是日后他们最终走向分手的路,难道换一个人就会天长地久,就不会在爱情里痛哭流涕嘛。
叶醒醒觉得这话好笑,“顾奕琛,我和你曾经有过爱情,和谢凛也是,谈不上谁玩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醒醒,”他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好像无从开口。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猜忌。
从突如其来的工作调动,到行程空前满的工作,再到他后来听说,叶醒醒和谢凛在一起了。
他替她了结了郑东觉,为她不惜惹怒了唐家,甚至因为她,一向不怨与行政人员掺和的他,出现在了历史学院,用了谢这个姓。
他隐隐觉得,所有感情的爆发,都不应该是他走后的事情。
谢凛设了个圈套,等着他们一个个跳下去,而后收网。
可他没有证据。
他原以为,他和叶醒醒虽然分了手,但只要他有心维系,日后他工作调回京市,依旧可以追回她。
甚至到了那个时候,他站位脚跟,顾家也就无权再干涉他的婚恋。
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港岛那边也乱了套,工作繁杂,他几度出错,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被彻底的边缘化。
都是谢凛,他想。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顾奕琛看着叶醒醒的眸子,以前那双眼睛里面是爱他的星光,现在却是冷漠和疏离。
她若是存了心的要远离谁,当真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
顾奕琛不甘心,他还想多问一句,“醒醒,若是有一天你发现,现在你生活的所有一切都是谢三给你打造的玻璃牢笼,你还会爱他吗?”
“我不做这种无用的假设。”
“呵,”他轻笑着,有一种死心前的释然,“我很期待的,若是有一天谢三经历了今天我经历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说罢,顾奕琛把手中的杯放到了茶几上。
起身看向叶醒醒,扬了个和以前一样的,温润柔和的笑容,“醒醒,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而后,他走出房间,走进了漫天的大雪里。
与此同时,叶醒醒的手机响起,谢凛给她发了一张谢宅老园子的雪景。
一条语音。
“今年的初雪你没有陪我看,明年必须在我身边。”
“宁宁,提前祝你新年快乐。”